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道經·天下皆知美之為美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

道經　第 2 章

目的句：示人「對待相生」之理，教居上位者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功成而不居。

情绪线：起兩句以反（美／善），語氣最硬；中間六句排比（有無、難易、長短、高下、音聲、前後），一句趕一句；一轉落到聖人身上，忽然放慢；末四句「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三連，收在「夫唯弗居，是以不去」。味：硬—快—慢—收。

這一章是老子第一次把「相對」講成一組。他不是講思辨，是講秤：市井有市井的秤，禮有禮的秤，一頭的分量變了，另一頭就翹。春秋之世，美名與善名成了爭的工具——誰家子孝，誰家婦貞，門楣上掛匾，匾背後就有是非。老子不廢美善，只指出一件事：美善一旦被舉起來示眾，醜與不善就被造出來了。

今人讀法：今日的「標杆」「榜樣」「人設」，都是把一頭的秤砣加重。舉得越高，另一頭翹得越厲害。這一章給的不是退出，是「不居」——事做了，名不攬。

原文

天tiān下xià皆jiē知zhī美měi之zhī為wéi美měi，斯sī惡è已yǐ；
皆jiē知zhī善shàn之zhī為wéi善shàn，斯sī不bù善shàn已yǐ。
故gù有yǒu無wú相xiāng生shēng，難nán易yì相xiāng成chéng，長cháng短duǎn相xiāng形xíng，高gāo下xià相xiāng傾qīng，音yīn聲shēng相xiāng和hè，前qián後hòu相xiāng隨suí。
是shì以yǐ聖shèng人rén處chǔ無wú為wéi之zhī事shì，行xíng不bù言yán之zhī教jiào。
萬wàn物wù作zuò焉yān而ér不bù辭cí，生shēng而ér不bù有yǒu，為wéi而ér不bù恃shì，功gōng成chéng而ér弗fú居jū。
夫fú唯wéi弗fú居jū，是shì以yǐ不bù去qù。

譯文

天下人都知道美是美，醜就跟著來了；
都知道善是善，不善就跟著來了。
有和無互相生出，
難和易互相成全，
長和短互相顯形，
高和低互相傾倚，
音和聲互相應和，
前和後互相跟隨。
所以聖人做事，做那不做事的事；
教人，用那不說話的話。
萬物生長，他不攔；
生出來，他不佔；
做成了，他不恃；
功成了，他不居。
正因不居，功才不去。

注疏　斯惡已：惡，一讀 è（醜），一讀 wù（厭惡），譯取醜義；已，語詞。音聲相和：古以單出為「聲」，成文為「音」（《禮記·樂記》「聲成文謂之音」）；一說「音」指五音，「聲」指八風之聲。形：一作「較」，比較。萬物作焉而不辭：帛書作「萬物作而弗始」，一作「不為始」；「辭」有推辭、言說兩解，譯取不攔、不推卻。弗居：不把功攬在名下。存異兩處，不裁：一在「不辭」，一在音、聲分判。

衍義　（今人引申）

廠裡評先進那年，我師父把名額讓了。

讓給一個剛來兩年的小夥子。那小子會寫總結，會在人前說話。

我替他不平。他蹲在車間門口抽菸，說：讓他去，他的。

我說：活是你幹的。

他說：活是我幹的，我知道。

第二年那小子評上了，第三年調走了，走的時候沒回頭。師父還在原來那台機上。

有一年檢修，我看見機台底座上有他用鋼印打的一行小字：某年某月，張。字很淺，被油蓋住了。

我問他：怎麼不寫大點。

他說：寫給我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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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