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其安易持

其安易持

德經　第 64 章

目的句：教人於未然處著手，並於將成處收心——事之敗，多在幾成。

情绪线：四層。前八句是三對「易」，句子短，節奏促；「合抱之木」三句放緩，是三幅遞進的圖，一幅比一幅遠；「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轉硬，是判詞；「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是一聲嘆，然後「慎終如始」四字立住；末段「欲不欲、學不學」忽然沉下去，收到「不敢為」。

三幅圖是有次第的：毫末是看不見的，累土是一筐一筐的，足下是此刻踩著的。從前兩幅走到第三幅，讀者腳已經落地了——這章不是講道理，是領著人往前走三步。

「幾成」是這一章最狠的兩個字。不是沒成，是快成了。快成的時候人會鬆，鬆了手，前面全白費。

今人讀法：做到九成，把心收回來，像剛開頭那樣做。

原文

其qí安ān易yì持chí，其qí未wèi兆zhào易yì謀móu。
其qí脆cuì易yì泮pàn，其qí微wēi易yì散sàn。
為wéi之zhī於yú未wèi有yǒu，治zhì之zhī於yú未wèi亂luàn。
合hé抱bào之zhī木mù，生shēng於yú毫háo末mò；
九jiǔ層céng之zhī臺tái，起qǐ於yú累lěi土tǔ；
千qiān里lǐ之zhī行xíng，始shǐ於yú足zú下xià。
為wéi者zhě敗bài之zhī，執zhí者zhě失shī之zhī。
是shì以yǐ聖shèng人rén無wú為wéi故gù無wú敗bài，無wú執zhí故gù無wú失shī。
民mín之zhī從cóng事shì，常cháng於yú幾jī成chéng而ér敗bài之zhī。
慎shèn終zhōng如rú始shǐ，則zé無wú敗bài事shì。
是shì以yǐ聖shèng人rén欲yù不bù欲yù，不bù貴guì難nán得dé之zhī貨huò；
學xué不bù學xué，復fù眾zhòng人rén之zhī所suǒ過guò。
以yǐ輔fǔ萬wàn物wù之zhī自zì然rán，而ér不bù敢gǎn為wéi。

譯文

安穩時容易守，
未顯時容易謀。
脆時容易分，
微時容易散。
在還沒有時就去做，
在還沒亂時就去治。
合抱的樹，生於毫末；
九層的台，起於一筐土；
千里的路，起於腳下第一步。
硬做的敗，
攥住的失。
所以聖人不妄為，故不敗；
不攥住，故不失。
人們做事，
常在快成時敗了。
慎終如始，
就沒有敗事。
所以聖人欲那不欲，
不貴難得之貨；
學那不學，
補眾人所過的。
以此輔助萬物自然，
而不敢妄為。

注疏　兆：徵兆、形跡。泮（pàn）：分判、消解；《釋文》「泮，分也」，一作「判」。脆：脆弱，指物之未堅時。毫末：毫毛之末，極言其細。累土：一筐土；河上公謂「從累土起」，一說「累」通「蔂」，土筐。幾成：近於成、將成。欲不欲：欲人所不欲；一說「欲」下奪「不」字。學不學：學人所不學。復眾人之所過：復，反、補；謂補救眾人之過失，一說「復」謂返歸，謂返於眾人所過之處而不犯。輔：助。存異：「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兩句，一說承上文指妄為於未有之時者，一說泛指一切有為，宋人有多解，譯只作通語，不坐一說。

衍義　（今人引申）

老吳四十一歲頭一回跑全馬，練了半年，最好成績四小時十幾分。

比賽那天前三十五公里他跟得很穩。三十六公里他看了一眼表，發現比自己計畫快了六分鐘，心裡一熱，就提了速度。

四十公里他抽了筋，扶著欄杆走了兩公里，四小時四十三分到的。

第二年他又跑。這回最後五公里他把錶摘了，塞進腰包，不看時間，只盯著地上那條白線，一米一米往前。

那五公里他跑了二十八分鐘。衝線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跑進四小時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