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而盈之
道經 第 9 章
目的句：示人「盈不可久、銳不可保」，教功成而知退。
情绪线：四刀連下（盈／銳／滿／驕），一刀緊一刀；末句忽然轉輕——「天之道也」四字，把前面四刀一併收走，不辯，只說天就是這樣。
這一章短得像一句話，卻四句都在講同一件事：到了頂，就要下來。 老子不勸人不要拿，只說拿的方式裏有個分寸：端滿了端不穩，錘尖了一碰就折，堆滿一堂的東西最惹人眼，富貴再加一個「驕」字，禍就是自己請的。
春秋末世，卿大夫之家起得快，滅得也快。老子在守藏室看得清楚：不是天要收誰，是人自己把杯子倒滿了還要再添一勺。
今人讀法：不必讀成「別爭氣」。功成身退不是退職，是成事之後不把事攥在自己手裏。事成了，人還在，這是本事；事成了，人還在並且不再掛在嘴上，這是活法。
原文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譯文
端得滿滿的，不如早點停手；
錘得尖尖的，保不長久。
金玉堆滿一堂，沒有人守得住；
富貴了又驕，是自己給自己招禍。
功成了，身退了——這就是天道。
注疏 已（yǐ）：止、放下。揣：通「捶」，錘擊使銳；一說讀 zhuī，作「揣度」解，於此句不順，不取。遺（yí）：留下、招來；一說讀 wèi，作「贈與」，義隔。咎：禍、過。功成身退：王弼本作「功遂身退」，遂與成同義；帛書甲、乙本作「功述身芮」，「芮」讀為「退」。存異：此章舊有二解，一謂專諷權位（人臣之戒），一謂泛言物理（凡物皆然），兩說並存，不裁。
衍義 （今人引申）
我父親斟酒，從不倒滿。
玻璃杯，倒到七分，他停一下，看看，再添一點，還是不到八分。我小時候嫌他小氣，說人家請客都倒得冒尖，你這樣不好看。
他說：滿了端不穩。
我不服。有一年過年，我搶過瓶子，給一桌人挨個倒滿，倒得齊著杯口，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很得意。
端第一杯的時候，走三步，灑了。灑在大伯的新褲子上。
那頓飯我沒怎麼說話。父親也沒說我。散席的時候他自己去廚房，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回來坐下，給自己倒了七分。
*觀漄書苑 · 五經全譯｜經不可改，錯不可藏。*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