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廢
道經 第 18 章
目的句：示人仁義忠孝之名，皆生於大道既失之後，教人看名背後的實。
情绪线：四句同一個架子，像四記悶棍，一句比一句刺；一句評語也沒有，全靠並置；末句「有忠臣」最刺——忠臣是好字，卻排在昏亂之後，好話說成了壞消息。
這一章只有四句，二十幾個字，讀起來像順口，其實每一句都反著說。
大道行於世的時候，仁義不用標舉，因為人人都在其中；大道廢了，才有人把「仁義」兩個字舉起來當旗。機巧出來了，才有大偽——不是說聰明不好，是說聰明一旦成了本事，就有人拿它作假。家裏和順，孝慈是日常，不必說；六親不和，孝慈才成了稀罕物，才需要表彰。國家清明，臣子各盡其職，誰也不必做忠臣；國家昏亂，才有一個兩個站出來，頂著死。
老子不是在罵仁義忠孝，他是在說：凡是需要大聲舉起來的東西，都是那東西已經不夠了。
今人讀法：不必讀成「道德虛偽論」。一個家、一個鋪子、一個衙門，什麼時候開始天天講規矩、貼標語、開會強調，你就知道那條規矩已經鬆了。補窟窿不如守好牆。
原文
大道廢，有仁義；
智慧出，有大偽；
六親不和，有孝慈；
國家昏亂，有忠臣。
譯文
大道廢了，才擡出仁義；
機巧出來了，才有大偽；
六親不和了，才顯出孝慈；
國家昏亂了，才見著忠臣。
注疏 大道：自然順遂之道。智慧：一作「知慧」，指機巧智數，非今語「智慧」。大偽：大作假。六親：父子、兄弟、夫婦；一說指父、母、兄、弟、妻、子。孝慈：孝謂子事父，慈謂父愛子。存異（要緊）：此章舊有兩讀——一讀謂老子貶絕仁義（後世激論多本此），一讀謂老子只言「名生於失」，非謂仁義可廢（王弼注「仁義，人之性也」可為證）；兩說並存，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有一年回老家，見鄰居家門上釘了塊牌子：「五好家庭」。
那家我知道。老頭中風三年，兩個兒子輪班回來，一人一個月。大兒媳婦每次回來都在院子裏洗一大盆衣服，晾得整整齊齊。小兒子在外地，回來就修東西，屋頂漏了、門軸響了，他帶著工具上上下下。
牌子掛了兩年，紅漆掉了一半。
第三年小兒子調回本地，天天在家，牌子摘了——不是家裏出了什麼事，是評比不搞了。
我問老太太：牌子呢？
她說：在櫃子裏呢。摘了，日子還不是這麼過。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