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大國若烹小鮮
德經 第 60 章
目的句：教治大國的人在「不擾」二字上用力——政令一多，民力就碎，像煎小魚翻得勤。
情绪线：兩層。前一句是比方，篤定，像把話拍在案上；後八句一路「非……非……亦不……」，一層推一層，把鬼神與聖人擺平，口氣是拆牆；末四字「德交歸焉」忽然收得極靜。
古人信鬼神能降禍福，治國的人常靠祭祀禱禳安民。老子不否認鬼神，只說以道臨天下，鬼神無從傷人。這不是無神論，是把鬼神放回它該在的位置上——不抬高，也不掃掉。
「小鮮」的要害不在魚的味道，在魚的完整。魚是整條的，翻一次就少一塊；碎了還是那條魚，只是不成形。治大國的人手裡握的就是這條魚。
今人讀法：不必與鬼神較真，只取「不擾」二字。一件事定下來，就讓它自己走一段。
原文
治大國，若烹小鮮。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譯文
治大國，
像煎小魚。
以道臨天下，
鬼就不靈了；
不是鬼不靈，
是它的靈不傷人；
不是它的靈不傷人，
是聖人也不傷人。
兩邊都不傷，
德就交匯到一處。
注疏 小鮮：小魚。其所以取小魚，不在其小，在其不可多撓——《韓非子·解老》「烹小鮮而數撓之，則賊其澤」，謂擾之則傷其汁。莅（lì）：臨、到。神：此處作動詞，顯靈、見靈驗；一讀「神」為「申」，謂其鬼不申用其靈，兩說皆通，譯取前者，注疏並存。兩不相傷：謂鬼神與聖人兩下都不傷人；一說「兩」指聖人與民。德交歸：德交相歸聚於民。存異：河上公以鬼神言政治，謂「鬼」喻陰氣、「神」喻陽氣，說在氣化；王弼只就「不擾」立意，不涉鬼神，兩路各有其理，此處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頭一回自己煎一條整魚，是三十幾歲。魚下了鍋，我怕它糊，隔一會兒就伸鏟子去翻一下。翻到第三回，魚尾巴斷了，肚皮也散了，盛出來是一盤碎塊，味道倒不壞。
第二天我在魚攤上說起這事。賣魚的正在剖魚，頭也沒抬：魚下了鍋，你走開。等那聲響停了再動。
我回去試。站在灶邊沒動手，聽著鍋裡從嘩嘩響到細細響。等它真的輕了，我才把鏟子伸進去，一整條翻過來。
那條魚端上桌是完整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