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鼓
邶風 第 31 篇
目的句：役者從軍南行，久不得歸，憶臨別與妻相約之語，怨上之不信、己之不能踐言。
情绪线：一味三層——怨役（鼓聲、築城、獨我南行）—失所（馬丟了、人散了）—誓約（執手）—末章一跌到底（不能活、不算數）。前面越平，末章越痛。
今日讀法：「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今人當情話用，讀了全詩才知道，這是一句做不到的話。它出自一個不能回家的人之口，後面緊接著就是「不我信兮」——我說的話，不算數了。
原文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譯文
鼓聲咚咚地擂，
人人踴躍，抄起兵器。
挖土，築城，修漕邑，
只有我，往南走。
跟著孫子仲，
去調停陳國和宋國。
不讓我回家，
心裡堵得發慌。
走哪兒，停哪兒，
我的馬又丟了。
上哪兒去找它？
林子底下。
生啊，死啊，離啊，合啊，
我跟你，早說定了。
握著你的手，
跟你一起到老。
唉，隔得這樣遠啊，
這是不讓我把日子過下去了啊。
唉，隔得這樣久啊，
我說下的話，不算數了啊。
注疏 鏜（tāng）：鼓聲。踴躍：跳躍，一說演武之狀。兵：兵器。土國：役土功於國中。城漕：築漕邑之城。孫子仲：公孫文仲，衛大夫。平：和也，調停。忡（chōng）：心不定。爰：於何、於是。契闊：離合，聚散；契，合；闊，疏。成說：立約、說定。于嗟：嘆詞。活：一說通「佸」（huó），相會。洵：遠，一說久。信：信從、踐言。 異說：毛序「衛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而平陳與宋，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末章「不我活」，毛傳讀如字（不得活），鄭箋讀「佸」為相會；譯從毛傳之重，注存鄭說。
衍義 （今人引申）這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今天被印在杯子、戒指、請柬上。可它原本不是一句甜話，是一個人在隊列裡、在鼓聲裡、在丟了馬的野地裡，想起臨走那晚她說的話。它不是承諾能白頭，是承認可能白頭不了。 所以後面才有那兩聲「于嗟」。我們把這句用得這樣輕，是因為我們沒有走過那條南行的路。讀全詩，再讀這八個字，手上會沉一點。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