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中有麻
王風 第 73 篇
目的句:寫一個等人的人——丘上種著麻、麥、李,那個人還沒來;她盼他來,走得從容些也好,來吃一頓也好;末章他來了,給了她一塊佩玉。
情绪线:望(麻)—待(麥)—贈(李)。三章從「盼他來」到「盼他來吃」到「他給了我佩玖」,時間在往前挪,而且是往好裡挪。
今日讀法:這篇最難懂,也最容易被講成故事。留子嗟、留子國、留之子,究竟是三個人的名字、一個人的名與字,還是「留」為氏而子嗟子國為字,漢人已經說不清。毛傳以「留」為大夫之氏;一說「留」是留止;一說通「劉」。今日譯,只把「留」當作那一家,不替它認親。
三章只換三樣作物:麻、麥、李。麻可績,麥可食,李可啖——都是家常東西。丘上種什麼,人就過什麼日子。這三樣也按時序來:麻在夏,麥在秋,李在夏末。等,是等過了一個又一個收成。
「將其來施施」——請他來,來得從容些。施施是緩行自得的樣子。等人的人最怕對方來得急,急就說明有事;她盼的是他慢慢走過來,像沒有事一樣。
末章「貽我佩玖」,他來了,給了她一塊佩玉。這一塊玉,把前面兩章的「盼」都收了。詩到這裡就完了,沒有說後來。這是對的:一塊玉在手裡,比十年後怎麼樣,要緊得多。
原文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
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
丘中有麥,彼留子國。
彼留子國,將其來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
彼留之子,貽我佩玖
譯文
丘上種著麻,
那個留家的子嗟。
那個留家的子嗟,
盼他來時,走得從容。
丘上種著麥,
那個留家的子國。
那個留家的子國,
盼他來吃一頓。
丘上種著李,
那個留家的人。
那個留家的人,
送我一塊佩玉。
注疏 丘:土丘。留:氏;毛傳「留,大夫氏」,一說「留」為留止之義,一說通「劉」。子嗟、子國:其人字;一說兄弟二人,一說與下章「之子」同指一人。施施(yì yì):舒行自得之貌。將:請;舊讀七羊反(qiāng)。來食:來就食。之子:這個人。貽(yí):贈。佩玖(jiǔ):佩玉;玖,黑色之玉,一說玉之次者。 異說:毛序「思賢也。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詩也」;朱熹「婦人望其所與私者而不來,疑丘中有麻之處,復有與之私而遺之佩玖者」。今取「待人」之讀,不坐實賢人,亦不坐實私情——詩中只有麻麥李、一個人、一塊玉。
衍義 (今人引申)等一個人的時候,人會給自己找事做。她種麻、種麥、種李,不是為了等,是等不住。 我外婆等外公從外地回來,就在門口剝豆。豆剝完了,再掃地;地掃完了,去把水缸添滿。她說她那時候一天要添三回水,缸從來沒有滿過。後來外公回來了,她還是添水。 末章那塊佩玖,是全詩唯一的實物。前面兩章全是望,望是空的;到了這一塊玉,事情才落地。人也一樣:等到的時候,往往不是一句話,是一個東西——一張車票、一把鑰匙、一塊玉。東西在手,才算回來過。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