東門之楊
陳風 第 135 篇
目的句:約在黃昏,等到啟明星大亮,那人不來——序謂「婚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朱子謂「男女期會而有負約不至者」。詩只寫一棵楊樹、一顆星,把一整夜的長短交給了天。
情绪线:二章一味「等」,而等是往冷裡走的。首章「牂牂」葉正盛,天剛黑,還有指望;次章「肺肺」葉在風裡響,風起了,星「晢晢」白得刺眼——同一個「昏以為期」,第二次說出來,已經是對自己說的了。
今人讀法:東門之楊,東門外的白楊。牂牂(zāng),葉盛貌;肺肺(pèi),葉盛而風動有聲。昏以為期,以黃昏為期。明星,啟明星,即金星,天亮前見於東方;煌煌、晢晢(zhé),皆明貌。從「昏」到「明星煌煌」,中間是一整夜;詩不寫夜,只寫這一頭一尾,中間全是空的。
古人婚禮以「親迎」為正,昏時為期,取「陽往陰來」之義。此詩寫的卻是「期而不至」——禮制之外的那一點人心。三千年來,同一件事一直發生:說好黃昏,來的是天亮。
原文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
昏以為期,明星煌煌。
東門之楊,其葉肺肺。
昏以為期,明星晢晢
譯文
東門外的白楊,
葉子長得密密層層。
說好了黃昏見,
如今啟明星亮得照眼。
東門外的白楊,
葉子在風裡嘩嘩響。
說好了黃昏見,
如今啟明星白得刺眼。
注疏 牂牂(zāng):葉盛貌,《毛傳》「牂牂然,盛貌」。肺肺(pèi):葉盛而風動有聲,一說亦盛貌。昏以為期:以黃昏為期。明星:啟明星,即金星,晨見東方。煌煌:明貌。晢晢(zhé):明貌,《毛傳》「晢晢,明也」。 《毛詩序》:「刺時也。婚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也。」朱子《詩集傳》:「此亦男女期會而有負約不至者,故因其所見以起興。」今譯從朱子。異說:「明星」一說泛指眾星。今譯取啟明(金星晨見東方)一說,另一說存此——卡在:「煌煌」「晢晢」皆狀一星之明,且與「昏」對舉,似指一星;然詩未明言,不敢坐實。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等過一個人,不是戀人,是一個說要來看我的人。說的是晚飯,我在樓下等到九點,又等到十一點。中間去買了兩瓶水,喝完一瓶,另一瓶一直拿著。路燈一盞一盞滅,最後只剩巷口那一盞,飛蛾在上頭撞。 天亮的時候我上樓睡覺,醒來已經是下午。我以為自己會難過,其實沒有,只是很累,累得連埋怨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我明白,等一整夜,等的已經不是那個人了,是給「他會來」這件事一個交代。天一亮,交代就不用給了——星都出來了,還有什麼好說。 《東門之楊》兩章只寫樹葉和星,一個字不提那個人。這是對的。等人的人,最後眼裡只剩這些:葉子在響,星在亮,別的都沒有。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