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istrator
發布於 2026-10-29 / 0 閱讀
0
0

山海經·西次三經·玉山

玉山

西次三經 第 92 條

目的句:記玉山為西王母所居,及其形貌、所司,與山中二物(狡、胜遇)之形與兆。

情绪线:三層。第一句只報路與「所居」,平;第二層寫西王母,一句比一句狠(豹尾虎齒、善嘯、蓬髪戴勝、司厲及五殘),到「五殘」斷住;第三層兩物一吉一凶,語氣又落回記物的平。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先給山,再給一句「誰住這兒」。這本書很少這樣。《西次三經》一路走來,山多是「其上有什麼」;有誰「居」的,都是神:88 平圃之神英招、91 蠃母之神長乘。此處不寫「神西王母司之」,寫「西王母所居」——她是住在那裏的,不是被派去管的。一「居」一「司」,差別在來歷。

然後寫她。「其狀如人」四個字,先給一個人的底;接著三樣全不是人的:豹尾、虎齒、善嘯。嘯是蹙口出聲,不是唱;「善」字有一層能事的意思,她擅長這個。再一句「蓬髪戴勝」——蓬髪是頭髮散著不束;戴勝是頭上戴一件叫「勝」的玉飾,勝的形狀兩頭寬、中腰細,像一個工字。這不是頭上伏一隻鳥。後世注家與畫師常把「勝」畫成一隻鳥蹲在髮上,一字之差,人就成了鳥架。

「是司天之厲及五殘。」司,主管。厲,疫病;五殘,舊注不一,有說五刑之殘,有說五方之殘氣。她要管的是病與刑。全書寫神,多是「司之」——管一座山;寫到「司天之厲」,管的是天下的病。凶,但凶得有職分:這是一個有官守的,不是一個野物。

後面兩物,語氣立刻換回來。「有獸焉,其狀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見則其國大穰。」狗身、豹紋、牛角、狗叫,四樣湊一頭獸,末了一兆却是「大穰」,豐收。凶山之上出了吉兆。「有鳥焉,其狀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魚,其音如錄,見則其國大水。」翟是長尾野雞,赤色,吃魚,叫聲像「錄」,見則大水。

一條之內:一個管病與刑的神,一頭主豐收的獸,一隻主大水的鳥。吉凶不分家,這是這本書的常態——它不給人一個整齊的世界,也不解釋為什麼。

今人讀法:讀西王母,先把後世那一位放下。《穆天子傳》裏她與周穆王唱和,《漢武帝內傳》裏她賜桃,那些都是後來的書,比這部經晚得多。這一條裏的她,豹尾虎齒,蓬髪戴勝,管的是疫與刑。二十幾個字,一副相貌,一個職分,別無其他。往後兩千年人把她改成什麼樣,是另一件事;讀這一條,只讀這二十幾個字。

原文

又yòu西xī三sān百bǎi五wǔ十shí里lǐ,曰yuē玉yù山shān,是shì西xī王wáng母mǔ所suǒ居jū也yě。
西xī王wáng母mǔ其qí狀zhuàng如rú人rén,豹bào尾wěi虎hǔ齒chǐ而ér善shàn嘯xiào,蓬péng髪fà戴dài勝shèng,是shì司sī天tiān之zhī厲lì及jí五wǔ殘cán。
有yǒu獸shòu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犬quǎn而ér豹bào文wén,其qí角jiǎo如rú牛niú,其qí名míng曰yuē狡jiǎo,其qí音yīn如rú吠fèi犬quǎn,見xiàn則zé其qí國guó大dà穰ráng。
有yǒu鳥niǎo焉yān,其qí狀zhuàng如rú翟dí而ér赤chì,名míng曰yuē胜shèng遇yù,是shì食shí魚yú,其qí音yīn如rú錄lù,見xiàn則zé其qí國guó大dà水shuǐ。

譯文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是玉山,這是西王母住的地方。
西王母的形狀像人:豹的尾巴、虎的牙齒,善於長嘯,頭髮蓬散,頭上戴著玉勝。她主管上天的疫病與五殘。
山裏有野獸:形狀像狗而有豹的花紋,角像牛,名字叫狡,叫聲像狗吠,一出現,那個國家就大豐收。
山裏有鳥:形狀像野雞而是紅的,名字叫胜遇,吃魚,叫聲像「錄」,一出現,那個國家就發大水。

注疏 玉山:山名;經不言其地。西王母:此經只此一見;不言其來歷,不言其形之所由,只言所居與所司。豹尾虎齒:經文如此,非譬喻。嘯(xiào):蹙口出聲;「善嘯」謂擅此技藝。蓬髪(péng fà):髮散不束;髪,同「髮」,底本作「髪」。戴勝(dài shèng):勝,首飾,玉為之,形如工字,戴於頂上;非戴一鳥,後世圖繪多誤。厲(lì):疫病;一說惡氣。五殘:舊注不一,或謂五刑之殘(墨、劓、刖、宮、大辟),或謂五方殘氣,兩存。狡(jiǎo):獸名;與今「狡詐」之狡無涉。穰(ráng):豐熟,87 已見。翟(dí):長尾野雞。胜遇(shèng yù):鳥名;「胜」舊讀不一,一說同「腥」讀 xīng,經無明文,從今讀,兩存。錄:狀聲之詞,一說「輅」之借,無定說。

衍義 (今人引申)

村裏只有一個人給死人淨身。姓陳,六十多了,個子小,手大。

誰家走了人,夜裏去敲她的門。她起來,拎一個藍布包,包裏一條新毛巾、一把剪子、一小瓶白酒。

她不說話。進屋先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再叫人打一盆溫水。

淨身的時候屋裏只留一個人遞東西。我十六歲那年遞過一次,是給我三爺。

她把毛巾擰得半乾,從臉擦起。擦到手的時候停了一下,把三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擦掌心的泥。

擦完,拿出剪子剪指甲。剪下來的用一張紙包了,塞進三爺的袖子裏。

然後她收拾包,把水倒了,站在門口對家裏人說:可以了。

天亮出殯,她不去。此後這家人過年不請她,她也不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評論

评论者,可言。言必有中,欢迎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