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
秦風 第 126 篇
目的句：秦人美其君——周地已入秦，諸侯之服已加身，大夫看他容色、聽他佩聲，末了落一句願他長久。美之中帶戒：這身衣裳是周天子給的，穿得住與穿不住，看人。
情绪线：二章二味。首章一味「亮」——山有良木、人有華服、面有丹色，全是眼看的；次章一味「重」——衣有紋、佩有聲，聲音沉下來，末句「壽考不亡」四字，是一句祝，也是一句囑。同是兩章問山，首章問得熱，次章問得穩。
今人讀法：終南，即今秦嶺，周之故地，秦襄公逐戎有功，平王東遷時賜以岐西之地，秦自此列於諸侯。錦衣狐裘、黻衣繡裳，皆諸侯之服；佩玉將將，諸侯之佩。這不是尋常的誇富：周人以衣服辨等，穿什麼衣裳，就是什麼位分，所以「錦衣狐裘」四字裡有政治。條，山楸；梅，楠木——《毛傳》「梅，柟也」，不是今日的酸梅。紀、堂，朱子謂山之廉角與寬平處，即山稜與山間平地。
此詩只兩章，短得像一句客氣話。可它把一個新封之君放在山與人之間：山是舊的，衣裳是新的；山不會改，衣裳會舊。
原文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
君子至止，錦衣狐裘。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
君子至止，黻衣繡裳。
佩玉將將，壽考不亡
譯文
終南山上有些什麼？
有山楸，有楠木。
那個人來了，到了這裡，
錦衣彩裳，狐皮袍子。
臉色紅得像塗了丹砂，
真是我們的君啊。
終南山上有些什麼？
有山稜，有平坡。
那個人來了，到了這裡，
青黑紋衣，繡花下裳。
佩玉一走，叮叮噹噹。
願他長壽，永不斷絕。
注疏 終南：山名，即秦嶺，周之故地。條：《毛傳》「條，槄」，山楸。梅：《毛傳》「梅，柟也」，楠木，非今之酸梅。君子：謂秦君（襄公）。至止：來到、止於此。錦衣：彩衣。狐裘：狐皮袍；錦衣狐裘為諸侯之服。渥丹：厚漬丹砂，謂面色紅潤（《鄭箋》「渥，厚漬也」）。其君也哉：《鄭箋》「儀貌尊嚴也」，謂真吾君也；一說「其」讀「豈」，「豈君也哉」為疑其僭，存異。紀、堂：《毛傳》「紀，基也」「堂，畢道平如堂也」；朱子謂「紀，山之廉角也；堂，山之寬平處也」，今從朱子。黻（fú）衣：黑青相次之紋衣。繡裳：繡花下裳。將將（qiāng qiāng）：佩玉相擊之聲。壽考：長壽。不亡：《鄭箋》「亡，忘也」，謂民不能忘；一說壽考無窮。二說並存，譯取「永不斷絕」以含之。 《毛詩序》：「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朱子《詩集傳》：「此秦人美其君之辭。」
衍義 （今人引申） 十幾年前在秦嶺北麓一個縣城，見過一回升旗。臺子是新刷的，縣裡新來的一位站在上頭，呢子大衣，臉凍得發紅——不是丹砂那種紅，是冷紅。底下有人小聲說：「像個官。」 我當時覺得這四個字很刻薄。後來想想，也未必。《終南》裡那些人看他，看的也是這個：衣裳、臉色、走一步佩玉響一聲。他們不必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只看他穿不穿得住這身衣裳。 衣裳是別人給的，山是自己有的。詩裡問了兩遍「終南何有」，問的其實是：這山還在，你呢。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