峚山
西次三經 第 85 條
目的句:記峚山——上多丹木,葉圓莖赤,黃華赤實,味如飴,食之不饑;丹水西流注稷澤,多白玉;有玉膏湧出,黃帝食之饗之,是生玄玉;玉膏灌丹木,五年五色乃清、五味乃馨;黃帝取玉榮投之鍾山之陽;瑾瑜之玉堅密有光,五色發作,以和柔剛,天地鬼神食饗之,君子服之禦不祥;自峚山至鍾山四百六十里,盡澤,多奇鳥怪獸奇魚。
情绪线:六段。木、水、膏、五年、投玉、佩玉。前四段越寫越慢(「五歲」一句最慢),後兩段越寫越快(「五色發作,以和柔剛」八字一氣)。
這是全卷最長的一條,也是唯一寫到黃帝的一條。
先是樹。丹木:葉圓,莖赤,花黃,實赤,味如飴,食之不饑。四樣顏色,一樣味道。前面八十幾條,記樹多半只記名字;這一棵,連味道都記了。
然後水。丹水西流,注于稷澤,水裏多白玉。
然後是膏。玉膏——不是玉,是玉的膏。其原沸沸湯湯:湧出來,翻滾,冒泡。
然後一句,只有六個字:黃帝是食是饗。
黃帝吃它,用它來祭。經寫到這裏,忽然把一個人的名字放進了山的記事裏。前面八十幾條,沒有這樣的事。
然後是玄玉。玉膏所出,是生玄玉——膏流過的地方,生出黑玉。
然後是最慢的一句: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歲,五色乃清,五味乃馨。
用玉膏澆那棵樹,樹要五年,五色才清,五味才香。
五年。經很少給出年數。它記一座山,幾十個字;給一棵樹五年,等於把這座山最重的一筆壓在時間上。
然後快起來:黃帝取峚山之玉榮,投之鍾山之陽。玉榮是玉的精華。取了,投到另一座山的南面。為什麼投?經不說。
再然後:瑾瑜之玉為良,堅粟精密,濁澤有而光。五色發作,以和柔剛。天地鬼神,是食是饗;君子服之,以禦不祥。
一塊玉,能調和剛柔;天地鬼神吃它用它;君子佩它,擋不祥。
最後一句,忽然又回到地上:自峚山至于鍾山,四百六十里,其間盡澤也。是多奇鳥、怪獸、奇魚,皆異物焉。
兩座山之間,全是水澤,裏面盡是怪東西。
今人讀法:這一條把一件東西的來歷寫全了——樹上結果,水裏出玉,玉化成膏,膏澆樹,樹等五年,人取玉投到別處,最後戴在身上。從山到脖子,一條線。古人記物,記到最後,記的是它怎麼到人手上。
原文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山,其上多丹木,員葉而赤莖,黃華而赤實,其味如飴,食之不饑。
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澤,其中多白玉。
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湯湯,黃帝是食是饗。
是生玄玉。
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歲,五色乃清,五味乃馨。
黃帝乃取峚山之玉榮,而投之鍾山之陽。
瑾瑜之玉為良,堅粟精密,濁澤有而光。
五色發作,以和柔剛。
天地鬼神,是食是饗;
君子服之,以禦不祥。
自峚山至于鍾山,四百六十裏,其閒盡澤也。
是多奇鳥、怪獸、奇魚,皆異物焉。
譯文
又往西北四百二十里,是峚山,山上多丹木,葉子圓,莖是紅的,開黃花,結紅果,味道像飴糖,吃了不餓。
丹水從這裏流出,向西注入稷澤,水裏多白玉。
這裏有玉膏,它的源頭翻滾湧出,黃帝吃它、用它來祭享。
玉膏流出,生出黑玉。
玉膏所出之處,用來澆灌丹木,丹木長五年,五色才清,五味才香。
黃帝就取峚山的玉華,投到鍾山的南面。
瑾瑜之玉是好的,堅實細密,滋潤而有光。五色顯發,用來調和剛柔。天地鬼神,吃它用它;君子佩帶它,用來抵禦不祥。
從峚山到鍾山,四百六十里,中間全是水澤。那裏多奇鳥、怪獸、奇魚,都是些異樣的東西。
注疏 峚(mì)山,山名。丹木,木名,以「丹」名,莖赤、實赤。飴(yí),飴糖。稷(jì)澤,澤名。玉膏,玉之膏,舊注以為玉之精液。沸沸湯湯(fèi fèi shāng shāng),湧沸之貌;湯讀 shāng,不讀 tāng。是食是饗(xiǎng),謂黃帝食之、以之為享。玄玉,黑玉。五色乃清、五味乃馨(xīn),謂五年而後色清味香;清、馨皆謂純美。玉榮,玉之精華,猶玉英。瑾瑜(jǐn yú),美玉,《說文》瑾、瑜皆美玉名。堅粟精密,「粟」一說為「栗」之訛,謂堅如栗實而精細,無別本可校,兩存。濁澤有而光,謂潤厚而有光澤;「濁澤」二字費解,舊注不一,存疑。五色發作,以和柔剛,謂玉具五色,能調和剛柔。服,佩也。閒(xián),同間。四百六十里:86 鍾山作「又西北四百二十里」,與此條總記之數差四十里,逐條與總記不合,本書常例,兩存(見校勘)。
衍義 (今人引申)
父親泡過一罈楊梅酒,玻璃罈,口上用黃泥封著,壓在櫃子底下。
他說要等五年。楊梅是那年六月上山摘的,紫得發黑,洗了晾乾,一層果一層冰糖。
第三年夏天,我趁他不在,把罈子拖出來,揭了封泥的一角,聞了一下。酒氣衝上來,酸的,還有點澀。
我把泥按回去,按了很久,按到看不出揭過。
第五年,他自己把罈子搬出來。泥一敲就碎。他倒了小半杯,顏色深得像醬油。
他喝了一口,含著,沒有馬上咽。過了一會兒,說:行了。
然後他找了兩個空瓶,一瓶裝滿,一瓶只裝了一半。那半瓶放回櫃底;滿的那瓶,第二天給三叔送去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