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
西山經 第 60 條
目的句:記黃山——無草木而多竹箭;盼水所出,西流注于赤水,水中多玉;有獸狀如牛,蒼黑大目,名曰𤛎;有鳥狀如鴞,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鸚䳇。
情绪线:四句。第一句山,起手先擺一個牴觸(無草木,偏多竹);第二句水,玉沉在水裡;第三第四句是活物,一獸不言,一鳥能言——由空到滿,最後落在一條舌頭上。
這一條開頭六個字,前三個說沒有,後三個說多:「無草木,多竹箭。」同一座山,又空又不空。
不是自相矛盾。竹在經裡自成一類,不歸草木:67 高山明寫「其草多竹」,把竹算作草;這裏卻把草木與竹分開說,意思是山上沒有雜樹與草,只有竹。古人的分類與今人不同,讀的時候要把這一層先放回去,六個字才不打架。
郭注按地理:今始平槐里縣有黃山,上故有宮,漢惠帝所起,疑非此。注家把經按到當時的縣上,按完自己又疑——「疑非此」三個字,是注裏最老實的地方。他不肯替經坐實。
盼水,郭注給的音是「美目眄兮之眄」;《詩》裏那一句卻作「美目盼兮」。盼與眄,一字之差,兩個讀音。注家引書引錯一個字,後人就得替他兩存。
然後是兩樣活的。獸名𤛎,經只給三個特徵:像牛、青黑、眼大。三樣都寫在臉上,寫完就住口,不再說它吃什麼、叫什麼聲。鳥名鸚䳇,郭注說它的舌頭像小孩子的舌頭,腳趾前後各兩隻。這一句注,比經的正文長。
今人讀法:這一條最後落在「能言」上。一座山,一條水,一塊玉,一頭青黑的牛,最後是一條會說話的舌頭。經不評它,只記它能言——記到「能言」為止,說不說得清,經不管。
原文
又西百八十里,曰黃山,無草木,多竹箭。
盼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玉。
有獸焉,其狀如牛,而蒼黑大目,其狀曰𤛎。
有鳥焉,其狀如鴞,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鸚䳇。
譯文
又往西一百八十里,是黃山,山上沒有草木,多細竹。
盼水從這裏流出,向西注入赤水,水裏多玉。
有一種獸,樣子像牛,青黑色,眼睛大,名叫𤛎。
有一種鳥,樣子像鴞,青羽紅嘴,舌頭像人,能說話,名叫鸚䳇。
注疏 黃山,郭注「今始平槐里縣有黃山,上故有宮,漢惠帝所起,疑非此」——注家按地而自疑,兩存。盼(pàn)水,郭注「音美目眄兮之眄」,而《詩》「美目盼兮」本作盼;盼、眄一字之差,郭注或涉筆誤,pàn/miǎn 兩讀並存,不裁。𤛎,獸名,郭注無音,音未詳;底本作「其狀曰𤛎」,通行本多作「其名曰𤛎」,疑「名」脫為「狀」,譯從「名」,底本不改。鸚䳇(yīng wǔ),即鸚鵡;郭注「鸚䳇舌似小兒舌,腳指前後各兩。扶南徼外出五色者,其亦有純赤、白者,大如鴈也」。竹箭,細竹;經以竹自為一類,故「無草木」不礙「多竹箭」,67 高山「其草多竹」可互證。
衍義 (今人引申)
外婆家養過一隻八哥,黑的,翅膀上有一道白,白得不齊,像誰用粉筆畫的。
舅舅教它說話。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兩個字,不難。他把鳥籠掛在門框上,自己蹲在下面,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八哥歪頭聽,聽完抖一下翅膀。
教了兩年。它會叫,會學自行車鈴,會學隔壁小孩哭,就是不會那兩個字。有一回半夜它忽然叫了一聲,很像,舅舅從床上坐起來,聽了半天,沒有第二聲。
後來舅舅不再教了。籠子上蓋了一塊藍布,白天也蓋著。我問他為什麼蓋,他說鳥看見人就想說話,看不見就不想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