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山
北次三經 第 177 條
目的句：這條記的是一條反著季節走的河——冬天乾，夏天流，而它的名字就叫乾河。
情绪线：開頭五個字先把人攔住（玉多而石少），氣擱著；「冬乾而夏流」一放，水聲起來；正說著河，忽然掉進去看兩座山，落到三百步，氣一小，就停了。
教山，其上多玉而無石。
玉是石之美者。說一座山多玉而無石，等於說一屋子人而沒有一個人。經不管這個。這一句在本書裏出現三回：卷二騩山（100）、卷三虢山之尾（132），到這一條，一字不差。還有第四回，北嚻之山（162）省成兩個字——只寫「無石」，逕接在山名底下。同一部書裏，同一句話寫四遍，可見不是筆誤，是它就這麼看：玉成堆的地方，石頭反倒不算石頭。
接著教水。西流，注于河。然後一句：是水冬乾而夏流。
北方的水，多數是夏漲冬落；這一條是夏流冬無——不是落，是沒有。所以末了三個字：「實惟乾河」。實惟，就是「這就是」。經自己下了按斷：這條河，名字叫乾河。一條一年裏有一半時間不存在的河，人給它起的名字，是它不在時的樣子。
河說完了，忽然回頭：「其中有兩山。」這座山裏面，還有兩座山。然後專說一座：廣員三百步，名叫發丸之山，其上有金玉。
三百步。整部《北次三經》記里數，動輒二百里、三百里；這裏忽然用步。一步六尺，三百步是走得到的——一個人不歇腳，一頓飯的工夫繞它一圈。前面是三百里，後面是三百步，同一個數目，兩把尺子。
今人讀法：讀這一條，先看它把「大」和「小」放在一處的本事。一條河大得能注進黄河，河裏的一座山小得能用腳量完。
原文
又東北三百里，曰教山，其上多玉而無石。
教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是水冬乾而夏流，實惟乾河。
其中有兩山。
是山也，廣員三百步，其名曰發丸之山，其上有金玉。
譯文
又往東北三百里，是教山，山上多玉，不生石頭。
教水從這裏流出，向西流注進黄河；這條水冬天乾、夏天流，它就是乾河。
這座山裏還有兩座山。這座山，方圓三百步，名字叫發丸之山，山上出金和玉。
注疏 教山（jiào shān）：山名。多玉而無石：與卷二 100 騩山、卷三 132 虢山之尾同辭；162 北嚻之山作「無石」二字，逕承山名，為變例。玉本石之類，經以「無石」形其多玉，非謂其地絕無石。教水：水以山名。冬乾而夏流：季節河，夏有水而冬竭；北方諸水多夏漲冬落，此則冬全無，故特記。實惟乾河：「實惟」為經自下按斷之辭，謂此即世所謂乾河。其中有兩山：舊讀謂教山之中復有二山；一說「其中」指教水所行之谷。兩存。廣員（guǎng yuán）：周迴、方圓。三百步：步為古人量地之單位，一步六尺；此為全書少見之以步計者，與全卷里數並觀，見其大小之別。發丸之山：教山中所藏之小山名。
衍義 （今人引申）
老韓在乾河灘上挖沙，挖了十幾年。這條河夏天有水，水一退，河床硬得能走三輪車。
他往上游走過一回，走了大半天，看見一個小山包，草比別處密。他拿步子量了一遍，回來跟人說：那山不大，繞一圈，一袋煙的工夫。
第二年他想再去，走到那個彎，沒有了。河灘一年一年淤，沙把山腳埋了，只露出一個尖。
他說，它不是沒了，是變矮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