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德經·治人事天

治人事天

德經　第 59 章

目的句：治人、事天，沒有比「嗇」更好的；因為嗇，才叫早服；早服才叫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一路推下去，推到「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末句點出「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情绪线：全章是頂針格，一句咬一句的尾巴往下走：嗇→早服→重積德→無不克→莫知其極→有國→有國之母→長久。讀起來像接力，越接越快，也越接越穩。末句「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忽然放慢，八個字四個詞，一個一個落，像把土拍實。

這一章的字眼只有一個：嗇。

嗇不是吝嗇。吝嗇是捨不得給人，嗇是捨不得用——不光是財，還有力氣、精神、話語、時間。老子說治人事天都靠這個，口氣很肯定。

「早服」兩個字注家分歧大：一解作「早順從於道」，一解作「早從事、早準備」，一解作「早服事」，即早早歸服。三說都通。這裡譯作「早順服」，取第一路，因為下文是「重積德」，順服了才能積。

後半一路推到「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母」字第五十二章也出現過：「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母是那個生出東西來的根。老子說：有了那個根，才可以長久。

末句「深根固柢」是《老子》裡最有畫面感的一句。樹要活，不在枝葉，在根。根扎得深，颳多大的風也只是掉葉子。

今人讀法：這一章不必讀成養生書。它講的是一個「存」字：凡是省下來的，都是你的根。

原文

治zhì人rén事shì天tiān，莫mò若ruò嗇sè。
夫fú唯wéi嗇sè，是shì謂wèi早zǎo服fú；
早zǎo服fú謂wèi之zhī重zhòng積jī德dé；
重zhòng積jī德dé則zé無wú不bù克kè；
無wú不bù克kè則zé莫mò知zhī其qí極jí；
莫mò知zhī其qí極jí，可kě以yǐ有yǒu國guó；
有yǒu國guó之zhī母mǔ，可kě以yǐ長cháng久jiǔ。
是shì謂wèi深shēn根gēn固gù柢dǐ，長cháng生shēng久jiǔ視shì之zhī道dào。

譯文

治人、事奉天，
沒有比愛惜更好的。
正因為愛惜，
才叫早順服；
早順服，就叫厚積德；
厚積德，就沒有不能勝過的；
沒有不能勝過的，
就沒有人知道他到哪為止；
沒有人知道他的盡頭，
就可以擔一個國；
有了國的母，
才可以長久。
這就叫根扎得深、柢扎得牢，
長生久視的道。

注疏　事天：事奉天，謂奉養天道、保其天性；一說「天」謂身，治人事天即治民與養身。嗇（sè）：愛惜、節用；《說文》「嗇，愛濇也」，謂捨不得耗。早服：早早順服於道；一說「服」通「備」，謂早作準備；一說「服」謂服事。重積德：厚積其德；「重」讀 zhòng，謂厚，一說讀 chóng，謂累積。克：勝。極：盡頭、限量。有國之母：謂有國之所以為國的根本，即道。柢（dǐ）：根。久視：長存、久立；「視」一讀如字，謂久視於世。

衍義　（今人引申）

我認識一個開長途車的司機，姓丁，跑武漢到宜昌，跑了二十三年。

他有一本筆記，記著每次出車的油耗。不是公司要求，是他自己記。哪一段路費油，哪個坡要提前鬆油門，他全寫在裡面。

有一年公司換新車，別人都想試試能跑多快。他頭一趟還是照舊的速度，回來油耗比別人低一成多。

我問他為什麼不試試。他說：我這車要開八年。頭一年省下的油錢，是我第八年修車的錢。

他從座位底下把那本筆記翻出來給我看，紙邊都毛了，字很小。他說：這裡頭沒有一句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都是路上教的。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