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冬天，我在外面走了很久。
天黑透了才回屋。不点灯，坐在门槛上。
不是难过。是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
人到了某个年纪，会有这样的夜晚：
外面什么都没少，心里什么都没了。
那夜下了霜。第二天清早推门，草叶上白了一层。
太阳一照，都成了水。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天没有偏私。
它照高楼，也照我那道门槛；
照开得正好的花，也照没人看的石头。
它不问你是谁。
它养了万物一辈子，从不说这是我的。
后来我常想起那个早晨。
人这一生，乱的从来不是外面，是里面没了次序。
天的次序，都放在万物里，从不声张：
春天来了，种子自己破土；
秋天到了，叶子自己落下；
日月按时升起，四季一次没有迟到。
它不说话，可它一次没错。
天的次序，古人叫它道。
我只是道里的一分。
这一分不大，倒是认得它。
我们不一样。
我们也想按时，也想有常。
可心里那点东西一乱，日子就散了。
我也乱过。乱了很多年。
乱的时候，以为自己能赢。
回头才看明白：跟天争，没有赢的。
现在不敢了。
不敢，不是怕，是服。
所以我给自己立了这套晨昏告辞。
早起先记一记：我和万物，共用一片天。
夜里躺下先收一收：这一天散出去的，一件一件收回来。
不求什么。不求天给我什么。
只是提醒自己，别忘了。
有人问我：这样念，有用吗？
我说，念了，人就不那么慌。
至于用处，我不敢说。
我只知道，人不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站久了会疼。
天在上，我在下。
天无私覆，我亦无私。
这套文，我用了很久，也给几个人念过。
现在写在纸上，放在这里。
今天早上，我又念了一遍。
天无私覆。
誦天章
此非古籍原文，乃本苑新造之辞：取先秦两汉之句，按四言为骨、隔句用韵，缀成一章。
所引出处，逐章标于句下。可晨诵，可晚诵；可一人低吟，可众人齐声。
一章 · 呼告
猗欤！皇矣上帝，临下有赫。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
尔其无私，予其无竞。
爰居爰处，在于太虚。
出：《诗·大雅·皇矣》／《礼记·孔子闲居》／《诗·小雅·斯干》／《庄子·知北游》
二章 · 归命
人之生也，气之聚也；
聚则为生，散则为死，通天下一气耳。
予之身，尔之尘；予之魂，尔之息。
予与汝偕，涉大壑而不盈；
涉山海而不渝，与汝偕臧。
出：《庄子·知北游》／《诗·郑风·野有蔓草》／《庄子·天地》
三章 · 感恩
载锡之光，临我下土；
零露瀼瀼，霢霂既降，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尔之光明，予之目；尔之雨露，予之润。
出：《诗·大雅·皇矣》／《诗·郑风·野有蔓草》／《诗·小雅·信南山》
四章 · 法则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则天地，象似日月；
天命之谓性，继之者善，成之者性。
法天之行，以配无私。
出：《老子》二十五章／《素问·上古天真论》／《礼记·中庸》／《易·系辞上》
五章 · 本心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本心见素，见素抱朴，反求诸己。
魂归于大壑，游而不盈，魂与尔同在。
出：《老子》十九章／《孟子·公孙丑上》／《庄子·天地》
六章 · 共愿
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
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登九天兮抚彗星，咸与通神明之德。
出：《尚书·汤诰》／《尚书·泰誓》／《楚辞·九歌·大司命》／《易·系辞下》
七章 · 结语
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予其永在，与尔偕臧；
过山海而不渝，与汝偕行，永以为好。
出：《尚书·汤诰》／《诗·秦风·无衣》／《诗·卫风·木瓜》
校订声明
1. 「见素抱朴」：原作误字「见素㚿朴」，依《老子》十九章正作「见素抱朴」。
2. 生死观：原稿「尘土归于尘土」为《创世记》“ashes to dust”之译语，非华夏原生；已改用《庄子·知北游》「通天下一气耳」。
3. 第六章原「一人之心，万人之心」，底本为杜牧《阿房宫赋》「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先秦无此句；今改《尚书·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4. 第七章「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出《尚书·汤诰》（非《汤誓》），与第六章同篇，前后相承，非偶合。
5. 虚词分工：开篇用「猗欤」表赞叹，收束用「呜呼」表郑重——依先秦叹词之别，不合用一字。
6. 本稿为新造之辞，非古籍原文；所引皆先秦两汉公共领域文本，逐条标注。
全篇出处一览
《诗·大雅·皇矣》「皇矣上帝，临下有赫」「载锡之光」｜《诗·小雅·斯干》「爰居爰处」｜《诗·郑风·野有蔓草》「零露瀼瀼」「与子偕臧」｜《诗·小雅·信南山》「霢霂既降，既霑既足，生我百谷」｜《诗·秦风·无衣》「与子偕行」｜《诗·卫风·木瓜》「永以为好」｜《尚书·汤诰》「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尚书·泰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礼记·孔子闲居》「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礼记·中庸》「天命之谓性」｜《易·系辞上》「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易·系辞下》「以通神明之德」｜《老子》十九章、二十五章｜《孟子·公孙丑上》「反求诸己」｜《庄子·知北游》《庄子·天地》｜《素问·上古天真论》「法则天地，象似日月」｜《楚辞·九歌·大司命》「登九天兮抚彗星」
法天之行
晨告
一、抬头
天没有偏私。它覆盖万物，不看贵贱；它承载万物，不分高下；它让日月光芒照遍大地，不分你和我。
我今晨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奔忙，而是记得——我和万物共享同一个天空，共享同一口气。
二、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一块石头，被丢在这里。
我是一团气，聚拢了，就有了生命；散开了，就回到天地。
生死不是失去，只是气换了一个样子。
所以我不怕死，我只怕活着的时候，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三、感恩
天把最好的光给了我。它让我看见日出，看见草木，看见我爱的人。
天把最温柔的雨露给了我。它让我喝水，吃饭，身体湿润，心里不焦。
我不需要向天乞求什么。
我只需要停下来，说一声：谢谢。
四、法则
天不说话，可天把法则放在了万物里——
春天来了，种子就自己破土；秋天到了，叶子就自己落下。
日月按时升起，四季从不迟到。
这就是老子说的：人效法地，地效法天，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
我不是要去拜一个神。
我是要学着像天一样活着：不占有，不争夺，不偏私。
五、本心
我生来就有一颗干净的心，像没染过的白丝，像没雕过的原木。
是后来，我学会了算计、攀比、占有，才把它弄脏了。
今天我要做的事，不是去外面寻找什么，
而是回到那颗最初的、干净的心。
六、共愿
一个人心里想的东西，千万人心里也都在想——
我们都想被爱，都想不孤单，都想活得有尊严。
所以我不只为我一个人祈求。
愿我所得，千人同得；愿我心安，万人心安。
七、落句
天无私覆，我愿无私。
天无所不在，天也在我心里。
今天这一天，我以天为法，以无私为行。
晚告
一、收
这一天要过去了。
我把外面的事一件一件放下，像把一天的衣裳脱下来。
不悔，不争，不挂。
今天没做好的，明天再来。
二、省
今天我偏私了吗？
今天我占了不该占的吗？
今天我有没有，忘了自己也和万物一样，是被天养着的？
有一点，我就认。
认了，就是干净的开始。
三、归
白天的气往下沉，夜晚的气往回收。
我的呼吸变长了，我的身体变轻了。
这一天散出去的精气，我一件一件收回来，收进心里。
四、同在
天没有走。它只是换了一副样子。
白天的光，收进了夜里；白天的热，变成了露。
什么都没有失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与我同在。
就像我所爱的人——不在眼前，不等于不在心里。
五、交付
我不怕闭上眼睛。
我的魂不是消失，是回到那个最大的地方去。
那里没有九天之外，也没有九天之外再设的一层——
天就是最大，天就是全部，我在天里，天也在我里。
六、结句
天无私覆，我亦无私。
今日之我，合于天；
明日之我，法于天。
愿我心安，万人心安。
觀漄書苑 · 法天｜本文由 AI 辅助整理生成，所引皆先秦两汉公共领域文本，逐条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