邽山
西次四經 第 121 條
目的句:記邽山去中曲之山二百六十里,山上有獸名窮奇,牛形猬毛、音如獆狗、食人;濛水南流注洋水,水多黃貝,又有蠃魚,魚身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情绪线:四句。前兩句上山,聲凶;第三句落到水,一口氣報兩樣水中物;末句一轉,「見則其邑大水」,把剛軟下來的話又按回去。
這一條六十四字,兩個聲音。
山上那個聲音是狗嗥。獸像牛,一身刺蝟的毛,名字叫窮奇,叫起來像狗——不是家狗看門那種吠,是狗扯著嗓子嚎(獆,同嗥)。後面三個字:「是食人。」經寫獸,寫到吃人,也就寫完了,不再說它怎麼吃、吃幾個。
水裏那個聲音是鴛鴦。蠃魚,魚的身子,鳥的翅膀,叫起來像鴛鴦。鴛鴦是水面上最和的聲音,成雙,不爭。
兩個聲音擱在一條裏,中間隔著一句水、一樣貝。經不解釋它為什麼這麼排。
窮奇在別處名氣大。《左傳》記四凶,窮奇居其一。別書說它狀如虎、有翼;此經不作虎形,作牛形,一身猬毛,也不說它是凶是祥,只說吃人。同一個名字,兩副樣子,經不管。
水裏先報的是黃貝。貝在古時是貨,是飾,黃貝尤其貴。報完貝,才報魚。魚的末一句是「見則其邑大水」——它一露面,那一城就要發水。
好聽的聲音,跟著水來。經不點這層,只把兩句並排放著。
今人讀法:這一條不必求深。讀兩遍:一遍只聽聲音,嗥、鴛鴦;一遍只看水,南流、注洋水、大水。兩遍讀完,這一條就過去了——山海經多半是這樣過去的。
原文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
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猬毛,名曰窮奇,音如獆狗,是食人。
濛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黃貝;
蠃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譯文
又往西二百六十里,是邽山。
山上有一種獸:樣子像牛,長著刺蝟一樣的毛,名叫窮奇,叫聲像狗嚎,它吃人。
濛水從這裏流出,向南流,注入洋水,水裏多黃貝;
還有蠃魚,魚的身子、鳥的翅膀,叫聲像鴛鴦,它一出現,那城邑就要發大水。
注疏 邽(guī):山名;邽為古地名用字(上邽、下邽),此為山名,今地無定說,不指實。猬毛(wèi máo):猬同蝟,刺蝟;謂毛如蝟刺。窮奇(qióng qí):獸名;《左傳》文公十八年記四凶,窮奇居其一。別書所記形狀不一(一說狀如虎有翼),此條作牛形猬毛;經不言其為凶為祥,同名異記,兩存。獆狗(háo gǒu):獆同嗥,犬嗥叫,非平日吠聲。濛水(méng shuǐ):水名。洋水(yáng shuǐ):水名,非今所謂洋。黃貝:貝之一種,色黃;古以貝為貨、為飾。蠃魚(luǒ yú):魚名;蠃一音 luó(蜾蠃、螺),此從魚名讀 luǒ,兩存。鴛鴦:水鳥,雌雄相隨。見則(xiàn zé):出現則;見讀現,全卷同例。其邑:那城邑。
衍義 (今人引申)
調琴的老瞿,上門只帶三樣東西:一把扳手、一塊氈、一根音叉。
他不先彈曲子。坐下先按一個 la,聽它散開,聽它跟自己的餘音打架。打得厲害的那根弦,他記在心裏,不馬上動。
然後他從低音往高音走,一個八度一個八度,走到打架那根,停住。扳手搭上去,擰一點,彈一下;再擰一點,彈一下。擰的幅度小得像沒動。
擰完他彈一個和弦,按著不放,讓聲音在琴腔裏轉。轉到某一下,他點頭。
琴主問他哪根壞了。他說沒壞,就是走了。
走的時候他把氈疊起來夾在腋下,琴蓋合上,踏板踩一踩,聽那一下鬆開的聲音。
鄭牧校審 | 編輯 潤柏洋 | 觀漄書苑 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