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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於 2026-10-26 / 0 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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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德經·昔之得一者

昔之得一者

德經 第 39 章

目的句:說天、地、神、谷、萬物、侯王皆因「得一」而成其德,一旦失了那個「一」,各自的樣子就崩了;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教居高位者別忘了底下墊著他的人。

情绪线:兩段,一正一反。前六句是「得一以清、以寧、以靈」,一路排下來,六個「以」字,每個字都站得很穩,像六根柱子。第七句起掉頭:「天無以清將恐裂」——「恐」字一出來,柱子全在晃,六個「將恐」一路往下砸,越砸越重,從「裂」「廢」到「滅」「蹶」。中段「貴以賤為本」兩句忽然收平,是全章的歇氣處。末段侯王自稱孤、寡、不穀,口氣一低;「非乎?」兩個字帶著反問,是全章唯一一次抬眼。末句「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聲音落到石頭上,硬,也冷。

這一章有一個字,全章都繞著它轉:一。

「一」不是數字,不是「統一」,是那個沒有分開的東西。天分開了就不清,地分開了就不寧,谷分開了就枯。用今天的話講,是一件事裡頭那個不可拆的部分——拆了,外面還在,裡頭空了。

「其致之」三個字要停一停:推到底講。推到底,六個「將恐」全是同一句話的六種說法——你賴以立足的那個「一」沒了,你現在的樣子就撐不住。

最動人的一句是「侯王自謂孤、寡、不穀」。這三個詞今天讀來像客氣話,其實都是不好聽的詞:孤是孤單,寡是寡德,不穀是不善。帝王自稱不善之人,不是謙虛,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那一級臺階上——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踩著別人站起來的。

末句「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一轉。玉好看,貴;石不好看,可是能做基。老子不要當那塊被供著的玉,他要當墊在下面的石頭。

今人讀法:這章對做管理的人最實用。位子越高,越要清楚自己是靠什麼墊起來的。等到有一天開始覺得底下的人「不過如此」,那個「一」就開始鬆了。

原文

昔xī之zhī得dé一yī者zhě:天tiān得dé一yī以yǐ清qīng;
地dì得dé一yī以yǐ寧níng;
神shén得dé一yī以yǐ靈líng;
谷gǔ得dé一yī以yǐ盈yíng;
萬wàn物wù得dé一yī以yǐ生shēng;
侯hóu王wáng得dé一yī以yǐ為wéi天tiān下xià貞zhēn。
其qí致zhì之zhī:天tiān無wú以yǐ清qīng將jiāng恐kǒng裂liè;
地dì無wú以yǐ寧níng將jiāng恐kǒng廢fèi;
神shén無wú以yǐ靈líng將jiāng恐kǒng歇xiē;
谷gǔ無wú以yǐ盈yíng將jiāng恐kǒng竭jié;
萬wàn物wù無wú以yǐ生shēng將jiāng恐kǒng滅miè;
侯hóu王wáng無wú以yǐ貴guì高gāo將jiāng恐kǒng蹶jué。
故gù貴guì以yǐ賤jiàn為wéi本běn,高gāo以yǐ下xià為wéi基jī。
是shì以yǐ侯hóu王wáng自zì謂wèi孤gū、寡guǎ、不bù穀gǔ。
此cǐ非fēi以yǐ賤jiàn為wéi本běn邪yé?
非fēi乎hū?
故gù致zhì數shǔ輿yú無wú輿yú。
不bù欲yù琭lù琭lù如rú玉yù,珞luò珞luò如rú石shí。

譯文

古來得到「一」的:
天得到一,所以清;
地得到一,所以寧;
神得到一,所以靈;
谷得到一,所以滿;
萬物得到一,所以生;
侯王得到一,所以做天下的正。
推到底說:
天沒法清,怕要裂;
地沒法寧,怕要塌;
神沒法靈,怕要歇;
谷沒法滿,怕要枯;
萬物沒法生,怕要滅;
侯王沒法守住貴高,怕要跌。
所以貴以賤為根本,
高以下為地基。
所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
這不就是以賤為本麼?
不是麼?
所以車求得多,反倒沒有車。
不願像玉那樣圓潤好看,
寧願像石頭那樣粗硬。

注疏 一:道之所生,未分之全;王弼注「一,數之始而物之極也」,謂萬物之所由始。貞:正,一說「君長」,謂為天下之正。其致之:推而言之,把它說到底。無以:無所憑以,謂失其所以清、寧、靈之具。歇:止息、斷絕。竭:乾涸。蹶:跌倒、傾覆。孤、寡、不穀:皆人君自稱之賤詞;孤謂孤獨,寡謂寡德,不穀謂不善。致數輿無輿:一讀「致」為「至」,謂求車之數至於多,反而無車可用;一說「輿」通「譽」,謂求譽反無譽。琭琭(lù):玉美貌。珞珞(luò):石堅貌。存異(要緊):「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王弼本作「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帛書本作「侯王毋已貴以高將恐蹶」;又「萬物得一以生」句下,一本有「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的對應句在「萬物」之前,次序小異。皆從底本,異文並存。

衍義 (今人引申)

老家村口那座石橋,是民國年間修的。橋面三塊青石,欄杆早沒了,橋墩在水裡,長滿青苔。

八幾年發大水,沖掉了半邊河岸,橋居然沒塌。村裡人去看,回來都說:底下那幾塊石頭,比上面看著的大得多。

我爺爺那時是村裡的會計。他帶我去看過一回,指著水裡說:你看見沒有?橋面也就那麼厚,底下埋著的,得有三四倍。

後來村裡修新路,要拆橋。有人說這橋太窄,走不了車。開會吵了兩回,最後沒拆,繞過去修了條新路,橋留著,走人。

我爺爺那年已經不當會計了。他去看開會,回來一路沒說話。晚上吃飯,他忽然說了一句:拆了也行。就是往後過河的人,不知道腳底下墊著什麼了。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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