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牀之山
西次二經 第 68 條
目的句:記女牀之山——山南多赤銅,山北多石涅,獸多虎豹犀兕;有鳥名鸞,狀如翟而五采文,見則天下安寧。
情绪线:三句。第一句兩面排開,一句裏一半紅一半黑;第二句四樣獸一氣列完,沒有停頓;第三句忽然來一隻鳥,落在「天下安寧」四個字上——由礦到獸,由獸到鳥,末一句是全卷最寬的一口氣。
西次二經走到第五座山,第一次出現鳥。
前面四山——鈐、㤗冒、數歷、高山——記的都是銅、玉、鐵、銀、木、草,四條裏一隻鳥也沒有。到女牀,忽然有鳥,而且是一隻有名、有形、有兆的鳥。
經記鳥,通常只答兩問:什麼樣,什麼徵。鸞鳥答得最闊:見則天下安寧。
先看前面兩句。其陽多赤銅,其陰多石涅。赤銅是紅的,石涅是黑的。一座山,南面紅,北面黑。石涅,郭注說是楚石、涅石、羽涅,《本草》也叫石涅——是一種黑色的石頭,搗了能染,能寫,衣服與簡冊都要用它。紅的做器,黑的染色,兩樣都是手上有用的東西。
然後四獸:虎、豹、犀、兕。四樣都是大獸,都有皮、有角、有牙。經不分誰猛誰弱,四個字排開,一樣的筆墨。
最後是鳥。狀如翟而五采文。翟,郭注「似雉而大,長尾」——是野雞一類,尾長,走得快。五采文,身上五色成紋。名字叫鸞。
郭注在鸞下引舊說:「鸞似鷄,瑞鳥也。周成王時,西戎獻之。」一句注,把鸞從山裏拉到了朝堂上:西戎獻過一隻,是當祥瑞獻的。
今人讀法:這一條要留意「見則」兩個字。全卷「見則」後面接的,多是天下大旱、大水、多疫——凶兆居多。這一次接的是「天下安寧」。同一個句式,兩樣事。經不為吉兆換一副腔,也不為凶兆加重語氣;它只是把「見了會怎樣」寫在後面,四個字,平的。經沒有換腔,是讀的人自己要換一口氣。
原文
西南三百里,曰女牀之山,其陽多赤銅,其陰多石涅,其獸多虎豹犀兕。
有鳥焉,其狀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鸞鳥,見則天下安寧。
譯文
西南三百里,是女牀之山,山南多赤銅,山北多石涅,獸多虎、豹、犀、兕。
有一種鳥,樣子像翟,身上五色成紋,名叫鸞鳥,一出現,天下就安寧。
注疏 女牀,山名;牀即床字,經中從木作牀。石涅(niè),郭注「即楚石也,楚人名為涅石,秦名為羽涅也,本草經亦名曰石涅也」——黑色染石,可染繒、可書字。翟(dí),郭注「翟似雉而大長尾,或作𪇱。𪇱,鵰屬也」;經取似雉之翟,不取鵰屬。五采文,五色成文。鸞(luán),郭注「舊說鸞似鷄,瑞鳥也。周成王時,西戎獻之」。見則(xiàn zé),出現即;卷一已立詞,此條同。安寧,謂天下無兵無疫;經只言其驗,不言其所以然。
衍義 (今人引申)
那年夏天停過一次電,是晚上,飯剛端上桌。
父親拿了螺絲刀和一小截保險絲,搬凳子到門後。我在旁邊舉手電。他說舉高一點,我就舉高一點;他說往左,我就往左。鐵盒子打開,裏面一排瓷的,白的,有一個黑了。
他把黑的那個擰下來,對著燈看了一眼,說:燒了。
換上新的,合閘。燈亮了一下,又滅。他沒說話,把閘拉下,重新擰了一遍,擰得很緊,指節都白了。再合。亮了。
屋裏一下子響起來——電視、冰箱、隔壁小孩的哭聲、樓下有人在喊誰的名字。他從凳子上下來,把螺絲刀插回褲兜,坐下,先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那頓飯吃到一半,我才想起手電還開著,擱在桌角,照著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