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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語

書目信息:國語,戰國成書,公有領域古籍。本卷為全書收錄,文本錄自公有領域底本(維基文庫校錄本)。最早的國別體史書

國語解敘

昔孔子發憤於舊史,垂法於素王。左丘明因聖言以攄意,託王義以流藻,其淵原深大,沈懿雅麗,可謂命世之才,博物善作者也。其明識高遠,雅思未盡,故復采錄前世穆王以來,下訖魯悼智伯之誅,邦國成敗,嘉言善語。陰陽律呂,天時人事逆順之數,以為《國語》。其文不主於經,故號曰「《外傳》」。所以包羅天地,探測禍福,發起幽微,章表善惡者,昭然甚明,實與經藝竝陳,非特諸子之倫也。遭秦之亂,幽而復光。賈生、史遷頗綜述焉。及劉光祿於漢成世始更考校,是正疑謬。至於章帝,鄭大司農為之訓注,解疑釋滯,昭晰可觀。至於細碎,有所闕略。侍中賈君敷而衍之,其所發明,大義略舉,為已憭矣,然於文閒時有遺忘。建安、黃武之間,故侍御史會稽虞君、尚書僕射丹陽唐君,皆英才碩儒,洽聞之士也,采摭所見,因賈為主而損益之。觀其辭義,信多善者,然所理釋,猶有異同。

昭以末學,淺暗寡聞,階數君之成訓,思事義之是非,愚心頗有所覺。今諸家竝行,是非相貿,雖聰明疏達識機之士知所去就,然淺聞初學,猶或未能祛過。切不自料,復為之解。因賈君之精實,採虞、唐之信善,亦以所覺增潤補綴,參之以《五經》,檢之以《內傳》,以《世本》考其流,以《爾雅》齊其訓,去非要,存事實,凡所發正三百七事。又諸家紛錯,載述為煩,是以時有所見,庶幾頗近事情,裁有補益。猶恐人之多言,未詳其故,欲世覽者必察之也。

此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且作品于1931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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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01

祭公諫穆王征犬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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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將征犬戎,穆王,周康王之孫、昭王之子穆王滿也。征,正也,上討下之稱。犬戎,西戎之別名也,在荒服之中。祭公謀父諫曰:「不可。祭,畿內之國,周公之後也,為王卿士。謀父,字也。《傳》曰:「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胤矣。」先王耀德不觀兵。耀,明也。觀,示也。明德,尚道化也。不示兵者,有大罪惡然後致誅,不以小小示威武也。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戢,聚也。威,畏也。時動,謂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守則有財,征則有威。觀則玩,玩則無震。玩,黷也。震,懼也。是故周文公之《頌》曰:文公,周公旦之謚也。《頌》,《時邁》之詩也。武王既伐紂,周公為作此詩,巡守、告祭之樂歌也。『載戢干戈,載櫜弓矢。載,則也。干,楯也。戈,戟也。櫜,韜也。言天下已定,聚斂其干戈,韜藏其弓矢,示不復用也。我求懿德,肆于時夏,懿,美也。肆,陳也。于,於也。時,是也。夏,大也。言武王常求美德,故陳其功德,於是夏而歌之。樂章大者曰夏。允王保之。』允,信也。信武王能保此時夏之美。先王之於民也,懋正其德而厚其性,懋,勉也。性,情性也。阜其財求阜,大也。大其財求,不障壅也。而利其器用,器,兵甲也。用,耒耜之屬也。明利害之鄉,示之以好惡也。鄉,方也。以文修之,文,禮法也。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保,守也。滋,益也。

「昔我先王世后稷,后,君也。稷,官也。父子相繼曰世,謂棄與不窋也。以服事虞、夏。謂棄為舜后稷,不窋繼之於夏啟也。及夏之衰也,棄稷不務,棄,廢也。衰,謂啟子太康廢稷之官,不復務農也。《書序》曰:「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須於洛汭。」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失稷官也。不窋,棄之子也。周之禘祫文、武,不先不窋,故通謂之王,《商頌》亦以契為玄王也。而自竄于戎、狄之閒,竄,匿也。堯封棄於邰,至不窋失官,去夏而遷於邠,邠西接戎、北近狄也。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纂,繼也。緒,事也。修其訓典,訓,敎也。典,法也。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忝前人。奕,奕前人也。載,成也。忝,辱也。至于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弗欣喜。保,養也。商王帝辛,大惡於民。商,殷之本號也。帝辛,紂名。大惡,大為民所惡也。庶民不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戴,奉也。戎,兵也。牧,商郊牧野。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恤,憂也。隱,痛也。

「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邦內,謂天子畿內千里之地。《商頌》曰:「邦畿千里,維民所止。」《王制》曰:「千里之內曰甸。」京邑在其中央,故《夏書》曰:「五百里甸服」,則古今同矣。甸,王田也。服,服其職業也。自商以前,并畿內為五服。武王克殷,周公致太平,因禹所弼除畿內,更制天下為九服。千里之內謂之王畿,王畿之外曰侯服,侯服之外曰甸服。今謀父諫穆王,稱先王之制猶以王畿為甸服者,甸,古名,世俗所習也。故周襄王謂晉文公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規方千里,以為甸服」,是也。《周禮》亦以蠻服為要服,足以相況也。邦外侯服,邦外,邦畿之外也。方五百里之地謂之侯服。侯服,侯圻也。言諸侯之近者,歲一來見也。侯、衛賓服,此總言之也。侯,侯圻也。衛,衛圻也。言自侯圻至衛圻,其閒凡五圻,圻五百里,五五二千五百里,中國之界也。謂之賓服,常以服貢賓見於王也。五圻者,侯圻之外曰甸圻,甸圻之外曰男圻,男圻之外曰采圻,采圻之外曰衛圻。《周書‧康誥》曰:「侯、甸、男、采、衛」,是也。凡此服數,諸家之說皆紛錯不同,唯賈君近之。蠻、夷要服,蠻,蠻圻。夷,夷圻也。《周禮》,衛圻之外曰蠻圻,去王城三千五百里,九州之界也。夷圻去王城四千里。《周禮》行人職,衛圻之外謂之要服,此言蠻、夷要服,則夷圻朝貢或與蠻圻同也。要者,要結好信而服從也。戎、狄荒服。戎、狄,去王城四千五百里至五千里也。四千五百里為鎮圻,五千里為蕃圻,在九州之外荒裔之地,與戎、狄同俗,故謂之荒,荒忽無常之言也。甸服者祭,供日祭也。此采地之君,其見無數。侯服者祀,供月祀也。堯、舜及周,侯服皆歲見也。賓服者享,供時享也。享,獻也。《周禮》,甸圻二歲而見,男圻三歲而見,采圻四歲而見,衛圻五歲而見。其見也,必以所貢助祭於廟,《孝經》所謂「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者也。要服者貢,供歲貢也。要服六歲一見也。荒服者王。王,王事天子也。《周禮》,九州之外謂之蕃國,世一見,各以其所貴寶為贄,故《詩》云:「自彼氐、羌,莫敢不來王。」日祭、日祭,祭於祖、考,謂上食也。近漢亦然。月祀、月祀於曾、高也。時享、時享於二祧也。歲貢、歲貢於壇、墠也。終王,終,謂終世也。朝嗣王及即位而來見。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修意,意,志意也。謂邦國之內有違闕不供日祭者,先修志意以自責也。畿內近,知王意也。甸之內,有違闕不供日祭者先。 案:「邦國」,公序本作「邦甸」。有不祀則修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修文,文,典法也。有不貢則修名,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也。《晉語》曰:「信於名則上下不干也。」有不王則修德,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已成,而有不至,則有刑誅。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讓,譴責也。告不王。謂以文辭告曉之也。地遠者罪輕。於是乎有刑罰之辟,刑不祭也。有攻伐之兵,伐不祀也。有征討之備,征不享也。有威讓之令,讓不貢也。有文告之辭。告不王也。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增修於德而無勤民於遠,勤,勞也。是以近無不聽,遠無不服。

「今自大畢、伯士之終也,大畢、伯士,犬戎氏之二君也。終,卒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以其職,謂其嗣子以其貴寶來見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享,賓服之禮。以責犬戎,而示之兵法也。 案:「法」,公序本作「非」。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幾,危也。頓,敗也。吾聞夫犬戎樹惇,樹,立也。言犬戎立性惇樸。帥舊德而守終純固,帥,循也。純,專也。固,一也。言犬戎循先王之舊德,奉其常職,天性專一,終身不移,不聽穆王責其不享也。其有以禦我矣!」禦,猶距也。

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白狼、白鹿,犬戎所貢。自是荒服者不至。穆王責犬戎以非禮,暴兵露師,傷威毀信,故荒服者不至。

密康公母論小醜備物終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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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遊於涇上,密康公從,恭王,穆王之子恭王伊扈也。涇,水名。康公,密國之君,姬姓也。有三女奔之。奔,不由媒氏也。三女同姓也。其母曰:「必致之於王。康公之母欲使進於王。夫獸三為羣,自三以上為羣。人三為衆,女三為粲。粲,美貌也。王田不取羣,不盡羣也。《易》曰:「王用三驅,失前禽也。」公行下衆,公,諸侯也。下衆,不敢誣衆也。《禮》,國君下卿位,遇衆則式禮也。王御不參一族。御,婦官也。參,三也。一族,父子也。故取異姓以備三,不參一族也。 案:「異姓」,公序本作「姪娣」。夫粲,美之物也。衆以美物歸女,而何德以堪之?堪,任也。王猶不堪,況爾小醜乎?醜,類也。王者至尊,猶且不堪,況爾小人之類乎?小醜備物,終必亡。」言德小而物備,終取之必以亡。康公不獻。一年,王滅密。密,今安定陰密縣是也,近涇。

邵公諫厲王弭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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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王虐,國人謗王。厲王,恭王之曾孫、夷王之子厲王胡也。謗,誹也。邵公告曰:「民不堪命矣!」邵公,邵康公之孫穆公虎也,為王卿士。言民不堪暴虐之政令。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衛巫,衛國之巫也。監,察也。巫人有神靈,有謗必知之。 案:「巫人」,公序本作「以巫」。以告,則殺之。巫言謗王,王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發言,以目相眄而已。王喜,告邵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弭,止也。邵公曰:「是障之也。障,防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流者曰川。言川不可防,而口又甚也。川壅而潰,傷人必多,川之潰決,害於人也。民亦如之。民之敗亂,害於上也。是故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治也。導,通也。為民者宣之使言。宣,猶放也。觀民所言,以知得失。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獻詩,獻詩以風也。列士,上士也。瞽獻曲,無目曰瞽。瞽,樂師。曲,樂曲也。史獻書,史,外史也。《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師箴,師,少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也。瞍賦,無眸子曰瞍。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矇誦,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諷誦。誦,謂箴諫之語也。百工諫,百工,執技以事上者也。諫者執藝事以諫,謂若匠師慶諫魯莊公丹楹刻桷也。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達,傳以語王也。近臣盡規,近臣,謂驂僕之屬也。盡規,盡其規計以告王也。親戚補察,補,補過;察,察政也。《傳》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過也。」瞽、史敎誨,瞽,樂太師;史,太史也。掌陰陽、天時、禮法之書,以相敎誨者。單襄公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耆、艾修之,耆、艾,師、傅也。師、傅修理瞽、史之敎,以聞於王也。而後王斟酌焉,斟,取也。酌,行也。是以事行而不悖。悖,逆也。民之有口,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若也。山川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口亦宣人心而言善敗也。猶其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廣平曰原,下溼曰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民所善者行之,民所敗者備之。其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阜,厚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與,辭也。能幾何,言不久也。王不聽,於是國 案:「國」下,公序本有「人」字。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流,放也。彘,晉地,漢為縣,屬河東,今曰永安。

芮良夫論榮夷公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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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王說榮夷公,說,好也。榮,國名。夷,謚也。芮良夫曰:芮良夫,周大夫芮伯也。「王室其將卑乎!卑,微也。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專,擅也。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利,生於物也。專利,是專百物也。天地之所載也,載,成也。地受天氣以成百物也。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害,謂惡害榮公者多也。孔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天地百物,皆將取焉,胡可專也?天地成百物,民皆將取用之,何可專其利也。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以是敎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導,開也。布,賦也。上謂天神,下謂人物也。使神人百物無不得其極,極,中也。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怵惕,恐懼也。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爾極。』《頌》,《周頌‧思文》也,謂郊祀后稷以配天之樂歌也。經緯天地曰文。克,能也。蒸,衆也。莫,無也。匪,不也。爾,女也。極,中也。言周公思有文德者后稷,其功乃能配於天。謂堯時洪水,稷播百穀,立我衆民之道,無不於女時得其中者,功至大也。《大雅》曰:『陳錫載周。』《大雅‧文王》之二章也。陳,布也。錫,賜也。言文王布賜施利,以載成周道也。是不布利而懼難乎?言后稷、文王既布利,又懼難也。故能載周,以至于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言不可也。匹夫專利,猶謂之盜,王而行之,其歸鮮矣。鮮,寡也。歸附周者寡也。榮公若用,周必敗。」既,榮公為卿士,既,已也。卿士,卿之有事者。諸侯不享,王流于彘。享,獻也。

邵公以其子代宣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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彘之亂,宣王在邵公之宮,宣王,厲王之子宣王靖也。在邵公之宮者,避難奔邵公也。國人圍之。邵公曰:「昔吾驟諫王,王不從,是以及此難。及,至也。今殺王子,王其以我為懟音墜。而怒乎!殺王子,命國人得殺之也。夫事君者險而不懟,君,諸侯也。在危險之中不當懟。懟,謂若晉慶鄭怨惠公愎諫違卜,棄而不載。怨而不怒,況事王乎?」怨,心望也。怒,作氣也。乃以其子代宣王,宣王長而立之。彘之亂,公卿相與和而修政事,號曰「共和」,凡十四年而宣王立。

虢文公諫宣王不籍千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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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即位,不籍千畝。籍,借也,借民力以為之。天子田籍千畝,諸侯百畝。自厲王之流,籍田禮廢,宣王即位,不復遵古也。虢文公諫曰:賈侍中云:「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後,為王卿士。」昭謂:虢叔之後,西虢也。及宣王都鎬,在畿內也。「不可。夫民之大事在農,穀,民之命,故農為大事也。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出於農也。器實曰粢,在器曰盛。民之蕃庶於是乎生,番,息也。庶,衆也。事之供給於是乎在,供,具也。給,足也。和協輯睦於是乎興,協,合也。輯,聚也。睦,親也。財用蕃殖於是乎始,殖,長也。敦庬純固於是乎成,敦,厚也。庬,大也。是故稷為大官。民之大事在農,故稷之職為大官也。 案:汪遠孫《國語發正》(以下簡稱《發正》)卷一:「『大官』,當為『天官』。」古者,太史順時覛音脈。土,陽癉丁佐反。憤盈,土氣震發,覛,視也。癉,厚也。憤,積也。盈,滿也。震,動也。發,起也。農祥晨正,農祥,房星也。晨正,謂立春之日,晨中於午也。農事之候,故曰農祥也。日月底于天廟,底,至也。天廟,營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營室也。土乃脉發。脉,理也。《農書》曰:「春土長冒撅,陳根可拔,耕者急發。」 案:汪遠孫《國語明道本攷異》(以下簡稱《攷異》)卷一:「『春』上脫『孟』字,『撅』當作『橛』。」

「先時九日,先,先立春日也。太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初吉,二月朔日也。《詩》云:「二月初吉。」陽氣俱蒸,土膏其動。蒸,升也。膏,潤也。其動,潤澤欲行也。弗震弗渝,脉其滿眚,穀乃不殖。』震,動也。渝,變也。眚,災也。言陽氣俱升,土膏欲動,當即發動變寫其氣。不然,則脉滿氣結,更為災疫,穀乃不殖也。稷以告以太史之言告王。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事史,太史。陽官,春官。司事,主農事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動,距,去也。王其祗祓,監農不易。」』祗,敬也。祓,齊戒、祓除也。不易,不易物土之宜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百吏,百官。庶民,甸師氏所掌之民也,主耕耨王之籍田者。司空除壇于籍,司空,掌地也。命農大夫咸戒農用。農大夫,田畯也。農用,田器也。

「先時五日,先耕時也。瞽告有協風至,瞽,樂太師,知風聲者也。協,和也,風氣和、時候至也。立春日融風也。 案:《攷異》卷一:「『日』字誤,公序本作『曰』。」王即齋宮,所齋之宮也。百官御事,各即其齋三日。御,治也。王乃淳之純反。濯饗醴,淳,沃也。濯,溉也。饗,飲也。謂王沐浴飲醴酒也。及期,期,耕日也。鬱人薦鬯,鬱,鬱金香草,宜以和鬯酒也。《周禮》:「鬱人掌裸器,凡祭祀賓客,和鬱鬯以實彝而陳之。」共王之齋鬯也。犧人薦醴,犧人司樽,掌共酒醴。王祼鬯,饗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飲醴,皆所以自香潔也。百吏、庶民畢從。及籍,后稷監之,監,察也。膳夫、農正陳籍禮,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飲食膳羞之饋食。農正,田大夫也,主敷陳籍禮而祭其神,為農祈也。太史贊王,贊,導也。王敬從之。王耕一墢,鉢、伐二音。 案:公序本作「一墢,一耜之墢也。王無耦,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王耕一墢,一耦之發也。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發,廣尺深尺。三之,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也。 案:「王耕一墢,一耦之發也。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發,廣尺深尺」二十五字,公序本無。庶民終于千畝。終,盡耕之也。其后稷省息井反。功,太史監之;司徒省民,太師監之;畢,宰夫陳饗,膳宰監之。宰夫,下大夫。膳宰,膳夫也。膳夫贊王,王歆大牢,歆,饗也。班嘗之,公、卿、大夫也。庶人終食。終,畢也。

「是日也,瞽帥、音官以風土。音官,樂官。風土,以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養也。廩于籍東南,鍾而藏之,廩,御廩也,一名神倉。東南,生長之處。鍾,聚也。謂為廩以藏王所籍田,以奉粢盛也。而時布之于農。布,賦也。稷則徧誡百姓,紀農協功,紀,謂綜理也。協,同也。曰:『陰陽分布,震雷出滯。』陰陽分布,日夜同也。滯,蟄蟲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發聲。始震雷,蟄蟲咸動,啟戶而出也。」土不備墾,辟在司寇。墾,發也。辟,罪也。在司寇,司寇行其罪也。乃命其旅曰:『徇,旅,衆也。徇,行也。農師一之,一之,先往也。農師,上士也。農正再之,農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農師。后稷三之,后稷,農官之君也,故次農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溝洫,故次后稷也。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也。太保六之,太師七之,太保、太師,天子三公,佐王論道,汎監衆官,不特掌事,故次司徒也。太史八之,太史,掌達官府之治,故次太師也。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故次太史也。王則大徇。大徇,帥公、卿、大夫親行農也。耨穫亦如之。』如之,如耕時也。民用莫不震動,恪恭于農,用,謂田器也。修其疆畔,日服其鎛,不解于時,疆,境也。畔,界也。鎛,鋤屬。財用不乏,民用和同。

「是時也,王事唯農是務,無有求利於其官,以干農功,求利,謂變易使役,干亂農功。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三時,春、夏、秋。一時,冬也。講,習也。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若是,乃能媚於神媚,說也。而和於民矣,則享祀時至而布施優裕也。優,饒也。裕,緩也。

「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乏祀而困民之財,匱神乏祀,不耕籍也。困民之財,取於民也。將何以求福用民?」

王不聽。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姜氏之戎,西戎之別種,四岳之後也。《傳》曰:「我諸戎,四岳之裔冑。」言宣王不納諫務農,無以事神使民,以致弱敗之咎也。

仲山父諫宣王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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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武公以括與戲見王,武公,伯禽之玄孫、獻公之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長子伯御也。戲,括弟懿公也。王立戲,以為太子。樊仲山父諫曰:「不可立也!仲山父,王卿士,食采於樊。不順必犯,不順,立少也。犯,魯必犯王命而不從也。犯王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令不行,即政不立也。行而不順,民將棄上。使長事少,故民必棄上也。夫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順也。今天子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敎逆也。若魯從之而諸侯效之,王命將有所壅,言先王立長之命,將壅塞不行也。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誅王命者,先王之命立長,今魯亦立長,若誅之,是自誅王命也。是事也,誅亦失,不誅亦失,誅之誅王命,不誅則廢命也。天子其圖之!」王卒立之。魯侯歸而卒,及魯人殺懿公懿公,戲也。而立伯御。伯御,括也。

穆仲論魯侯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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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春,宣王伐魯,立孝公,孝公,懿公之弟稱也。諸侯從是而不睦。從是而不相親睦於王也。宣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侯者,賈侍中云:「國子,諸侯之嗣子。」或云:「國子,諸侯之子,欲使訓導諸侯之子。」唐尚書云:「國子,謂諸侯能治國、子養百姓者。」昭謂:國子,同姓諸姬也。凡王子弟,謂之國子。導訓諸侯,謂為州伯者也。樊穆仲曰:「魯侯孝。」穆仲,仲山父之謚,猶魯叔孫穆子謂之穆叔。王曰:「何以知之?」對曰:「肅恭明神而敬事耇老;耇,凍棃也。賦事行刑,必問於遺訓遺訓,先王之敎也。而咨於故實;咨,謀也。故實,故事之是者。不干所問,不犯所咨。」王曰:「然則能訓治其民矣。」乃命魯孝公於夷宮。命為侯伯也。夷宮者,宣王祖父夷王之廟。古者,爵命必於祖廟。

仲山父諫宣王料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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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既喪南國之師,喪,亡也,敗于姜戎氏時所亡也。南國,江、漢之閒也,故《詩》云:「滔滔江漢,南國之紀。」乃料民於太原。料,數也。太原,地名也。仲山父諫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協孤終,司民,掌登萬民之數,自生齒已上皆書於版。協,合也。無父曰孤。終,死也。合其名籍,以登於王也。司商協民姓,司商,掌賜族受姓之官。商,金聲清。謂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也。司徒協旅,司徒,掌合師旅之衆也。司寇協姦,司寇,刑官,掌合姦民,以知死刑之數也。牧協職,《周禮》,牧人掌養犧牲,合其物色之數也。工協革,工,百工之官。革,更也,更制度者合其數。場協入,場人掌場圃,委積珍物,斂而藏之也。廩協出,廩人掌九穀出用之數也。是則少多、死生、出入、往來者皆可知也。於是乎又審之以事,事,謂因籍田與蒐狩以簡知其數也。王治農於籍,籍,籍於千畝田也。蒐于農隙,春田曰蒐。蒐,擇也。禽獸懷姙未著,搜而取之也。農隙,仲春既耕之後。隙,閑也。 案:「搜而」二字,公序本作「秋乃」。耨穫亦於籍,言王亦至,於籍考課之。獮於既烝,秋田曰獮。獮,殺也,順時始殺也。烝,升也。《月令》:「孟秋乃升穀,天子嘗新。」既升:謂仲秋也。狩於畢時,冬田曰狩。狩,圍守而取之。畢時,時務畢也。是皆習民數者也,又何料焉?習,簡習也。不謂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惡事也。言王不謂其衆少而大料數之,是示以寡少,又厭惡政事,不能修之意也。臨政示少,諸侯避之。示天下以寡弱,諸侯將避遠王室,不親附也。治民惡事,無以賦令。言厭惡政事,無以賦令也。且無故而料民,天之所惡也,故,事也。天道清淨也。害於政而妨於後嗣。」害政,敗為政之道也。妨後嗣,為將有禍亂也。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廢滅。幽王,宣王之子幽王宮涅也。滅,謂滅西周也。

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論周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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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西周,謂鎬京也,幽王在焉,邠、岐之所近也。三川,涇、渭、洛,出於岐山也。震,動也。地震,故三川亦動也,川竭也。伯陽父曰:「周將亡矣!伯陽父,周大夫也。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序,次也。若過其序,民亂之也。過,失也。言民者,不敢斥王也。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烝,烝,升也。陽氣在下,陰氣迫之,使不能升也。於是有地震。陰陽相迫,氣動於下,故地震也。今三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鎮陰也。鎮,為陰所鎮笮也。笮,莊百反。陽失而在陰,在陰,在陰下也。川源必塞;地動則泉源塞。源塞,國必亡。國依山川,今源塞,故國將亡也。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氣通為演,演猶潤也。演則生物,民得用之。水土無所演,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水氣不潤,土枯不養,故乏財用。昔伊、洛竭而夏亡,竭,盡也。伊出熊耳,洛出冢嶺。禹都陽城,伊、洛所近。 案:「竭,盡也」,公序本作「伊、洛竭涸也。」河竭而商亡。商人都衛,河水所經。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二代之季,謂桀、紂也。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國必依山川,依其精氣利澤也。山崩川竭,亡之徵也。川竭,山必崩。水泉不潤,枯朽而崩。若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也。數起於一,終於十,十則更,故曰紀也。夫天之所棄,不過其紀。」是歲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滅,周乃東遷。東遷,謂平王遷於洛邑也。

鄭厲公與虢叔殺子頹納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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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三年,惠王,周莊王之孫、釐王之子惠王涼也。三年,魯莊公十九年也。 案《攷異》卷一:「『三』當作『二』」。邊伯、石速、蒍國出王而立子頹。三子,周大夫。子頹,莊王之少子王姚之子。王姚嬖於莊王,生子頹。子頹有寵,蒍國為之師。及惠王即位,取蒍國之圃及邊伯之宮,又收石速之秩,故三子出王而立子頹。王處於鄭三年。王子頹飲三大夫酒,子國為客,子國,蒍國也。客,上客也。樂及徧儛。徧儛,六代之樂,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簫韶》,禹曰《大夏》,殷曰《大濩》,周曰《大武》也。一曰:「諸侯、大夫徧儛。」鄭厲公見虢叔,厲公,鄭莊公之子厲公突也。虢叔,王卿士,虢公林父也。曰:「吾聞之,司寇行戮,君為之不舉,不舉樂也。而況敢樂禍乎!今吾聞子頹歌舞不息,樂禍也。 案:公序本作「今吾聞子頹歌舞不思憂。」夫出王而代其位,禍孰大焉!臨禍忘憂,是謂樂禍。禍必及之,盍納王乎?」虢叔許諾。鄭伯將王自圉門入,虢叔自北門入,圉門,南門也。二門,王城門也。殺子頹及三大夫,王乃入也。

內史過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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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有神降於莘,惠王十五年,魯莊公三十二年也。降,謂下也。言自上而下,有聲象以接人也。莘,虢地也。王問於內史過,內史,周大夫,過,其名也,掌爵祿廢置及策命諸侯、孤、卿、大夫也。曰:「是何故?固有之乎?」故,事也。固猶嘗也。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正、齊,一也。衷,中也。精潔、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惠,愛也。馨香,芳馨之升聞者也。其惠足以同其民人。同,猶一也。神饗而民聽,民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國之將亡,其君貪冒、辟邪、冒,抵冒也。淫佚、荒怠、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腥臊,臭惡也。登,上也。芳馨不上聞於神,神不饗也。《傳》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其刑矯誣,以詐用法曰矯,加誅無罪曰誣。百姓攜貳。攜,離;貳,二心也。明神不蠲蠲,潔也。而民有遠志,欲叛也。民神怨痛,無所依懷,懷,歸也。故神亦往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苛,煩也。慝,惡也。是以或見神 案:「見神」,王引之《經義述聞》(以下簡稱《述聞》)卷二0:「『見』,當為『䙷』,『䙷』古『得』字,形與『見』相近,因譌為『見』。下文曰:『道而得神,是謂逢福;淫而得神,是謂貪禍。』即其證也。」以興,亦或以亡。昔夏之興也,融降于崇山;融,祝融也。崇,崇高山也。夏居陽城,崇高所近。其亡也,回祿信於耹音禽。隧。回祿,火神。再宿為信。耹隧,地名也。商之興也,檮杌次於丕山;檮杌,鮌也。過信曰次。丕,大。邳山在河東。其亡也,夷羊在牧。夷羊,神獸。牧,商郊牧野也。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三君云:「鸑鷟,鳳之別名也。《詩》云:『鳳皇鳴矣,于彼高岡。』其在岐山之脊乎?」其衰也,杜伯射王於鄗。鄗,鄗京也。杜國,伯爵,陶唐氏之後也。《周春秋》曰:「宣王殺杜伯而不辜,後三年,宣王會諸侯田于囿,日中,杜伯起於道左,衣朱衣,冠朱冠,操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而死也。」是皆明神之志者也。」志,記也。見記錄在史籍者也。

王曰:「今是何神也?」對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昭王,周成王之孫、康王之子昭王瑕也。房,國名。實有爽德,協於丹朱,爽,貳也。協,合也。丹朱,堯子也。丹朱憑身以儀之,生穆王焉。憑,依也。儀,匹也。《詩》云:「實維我儀。」言房后之行有似丹朱,丹朱憑依其身而匹偶焉,生穆王也。是實 案:「是實」,公序本無「是」字。《攷異》卷一:「公序本無『是』字,是也。『實』當作『寔』,『寔』,『是』也。」臨照周之子孫而禍福之。夫神壹不遠徙遷,言神壹心依憑於人,不遠遷也。若由是觀之,其丹朱之神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言神在虢,虢其受之也。王曰:「然則何為?」何為在虢?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逢,迎也。淫而得神,是謂貪禍。以貪取禍也。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對曰:「使太宰以祝、史帥狸姓,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太宰,王卿也,掌祭祀之式、玉幣之事。祝,太祝也,掌祈福祥。史,太史,掌次主位。狸姓,丹朱之後也。神不歆非類,故帥以往也。純色曰犧。 案:「太宰,王卿也」,「王」,公序本作「上」。《攷異》卷一:「『王』字誤。」無有祈也。」祈,求也。勿有求請,禮之而已。

王曰:「虢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五,五年一巡守也。今其冑見,冑,後也,謂丹朱之神也。神之見也,不過其物。物,數也。若由是觀之,不過五年。」王使太宰忌父周公忌父。帥傅氏及祝、史傅氏,狸姓也,在周為傅氏。奉犧牲、玉鬯往獻焉。玉鬯,鬯酒之圭,長尺二寸,有瓚,所以灌地降神之器也。內史過從至虢,從,從太宰而往也。內史不掌祭祀,王以其賢,使以聽之也。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祝、史,虢之祝、史,祝應、史嚚。內史過歸,以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於神而求福焉,神必禍之;潔祀曰禋。不親於民而求用焉,人必違之。用,用其財力也。精意以享,禋也;享,獻也。慈保庶民,親也。慈,愛也。保,養也。今虢公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逞,快也。違,邪也。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求利,謂請土也。十九年,晉取虢。惠王十九年,魯僖之五年也。

內史過論晉惠公必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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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使邵公過及內史過賜晉惠公命,襄王,周僖王之孫、惠王之子襄王鄭也。邵公過,邵穆公之後邵武公也。惠公,晉獻公之庶子惠公夷吾也。命,瑞命也。諸侯即位,天子賜之命圭以為瑞節也。 案:「邵穆公之後邵武公也」句下,公序本有「為王卿士」四字。呂甥、郤芮相晉侯不敬,呂甥,瑕呂飴甥也;郤芮,冀芮:皆晉大夫。相,詔相禮儀也。不敬,慢惰也。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玉,信圭,侯所執,長七寸。卑,下也。《禮》:「執天子器則尚衡。」稽首,首至地也。

內史過歸,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後,後嗣也。且呂、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書》有之曰:『衆非元后,何戴?《夏書》,逸《書》也。元,善也。后,君也。戴,奉也。后非衆,無與守邦。』邦,國也。在《湯誓》曰:『余一人有罪,無以萬夫;《湯誓》,《商書》伐桀之誓也。今《湯誓》無此言,則散亡矣。天子自稱曰余一人。余一人有罪,無罪萬夫。萬夫有罪,在余一人。』在余一人,乃我敎導之過也。在《盤庚》曰:『國之臧,則惟女衆。盤庾,殷王祖乙之子,今《商書‧盤庚》是也。臧,善也。國俗之善,則惟女衆,歸功於下也。國之不臧,則惟余一人,是有逸罰。』逸,過也。罰,猶罪也。國俗之不善,則惟余一人,是我有過也。言其罪當在我也。如是則長衆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大事,大事,戎、祀也。先王知大事之必以衆濟也,是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祓,猶拂也。考中度衷以蒞之,蒞,臨也。考中,省己之中心以度人之衷心,恕以臨之也。昭明物則以訓之,物,事也。則,法也。制義庶孚以行之。義,宜也。庶,衆也。孚,信也。當制立事宜,為衆所信而行之也。祓除其心,精也;精,潔也。考中度衷,忠也;忠,恕也。昭明物則,禮也;制義庶孚,信也。然則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侯即位而背外內之賂,背外,不與秦地;背內,不與里、丕之田。虐其處者,棄其信也;虐其處者,殺里、丕之黨也。不敬王命,棄其禮也;施其所惡,棄其忠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惡於下,故不以事上。今晉侯皆施之於人,故曰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也。實,滿也。四者皆棄,則遠不至而近不和矣,四者,精、忠、禮、信也。將何以守國?

「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崇,尊也。立,立其祀也。上帝,天也。明神,日月也。於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敎民事君。《禮》,天子搢大圭、執鎮圭,繅藉五采五就,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拜日於東門之外。然則夕月在西門之外也。諸侯春秋受職於王以臨其民,言不敢專也。大夫、士日恪位著音宁。以儆其官,中廷之左右曰位,門屏之閒曰著也。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其有墜失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旌,表也。車服、旗章,上下有等,所以章別貴賤,為之表識也。為贄幣、瑞節以鎮之,鎮,重也。贄,六贄也,謂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鴈,士執雉,庶人執鶩,工商執雞。幣,六幣也,圭以馬,璋以皮,璧以帛,琮以錦,琥以繡,璜以黼也。瑞,六瑞:王執鎮圭,尺二寸;公執桓圭,九寸;侯執信圭,七寸;伯執躬圭,亦七寸;子執穀璧,男執蒲璧,皆五寸。節,六節:山國用虎節,土國用人節,澤國用龍節,皆以金為之;道路用旌節,門關用符節,都鄙用管節,皆以竹為之。為班爵、貴賤以列之,班,次也。為令聞嘉譽以聲之。謂有功德者,則以策命述其功美,進爵加錫以聲之也。猶有散、遷、懈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言為之法制,備悉如此,尚有放散、轉移、懈慢,於事不奉職業者,故加之刑辟、流之裔土也。於是乎有蠻、夷之國,遂為夷、蠻之國民也。有斧鉞、刀墨之民,斧鉞,大刑也。刀墨,謂以刀刻其額而墨涅之。而況可以淫縱其身乎?

「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嗣,嫡嗣也。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也。亹亹,勉勉也。保,守也。任,職也。居非其位,雖守職戒懼,猶未足也。若將廣其心廣其心,放情欲也。而遠其鄰,背秦賂也。陵其民虐其處也。 案:公序本作「虐處者也」。而卑其上,不敬王命也。將何以固守?守,守位也。

「夫執玉卑,替其贄也;替,廢也,廢執贄之禮也。拜不稽首,誣其王也。誣,罔也。誣民,民亦將誣之。 案:「誣民,民亦將誣之」,公序本無。替贄無鎮,鎮,重也,無以自重也。誣王無民。 案:此句,公序本有注文「民亦將誣之」五字。夫天事恆象,恆,常也。事善象吉,事惡象凶也。任重享大者必速及,速及於禍也。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鎮,人亦將替之。大臣享其祿,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大臣,呂、郤也。享之言食也。阿,隨也。

襄王三年而立晉侯,襄王三年,魯僖之十年也。賜瑞命在十一年也。八年而隕於韓,八年,魯僖之十五年也。秦怨惠公背施忘德,舉兵伐之,戰於韓原,獲晉侯以歸,隕其師徒,三月而復之也。十六年 案《攷異》卷一:「『六』當作『七』,各本皆誤,注同」。而晉人殺懷公。懷公無冑,冑,後也。襄王十六年,魯僖二十四年也。懷公,惠公之子子圉也。惠公卒,子圉嗣立,秦穆公納公子重耳,晉人刺懷公於高梁也。秦人殺子金、子公。子金,呂甥。子公,郤芮之字也。二子悔納重耳,欲焚公宮而殺公,寺人披以告,公潛會秦伯于王城。二子焚公宮,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

內史興論晉文公必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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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太宰文公,王卿士王子虎也。內史興,周內史叔興父也。晉文公,獻公之子、惠公異母兄重耳也。命,命服也。諸侯七命,冕服七章。上卿逆於境,逆,迎也。晉侯郊勞,郊迎用辭勞也。館諸宗廟,館,舍也。舍於宗廟,尊王命也。饋九牢,牛羊豕為一牢,上公饔餼九牢。設庭燎。設大燭於庭,謂之庭燎也。及期,命于武宮,期,將事之日也。武宮,文公之祖武公廟也。命,受王命。設桑主,布几筵,主,獻公之主也。練主用栗,虞主用桑。禮,既葬而虞,虞而作主,天子於是爵命,世子即位,受命服也。獻公死已久,於此設之者,文公不欲繼惠、懷也。故立獻公之主,自以子繼父之位,行未踰年之禮也。筵,席也。太宰莅之,晉侯端委以入。說云:「衣玄端,冠委皃,諸侯祭服也。」昭謂:此士服也。諸侯之子未受爵命,服士服也。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冕,大冠。服,鷩衣。內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三以王命命文公,文公三讓而後就也。 案:「三以王命命文公」句上,公序本有「贊,道也。三命」五字。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賓者,主人所以接賓、致餐饔之屬也。饗,饗食之禮也。贈,致贈之禮也。餞,謂郊送飲酒之禮也。如公命侯伯之禮者,如公受王命,以侯伯待之之禮,而又加之以宴好也。太宰,上卿也,而言公者,兼之也。內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謂上卿逆於境,晉侯郊勞也。奉禮義成。謂三讓、賓饗之屬皆如禮也。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德之則也。則德以導諸侯,諸侯必歸之。導,訓也。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言能行禮,則有此四者也。忠所以分也,心忠則不偏也。仁所以行也,仁行則有恩也。信所以守也,信守則不貳也。義所以節也。制義之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得其度也。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偷,苟且也。節度不攜。攜,離也。若民不怨而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攜,其何事不濟!中能應外,忠也;施三服義,仁也;賈侍中云:「三,謂忠、信、仁也。」昭謂:施三,謂三讓也。服義,義,宜也。服得其宜,謂端委也。守節不淫,信也;行禮不疚,義也。疚,病也。臣入晉境,四者不失,四者,忠、信、仁、義也。臣故曰:『晉侯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於有禮,艾音刈。人必豐。」樹,種也。艾,報也。豐,厚也。

王從之,使於晉者,道相逮也。逮,及也。及惠后之難,王出在鄭,惠后,周惠王之后、襄王繼母陳媯。陳媯有寵,生子帶,將立之,未及而卒。子帶奔齊,王復之,又通於襄王之后隗氏。王廢隗氏,周大夫頹叔、桃子奉子帶以狄師伐周,王出適鄭,處于汜。事在魯僖二十四年。晉侯納之。納王於周而殺子帶,在魯僖二十五年。

襄王十六年, 案:《攷異》卷一:「『六』當作『七』」。立晉文公。襄王十六年,魯僖二十四年也。二十一年,以諸侯朝王于衡雍,且獻楚捷,遂為踐土之盟,於是乎始霸。襄王二十一年,魯僖二十八年也。衡雍、踐土皆鄭地,在今河內溫也。捷,勝也,勝楚所獲兵衆也。文公以僖二十八年夏四月敗楚於城濮。城濮,衛也。旋至衡雍,天子臨之,晉侯以諸侯朝王,且獻所得楚兵駟介百乘,徒兵千也。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虎賁三百人。○乘,實證切。彤,大冬切。玈音盧。秬,其呂切。卣,由、酉二音。賁音奔。 案:「父」原作為「史」,據上文和《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史叔興父策命晉侯為侯伯」文改。

卷02

富辰谏襄王以狄伐郑及以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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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十三年,襄王十三年,魯僖之二十年也。下事見二十四年。 案《發正》卷二:「《內傳》:鄭伐滑一在僖二十年,一在僖二十四年,此是二十四年事,襄王之十七年也。」鄭人伐滑。滑,姬姓小國也。先是鄭伐滑,滑人聽命,師還,又叛即衛,故鄭公子士、泄堵寇帥師伐滑也。 案:「泄堵寇」,公序本作「泄堵俞彌」,《攷異》卷一和黃丕烈《國語札記》(以下簡稱《札記》)都據《左傳》作「堵俞彌」。王使游孫伯請滑,游孫伯,周大夫。鄭人執之。鄭人,文公捷也。鄭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又怨襄王之與衛、滑,故不聽王命而執王使也。王怒,將以狄伐鄭。狄,隗姓之國也。富辰諫曰:「不可。富辰,周大夫也。古人有言曰:『兄弟讒鬩、侮人百里。』鬩,佷也。兄弟雖以讒言相違佷,猶以禁禦他人侵侮己者。百里,諭遠也。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于牆,外禦其侮。』文公之詩者,周公旦之所作《棠棣》之詩是也,所以閔管、蔡而親兄弟。此二句,其四章也。禦,禁也,言雖相與佷於牆室之內,猶能外禦異族侮害己者。其後周衰,厲王無道,骨肉恩闕,親親禮廢,宴兄弟之樂絕,故邵穆公思周德之不類,而合其宗族於成周,復循《棠棣》之歌以親之。鄭、唐二君以為《棠棣》穆公所作,失之,唯賈君得之。穆公,邵康公之後穆公虎也,去周公歷九王矣。若是則鬩乃內侮,而雖鬩不敗親也。雖內相恨,外禦他人,故不敗親也。鄭在天子,兄弟也。言與襄王有兄弟之親也。鄭武、莊有大勳力于平、桓;武,鄭桓公之子武公滑突也。莊,武公之子莊公寤生也。王功曰勳。平,幽王之子平王宜咎,桓,平王之孫、太子泄父之子桓王林也。幽王既滅,鄭武公以卿士夾輔周室。平王東遷洛邑,桓王即位,鄭莊公為之卿士,以王命討不庭,伐宋,在魯隱十年。唐尚書云:「王奪鄭伯政,鄭伯不朝,王伐鄭,鄭祝耼射王中肩,豈得為功?『桓』當為『惠』,《傳》曰:『鄭有平、惠之勳。』」昭謂:鄭世有功而桓王不賞,又奪其政,耼雖射王,非莊公意。又《詩敘》云:「桓王失信,諸侯背叛。」明桓王之非也,下富辰又曰:「平、桓、莊、惠皆受鄭勞。」明各異人,不為誤也。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東遷,謂平王也。《晉語》曰「鄭先君武公與晉文侯戮力同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也。子頹之亂,又鄭之繇定。子頹,周莊王之子、惠王之叔父也,篡惠王而立。惠王出居鄭,鄭厲公殺子頹而納之。事在《周語上》也。今以小忿棄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無乃不可乎!置,廢也。《詩》云「忘我大德,思我小怨」也。且夫兄弟之怨,不徵於他,徵,召也。他,謂翟人。徵於他,利乃外矣。外,利在狄也。章怨外利,不義;章,明也。棄親即狄,不祥;祥,善也。棄親,出狄師以伐鄭也。以怨報德,不仁。言鄭有德於王,王怨而伐之,是為不仁也。夫義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保,養也。不義則利不阜,阜,厚也。不祥則福不降,不仁則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三德,仁、義、祥也。故能光有天下,光,大也。而和寧百姓,令聞不忘。不忘,言德及後代也。王其不可以棄之。」王不聽。十七年,王降狄師以伐鄭。降,下也。

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也。階,梯也。由之利內則福,利內,娶得偶而有福也。 案:公序本無此九字。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樹利於狄也。其無乃階禍乎?為禍階也。昔摯、疇之國也由大任,摯、疇二國任姓,奚仲仲虺之後、大任之家也。大任,王季之妃、文王之母也。《詩》云:「摯仲氏任。」杞、繒由大姒,杞、繒二國姒姓,夏禹之後、大姒之家也。大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也。齊、許、申、呂由大姜,四國皆姜姓也,四岳之後、大姜之家也。大姜,太王之妃、王季之母也。陳由大姬,陳,媯姓,舜後。大姬,周武王之元女、成王之姊。《傳》曰:「以元女大姬配虞胡公而封之於陳」也。是皆能內利親親者也。內利,內行七德,親親以申固其家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鄢,妘姓之國,取仲任氏之女為鄢夫人。唐尚書曰:「鄢為鄭武公所滅,非取任氏而亡也。」昭謂:幽王為西戎所殺而《詩》言「襃姒滅之」,明禍有所由也。密須由伯姞,伯姞,密須之女也。《傳》曰「密須之鼓」、「闕鞏之甲」,此則文王所滅而獲鼓甲也。《大雅》云:「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不由嫁女而亡。《世本》云:「密須,姞姓。」鄶由叔妘,鄶,妘姓之國。叔妘,同姓之女為鄶夫人。唐尚書云:「亦鄭武公滅之,不由女亡也。」昭謂:《公羊傳》曰:「先鄭伯有善乎鄶公者,通于夫人以取其國。」此之謂也。耼由鄭姬,耼,姬姓,文王之子耼季之國。鄭姬,鄭女,為耼夫人。同姓相娶,猶魯昭公娶於吳,亦其嬻姓,所以亡也。息由陳媯,息,姬姓之國。陳媯,陳女,為息侯夫人。蔡哀侯亦娶於陳,息媯將歸,過蔡,蔡哀侯止而見之,弗賓。媯以告息侯,導楚伐蔡。蔡侯怨,因稱息媯之美於楚子,楚子遂滅息,以息媯歸。鄧由楚曼,鄧,曼姓。楚曼,鄧女,為楚武王夫人,生文王。文王過鄧而利其國,遂滅鄧而兼之也。羅由季姬,羅,熊姓之國。季姬,姬氏女,為羅夫人而亡其國也。盧由荊媯,盧,媯姓之國。荊媯,盧女,為荊夫人。荊,楚也。是皆外利離親者也。」外利,行淫僻,求利於外,不能親親,以亡其國也。

王曰:「利何如而內,何如而外?」對曰:「尊貴、明賢、庸勳、長老、明,顯也。庸,用也。勳,功也。長老,尚齒也。愛親、六親也。禮新、新來過賓也。親舊。君之故舊也。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役,為也。官不易方,方,道也。而財不匱竭,貢賦有品,財用有節,不乏盡也。求無不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百姓,百官也,官有世功受氏姓也。十億曰兆。夫人奉利而歸諸上,是利之內也。夫人,猶人人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判,分也。攜,離也。七德,謂尊貴至親舊也。各以利退,以利,利其身而去也。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暨,至也。夫狄無列於王室,列,位次也。鄭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貴也。賈侍中云:「南者,在南服之侯伯也。」或云:「南,南面君也。」鄭司農云:「南謂子男。鄭,今新鄭。新鄭之於王城在畿內,畿內之諸侯雖爵有侯伯,周之舊法皆食子男之地。」昭案:《內傳》,子產爭貢,曰:「爵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以此言之,鄭在男服,明矣。周公雖制土,中設九服,至康王而西都鄗京,其後衰微,土地損減,車服改易,故鄭在男服。《禮》,畿外之侯,伯也。世謂其見待重於采地之君,故曰是不尊貴也。狄,豺狼之德也,鄭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賢也。蔑,小也。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勳也。平王東遷,依鄭武公;桓王即位,鄭莊公佐之。莊,桓王之子莊王他也。惠,莊王之孫、僖王之子惠王涼也,為子頹所篡,出居於鄭,鄭厲公納之。自平王以來,鄭世有功,故曰「皆受鄭勞」。勞,功也。鄭伯捷之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也。捷,鄭文公之名也。弱,猶稚也。狄,隗姓也,隗姓,赤狄也。鄭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愛親也。鄭桓公友,宣王之母弟。出者,鄭國之封出於宣王之世也。夫禮,新不閒舊,閒,代也。王以狄女閒姜、任,非禮且棄舊也。姜氏、任氏之女世為王妃嬪也,今以狄女代之,為棄舊也。王一舉而棄七德,臣故曰利外矣。《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書》,逸《書》也。若,猶乃也。濟,成也。言能有所忍乃能有成功也。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狄。階,階狄禍也。狄,封豕豺狼也,不可猒也。」封,大;猒,足也。王不聽。

十八年, 案:《攷異》卷一:「『八』當為『七』」。王黜狄后。十八年,魯僖公二十四年。黜,廢也。狄后既立而通王子帶,故王廢之也。狄人來誅殺譚伯。誅,責也。狄人奉子帶攻王而殺譚伯。譚伯,周大夫原伯毛也。 案:「譚伯,周大夫原伯毛也」,公序本無「原伯毛也」四字。《攷異》卷一:「案『毛』字衍。」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為懟乎!」乃以其屬死之。帥其徒屬以死狄師。

初,惠后欲立王子帶,故以其黨啟狄人。言初者,惠后已死。以其黨者,謂頹叔、桃子緣惠后欲立子帶,故以子帶為黨,開狄人伐周也。狄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鄭,晉文公納之。王出適鄭,居於汜也。文公納之,殺子帶。在魯僖公二十五年。 富辰諫襄王以狄伐鄭及以狄女為后

襄王拒晋文公请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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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文公既定襄王于郟,郟,洛邑王城之地也。王勞之以地,王以其勤勞,賞之以地,謂陽樊、溫、原、欑茅之田也。辭,辭,不受也。請隧焉。賈侍中云:「隧,王之葬禮,開地通路曰隧。」昭謂:隧,六隧也。《周禮》:天子遠郊之地有六鄉,則六軍之士也;外有六隧,掌供王之貢賦。唯天子有隧,諸侯則無也。王不許,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規方千里以為甸服,規,規畫而有之也。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其職貢供王祭也。上帝,天神五帝也。山川,五岳河海也。百神,丘陵墳衍之神也。以備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百姓,百官有世功者。用,財用也。庭,直也。虞,度也。不直,猶不道也。不度,不意度而至之患也。其餘以均分公侯伯子男,其餘,甸服之外地。均,平也。《周禮》,公之地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一百里。使各有寧宇,寧,安;宇,居也。以順及天地,無逢其災害,順,順天地尊卑之義也,若相侵犯,則有災害也。先王豈有賴焉?賴,利也。言無所利,皆均分諸侯也。內官不過九御,九御,九嬪也。外官不過九品,九品,九卿。《周禮》:「內有九室,九嬪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足以供給神祇而已,言嬪與卿主祭祀,《魯語》曰「日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也。豈敢猒縱其耳目心腹以亂百度?猒,足也。耳目,聲色;心腹,嗜欲也。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采章,采色之文章也。死之服,謂六隧之民引王柩輅也。以臨長百姓而輕重布之,王何異之有?輕重布之,貴賤各有等也。王何異之,有帝王皆然也。今天降禍災於周室,余一人僅亦守府,僅,猶劣也。府,先王之府藏。又不佞以勤叔父,勤,勞也。天子稱九州之長同姓曰叔父也。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班,分也。大物,謂隧也。其叔父實應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豈敢有愛?應,猶受憎惡也。言晉文雖當私賞,猶非我一人也。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玉,佩玉,所以節行步也。君臣尊卑,遲速有節,言服其服則行其禮,以言晉侯尚在臣位,不宜有隧也。叔父若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創制天下,自顯庸也,光,廣也。裕,寬也。更姓,易姓也。改物,改正朔、易服色也。創,造也。庸,用也。謂為天子造創制度,自顯用於天下。而縮取備物以鎮撫百姓,縮,引也。備物,隧之屬也。余一人其流辟旅於裔土,何辭之有與?流,放也。言將放辟於荒裔,何復陳辭之有也。若由是姬姓也,謂文公未更姓而王也。尚將列為公侯,以復先王之職,大物其未可改也。言文公若尚在公侯之位,將成霸業以興王室,復先王之職,則六隧未可改也。叔父其懋昭明德,物將自至,懋,勉也。言有天下則隧自至也。余何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以忝天下,章,表也,所以表明天子與諸侯異物。其若先王與百姓何?言無以奉先王鎮撫百姓也。何政令之為也?何以復臨百姓而為政令乎?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自制以為隧也。余安能知之?」所不敢禁也。文公遂不敢請,受地而還。

阳人不服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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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至自鄭,襄王從鄭至王城,魯僖二十五年也。以陽樊賜晉文公。陽樊,二邑在畿內也。 案:《發正》卷二據本書卷十《晉語四》注、《史記‧晉世家集解》引服虔說、《左傳》隱公十一年杜預注:「此云『二邑』,疑傳寫之誤。」以「陽樊」為一邑。陽人不服,不肯屬晉。晉侯圍之。倉葛呼曰:倉葛,陽人也。「王以晉君為能德,為能布德行。故勞之以陽樊,陽樊懷我王德,是以未從於晉。懷,思也。謂君其何德之布以懷柔之,懷,來也。柔,安也。使無有遠志?遠志,離叛也。今將大泯其宗祊,泯,滅也。廟門謂之祊。宗祊,猶宗廟也。而蔑殺其民人,蔑,猶滅也。宜吾不敢服也!夫三軍之所尋,尋,討也。將蠻、夷、戎、狄之驕逸不虔,於是乎致武。謂諸夏之國為蠻、夷之行,王於是致武以伐之。此羸者陽也,未狎君政,羸,弱也。狎,習也。故未承命。君若惠及之,唯官是徵,其敢逆命,官,晉有司也。徵,召也。何足以辱師!君之武震,無乃玩而頓乎?震,威也。玩,黷也。言舉非義兵,誅罰失當,故君之武威將見慢黷頓弊也。臣聞之曰:『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見也。匿,隱也。言不當尚武隱文也。覿武無烈,烈,威也。匿文不昭。』陽不承獲甸, 案:《述聞》卷二0以為「承獲」二字誤倒。而祇以覿武,臣是以懼。不然,其敢自愛也?祇,適也。言陽人既不得承王室為甸服,又懼晉不惠卹其民,適以震威耀武而見殘破,不然,豈敢自愛而不服乎?且夫陽,豈有裔民哉?裔民,謂凶惡之民放在荒裔者也。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謂吾舅者,吾謂之甥。若之何其虐之也?」晉侯聞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陽民。放令去也。

襄王拒杀卫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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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之會,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溫,晉之河陽。成公,衛文公之子成公鄭也。晉文公討不服,衛成公恃楚而不從,聞楚師敗于城濮,懼,出奔楚,使元咺奉弟叔武以受盟于踐土。或愬元咺曰:「立叔武矣。」衛侯殺其子角,咺不廢命,奉叔武以守國。晉人復衛侯,衛侯先期入。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元咺出奔晉。會于溫,討不服。衛侯與元咺訟,不勝,故晉侯執之,歸之于京師。在魯僖公二十八年也。晉侯請殺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當從王出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怨。言君臣不相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無乃不可乎?不行,謂不順也。言晉侯不行德政,而聽元咺之愬,欲殺衛侯也。夫君臣無獄,獄,訟也。無是非曲直,獄訟之義也。今元咺雖直,不可聽也。君臣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而叔父聽之,一逆矣。又為臣殺其君,其安庸刑?庸,用也。刑,法也。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諸侯,而有再逆政,余懼其無後。無後,無以復合諸侯也。不然,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乃歸衛侯。在魯僖三十年也。晉侯使毉衍酖衛侯不死,魯僖為請於王及晉侯,皆納玉十瑴,於是歸之也。

王孫滿觀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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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 案:「二十四年」,《攷異》卷一:「案《傳》、注『四』字皆當為『六』。」秦師將襲鄭,過周北門。襄王二十四年,魯僖之三十三年也。秦師,秦大夫孟明視之師也。輕曰襲。周北門,王城北門也。左右皆免冑而下拜, 案:公序本無「皆」字、「拜」字,句下有注文:「兵車參乘,御在中央,故左右下也。冑,兜鍪也。免,脫也。脫冑而下,敬天王也」二十八字。超乘者三百乘。左,車左也。右,車右也。言免冑則不解甲而拜矣。超乘,跳躍上車,無威儀,所以敗也。王孫滿觀之,言於王曰:「秦師必有謫。」滿,周大夫王孫之名也。謫,猶咎也。王曰:「何故?」對曰:「師輕而驕,輕,謂超乘也。驕,謂士卒不肅也。輕則寡謀,驕則無禮。無禮則脫,脫,簡脫也,謂不敦旅整陣也。寡謀自陷。入險而脫,能無敗乎?險,謂崤也。秦師無謫,是道廢也。」是古道廢。是行也,秦師還,鄭商覺之,矯以鄭伯之命犒之,故還也。晉人敗諸崤,獲其三帥丙、術、視。崤,晉地名,在今弘農。三帥,秦三將,謂白乙丙、西乞術、孟明視也。

定王论不用全烝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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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侯使隨會聘于周,晉侯,晉文公之孫、成公之子景公獳也。隨會,晉正卿,士蒍之孫、成伯之子士季武子也。定王享之餚烝,定王,襄王之孫、頃王之子定王榆也。烝,升也。升折俎之餚也。原公相禮。原公,周卿士原襄公。相,佐也。范子私於原公,范子,隨會也。食采於隨、范,故或曰:「隨會,范會也。」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毀折,今此何禮也?」王見其語,召原公而問之,原公以告。以士季之言告王也。

王召士季,季,范武子字也。曰:「子弗聞乎?禘郊之事,則有全烝;全烝,全其牲體而升之。凡郊禘皆血腥。王公立飫,則有房烝;王、天子。公,諸侯。禮之立成者為飫。房,大俎也。《詩》云「籩豆大房」,謂半解其體,升之房也。親戚宴饗,則有餚烝。餚烝,升體解節折之俎也,謂之折俎。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實來修舊德,以獎王室。獎,成也。唯是先王之宴禮,欲以貽女。貽,遺也。余一人敢設飫禘焉,飫,半體也。禘,全體也。忠非親禮,而干舊職,以亂前好?忠,厚也。親禮,親戚宴饗之禮。舊職,故事。前好,先王之好也。且唯戎、狄則有體薦。體,委與之也。夫戎、狄,冒沒輕儳,貪而不讓。冒,抵觸也。沒,入也。儳,進退上下無列也。其血氣不治,若禽獸焉。其適來班貢,不俟馨香嘉味,適,往也。班,賦也。故坐諸門外,而使舌人體委與之。舌人,能達異方之志,象胥之官。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時相見,兄弟,晉也。將和協典禮,以示民訓則,協,合也。典,常也。無亦擇其柔嘉,無亦,不亦也。柔,脆也。嘉,美也。選其馨香,潔其酒醴,品其百籩,籩,竹器,容四升,其實棗栗糗餌之屬也。修其簠簋,修,備也。簠簋,黍稷之器也。奉其犧象,犧,犧樽,飾以犧牛;象,象樽,以象骨為飾也。出其樽彝,樽、彝,皆受酒之器也。陳其鼎俎,俎設於左,牛豕為一列,魚腊腸胃為一列,膚特於東。淨其巾羃,淨,潔也。巾羃,所以覆樽彝也。敬其祓除,猶掃除也。體解節折而共飲食之。於是乎有折俎加豆,加豆,謂既食之後所加之豆也。其實芹菹兔醢之屬。酬幣宴貨,酬,報也。聘有酬賓束帛之禮。其宴束帛為好,謂之宴貨也。以示容合好,示容儀,合和好也。胡有孑然其郊戎、狄也?孑然,全體之貌也。

「夫王公諸侯之有飫也,將以講事成章,講,講軍旅,議大事。章,章程也。建大德、昭大物也,大德,大功也。大物,大器也。故立成禮烝而已。立成,不坐也。烝,升也。升其備物而已也。飫以顯物,宴以合好,顯物,示物備也。故歲飫不倦,歲行飫禮,不至於懈倦也。時宴不淫,一時之閒必有宴禮,不至於淫湎也。月會、會,計也。計一月之經用也。旬修,旬,十日之內所成為也。 案:「旬」,公序本作「修」,「內」作「中」。《札記》卷二引段玉裁說:「此本作『旬,十日也。修,十日之內所成為也。』因『十日』字複而誤脫。」日完不忘。日完,一日之所為。不忘,不忘其禮也。服物昭庸,采飾顯明,庸,功也。冕服、旗章所以昭其功,五采之飾所以顯明德也。文章比象,黼黻,繪繡之文章也。比象,比文以象山、龍、華蟲之屬也。周旋序順,周旋,容止也。序,次也。各以次比順於禮也。容貌有崇,崇,飾也。容止可觀也。威儀有則,則,法也。其威可畏,其儀可度也。五味實氣,味以實氣,氣以行志。五色精心,五色之章所以異賢不肖,精其心也。五聲昭德,昭德,謂政平者其樂和也,亦謂見其樂知其德也。五義紀宜,五義,謂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也。飲食可饗,和同可觀,餚烝故可饗。以可去否曰和,一心不二曰同。和同之道行,則德義可觀也。財用可嘉,酬幣宴貨以將厚意,故可嘉也。則順而德建。則,法也。建,立也。古之善禮者,將焉用全烝?」

武子遂不敢對而退。武子,隨會也。歸,乃講聚三代之典禮,三代,夏、殷、周也。於是乎修執秩以為晉法。秩,常也。可奉執以為常也。晉文公蒐於被廬,作執秩之法。自靈公以來,闕而不用,故武子修之,以為晉國之法也。

單襄公論陳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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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使單襄公聘於宋。單襄公,王卿士單朝也。聘,問也。問者,王之所以撫萬國,存省之也。遂假道於陳,以聘於楚。假道,自宋適楚,經陳也。是時,天子微弱,故以諸侯相聘之禮假道也。《聘禮》,若過國至于境,使次介假道,束帛將命于廟也。 案《攷異》卷一:「『廟』,《儀禮》作『朝』」。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火,心星也。覿,見也。草穢塞路為茀。朝見,謂夏正十月,晨見於辰也。候不在疆,候,候人,掌送迎賓客者。疆,境也。司空不視塗,司空,掌道路者。澤不陂,陂,障也。古不竇澤,故障之也。川不梁,流曰川。梁,渠梁也。古不防川,故渠之也。野有庾積,唐尚書云:「十六斗曰庾。」昭謂:此庾露積穀也。《詩》云:「曾孫之庾,如坻如京」是也。場功未畢,治場未畢。《詩》云:「九月築場圃。」道無列樹,列樹以表道,且為城守之用也。墾田若蓺,發田曰墾。蓺猶蒔。言其稀少若蓺物也。饍宰不致餼,饍宰,膳夫也,掌賓客之牢。《禮》,生曰餼。司里不授館,司里,里宰也,掌授客館。國無寄寓,寓,亦寄也。無寄寓,不為廬舍,可以寄寓羈旅之客也。縣無施舍,四甸為縣,縣方十六里。施舍,賓客負任之處也。民將築臺於夏氏。民,陳國之人也。臺,觀臺也。夏氏,陳大夫夏徵舒家也。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不見。及,至也。陳靈公,舜後,恭公之子靈公平國也。孔寧、儀行父,陳之二卿。南冠也,楚冠。如,往也,往徵舒之家淫夏姬也。賓,單襄公也。

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單子,襄公也。卿大夫稱子,於其私士稱公也。王曰:「何故?」對曰:「夫辰角見而雨畢,辰角,大辰蒼龍之角。角,星名也。見者,朝見東方建戌之初,寒露節也。雨畢者,殺氣日至,而雨氣盡也。天根見而水涸,天根,亢、氐之閒。涸,竭也。謂寒露雨畢之後五日,天根朝見,水潦盡竭也。《月令》:「仲秋,水始涸。」天根見,乃盡竭也。本見而草木節解,本,氐也。謂寒露之後十日,陽氣盡,草木之枝節皆理解也。駟見而隕霜,駟,天駟,房星也。隕,落也。謂建戌之中,霜始降也。火見而清風戒寒。謂霜降之後,清風先至,所以戒人為寒備也。故先王之敎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敎,謂《月令》之屬也。九月雨畢,十月水涸也。草木節解而備藏,備,收藏也。《月令》:「季秋,農事畢收。」隕霜而冬裘具,孟冬,「天子始裘」,故九月可以具。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謂火見之後,建亥之初也。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夏令》,夏后氏之令,周所因也。除道所以便行旅;成梁所以便民,使不涉也。其時儆曰:『收而場功,㣥而畚梮,時儆,時以儆告其民也。收而場功,使人修囷倉也。㣥,具也。畚,器名,土籠也。梮,舉土之器。具爾畚梮,將以築作也。營室之中,土功其始。定,謂之營室也。建亥小雪中,定星昏正於午,土功可以始也。《詩》云「定之方中,作于楚宮」也。火之初見,期於司里。』期,會也。致其築作之具,會於司里之官也。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於天下者也。施德,謂因時警戒,謹蓋藏,成築功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舟梁,以舟為梁也。是廢先王之敎也。

「周制有之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制,法也。表,識也。鄙,四鄙也。十里有廬,廬有飲食也。國有郊牧,國外曰郊。牧,放牧之地也。疆有寓望,疆,境也。境界之上,有寄寓之舍、候望之人也。藪有圃草,澤無水曰藪。圃,大也。必有茂大之草以備財用也。囿有林池,囿,苑也。林,積木也。池,積水也。所以禦災也。禦,備也。災,饑、兵也。其餘無非穀土,民無懸耜,言常用也。入土曰耜,耜柄曰耒。野無奧草。皆墾辟也。奧,深也。不奪民時,不蔑民功。蔑,求也。 案:「求」,公序本作「棄」。有優無匱,有逸無罷。國有班事,國,城邑也。班,次也。執事者有次也。縣有序民。』縣鄙之民,從事有序也。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閒,不墾者多。功成而不收,野場若棄也。民罷於逸樂,罷於為國君作逸樂之事也。是棄先王之法制也。

「周之《秩官》有之,《秩官》,周常官,篇名。曰:『敵國賓至,關尹以告,敵國,位敵也。關尹,司關,掌四方之賓客,叩關則為之告。《聘禮》曰:「及境,謁關人,關人問從者幾人。」遂以入境告也。行理以節逆之,理,吏也。逆,迎也。執瑞節為信而迎之。行理,小行人也。候人為導,導賓至於朝,出送之於境也。卿出郊勞,《聘禮》曰:「賓至於近郊,使卿朝服,用束帛勞之。」門尹除門,門尹,司門也。除門,掃除門庭也。宗祝執祀,宗,宗伯;祝,太祝也。執祀,賓將有事於廟,則宗祝執祭祀之禮也。司里授館,司里授客之館,所當館次於卿也。《聘禮》:「卿致館。」司徒具徒,具徒役,修道路之委積也。司空視塗,視塗險易。司寇詰姦,禁詰姦盜。虞人入材,虞人,掌山澤之官。祭祀賓客,供其材也。甸人積薪,甸人,掌薪蒸之事也。火師監燎,火師,司火。燎,庭燎也。水師監濯,水師,掌水,監滌濯之事也。膳宰致饔,熟食曰饔。廩人獻餼,生曰餼,禾米也。司馬陳芻,司馬,掌帥圉人養馬,故陳芻。圉人職屬司馬也。工人展車,展省客車,補傷敗也。百官以物至,物,事也。賓入如歸。是故小大莫不懷愛。小大,謂賓介也。其貴國之賓至,則以班加一等,益虔。貴國,大國也。班,次也。至於王吏,則皆官正莅事,正,長也。莅,臨也。上卿監之。監,視也。若王巡守,則君親監之。』《周禮》,王十二歲一巡守也。今雖朝也不才,有分族於周,朝,單子之名也。有分族,王之族親也。承王命以為過賓於陳,假道為過賓也。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蔑,欺也。

「先王之令有之曰:文、武之敎也。『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非彝,造,為也。彝,常也。無即慆淫,即,就也。慆,慢也。各守爾典,以承天休。』典,常也。休,慶也。今陳侯不念胤續之常,棄其伉儷妃嬪,伉,對也。儷,偶也。而帥其卿佐以淫於夏氏,不亦嬻姓矣乎?卿佐,孔、儀也。賈、唐二君云:「姓,命也。」一曰:「夏氏,姬姓,鄭女亦姬姓,故謂之嬻姓。」昭謂:夏徵舒之父御叔,即陳公子夏之子、靈公之從祖父,媯姓也,而靈公淫其妻,是為媟嬻其姓也。陳,我大姬之後也。大姬,周武王之女,虞胡公之妃,陳之祖妣也。棄袞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簡彝乎?袞,袞龍之衣也。冕,大冠也。公之盛服也。簡,略也。彝,常也。言棄其禮,簡略常服。是又犯先王之令也。先王之令,無從非彝。

「昔先王之敎,懋帥其德也,猶恐殞越。言勉帥其德,猶恐落墜也。若廢其敎而棄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無禮則危也。居大國之閒,大國,晉、楚也。而無此四者,其能久乎?」四者,謂敎、制、官、令也。

六年,單子如楚。定王六年,魯宣之八年也。八年,陳侯殺於夏氏。八年,魯宣之十年也。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飲酒于夏氏。公謂行父曰:「徵舒似女。」對曰:「亦似君。」徵舒病之,公出,自其廄射而殺之。九年,楚子入陳。楚莊王入陳討夏氏殺君之罪也。既滅陳而復封之,故曰入也。唐尚書云「遂取陳以為縣」,誤也。

劉康公論魯大夫儉與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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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八年,使劉康公聘於魯,劉,畿內之國。康公,王卿士王季子也。發幣於大夫。發其禮幣於魯大夫。季文子、孟獻子皆儉,二子,魯卿。季文子,季友之孫、齊仲無佚之子季孫行父。孟獻子,仲慶父之曾孫、公孫敖之孫、孟文伯歜之子仲孫蔑。儉,居處節儉也。 案《發正》卷二:「『歜』,各本同。案孟文伯名穀,公父文伯名歜,此涉公父文伯而誤也。」叔孫宣子、東門子家皆侈。二子,魯大夫。叔孫宣子,叔牙之曾孫、莊叔得臣之子叔孫僑如也。東門子家,莊公之孫、東門襄仲之子公孫歸父也。

歸,王問魯大夫孰賢?對曰:「季、孟其長處魯乎!言儉也。叔孫、東門其亡乎!言其侈也。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對曰:「臣聞之:為臣必臣,為君必君。臣尚敬,君尚惠也。寬肅宣惠,君也;肅,整也。宣,徧也。惠,愛也。敬恪恭儉,臣也。寬所以保本也,本,謂寬則得眾,故可以守也。肅所以濟時也,濟,成也。宣所以敎施也,施徧則人不怨。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則必固,時動而濟則無敗功,不干時而動,則無敗功也。敎施而宣則徧,惠以和民則阜。阜,厚也。若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長保民矣,其何事不徹?徹,達也。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業也,恭所以給事也,儉所以足用也。儉則有餘,故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則不違,以恪守業則不懈,以恭給事則寬於死,寬,猶遠也。以儉足用則遠於憂。無乏絕之憂,且遠驕僭之罪也。若承命不違,守業不懈,寬於死而遠於憂,則可以上下無隙矣,上下,君臣也。隙,瑕舋也。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徹,下能堪其任,所以為令聞長世也。長世,多歷年也。今夫二子者儉,其能足用矣,二子,季、孟,言二人其能以儉足用也。用足則族可以庇。庇,覆也。恭儉節用,無取於民,國人說之,故其宗族可以覆廕也。二子者侈,侈則不恤匱,匱而不恤,憂必及之,志在奢侈,不恤人之窮匱,故憂患必及之也。若是則必廣其身。廣,大也。務自大,不顧其上也。且夫人臣而侈,國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幾何?」對曰:「東門之位不若叔孫,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東門,大夫;叔孫,卿也。位在人下而侈其上,重而無基,故不可以事二君也。叔孫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叔孫,下卿。季、孟,上卿。若皆蚤世猶可,早世,早即亡也,其家猶可以免也。若登年以載其毒,必亡。」登年,多歷年也。載,行也。毒,害也。必亡,家必亡也。

十六年,魯宣公卒。定王十六年,魯宣之十八年也。赴者未及,東門氏來告亂,子家奔齊。來告,告周大夫也。東門子家謀去三桓,使如晉,未及,宣公薨,三桓逐子家,遂奔齊也。諸侯大夫以君命使出,出必有禮贄私覿之事,以通情結好,吉凶相告,子家嘗使於周,故以亂告也。告在魯宣十八年。赴者未及,明不及二君也。簡王十一年,魯叔孫宣伯亦奔齊,成公未歿二年。簡王,定王之子簡王夷也。十一年,魯成十六年也。宣伯,僑如也,通於宣公夫人穆姜,欲去季、孟而專公室,國民逐之,故出奔齊。言成公未歿二年,明不及三君也。

王孫說請勿賜叔孫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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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王八年,魯成公來朝,簡王八年,魯成十三年也。成公將與周、晉伐秦而朝也。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使僑如先修聘禮,且告周以成公將朝也。見王孫說,與之語。說,周大夫也。說言於王曰:「魯叔孫之來也,必有異焉。其享覲之幣薄而言諂,殆請之也;若請之,必欲賜也。魯執政唯強,故不歡焉而後遣之;魯執政之人唯畏其強禦,難距其欲,故不歡悅而後遣之。且其狀方上而銳下,宜觸冒人。王其勿賜。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願,是不賞善 案:「不賞善」,《攷異》卷一:「《內傳》成十三年疏引《國語》作『賞不善』,是也。」也,且財不給。給,共也。故聖人之施舍也議之,施,予也。舍,不予。其喜怒取與亦議之。是以不主寬惠,亦不主猛毅,主,猶名也。主德義而已。」賞得其人,罰當其罪,是為德義。王曰:「諾。」使私問諸魯,請之也。王遂不賜,禮如行人。如使人之禮,無加賜也。及魯侯至,仲孫蔑為介,在賓為介。介,上介,所以佐儀也。王孫說與之語,說讓。說,好也。言蔑好讓。說以語王,王厚賄之。

單襄公論郤至佻天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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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既克楚于鄢,克,勝也。晉厲公伐鄭,楚人救之,戰于鄢。在魯成十六年也。使郤至告慶于周。郤至,晉卿步揚之孫、蒲城䧿居之子溫季也。告慶,以勝楚之福告王也。未將事,將,行也,未行告慶之禮。王叔簡公飲之酒,王叔簡公,周大夫王叔陳生也。交酬好貨皆厚,交酬,相酬之幣。好貨,宴飲以貨為好。厚者,幣物多也。飲酒宴語相說也。

明日,王叔子譽諸朝。郤至見邵桓公,與之語。邵桓公,王卿士也。邵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子譽溫季,以為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大得諸侯,勸二三君子必先導焉,可以樹。二三君子,在朝公卿也。導者,導晉侯使升郤至以為上卿,可以樹黨於晉也。今夫子見我,以晉國之克也,為己實謀之,言戰勝楚,吾之謀也。曰:『微我,晉不戰矣!微,無也。楚有五敗,晉不知乘,我則強之。乘,陵也。背宋之盟,一也;宋盟,宋華元所合晉、楚之成也。華元善楚令尹子重,又善晉欒武子,故遂合二國之好。盟在魯成十二年。至十六年,楚、鄭背盟伐宋也。德薄而以地賂諸侯,二也;楚王薄德,鄭人不從楚,以汝陰之田賂鄭,鄭叛晉從楚也。棄壯之良而用幼弱,三也;壯之良,謂申叔時也。幼弱,謂司馬子反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卿士,子囊。子囊不欲背晉,楚王不聽也。夷、鄭從之,三陳而不整,五也。夷,楚東之夷也。《晉語》曰:「楚恭王帥東夷救鄭。」三陳,夷、鄭、楚也。罪不由晉,晉得其民,言楚叛盟,非晉之罪也。得民,得民心也。四軍之帥,旅力方剛;時晉立四軍,四軍之帥,晉八卿也。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郤錡將上軍,荀偃佐之;韓厥將下軍,智罃佐之;趙旃將新軍,郤至佐之。旅,眾也。剛,強也。卒伍治整,諸侯與之。晉有信,故諸侯與之。是有五勝也:有辭,一也;楚背盟,故晉有辭也。得民,二也;軍帥強禦,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諸侯輯睦,五也。有一勝猶足用也,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強之。欒,欒書也。范,士燮也。戰而勝,是吾力也。謂郤至曰「楚有六閒,不可失也」。且夫戰也微謀,微,無也,言軍無計謀也。吾有三伐︰伐,功也。三伐,勇、禮、仁也。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見其君必下而趨,禮也;下,下車也。能獲鄭伯而赦之,仁也。郤至從鄭伯,其右茀翰胡曰:「余從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傷國君有刑。」乃止也。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知政,謂為政也。

「吾曰:『子則賢矣。吾,邵桓公自謂也。抑晉國之舉也,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子也。』郤至位在七人下,故恐政未及也。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荀伯,荀林父也,從下軍之佐第六卿升為正卿也。趙宣子未有軍行而以政,宣子,趙盾也,為中軍佐,此第二卿,未有軍行,升為正卿也。今欒伯自下軍往。欒伯,欒書也,將下軍,第五卿而為正卿也。是三子也,吾又過於四之無不及。三子,荀、趙、欒也,得郤至四人。言己之材優於彼四人也,三人之中無有所不及也。 案:「言己之才優於彼四人也」,「四」,公序本作「三」。若佐新軍而升為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為奚若?」言如是,君以為何如也。

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子不自稱也,稱,舉也。非以讓也,惡其蓋人也。蓋,掩也。夫人性,陵上者也,如能在人上者,人欲勝陵之也,故君子上禮讓而天下莫敢陵也。不可蓋也。言人之美不可掩也。求蓋人,其抑下滋甚,滋,益也。求掩蓋人以自高大,則其抑退而下益甚也。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獸惡其網,為其害己。民惡其上,為其病己。《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書》,逸《書》。民可近,可以恩意近也。不可上,不可高上。上,陵也。《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回,邪也。求福以禮,不以邪也。在禮,敵必三讓,敵,體敵也。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也。加,猶上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先諸民,先求民志也。庇,猶廕也。言王者先安民,然後自庇廕也。長利,長有福利也。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蓋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醜,猶不可堪,而況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待,猶備也。

「晉之克也,天有惡於楚也,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之功以為己力,不亦難乎?佻,偷也,偷天之功以為己力也。佻天不祥,乘人不義,乘,陵也。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叛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為也。民力所為也。以義死用謂之勇,若富辰也。奉義順則謂之禮,謂若管仲責楚包茅也。畜義豐功謂之仁。豐,大也。謂若狐偃輔晉文也。姦仁為佻,以姦偽行仁為偷仁,謂獲鄭伯而赦之也。姦禮為羞,羞,恥也。謂見楚君而趨也。姦勇為賊。還賊國也。姦勇,謂逐楚卒也。夫戰,盡敵為上,守和同順義為上。守和同,謂不相與戰而平和也。順義,順王義也。故制戎以果毅,戎,兵也。殺敵為果,致果為毅也。制朝以序成。序,次也。朝不越爵則政成也。叛戰而擅舍鄭君,賊也;棄毅行容,羞也;容,容儀也。謂下趨也。叛國即讎,佻也。叛其國而即讎人,謂赦鄭伯欲以偷仁也。有三姦以求替其上,遠於得政矣。替,廢也。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久也。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違,避也。今《周書‧太誓》無此言,其散亡乎?

郤至歸,明年死難。明年,魯成十七年也。死,為厲公所殺也。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伯輿,周大夫也。獄,訟也。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王佐伯輿,王叔不勝,遂出奔晉,在魯襄十年也。

卷03

單襄公論晉將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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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陵之會,柯陵,鄭西地名也。《經》書:「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在魯成十七年。 案《攷異》卷一:「公序本作『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于柯陵,以伐鄭。』案公序本是也。『單子』係後人誤增,下注云:單襄公『時命事而不與會,故不書。』是注無此二字矣。韋宏嗣所據之《經》在魯成公十六年。《經》書:『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伐鄭。』《內傳》云:『公會尹武公及諸侯伐鄭。諸侯之師次于鄭西。』杜預云:『柯陵,鄭西地。』然則鄭西即柯陵,《內傳》鄭西之師即外《傳柯》陵之會。下文《傳》云:『十一年,諸侯會于柯陵。』簡王十一年,正魯成公十六年。會柯陵在前,而盟柯陵在後,本屬兩時兩事,故韋注云『于柯陵以伐鄭』,此通《內》、《外傳》以釋之,其說當矣。明道本乃據十七年《經》書『同盟于柯陵』,遂誤合《國語》改竄韋注,不知《傳》、注皆不可通也。」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遠步高。襄公,王卿士,單朝之謚也。時命事而不與會,故不書。厲公,晉成公之孫、景公之子厲公州蒲也。視遠,望視遠;步高,舉足高也。晉郤錡見,其語犯。郤錡,晉卿,郤克之子駒伯也。犯,陵犯人也。郤犫見,其語迂。郤犫,晉卿,郤錡之族父、步揚之子苦成叔也。迂,迂迴,加誣於人也。郤至見,其語伐。郤至,晉卿,犫之弟子溫季昭子也。伐,好伐其功也。齊國佐見,其語盡。國佐,齊卿,國歸父之子國武子也。盡者,盡其心意,善惡襃貶無所諱也。魯成公見,言及晉難及郤犫之譖。成公,魯宣公之子成公黑肱也。言及晉難,語次及晉將罪己之難,及為郤犫所誣也。晉將伐鄭,使欒黶乞師於魯,成公將如會。叔孫僑如通於成公之母穆姜,欲去季、孟氏,而取其室。穆姜送公,使逐季、孟,公以晉難告,請反而聽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趨過,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懼,待於壞隤,儆守而後行,故不及戰。郤犫受僑如之賂,為之譖魯於晉侯,曰:「魯侯後至者,待於壞隤,將以待勝者。」晉侯怒,不見公。故成公為單子言之也。

單子曰:「君何患焉!晉將有亂,其君與三郤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不免於晉,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故,事也。將以天道占之乎,以人事知之乎?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瞽,樂太師,掌知音樂風氣,執同律以聽軍聲,而詔吉凶。史,太史,掌抱天時,與太師同車,皆知天道者。吾見晉君之容,而聽三郤之語矣,殆必禍者也。夫君子目以定體,足以從之,體,手足也。《論語》曰「四體不勤」也。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心不固,則容不正也。目以處義,義,宜也。足以步目,今晉侯視遠而足高,目不在體,在,存也。而足不步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民 案:「民」,公序本作「國」。之大事也,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會,步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德矣。視遠,日絕其義;謫,譴也。言日日絕其宜也。足高,日棄其德;人君容止,佩玉有節。今步高失儀,棄其德也。言爽,日反其信;爽,貳也。反,違也。聽淫,日離其名。淫,濫也。離,失也。名,聲也。失所名也。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德,踐,履也。動履,德行也。口以庇信,庇,覆也。言行相覆為信也。耳以聽名者也,耳所以聽,別萬事之名聲也。故不可不慎也。偏喪有咎,喪,亡也。步、言、視、聽四者而亡其二,為偏喪。偏喪者有咎,咎及身也。既喪則國從之。既,盡也。四者盡喪,國從而亡也。晉侯爽二,吾是以云。爽,當為「喪」字之誤也。喪二,視與步也,是為偏喪,故言晉君當之。

「夫郤氏,晉之寵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懼矣。三卿,錡、犫、至也。復有五人為大夫,故號八郤也。高位寔疾顛,高者近危。疾,速也。顛,隕也。厚味寔腊毒。厚味,喻重祿也。腊,亟也,讀若「廣」。昔酒焉,味厚者,其毒亟也。 案:「廣」,公序本作「廟」。《攷異》卷一:「案皆非也。此必『酋』字之誤,『酋』、『昔』俱有久義。」今郤伯之語犯,叔迂,季伐,伯,錡也。叔,犫也。季,至也。犯則陵人,迂則誣人,伐則掩人。掩人之美。有是寵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誰能忍之!益,猶加也。三怨,陵、誣、掩也。雖齊國子亦將與焉。與,與於禍也。立於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招,舉也。唯善人能受盡言,思聞過以自改。齊其有乎?言無也。吾聞之,國德而鄰於不修,必受其福。國德,己國有德也。鄰於不修,與不修德者為鄰也。今君偪於晉,而鄰於齊,齊、晉有禍,可以取伯,無德之患,何憂於晉?且夫長翟之人利而不義,長翟之人,謂叔孫僑如也。僑如之父得臣敗翟于鹹,獲長翟僑如,因名其子為僑如。利而不義者,好利而不義。通於穆姜,欲逐季孟而專魯國也。其利淫矣,流之若何?」言其所利驕淫之事耳。流,放也,放之若何也。

魯侯歸,乃逐叔孫僑如。簡王十一年,諸侯會于柯陵。簡王十一年,魯成十七年也。 案《攷異》卷一:「案『七』當作『六』,字之誤也。簡王十二年,晉殺三郤,在魯成十七年。十三年,晉殺厲公,在魯成十八年。然則簡王十一年為魯成十六年無疑矣。」十二年,晉殺三郤。十三年,晉侯弒,厲公既殺三郤,欒書、中行偃懼誅,執厲公而殺之於匠酈氏也。於翼東門葬,以車一乘。翼,晉別都也。《傳》曰「葬之于翼東門之外」,不得同於先君也。禮,諸侯七命,遣車七乘。以車一乘,不成喪也。齊人殺國武子。是年,齊人又殺國佐也。齊慶尅通于靈公之母聲孟子。國佐召慶尅而謂之,慶尅以告夫人,夫人愬之於靈公,靈公殺之。殺在魯成十八年也。

單襄公論晉周將得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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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孫談之子周適周,事單襄公,談,晉襄公之孫惠伯談也。周者,談之子,晉悼公之名也。晉自獻公用驪姬之讒詛,不畜羣公子,故孫周適周事單襄公。立無跛,跛,偏任也。視無還,睛轉復反為還也。聽無聳,不聳耳而聽也。言無遠;遠,謂非耳目所及也。言敬必及天,象天之敬,乾乾不息。言忠必及意,出自心意為忠。言信必及身,先信於身,而後及人。言仁必及人,博愛於人為仁。言義必及利,能利人物,然後為義。《易》曰:「利物足以和義。」言智必及事,能處事物為智。言勇必及制,以義為制也,勇而不義非勇也。言敎必及辯,辯,別也。能分別是非,乃可以敎。言孝必及神,孝於鬼神,則存者信矣。言惠必及和,惠,愛也。和,睦也。言致和睦,乃為親愛也。言讓必及敵;雖在匹敵,猶以禮讓也。晉國有憂未嘗不戚,急其宗也。有慶未嘗不怡。慶,福也。怡,悅也。

襄公有疾,召頃公而告之,頃公,單襄公之子也。曰:「必善晉周,將得晉國。其行也文,經緯天地曰文。能文則得天地。天地所胙,小而後國。胙,福也。天之所福,小則得國,大得天下也。夫敬,文之恭也;文者,德之總名也。恭者,其別行也。十一義皆如之。忠,文之實也;忠自中出,故為文之實誠也。信,文之孚也;孚,覆也。仁,文之愛也;仁者,文之慈愛。義,文之制也;義所以制斷事宜也。智,文之輿也;智所以載行文德。勇,文之帥也;謂以勇帥行,其心義。敎,文之施也;所以施布德化。孝,文之本也;言人始於事親,故孝為文本也。惠,文之慈也;慈,愛也。讓,文之材也。材,用也。象天能敬,言能則天,是能敬也。帥意能忠,帥,循也。循己之意,恕而行之,為忠也。思身能信,思誠其身,乃為信也。《易》曰「體信,足以長人」也。愛人能仁,言愛人乃為仁也。利制能義,以利為制,故能義也。事建能智,能處立百事,為智也。帥義能勇,修義而行,故能勇。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施辯能敎,施其道化而行,能辯明之,故能敎。昭神能孝,昭,顯也。尊而顯之,若周公然。慈和能惠,慈愛和睦,故能惠也。推敵能讓。與己體敵,猶推先之,故能讓。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夫子,晉周也。

「天六地五,數之常也。天有六氣,謂陰、陽、風、雨、晦、明也。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也。經之以天,緯之以地。以天之六氣為經,以地之五行為緯,而成之也。經緯不爽,文之象也。爽,差也。文王質文,故天胙之以天下。夫子被之矣,質文,其質性有文德也。被,被服之也。言文王質性有文德,故能得天下。晉周則被服之,可以得國也。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國。父昭子穆,孫復為昭,一昭一穆,相次而下。近者,言周子之親與晉最近。且夫立無跛,正也;視無還,端也;聽無聳,成也;成,定也。言無遠,慎也。夫正,德之道也;德之道路。端,德之信也;端慤故信。成,德之終也;志定故能終也。慎,德之守也。守,守德也。守終純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言周子明於善德也。慎成端正,德之相也。相,助也。慎成端正,覆述上事,為下出也。為晉休戚,不背本也。休,喜也。被文相德,非國何取!被服文德,又以四行輔助之。非國何取,言必得國也。

「成公之歸也,吾聞晉之筮之也,成公,晉文公之庶子成公黑臀也。歸者,自周歸晉也。趙穿弒靈公,趙盾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蓍曰筮,筮立成公也。遇《乾》之《否》,曰:『配而不終,君三出焉。』《乾》下《乾》上,《乾》也。《坤[下《乾》上,《否》也。《乾》初九、九二、九三,變而之《否》也。《乾》,天也,君也,故曰配,配先君也。不終,子孫不終為君也。《乾》下變而為《坤》,《坤》,地也,臣也。天地不交曰《否》,變有臣象。三爻,故三世而終。上有《乾》,《乾》,天子也。五體不變,周天子國也。三爻有三變,故君三出於周也。 案:「《乾》,天子也」下,公序本有「五亦天子」四字。一既往矣,後之不知,其次必此。一,謂成公,已往為晉吾。後之不知,不知最後者在誰也。其次必此,次成公而往者,必周子也。且吾聞成公之生也,其母夢神規其臀以墨,曰:『使有晉國,規,畫也。臀,凥也。三而畀驩之孫。』畀,予也。三世為晉君,而更予驩之孫也。驩,晉襄公之名也。孫,曾孫周子也。自孫已下皆稱孫,《詩》曰「周公之孫」,謂僖公也。故名之曰『黑臀』,於今再矣。賈侍中云:「於今,單襄公時也。晉厲公即黑臀之孫也,黑臀之後二世為君,與黑臀滿三世矣。」唐尚書云:「時晉景公在位,成公生景公,故言再。」昭謂:魯成十七年,單襄公與晉厲公會於柯陵,後三年而單襄公卒。其歲厲公弒,則襄公將死時,非景公明矣。賈君得之。 案:「魯成十七年」,《攷異》卷一:「案『七』當作『六』,辨見前篇。」襄公曰驩,此其孫也。此周子者,晉襄公之孫也。而令德孝恭,非此其誰?且其夢曰:『必驩之孫,實有晉國。』其卦曰:『必三取君於周。』其德又可以君國,三襲焉。襲,合也。三合,德、夢卦也。吾聞之《大誓》,故曰:『朕夢協朕卜,襲于休祥,戎商必克。』《大誓》,伐紂之誓也。故,故事也。朕,武王自謂也。協,合也。休,美也。祥,福之先見者也。戎,兵也。言武王夢與卜合,又合美善之祥,以兵伐殷,必克之也。以三襲也。言武王夢、卜、祥三合,故遂克商有天下。今晉周德夢、卦亦三合,將必得國也。晉仍無道而鮮冑,其將失之矣。仍,數也。鮮,寡也。冑,後也。晉厲公數行無道,晉公族之後又寡少,將失國也。必早善晉子,其當之也。」晉子,周子也。

頃公許諾。及厲公之亂,召周子而立之,是為悼公。亂,謂弒也。

太子晉諫靈王壅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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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二十二年,靈王,周簡王之子靈王大心也。二十二年,魯襄公二十四年也。是歲,齊人城郟。穀、洛鬬,將毀王宮。穀、洛,二水名也。洛在王城之南,穀在王城之北,東入于瀍。鬬者,兩水激,有似於鬬也。至靈王時,穀水盛,出於王城之西,而南流合於洛水,毀王城西南,將及王宮,故齊人城郟也。案:「鬬者,兩水激,有似鬬也」,公序本「激」作「格」,又此九字在「穀、洛二水名也」句下。王欲壅之,欲壅防穀水,使北出也。太子晉諫曰:「不可。晉,靈王太子也,早卒不立。晉聞古之長民者,長,猶君也。不墮山,墮,毀也。不崇藪,崇,高也。澤無水曰藪。不防川,防,障也。流曰川。不竇澤。澤,居水也。竇,決也。不為此四者,為反天性也。夫山,土之聚也;藪,物之歸也;物所生歸也。川,氣之導也;導,達也。《易》曰:「山澤通氣。」澤,水之鍾也。鍾,聚也。夫天地成而聚於高,歸物於下。聚,聚物也。高,山陵也。下,藪澤也。疏為川谷,以導其氣;疏,通也。陂塘汙庳,以鍾其美。畜水曰陂,塘也。美,謂滋潤也。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歸;大曰崩,小曰阤。氣不沈滯,而亦不散越。沈,伏也。滯,積也。越,遠也。是以民生有財用,而死有所葬。物有所歸,故生有財用。山陵不崩,故死有所葬。《齊語》曰:「陵為之終。」然則無夭、昏、札、瘥之憂,而無飢、寒、乏、匱之患,短折曰夭。狂惑曰昏。疫死曰札。瘥,病也。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虞,度也。古之聖王唯此之慎。慎逆天地之性也。

「昔共工棄此道也,賈侍中云:「共工,諸侯,炎帝之後,姜姓也。顓頊氏衰,共工氏侵陵諸侯,與高辛氏爭而王也。」或云:「共工,堯時諸侯,為高辛所滅。」昭謂:言為高辛所滅,安得為堯諸侯?又堯時共工,與此異也。虞于湛樂,虞,安也。湛,淫也。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墮高堙庳,以害天下。堙,塞也。高,謂山陵。庳,謂池澤。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禍亂並興,共工用滅。其在有虞,有崇伯鮌,有虞,舜也。鮌,禹父。崇,鮌國。伯,爵也。堯時在位,而言有虞者,鮌之誅,舜之為也。播其淫心,稱遂共工之過,播,放也。稱,舉也。舉遂共工之過者,謂鄣洪水也。堯用殛之于羽山。殛,誅也。舜臣堯,殛鮌於羽山。羽山在今東海祝其南也。 案:「祝其」下,公序本有「縣」字。其後伯禹念前之非度,度,法也。釐改制量,釐,理也。量,度也。象物天地,取法天地之物象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也。比類百則,類,亦象也。儀之于民,儀,准也。而度之于羣生,度之,謂不傷害也。共之從孫四嶽佐之,共,共工也。從孫,昆季之孫也。四嶽,官名,主四嶽之祭,為諸侯伯。佐,助也。言共工從孫為四嶽之官,掌帥諸侯,助禹治水也。高高下下,疏川導滯,高高,封崇九山也。下下,陂障九澤也。疏川,決江疏河。導滯,鑿龍門、闢伊闕也。鍾水豐物,鍾,聚畜水潦,所以豐殖百物也。封崇九山,封,大。崇,高也。除其壅塞之害,通其水泉,使不墮壞,是謂封崇。凡此諸言九者,皆謂九州之中,山川藪澤也。決汨九川,汨,通也。陂鄣九澤,鄣,防也。豐殖九藪,豐,茂也。殖,長也。汨越九原,越,揚也。宅居九隩,隩,內也。九州之內皆可宅居也。合通四海。使之同軌也。故天無伏陰,伏陰,夏有霜雹也。地無散陽,散陽,李梅冬實也。水無沈氣,沈,伏也。無伏積之氣也。火無災燀,燀,焱起貌也。天曰災,人曰火。 案《攷異》卷一:「『焱』,《補音》作『猋』,《文選》注引作『炎』。案作『炎』是也。『炎』誤作『焱』,又誤作『猋』」。神無閒行,閒行,姦神淫厲之類也。民無淫心,陰陽調,財用足,故無淫濫之心也。時無逆數,逆數,四時寒暑反逆也。物無害生。蝗螟之屬不害嘉穀也。帥象禹之功,度之于軌儀,帥,循也。軌,道也。儀,法也。莫非嘉績,克厭帝心。謂禹與四嶽也。嘉,善也。績,功也。克,能也。厭,合也。帝,天也。皇天嘉之,祚以天下,祚,祿也。《論語》曰「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是也。賜姓曰『姒』、氏曰『有夏』,堯賜禹姓曰姒,封之於夏。謂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祉,福也。殷,盛也。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者,以其能以善福,殷富天下,生育萬物也。姒,猶祉也。夏,大也。以為善福,殷富天下為大也。祚四嶽國,命以侯伯,堯以四嶽佐禹有功,封之於呂,命為侯伯,使長諸侯也。賜姓曰『姜』、姜,四嶽之先,炎帝之姓也。炎帝世衰,其後變易,至四嶽有德,帝復賜之祖姓,使紹炎帝之後。氏曰『有呂』,以國為氏也。謂其能為禹股肱心膂,以養物豐民人也。肱,臂也。豐,厚也。氏曰「有呂」者,以四嶽能輔成禹功,比於股肱心膂也。呂之為言膂也。

「此一王四伯,豈繄多寵?皆亡王之後也。一王,謂禹。四伯,謂四嶽也,為四嶽伯,故稱四伯。豈,辭也。繄,是也。言禹與四嶽豈是多寵之人?乃亡王之後。禹,鮌之子,禹郊鮌而追王之也。四嶽,共工從孫,共工侵陵諸侯以自王。言皆無道而亡,非伯王所起,明禹、嶽之興非因之也。唯能釐舉嘉義,舉,用也。以有胤在下,守祀不替其典。下,後也。典,常也。有夏雖衰,杞、鄫猶在;杞、鄫,二國,夏後也。猶在,在靈王之世也。申、呂雖衰,齊、許猶在。申、呂,四嶽之後,商、周之世或封於申,齊、許亦其族也。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受祀,謂封國受命,祀社稷、山川也。迄,至也。至於有天下,謂禹也。祀,或為氏。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淫之心閒之。慆,慢。閒,代也。以慢淫之心代其嘉功,謂若桀也。故亡其氏姓,踣斃不振;踣,僵也。振,救也。絕後無主,無祭主也。湮替隸圉。湮,沒也。替,廢也。隸,役也。圉,養馬者。夫亡者豈繄無寵?皆黃、炎之後也。鮌,黃帝之後也。共工,炎帝之後也。唯不帥天地之度,不順四時之序,不度民神之義,義,宜也。不儀生物之則,儀,准也。以殄滅無胤,至于今不祀。及其得之也,必有忠信之心閒之。以忠信之心代其慆淫也。度於天地而順於時動,順四時之令而動也。和於民神而儀於物則,故高朗令終,顯融昭明,朗,明也。終,成也。融,長也。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附,隨也。若啟先王之遺訓,啟,開也。訓,敎也。省其典圖刑法,典,禮也。圖,象也。而觀其廢興者,皆可知也。其興者,必有夏、呂之功焉;其廢者,必有共、鮌之敗焉。今吾執政無乃實有所避,避,違也。而滑夫二川之神,滑,亂也。使至於爭明,以妨王宮,明,精氣也。王而飾之,無乃不可乎!

「人有言曰:『無過亂人之門。』亂人,狂悖怨亂之人也。過其門,干其怒也。又曰:『佐饔者嘗焉,饔,烹煎之官也。佐鬬者傷焉。』又曰:『禍不好,不能為禍。』猶財色之禍,生於好也。《詩》曰:『四牡騤騤,旟旐有翩,亂生不夷,靡國不泯。』《詩》,《大雅‧桑柔》之二章。騤騤,行貌。鳥隼曰旟。龜蛇曰旐。翩翩,動搖不休止之意。夷,平也。靡,無也。泯,滅也。疾厲王好征伐,用兵不得其所,禍亂不平,無國不見滅之。又曰:『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桑柔》之十一章也。寧,安也。荼,苦也。言民疾王之虐,貪樂禍亂,安為苦毒之行也。夫見亂而不惕,所殘必多,其飾彌章。惕,惕然恐懼也。彌,終也。章,著也。言見禍亂之戒,不恐懼循省,以消災咎,而壅飾之,禍敗終將章著也。民有怨亂,猶不可遏,而況神乎?王將防鬬川以飾宮,是飾亂而佐鬬也,其無乃章禍且遇傷乎?自我先王厲、宣、幽、平而貪天禍,至于今未弭。弭,止也。此四王父子相繼,厲暴虐而流,宣不務農而料民,幽昏亂以滅西周,平不能修政,至于微弱,皆己行所致,故曰貪天禍,禍敗至今未止也。我又章之,懼長及子孫,王室其愈卑乎?其若之何?

「自后稷以來寧亂,寧,安也。堯時洪水,黎民阻饑,稷播百穀,民用乂安也。及文、武、成、康而僅克安民。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基,始也。靖,安也。自后稷播百穀,以始安民,凡十五王,世循其德,至文王乃平民受命也。十五王,謂后稷、不窋、鞠、公劉、慶節、皇僕、差弗、毀隃、公非、高圉、亞圉、公叔祖類、太王、王季、文王。 案:「公叔祖類」,公序本作「公祖」。《攷異》卷一:「當是『公組』之訛,蓋韋注一本作『公組』,一本作『叔類』,今明道本誤并又誤例矣。」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十八者,加武王、成王、康王,并上十五。其難也如是。厲始革典,十四王矣。革,更也。典,法也。厲王無道,變更周法,至今靈王,十四王也,謂厲、宣、幽、平、桓、嚴、僖、惠、襄、頃、匡、定、簡、靈也。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禍十五其不濟乎!至景王十五世。吾朝夕儆懼,曰:『其何德之修,而少光王室,以逆天休?』少,猶裁也。光,明也。逆,迎也。休,慶也。王又章輔禍亂,將何以堪之?章,明也。輔,助也。王無亦鑒于黎、苗之王,下及夏、商之季,鑒,鏡也。黎,九黎。苗,三苗。少皞氏衰,九黎亂德,顓頊滅之。高辛氏衰,三苗又亂,堯誅之。夏、商之季,謂桀、紂、湯、武滅之也。上不象天,而下不儀地,中不和民,而方不順時,不共神祇,方,四方也。謂逆四時之令也。而蔑棄五則。蔑,滅也。則,法也。謂象天、儀地、和民、順時、共神也。是以人夷其宗廟,而火焚其彝器,夷,滅也。彝,尊彝,宗廟之器也。子孫為隸,下夷於民,隸,役也。而亦未觀夫前哲令德之則。則此五者而受天之豐福,饗民之勳力,子孫豐厚,令聞不忘,是皆天子之所知也。

「天所崇之子孫,或在畎畝,由欲亂民也。崇,高也。賈侍中云:「一耦之發,廣尺深尺為畎,百步為畝。」昭謂:下曰畎,高曰畝。畝,壟也。《書》曰:「異畝同穎。」畎畝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也。靖,治也。無有異焉!唯所行也。《詩》云:『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謂湯伐桀也。將焉用飾宮?其以徼亂也。度之天神,則非祥也。比之地物,則非義也。類之民則,則非仁也。方之時動,則非順也。咨之前訓,則非正也。咨,議也。觀之詩書,與民之憲言,詩書,上「亂生不夷」之屬。民之憲言,「無過亂人之門」也。則皆亡王之為也。上下議 案:「議」,公序本作「儀」。之,無所比度,王其圖之!夫事大不從象,小不從文。象,天象也。文,詩書也。上非天刑,下非地德,刑,法也。德,猶利也。中非民則,方非時動而作之者,必不節矣。作又不節,害之道也。」

王卒壅之。及景王多寵人,亂於是乎始生。景王,周靈王之子、太子晉之弟也。寵人,子朝及其臣賓孟之屬也。景王崩,王室大亂。景王無適子,既立子猛,又許賓孟立子朝,未立而王崩,單子、劉子立子猛,而攻子朝,王室大亂。及定王,王室遂卑。定王,頃王之子、靈王祖父。而言及定王,王室遂卑,非也,定王當為貞王,名介,敬王子也。是時大臣專政,諸侯無伯,故王室遂卑。

晉羊舌肸聘周論單靖公敬儉讓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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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羊舌肸聘于周,肸,晉大夫,羊舌職之子,叔向之名也。發幣於大夫及單靖公。發其禮幣於周大夫,次及單靖公。靖公,王卿士、單襄公之孫、頃公之子也。靖公享之,儉而敬;饗禮薄而身敬也。賓禮贈餞,視其上而從之;賓禮所以賓待叔向之禮也。送之以物曰贈,以飲食曰餞。餞,郊禮。上,位在靖公上也。視,不敢踰也。燕無私,無私好貨及籩豆之加也。送不過郊;至郊而反,亦言無私也。語說《昊天有成命》。語,宴語所及也。說,樂也。《昊天有成命》,《周頌》篇名也。

單之老送叔向,老,家臣室老也。禮,卿大夫之貴臣為室老。叔向告之曰:「異哉!吾聞之曰:『一姓不再興。』今周其興乎!其有單子也。一姓,一代也。昔史佚有言史佚,周文、武時太史尹佚也。曰:『動莫若敬,敬,可久也。居莫若儉,儉,易容也。德莫若讓,讓,遠怨也。事莫若咨。』咨,寡失也。單子之貺我,禮也,皆有焉。夫宮室不崇,崇,高也。器無彤鏤,儉也;彤,丹也。鏤,刻金飾也。身聳除潔,聳,懼也。除,治也。外內齊給,敬也;外,在朝廷。內,治家事。齊,整也。給,備也。宴好享賜,不踰其上,讓也;宴好,所以通情結好也。享賜,所以酬賓賜下也。賓之禮事,放上而動,咨也。放,依也。咨,言必與上咨也。如是,而加之以無私,重之以不殽,殽,雜也。眾人過郊,單子獨否,所以不雜也。能避怨矣。居儉動敬,德讓事咨,而能避怨,以為卿佐,其有不興乎!

「且其語說《昊天有成命》,頌之盛德也。盛德,二后也,謂成王即位而郊見,推文、武受命之功,以郊祀天地而歌之也。其詩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昊天,天大號也。二后,文、武也。康,安也。言昊天有所成之命,文、武則能受之。謂修己自勸,以成其王功,非謂周成王身也。賈、鄭、唐說皆然。夙夜基命宥密,夙,早也。夜,暮也。基,始也。命,信也。宥,寬也。密,寧也。言二后蚤起夜寐,始行信命,以寬仁寧靜之。於,緝熙!亶厥心肆其靖之。』緝,明也。熙,光也。亶,厚也。厥,其也。肆,固也。靖,和也。言二君能光明其德,厚其心,以固和天下也。是道成王之德也。是詩道文、武能成其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能定武烈者也。烈,威也。言能明其文,使之昭;定其武,使之威也。夫道成命者,而稱昊天,翼其上也。稱,舉也。翼,敬也。二后受之,讓於德也。推功曰讓。《書》曰:「允恭克讓。」賈、唐二君云:「二后所以受天命者,能讓有德也。」謂詢於八虞,訪於辛、尹之類。成王不敢康,敬百姓也。言不敢自安逸者,是其敬百姓也。百姓,百官也。夙夜,恭也;夙夜敬事曰恭,《書》曰:「文王至于日昃,不遑暇食。」基,始也。命,信也。宥,寬也。密,寧也。緝,明也。熙,廣也。鄭後司農云:「廣,當為光。」虞亦如之。亶,厚也。肆,固也。靖,龢也。其始也,翼上德讓,而敬百姓。其始,篇之首句也。言以敬讓為始也。其中也,恭儉信寬,帥歸於寧。其中,篇之中句也。帥,循也。言其恭儉信寬,循而行之,歸於安民也。其終也,廣厚其心,以固龢之。其終,篇之終句也。廣厚其心,美其敎化,而固和之也。始於德讓,中於信寬,終於固和,故曰成。成,成其王命也。單子儉敬讓咨,以應成德。應,當也。單若不興,子孫必蕃,後世不忘。

「《詩》曰:『其類維何?室家之壼。《詩‧大雅‧既醉》之六章也。類,族也。壼,梱也。言孝子之行,先於室家族類以相致,乃及於天下也。君子萬年,永錫祚胤。』祚,福也。胤,嗣也。類也者,不忝前哲之謂也。言能以孝道施於族類,故不辱前哲之人也。壼也者,廣裕民人之謂也。萬年也者,令聞不忘之謂也。胤也者,子孫蕃育之謂也。蕃,息也。育,長也。單子朝夕不忘成王之德,可謂不忝前哲矣。膺保明德,膺,抱也。保,持也。以佐王室,可謂廣裕民人矣。若能類善物,以混厚民人者,必有章譽蕃育之祚,物,事也。混,同也。章,明也。則單子必當之矣。單若有闕,必茲君之子孫實續之,不出於他矣。」單,單氏世也。闕,缺也。茲,此也。此君,靖公也。他,他族也。

單穆公諫景王鑄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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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二十一年,將鑄大錢。景王,周靈王之子景王貴也。二十一年,魯昭之十八年也。錢者,金幣之名,所以貿買物、通財用者也。古曰泉,後轉曰錢。賈侍中曰:「虞、夏、商、周金幣三等:或赤、或白、或黃。黃為上幣,銅鐵為下幣。大錢者,大於舊,其價重也。」唐尚書曰:「大錢重十二銖,文曰『大泉五十』。」鄭後司農說《周禮》,云:「錢始蓋一品也。周景王鑄大錢而有二品,後數變易,不識本制。至漢,唯五銖久行。至王莽時,錢乃有十品,今存於民,多者有貨布、大泉、貨泉。大泉徑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泉五十』。」則唐君所謂大泉者,乃莽時泉,非景王所鑄明矣。又景王至赧王十三世而周亡,後有戰國、秦、漢,幣物易改,轉不相因,先師所不能紀。或云大錢文曰「寶貨」,皆非事實。又單穆公云:「古者有母平子、子權母而行。」則二品之來,古而然矣。鄭君云「錢始一品,至景王而有二品」,省之不熟也。 案:「貿買物」,《攷異》卷一:「《補音》云:『「買」或當為「貨」,不然,衍字歟?』案《御覽‧資產十五》引《國語》注作『質貨物』。」單穆公曰:「不可。穆公,王卿士,單靖公之曾孫也。古者,天災降戾,降,下也。戾,至也。災,謂水旱、蝗螟之屬。於是乎量資幣,權輕重,以振救民。量,度也。資,財也。權,稱也。振,拯也。民患輕,則為作重幣以行之,民患幣輕而物貴,則作重幣,以行其輕也。於是乎有母權子而行,民皆得焉。重曰母,輕曰子,以子貿物。物輕則子獨行,物重則以母權而行之也。子母相通,民皆得其欲也。若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於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幣重物輕,妨其用也,故作輕幣雜而用之,以重者貿其貴,以輕者貿其賤也。子權母者,母不足則以子平而行之,故錢小大,民皆以為利也。

「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廢輕而作重,則本竭而末寡也,故民失其資也。若匱,王用將有所乏,民財匱,無以供上,故王用將乏。乏則將厚取於民。厚取,厚斂也。民不給,將有遠志,是離民也。給,共也。遠志,逋逃也。且夫備有未至而設之,備,國備也。未至而設之,謂備預不虞,安不忘危也。有至而後救之,謂若救火療疫,量資幣平輕重之屬也。是不相入也。二者先後各有宜,不相入,不相為用也。可先而不備,謂之怠;怠,緩也。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謂民未患輕而重之,離民匱財,是為召災也。周固羸國也,天未厭禍焉,而又離民以佐災,無乃不可乎?言周固已為羸病之國,天降禍災,未厭已也。將民之與處而離之,將災是備禦而召之,則何以經國?君以善政為經,臣奉而成之為緯。國無經,何以出令?令之不從,上之患也,故聖人樹德於民以除之。樹,立也。除,除令不從之患也。

「《夏書》有之曰:『關石、和鈞,王府則有。』《夏書》,逸《書》也。關,門關之征也。石,今之斛也。言征賦調鈞,則王之府藏常有也。一曰關,衡也。《詩》亦有之曰:『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詩》,《大雅‧旱麓》之首章也。旱,山名。山足曰麓。榛,似栗而小。楛,木名。濟濟,盛貌也。盛者言王者之德被及也。愷悌君子,干祿愷悌。』愷,樂也。悌,易也。干,求也。君子,謂君長也。言陰陽調,草木盛,故君子求祿,其心樂易也。夫旱麓之榛楛殖,殖,長也。故君子得以易樂干祿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肆,極也。既,盡也。散亡,謂無山林衡虞之政也。民力彫盡,田疇荒蕪,資用乏匱,彫,傷也。穀地為田,麻地為疇。荒,虛也。蕪,穢也。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樂之有焉?險,危也。

「且絕民用以實王府,絕民用,謂廢小錢而鑄大錢也。猶塞川原而為潢汙也,其竭也無日矣。大曰潢,小曰汙。竭,盡也。無日,無日數也。若民離而財匱,災至而備亡,王其若之何?備亡,無救災之備也。吾周官之於災備也,其所怠棄者多矣,周官,周六官。災備,備災之法令也。而又奪之資,以益其災,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圖之!」善政藏於民。翳,猶屏也。人,民也。奪其資,民離叛,是遠屏其民也。一曰翳,滅也。

王弗聽,卒鑄大錢。

單穆公諫景王鑄大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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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王將鑄無射,而為之大林。景王二十三年,魯昭二十年也。賈侍中云:「無射,鍾名,律中無射也。大林,無射之覆也。作無射,為大林以覆之,其律中林鍾也。」或說云:「鑄無射,而以林鍾之數益之。」昭謂:下言「細抑大陵」,又曰「聽聲越遠」,如此則賈言無射有覆,近之矣。唐尚書從賈也。單穆公曰:「不可。作重幣以絕民資,又鑄大鍾以鮮其繼。鮮,寡也。寡其繼者,用物過度,妨於財也。若積聚既喪,又鮮其繼,生何以殖?積聚既喪,謂廢小錢也。生,財也。殖,長也。 且夫鍾不過以動聲,動聲,謂合樂以金奏,而八音從之也。若無射有林,耳弗及也。若無射復有大林以覆之。無射,陽聲之細者也。林鍾,陰聲之大者也。細抑大陵,故耳不能聽及也。夫鍾聲以為耳也,耳所不及,非鍾聲也。非法鍾之聲也。猶目所不見,不可以為目也。若目之精明,所不能見,亦不可施以目也。耳目所不能及而強之,則有眩惑之失,以生疾也。夫目之察度也,不過步武尺寸之閒;六尺為步,賈君以半步為武。其察色也,不過墨丈尋常之閒。五尺為墨,倍墨為丈,八尺為尋,倍尋為常。耳之察和也,在清濁之閒;清濁,律呂之變。黃鍾為宮則濁,大呂為角則清也。其察清濁也,不過一人之所勝。勝,舉也。是故先王之制鍾也,大不出鈞,重不過石。鈞,所以鈞音之法也。以木長七尺者弦繫之以為鈞法。百二十斤為石。律度量衡於是乎生,律,五聲陰陽之法也。度,丈尺也。量,斗斛也。衡,稱上衡。衡有斤兩之數,生於黃鍾。黃鍾之管容秬黍千二百粒。粒百為銖,是為一龠。龠二為合,合重一兩。故曰「律、度、量、衡於是乎生」也。小大器用於是乎出,出於鍾也。《易》曰:「制器者尚其象。」小,謂錙銖分寸;大,謂斤兩丈尺也。故聖人慎之。今王作鍾也,聽之弗及,耳不及知其清濁也。比之不度,不度,不中鈞石之數也。鍾聲不可以知和,耳不能聽,故不可以知和也。制度不可以出節,節,謂法度量衡之節也。無益於樂,而鮮民財,將焉用之!

「夫樂不過以聽耳,而美不過以觀目。若聽樂而震,觀美而眩,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樞機,發動也。心有所欲,耳目為之發動。故必聽和而視正。聽和則聰,視正則明。習於和正,則不眩惑也。聰則言聽,明則德昭。聽言昭德,則能思慮純固。以言德於民,民歆而德之,則歸心焉。歆,猶嘉服也。言德,以言發德敎也。上得民心,以殖義方,殖,立也。方,道也。是以作無不濟,求無不獲,然則能樂。夫耳內和聲,而口出美言,耳聞和聲,則口有美言,此感於物也。以為憲令,憲,法也。而布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從之不倦。成事不貳,樂之至也。貳,變也。口內味而耳內聲,聲味生氣。口內五味,則耳樂五聲;耳樂五聲,則志氣生也。氣在口為言,在目為明。言以信名,信,審也。名,號令也。明以時動。視明則動,得其時也。名以成政,號令所以成政也。動以殖生。殖,長也。動得其時,所以財長生也。政成生殖,樂之至也。若視聽不和,而有震眩,則味入不精,不精則氣佚,氣佚則不和。不和,無射、大林也。若聽樂而震,視色而眩,則味入不精美。味入不精美,則氣放佚,不行於身體。於是乎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有轉易之名,有過慝之度。慝,惡也。此四者,氣失之所生也。狂悖眩惑,說子朝、寵賓孟也。轉易過惡,嬖子配適,將殺大臣也。出令不信,有轉易也。刑政放紛,動不順時,民無據依,不知所力,各有離心。不知所為盡力也。上失其民,作則不濟,求則不獲,其何以能樂?三年之中,而有離民之器二焉,二,謂作大錢、鑄大鍾也。國其危哉!」

王弗聽,問之伶州鳩。伶,司樂官;州鳩,名也。對曰:「臣之守官弗及也。守官,所守之官也。弗及,弗及知也。臣聞之,琴瑟尚宮,凡樂輕者從大,重者從細,故琴瑟尚宮也。鍾尚羽,鍾聲大,故尚羽也。石尚角,石,磬也。輕於鍾,故尚角。角,清濁之中也。匏竹利制,匏,笙也。竹,簫管也。利制,以聲音調利為制,無所尚也。大不踰宮,細不過羽。夫宮,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宮聲大,故為主。第,次第也。聖人保樂而愛財,財以備器,樂以殖財。保,安也。備,具也。殖,長也。古者以樂省土風而紀農事,故曰「樂以殖財」。故樂器重者從細,重,謂金石也。從細,尚細聲也。謂鍾尚羽,石尚角也。輕者從大。輕,瓦絲也。從大,謂瓦絲尚宮也。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絲尚宮,匏竹尚議,議,從其調利也。革木一聲。革,鼗鼓也。木,柷敔也。一聲,無清濁之變也。

「夫政象樂,樂從和,和從平。和,八音克諧也。平,細大不踰也,故可以平民。樂和則諧,政和則平也。聲以和樂,律以平聲。聲,五聲也,以成八音而調樂也。賈侍中云:「律,黃鍾為宮,林鍾為徵,大蔟為商,南呂為羽,姑洗為角,所以平五聲也。」金石以動之,鍾磬所以發動五聲也。絲竹以行之,絃管所以行之也。詩以道之,道己志也。《書》曰:「詩言志。」歌以詠之,詠,詠詩也。《書》曰:「歌永言,聲依永。」匏以宣之,宣,發揚也。瓦以贊之,贊,助也。革木以節之。物得其常曰樂極,物,事也。極,中也。極之所集曰聲,集,會也。言中和之所會集曰正聲也。聲應相保曰和,保,安也。細大不踰曰平。細大之聲不相踰越曰平,今無射有大林,是不平也。如是,而鑄之金,鑄金以為鍾也。磨之石,磨石以為磬也。繫之絲木,繫絲木以為琴瑟也。越之匏竹,越匏竹以為笙管也。越,謂為之孔也。《樂記》曰:「朱絃而疏越。」節之鼓節其長短大小也。而行之,以遂八風。遂,順也。《傳》曰「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也。正西曰兌,為金,為閶闔風。西北曰乾,為石,為不周。正北曰坎,為革,為廣莫。東北曰艮,為匏,為融風。正東曰震,為竹,為明庶。東南曰巽,為木,為清明。正南曰離,為絲,為景風。西南曰坤,為瓦,為涼風。於是乎氣無滯陰,亦無散陽,滯,積也。積陰而發,則夏有霜雹。散陽,陽不藏,冬無冰、李梅實之類是也。陰陽序次,風雨時至,嘉生繁祉,人民龢利,物備而樂成,上下不罷,罷,勞也。故曰樂正。今細過其主妨於正,細,謂無射也。主,正也。言無射有大林,是作細而大過其律,妨於正聲也。用物過度妨於財,過度,用金多也。正害財匱妨於樂。樂從和,今正害財匱,故妨於樂也。細抑大陵,不容於耳,非和也。細,無射也。大,大林也。言大聲陵之,細聲抑而不聞。不容於耳,耳不能容別也。聽聲越遠,非平也。越,迂也。言無射之聲為大林所陵,聽之微細迂遠,非平也。妨正匱財,聲不和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宗官,宗伯,樂官屬焉。

「夫有和平之聲,則有蕃殖之財。樂以殖財也。於是乎道之以中德,詠之以中音,中德,中庸之德聲也。中音,中和之音也。德音不愆,以合神人,合神人,謂祭祀饗宴也。神是以寧,民是以聽。若夫匱財用,罷民力,以逞淫心,逞,快也。聽之不和,比之不度,無益於敎,而離民怒神,非臣之所聞也。」

王不聽,卒鑄大鍾。財匱,故民離。樂不和,故神怒也。二十四年,鍾成,伶人告和。伶人,樂人也。景王二十四年,魯昭二十一年也。王謂伶州鳩曰:「鍾果和矣。」對曰:「未可知也。」州鳩以為鍾實不和,伶人媚王,謂之和耳,故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對曰:「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和。言聲音之道與政通也。今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亂世之音怨以怒,故曰「不知其和也」。且民所曹好,鮮其不濟也。曹,羣也。其所曹惡,鮮其不廢也。故諺曰:『眾心成城,眾心所好,莫之能敗,其固如城也。眾口鑠金。』鑠,銷也。眾口所毀,雖金石猶可銷也。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害金,害民之金,謂錢、鍾也。懼一之廢也。」二金之中,其一必廢也。王曰:「爾老耄矣!何知?」八十曰耄。耄,昏惑也。二十五年,王崩,鍾不和。崩而言鍾不和,明樂人之諛也。

景王問鍾律於伶州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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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鑄無射,王,景王也。問律於伶州鳩。律,鍾律也。對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律,謂六律、六呂也。陽為律,陰為呂。六律:黃鍾、大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也。六呂:林鍾、仲呂、夾鍾、大呂、應鍾、南呂也。均者,均鍾木,長七尺,有絃繫之以均鍾者,度鍾大小清濁也。漢大予樂官有之。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神瞽,古樂正,知天道者也,死以為樂祖,祭於瞽宗,謂之神瞽。考,合也。謂合中和之聲而量度之,以制樂者。度律均鍾,百官軌儀,均,平也。軌,道也。儀,法也。度律,度律呂之長短,以平其鍾、和其聲,以立百事之道法也,故曰「律、度、量、衡於是乎生」。紀之以三,三,天、地、人也。古紀聲合樂以舞天神、地祇、人鬼,故能人神以和。平之以六,平之以六律也。上章曰:「律以平聲。」成於十二,十二,律呂也。陰陽相扶,律取妻,而呂生子,上下相生之數備也。天之道也。天之大數不過十二。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黃鍾,十一月,黃鍾,《乾》初九也。六者,天地之中。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畢矣。而六為中,故六律、六呂而成天道。黃鍾初九,六律之首,故六律正色為黃鍾之名,重元正始之義也。黃鍾,陽之變也,管長九寸,徑三分,圍九分,律長九寸,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黃鍾之數立焉,為宮。法云:九寸之一得林鍾初六,六呂之首,陰之變,管長六寸。六月,律之始也,故九六,陰陽、夫婦、子母之道。是以初九為黃鍾。黃,中之色也。鍾,言陽氣鍾聚於下也。 案:「六月,律之始也」,公序本「律」上有「六」字,「律」下有「坤」字。又「九寸之一得林鍾初六」,《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九寸之一』句誤,應云『黃鍾九分之六』。」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宣,徧也。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九德,九功之德,水、火、金、木、土、穀、正德、利用、厚生。十一月陽伏於下,物始萌,於五聲為宮,含元處中,所以徧養六氣、九德之本也。由是第之:由,從也。第,次也,次奇月也。二曰太蔟,正月,太蔟,《乾》九二也。管長八寸。法云:九分之八。太蔟,言陽氣,太蔟達於上也。 案:「九分之八」,《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九分』指黃鍾言,應云『黃鍾九分之八』。」所以金奏贊陽出滯也。贊,佐也。賈、唐云:「太蔟正聲為商,故為金奏,所以佐陽發、出滯伏也。」《明堂月令》:正月,「蟄蟲始震。」三曰姑洗,所以修潔百物,考神納賓也。三月,姑洗,《乾》九三也。管長七寸一分,律長七寸九分寸之一。姑,潔也。洗,濯也。考,合也。言陽氣養生,洗濯姑穢,改柯易葉也。於正聲為角。是月,百物修潔,故用之宗廟,合致神人,用之鄉宴,可以納賓也。 案:「姑潔也」,《札記》卷三:「疑當作『姑故也』,與《白虎通》同。」《攷異》卷一:「『潔』,疑誤。」又「姑穢」之「姑」,公序本作「枯」;《札記》卷三:「疑當作『故』。」又「鄉宴」之「鄉」,公序本作「享」,《攷異》卷一:「案『鄉』即『饗』之字壞。」四曰蕤賓,所以安靖神人,獻酬交酢也。五月,蕤賓,《乾》九四也。管長六寸三分,律長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蕤,委蕤,柔貌也。言陰氣為主,委蕤於下,陽氣盛長於上,有似於賓主,故可用之宗廟、賓客,以安靜神人,行酬酢也。酬,勸;酢,報也。五曰夷則,所以詠歌九則,平民無貳也。七月,夷則,《乾》九五也。管長五寸六分,律長五寸七百二十九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夷,平也。則,法也。言萬物既成,可法則也,故可以詠歌九功之則,成民之志,使無疑貳也。六曰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軌儀也。九月,無射,《乾》上九也。管長四寸九分,律長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宣,徧也。軌,道也。儀,法也。九月,陽氣上升,陰氣收藏,萬物無射見者,故可以徧布前哲之令德,示民道法也。為之六閒,以揚沈伏,而黜散越也。六閒,六呂在陽律之閒。沈,滯也。黜,去也。越,揚也。呂,陰律,所以侶閒陽律,成其功,發揚滯伏之氣,而去散越者也。伏則不宣,散則不和。陰陽序次,風雨時至,所以生物也。元閒大呂,助案《攷異》卷一:「各本『助』下脫『陽』,《禮記》注引此有『陽』字。」宣物也。十二月,大呂,《坤》六四也。管長八寸八分。法云:三分之二,四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五十二,倍之為八寸分寸之一百四。下生律,元一也。陰繫於陽,以黃鍾為主,故曰元閒。以陽為首,不名其物,臣歸功於上之義也。大呂助陽宣散物也。天氣始於黃鍾,萌而赤,地受之於大呂,牙而白,成黃鍾之功也。 案《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解中『八寸八分』句誤,應作『八寸四分』。『三分之二』句欠明,『三分』應指蕤賓言。『倍之為八寸分寸之一百四』句有脫字,應云『管長八寸四分強。法云:蕤賓三分之二,下生得半律,四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五十二;倍之得全律,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四。』」二閒夾鍾,出四隙之細也。二月,夾鍾,《坤》六五也。管長七寸四分,律長三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六百三十二,倍之為七寸分寸之一千七十五。隙,閒也。夾鍾助陽。鍾,聚也。四隙,四時之閒氣微細者,春為陽中,萬物始生,四時之微氣皆始於春。春發而出之,三時奉而成之,故夾鍾出四時之微氣也。 案《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是解多誤,應云:『管長七寸四分強。約法云:自夷則下生得半律,三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六百三十一;倍之為全律,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七十五。』」三閒仲呂,宣中氣也。四月,仲呂,《坤》上六也。管長六寸六分,律長三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六千四百八十七,倍之為六寸分寸之萬二千九百七十四。陽氣越於中,至四月宣散於外,純乾用事,陰閉藏於內,所以助陽成功也,故曰正月。正月,正陽之月也。 案《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應云『管長六寸六分強。約法云:自無射下,生得半律,三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六千四百八十七;倍之為全律,六寸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萬二千九百七十四。』」四閒林鍾,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肅純恪也。六月,林鍾,《坤》初六也。管長六寸,律長六寸。林,眾也。言萬物眾盛也。鍾,聚也。於正聲為徵。展,審也。俾,使也。肅,速也。純,大也。恪,敬也。言時務和審,百事無有偽詐,使莫不任其職事,速其功,大敬其職也。五閒南呂,贊陽秀也。八月,南呂,《坤》六二也。管長五寸三分,律長五寸三分寸之一。榮而不實,曰秀。南,任也。陰任陽事,助成萬物。贊,佐也。 案《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應云『管長五寸三分強,約為五寸三分寸之一。』」六閒應鍾,均利器用,俾應復也。十月,應鍾,《坤》六三也。管長四寸七分,律長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言陰應陽用事,萬物鍾聚,百器具備,時務均利,百官器用、程度庶品使皆應其禮,復其常也。《月令》「孟冬,命工師效功,陳祭器、按程度,毋作淫巧以蕩上心,必功致為上」也。 案《發正》卷三引項名達說:「應云『管長四寸八分弱,約為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

「律呂不易,無姦物也。律呂不變易其正,各順其時,則神無姦行,物無害生也。細鈞有鍾無鎛,昭其大也。細,細聲,謂角、徵、羽也。鈞,調也。鍾,大鍾;鎛,小鍾也。昭,明也。有鍾無鎛,謂兩細不相和,故以鍾為之節。明其大者,以大平細也。大鈞有鎛無鍾,大,謂宮商也。舉宮商而但有鎛無鍾,謂兩大不相和,故去鍾而用鎛,以小平大也。甚大無鎛,鳴其細也。甚大,謂同尚大聲也,則又去鎛獨鳴其細。細,謂絲竹革木。大昭小鳴,和之道也。大聲昭、小聲鳴,和平之道也。和平則久,久,可久樂也。久固則純,固,安也。可久則安,安則純也。孔子曰:「從之,純如也。」純明則終,終,成也。《書》曰:「簫韶九成。」終復則樂,終復,終則復奏故樂也。所以成政也,言政象樂也。故先王貴之。」貴其和平,可以移風易俗也。

王曰:「七律者何?」周有七音,王問七音之律,意謂七律為音器,用黃鍾為宮,大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蕤賓為變徵也。對曰:「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歲,歲星也。鶉火,次名,周分野也。從柳九度至張十七度為鶉火。謂武王始發師東行,時殷十一月二十八日戊子,於夏為十月。是時歲星在張十三度。張,鶉火也。月在天駟,天駟,房星也。謂戊子日,月宿房五度。日在析木之津,津,天漢也。析木,次名,從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為析木,其閒為漢津。謂戊子日,宿箕七度也。辰在斗柄,辰,日月之會。斗柄,斗前也。謂戊子後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於殷為十二月,夏為十一月。是日,月合辰斗前一度也。星在天黿。星,辰星也。天黿,次名,一曰玄枵。從須女八度至危十五度為天黿。謂周正月辛卯朔。二日壬辰,辰星始見。三日癸巳,武王發行。二十八日戊午,度孟津,距戊子三十一日。二十九日己未晦,冬至,辰星與須女伏天黿之首也。星與日辰之位,皆在北維。星,辰星也。辰星在須女,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故皆在北維。北維,北方水位也。顓頊之所建也,帝嚳受之。建,立也。顓頊,帝嚳所代也。帝嚳,周之先祖,后稷所出。《禮‧祭法》曰:「周人禘嚳而郊稷。」顓頊,水德之王,立於北方。帝嚳,木德,故受之於水。今周亦木德,當受殷之水,猶帝嚳之受顓頊也。我姬氏出自天黿,姬氏,周姓。天黿,即玄枵,齊之分野。周之皇妣王季母太姜者,逢伯陵之後,齊女也,故言出於天黿。《傳》曰:「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又曰:「有星出于須女,姜氏、任氏實守其祀。」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牽牛焉,從斗一度至十一度,分屬析木,日辰所在也。建星在牽牛閒,謂從辰星所在。須女,天黿之首。至析木之分,歷建星及牽牛,皆水宿,言得水類也。則我皇妣大姜之姪伯陵之後,逄公之所憑神也。皇,君也。生曰母,死曰妣。大姜,大王之妃,王季之母,姜女也。女子謂昆弟之子,男女皆曰姪。伯陵,大姜之祖有逄伯陵也。逄公,伯陵之後,大姜之姪,殷之諸侯,封於齊地。齊地屬天黿,故祀天黿,死而配食,為其神主,故云憑。憑,依也。言天黿乃皇妣家之所憑依也,非但合於水木相承而已,又我實出於水家。周道起於大王,故本於大姜也。歲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歲星在鶉火。鶉火,周分野也。歲星所在,利以伐之也。月之所在,辰馬農祥也。辰馬,謂房、心星也。心星,所在大辰之次為天駟。駟,馬也,故曰辰馬。言月在房,合於農祥。祥,猶象也。房星晨正,而農事起焉,故謂之農祥。我太祖后稷之所經緯也,稷播百穀,故農祥,后稷之所經緯也。晉語:「辰以成善,后稷是相。」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王,武王也。五位,歲、月、日、星、辰也。三所,逄公所憑神,周分野所在,后稷所經緯也。自鶉及駟七列也。鶉火之分,張十三度。駟,天駟。房五度,歲月之所在。從張至房七列,合七宿,謂張、翼、軫、角、亢、氐、房也。南北之揆七同也,七同,合七律也。揆,度也。歲在鶉火午,辰星在天黿子。鶉火,周分野。天黿及辰水星,周所出。自午至子,其度七同也。凡人神以數合之,以聲昭之。凡,凡合神人之樂也。以數合之,謂取其七也。以聲昭之,謂用律調音也。數合聲和,然後可同也。同,謂神人相應也。故以七同其數,而以律和其聲,於是乎有七律。七同其數,謂七列、七同、七律也。律和其聲,律有陰陽正變之聲也。

「王以二月癸亥夜陳,未畢而雨。二月,周二月四日癸亥,至牧野之日夜陳,陳師未畢而雨,天地神人協同之應也。以夷則之上宮畢,夷,平;則,法也。夷則,所以平民無貳也。上宮,以夷則為宮聲。夷則,上宮也,故以畢陳。《周禮》:「太師執同律以聽軍聲,而詔吉凶。」一曰陽氣在上,故曰上宮也。當辰。辰在戌上,故長夷則之上宮,名之曰羽,長,謂先用之也。辰,時也。辰,日月之會,斗柄也。當初陳之時,周二月,昏斗建丑,而斗柄在戌,上下臨其時,名其樂為羽,羽翼其眾也。所以藩屏民則也。屏,蔽也。羽之義,以其能藩蔽民,使中法則也。王以黃鍾之下宮,布戎于牧之野,布戎,陳兵,謂夜陳之。晨旦,甲子昧爽,左仗黃鉞,右秉白旄時也。黃鍾所以宣養氣德,使皆自勉,尚桓桓也。黃鍾在下,故曰下宮也。」故謂之厲,所以厲六師也。名此樂為厲者,所以厲六軍之眾也。以太蔟之下宮,布令于商,昭顯文德,底紂之多罪,商,紂都也。文,文王也。底,致也。既殺紂入商之都,發號施令,以昭明文王之德,致紂之多罪。太蔟所以贊陽出滯,蓋謂釋箕子之囚,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也。太蔟在下,故曰下宮也。故謂之宣,所以宣三王之德也。三王,大王、王季、文王也。反及嬴內,案:嬴內,《攷異》卷一:「舊音上音『媯』,下音『汭』。《補音》云:今案本或作『羸』,非是。古文《尚書》作『嬴』,與『媯』同。」以無射之上宮,布憲施舍於百姓,嬴內,地名。憲,法也。施,施惠;舍,舍罪也。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軌儀。無射在上,故曰上宮也。故謂之嬴亂,所以優柔容民也。」亂,治也。柔,安也。

賓孟見雄雞自斷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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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既殺下門子。下門子,周大夫,王子猛之傅也。景王無適子,既立子猛,又欲立王子朝,故先殺子猛傅下門子也。賓孟適郊,見雄雞自斷其尾,賓孟,周大夫,子朝之傅賓起也。問之,侍者曰:「憚其犧也。」侍者,孟之從臣也。憚,懼也。純美為犧,祭祀所用也。言雞自斷其尾者,懼為宗廟所用也。遽歸告王,遽,猶疾也。賓孟有寵於王,欲立子朝,王將許之,故先殺下門子,賓孟知意,故感犧之美,念及子朝,疾歸,語王勸立之也。曰:「吾見雄雞自斷其尾,而人曰『憚其犧也』,吾以為信畜矣。信,誠也。雞畏為宗廟之用,故自斷其尾,此誠六畜之情,不與人同也。人犧實難,己犧何害?人犧,謂雞也。為人作犧實難,言將見殺也。己,子朝。己自為犧,當何害乎?人君冕服,有似於犧,故以喻也。抑其惡為人用也乎,則可也。言雞惡為人所用,故自斷其尾。可也,自可爾也。人異於是。異於雞也。人之美,則宜君人,事宗廟也。犧者,實用人也。」用人,猶治人也。自作犧,則能治人也。 案:「猶治人也。自作犧」,「人」字原脫,公序本「自」上有「人」字,《攷異》卷一:「案『自』上『人』當在『猶治』之下,寫者誤倒。」今據改補。王弗應,弗應者,曉其意,畏大臣也。田于鞏,鞏,北山,今河南縣也。使公卿皆從,將殺單子,未克而崩。單子,單穆公也。克,能也。王欲廢子猛,更立子朝,恐其不從,故欲殺之,遇心疾而崩,故未能。在魯昭二十二年。

劉文公與萇弘欲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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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十年,劉文公與萇弘欲城周,為之告晉。敬王,景王子、悼王弟敬王匃也。十年,魯昭三十二年。劉文公,王卿士,劉摯之子文公卷也。萇弘,周大夫萇叔也。欲城周者,欲城成周也。成周在瀍水東,王城在瀍水西。初,王子朝作亂,於魯昭二十三年夏,王子朝入于王城,敬王如劉。秋,敬王居于狄泉。狄泉,成周之城,周墓所在也。魯昭二十六年四月,敬王師敗,出居于滑。十月,晉人救之,王入于成周,子朝奔楚。其餘黨儋扁之徒,多在王城,敬王畏之。於是晉徵諸侯戍周,用役煩勞,故萇弘欲城成周,使富辛、石張為主,如晉請城成周。魏獻子為政,獻子,晉正卿,魏絳之子舒也。說萇弘而與之,說萇弘,從其求也。將合諸侯。合諸侯,以城成周也。

衛彪傒適周,聞之,彪傒,衛大夫。見單穆公曰:「萇、劉其不歿乎?言將歿也。周詩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壞也。周詩,飫時所歌也。支,柱也。其所壞,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詩也,以為飫歌,名之曰『支』,以遺後之人,使永監焉。監,觀也。夫禮之立成者為飫,立成,立行禮,不坐也。昭明大節而已,少典 案:「典」,公序本作「曲」。與焉。節,體也。典,章也。與,類也。言飫禮所以敎民敬式,昭明大體而已,故其詩樂少,章典威儀少,皆比類也。 案:「典,章也。」公序本作「曲,章曲也。」又「敬式」,公序本作「敬戒」。又「章典」,公序本作「章曲」。是以為之日惕,其欲敎民戒也。惕,懼也。以是日自恐懼,欲民知戒慎也。然則夫『支』之所道者,必盡知天地之為也。知天地之為,謂所支壞也。不然,不足以遺後之人。今萇、劉欲支天之所壞,不亦難乎?自幽王而天奪之明,使迷亂棄德,而即慆淫,即,就也。慆,慢也。以亡其百姓,其壞之也久矣。而又將補之,殆不可矣!殆,近也。水火之所犯,犯,害也。猶不可救,而況天乎?諺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如登,喻難。如崩,喻易。昔孔甲亂夏,四世而隕;孔甲,禹後十四世。亂夏,亂禹之法也。四世,孔甲至桀四世而亡也。玄王勤商,十有四世而興。玄王,契也。殷祖契由玄鳥而生,湯亦水德,故曰玄王。勤者,勤身修德,以興其國。自契至湯十四世,而有天下,言其難也。帝甲亂之,七世而隕。帝甲,湯後二十五世也。亂,湯之法至紂七世而亡也。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興;自后稷至文王,十五世也。幽王亂之,十有四世矣。自幽王至今敬王,十四世也。守府之謂多,胡可興也?胡,何也。夏、殷之亂,或四世、或七世而亡。今周十有四世,無德以救之,雖未亡,得守府藏,天祿已多矣,又何可興也。夫周,高山、廣川、大藪也,故能生是良材,言周之道德禮法所以長育賢材,猶天之有山川、大藪,良材之所生也。而幽王蕩以為魁陵、糞土、溝瀆,其有悛乎?」蕩,壞也。小阜曰魁。悛,止也。言幽王敗亂周之法度,猶毀高山以為魁陵、糞土,殘絕川藪以為溝瀆,無有悛止之時也。

單子曰:「其咎孰多?」謂萇、劉也。曰:「萇叔必速及,將天以道補者也。萇叔,萇弘字也。速及,速及於咎也。以道補者,欲以天道補人事也。夫天道導可而省否,導,達也。省,去也。萇叔反是,以誑劉子,誑,惑也。必有三殃:違天,一也;支所壞也。反道,二也;以天道補人事。誑人,三也。惑劉子也。周若無咎,萇叔必為戮。雖晉魏子魏獻子也。亦將及焉。咎及之也。若得天福,其當身乎?當其身禍尚微,後有繼,故為天福也。若劉氏,則必子孫實有禍。殃及子孫也。夫子而棄常法,以從其私欲,棄常法,不修周法也。從私欲,欲城成周也。用巧變以崇天災,巧變者,見周滅於西都,平王東遷以獲久長,故今欲復遷也。崇,猶益也。勤百姓以為己名,其殃大矣。」勤,勞也。名,功也。

是歲也,魏獻子合諸侯之大夫於狄泉,是歲,敬王十一年,魯定公之元年也。遂田于大陸,焚而死。田,以火田也。大陸,晉藪也。及范、中行之難,萇弘與之,晉人以為討,二十八年,殺萇弘。范、中行,晉大夫范吉射、中行寅也。作難,叛其君也。初,劉氏、范氏世為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人與范氏。敬王二十八年,魯哀三年,晉人以讓周,周為之殺萇弘也。及定王,劉氏亡。劉氏,文公之子孫也。定,亦當為「貞」。

卷04

曹劌問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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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勺之役,曹劌問所以戰於莊公。長勺,魯地。曹劌,魯人也。莊公,魯桓公之子莊公同也。初,齊襄公立,其政無常,鮑叔牙曰:「君使民慢,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奔莒。魯莊八年,齊無知殺襄公,管夷吾、邵忽奉公子糾奔魯。九年夏,莊公伐齊,納子糾。小白自莒先入,與莊公戰于乾時,莊公敗績。故十年齊伐魯,戰于長勺也。公曰:「余不愛衣食於民,有惠賜也。不愛牲玉於神。」牲,犧牲;玉,珪璧,所以祭祀也。《詩》云:「靡愛斯牲,珪璧既卒。」對曰:「夫惠本而後民歸之志,惠本,謂樹德施利也。歸之志,志歸於上。民和而後神降之福。降,下也。民,神之主,故民和神乃降福。若布德于民而平均其政事,君子務治而小人務力;動不違時,財不過用;不過用禮也。財用不匱,莫不能使 案:「能使」,公序本無。共祀。無不共祀,非獨己也。是以用民無不聽,求福無不豐。今將惠以小賜,祀以獨恭。小賜,臨戰之賜。獨恭,一身之恭也。小賜不咸,獨恭不優。咸,徧也。優,裕也。不咸,民不歸也;不優,神弗福也。將何以戰?夫民求不匱於財,而神求優裕於享者也,裕,饒也。享,食也。民和年豐為優裕也。故不可以不本。」本,先利民莫不共祀也。公曰:「余聽獄雖不能察,必以情斷之。」獄,訟也。對曰:「是則可矣。可者,未大備可以一戰。《傳》曰:「齊師敗績」也。 案:「知」字,公序本無。夫苟中心圖民,智雖弗及,必將至焉。」苟,誠也。言誠以中心圖慮民事,智雖有所不及,必將至於道也。

曹劌諫莊公如齊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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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公如齊觀社。莊公二十三年,齊因祀社蒐軍實以示客,公往觀之也。曹劌諫曰:「不可。夫禮,所以正民也。是故先王制諸侯,使五年四王、一相朝。賈侍中云:「王,謂王事天子也。歲聘以志業,閒朝以講禮,五年之間四聘於王,而一相朝。相朝者,將朝天子先相朝也。」唐尚書云:「先王,謂堯也。五載一巡守,諸侯四朝。」昭謂:以《堯典》相參,義亦似之;然此欲以禮正君,宜用周制。《周禮》:「中國凡五服,遠者五歲而朝。」《禮記》曰:「諸侯之於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謂此也。晉文霸時亦取於此也。終則講於會,以正班爵之義,終,畢也。講,習也。班,次也。謂朝畢則習禮於會,以正爵位次序尊卑之義也。帥長幼之序,訓上下之則,帥,循也。制財用之節,謂牧伯差國大小使受貢職也。其閒無由荒怠。其閒,朝會閒也。夫齊棄太公之法而觀民於社,太公,齊始祖太公望也。君為是舉舉,動也。而往觀之,非故業也,業,事也。何以訓民?土發而社,助時也。土發,春分也。《周語》曰:「土乃脈發。」社者,助時祈福為農始也。收攟而蒸,納要也。攟,拾也。冬祭曰蒸,因祭社以納五穀之要,休農夫也。《月令》曰:「孟冬祀于天宗,大祀于公社及門閭」也。今齊社而往觀旅,非先王之訓也。旅,眾也。天子祀上帝,上帝,天也。諸侯會之受命焉。助祭受政命也。諸侯祀先王、先公,先王,謂若宋祖帝乙、鄭祖厲王之屬也。先公,先君也。卿大夫佐之受事焉。事,職事也。臣不聞諸侯相會祀也,祀又不法。不法,謂觀民也。君舉必書,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書而不法,後嗣何觀?」公不聽,遂如齊。

匠師慶諫莊公丹楹刻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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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公丹桓宮之楹,而刻其桷。桓宮,桓公廟也。楹,柱也。唐云:「桷,榱頭也。」昭謂:桷一名榱,今北土云亦然。《爾雅》曰:「桷謂之榱。」莊公娶于齊,曰哀姜,哀姜將至,當見於廟,故丹柱刻榱以夸之也。匠師慶言於公匠師慶,掌匠大夫禦孫之名也。曰:「臣聞聖王公之先封者,謂若湯、武、周公、太公也。遺後之人法,使無陷於惡。其為後世昭前之令聞也,為,猶使也。使長監於世,監,觀。觀世成敗以為戒也。故能攝固不解以久。攝,持也。今先君儉而君侈,先君,桓公也。令德替矣。」替,滅也。公曰:「吾屬欲美之。」屬,適也。適欲自美之,非先君意也。對曰:「無益於君,而替前之令德,臣故曰庶可已矣。」已,止也。公弗聽。

夏父展諫宗婦覿哀姜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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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姜至,公使大夫、宗婦覿用幣。宗婦,同宗大夫之婦也。覿,見也,見夫人也。用幣,言與大夫同贄也。宗人夏父展曰:「非故也。」宗人,宗伯也。夏父,氏也。展,名也。宗伯主男女贄幣之禮。故,故事也。公曰:「君作故。」言君所作則為故事也。對曰:「君作而順則故之, 案︰公序本此下有注:「順,順於禮則書以為故事。」逆則亦書其逆也。臣從有司,懼逆之書於後也,故不敢不告。從有司,言備位隨從有司後行也。夫婦贄不過棗、栗,以告虔也。棗,取蚤起。栗,取敬栗。虔,敬也。《曲禮》曰:「婦人之贄,脯、脩、棗、栗。」男則玉、帛、禽、鳥,以章物也。謂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穀璧,男執蒲璧,孤執皮帛,卿執羔,大夫執鴈,士執雉,庶人執鶩,工商執雞也。章,明尊卑異物也。 案:公序本「章」下有「明也」二字。疑「章」下脫一「物」字。今婦執幣,是男女無別也。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不可無也。」公弗聽。

臧文仲如齊告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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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饑,臧文仲言於莊公魯饑,在莊公二十八年。文仲,魯卿,臧哀伯之孫、伯氏瓶之子臧孫辰也。曰:「夫為四鄰之援,援,所攀援以為助也。結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申,重也。固國之艱急是為。艱,難也。是為,為難急也。鑄名器,名器,鍾鼎也。藏寶財,寶財,玉帛也。固民之殄病是待。殄,絕也。病,餓也。今國病矣,君盍以名器請糴于齊?」盍,何不也。市穀曰糴。公曰:「誰使?」對曰:「國有饑饉,卿出告糴,古之制也。告,請也。辰也備卿,辰請如齊。」公使往。

從者曰:「君不命吾子,吾子請之,其為選事乎?」選事,自選擇其職事也。文仲曰:「賢者急病而讓夷,夷,平也。居官者當事不避難,在位者恤民之患,是以國家無違。無相違恨者也。 案:「恨」,公序本作「很」。今我不如齊,非急病也。在上不恤下,居官而惰,非事君也。」

文仲以鬯圭與玉磬如齊告糴,鬯圭,祼鬯之圭,長尺二寸,有瓚,以禮廟。玉磬,鳴璆也。 案:「禮」,公序本作「祀」。曰:「天災流行,戾于弊邑,饑饉荐降,民羸幾卒,戾,至也。荐,重也。降,下也。羸,病也。幾,近也。卒,盡也。大懼乏 案:「乏」,公序本作「殄」。周公、太公之命祀,賈、唐二君云:「周公為太宰,太公為太師,皆掌命諸侯之國所當祀也。」或云:「命祀二公也。」昭謂:《傳》曰:「衛成公祀夏后相,甯武子曰:『不可以閒成王、周公之命祀。』」職貢如此,賈、唐得之矣。 案:「或云」下,公序本有「命祀謂」三字。「職貢」二字,公序本無。職貢業事之不共而獲戾。戾,罪也。不腆先君之幣 案:「幣」,公序本作「敝」。器,腆,厚也。敢告滯積,以紓執事;滯,久也。紓,緩也。執事,齊有司也。穀久積則將朽敗,執事所憂也,請之所以緩執事也。以救弊邑,使能共職。豈唯寡君與二三臣實受君賜,其周公、太公及百辟神祇實永饗而賴之!」辟,君也。賴,蒙也。天曰神,地曰祇。百辟,謂百君卿士有益於民者也。齊人歸其玉而予之糴。

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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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孝公來伐魯,孝公,齊桓公之子孝公昭也。魯僖公叛齊,與衛、莒盟于洮,又盟于向,故孝公伐魯,討此二盟。臧文仲欲以辭告,欲以文辭告謝齊也。病焉,病不能為辭也。問於展禽。展禽,魯大夫,展無駭之後柳下惠也,字展禽也。 案:「字展禽也」,「展」,公序作「季」,《攷異》卷二:「案『展』疑衍。重刻本一作『子』,一作『季』,皆衍文也。」對曰:「獲聞之,處大敎小,處小事大,所以禦亂也,不聞以辭。獲,展禽之名也。禦,止也。若為小而崇以怒大國,崇,高也,謂自高大不事大國也。使加己亂,亂在前矣,亂,惡也。辭其何益?」文仲曰:「國急矣!百物唯其可者,將無不趨也。百物之中可用行賂,將無不趨,言無所愛也。願以子之辭行賂焉,其可賂乎?」 案:「其可賂乎」,公序本無「賂」字。

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師,乙喜,魯大夫展喜也。犒,勞也。以膏沐為禮,欲以義服齊,明不以賂免之也。曰:「寡君不佞,佞,才也。不能事疆埸之司,司,主也,主疆埸吏也。 案:公序本此下尚有「不能事,故構我也」七字。使君盛怒,以暴露於弊邑之野,敢犒輿師。」輿,眾也。齊侯見使者曰:「魯國恐乎?」使者,乙喜也。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公曰:「室如懸磬,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懸磬,言魯府藏空虛如懸磬也;野無青草,旱甚也。故言何恃也。 案:公序本「空虛」下尚有「但有榱梁」四字。對曰:「恃二先君之所職業。昔者成王命我先君周公及齊先君太公曰:『女股肱周室,以夾輔先王。先王,武王也。賜女土地,質之以犧牲,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質,信也,謂使之盟,以信其約也。君今來討弊邑之罪,其亦使聽從而釋之,釋,置也。必不泯其社稷;泯,滅也。豈其貪壤地,而棄先王之命?其何以鎮撫諸侯?恃此以不恐。」齊侯乃許為平而還。平,和也。

臧文仲說僖公請免衛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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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之會,溫之會,晉文公討不服也,在魯僖二十八年也。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成公恃楚而不事晉,又殺弟叔武,其臣元咺訴之晉,故文公執之。事見《周語》中也。使醫鴆之,不死,鴆,鳥也,一名「運日」,其羽有毒,漬之酒而飲之,立死。《傳》曰:「晉侯使醫衍鴆衛侯,甯俞貨醫薄其鴆而不死。」在魯僖三十年也。醫亦不誅。不誅醫者,諱以行毒也。 案:「行」上,公序本有「私」字。

臧文仲言於僖公僖公,莊公之子僖公申也。曰:「夫衛君殆無罪矣。刑五而已,無有隱者,隱乃諱也。隱,謂鴆也。大刑用甲兵,賈侍中云:「謂諸夏不式王命,以六師移之。」昭謂:甲兵,謂臣有大逆,則被甲聚兵而誅之,若今陳軍也。 案:「諸夏」,公序本作「諸侯」。其次用斧鉞,斧鉞,軍戮。《書》曰:「後至者斬。」中刑用刀鋸,割劓用刀,斷截用鋸,亦有大辟,故《周語》曰:「兵在其頸。」其次用鑽笮,鑽,臏刑也。笮,黥刑也。薄刑用鞭扑,以威民也。鞭,官刑也。扑,敎刑也。故大者陳之原野,謂甲兵、斧鉞也。小者致之市朝,刀鋸以下也。其死刑,大夫以上屍諸朝,士以下屍諸市。五刑三次,是無隱也。五刑,甲兵、斧鉞、刀鋸、鑽鑿、鞭扑也。次,處也。三處,野、朝、市也。 案:「鑿」,公序本作「笮」。今晉人鴆衛侯不死,亦不討其使者,使者,醫衍也。諱而惡殺之也。諱殺衛侯也。有諸侯之請,必免之。臣聞之:班相恤也,故能有親。班,次也。恤,憂也。言位次同者當相憂也。夫諸侯之患,諸侯恤之,所以訓民也。訓,敎也,敎相救恤也。君盍請衛君以示親於諸侯,且以動晉?動發晉侯之志也。夫晉新得諸侯,新為伯也。使亦曰:『魯不棄其親,其亦不可以惡。』」不可以惡,亦不可惡魯也。公說,行玉二十瑴,乃免衛侯。雙玉曰瑴。《傳》曰:「納玉於王及晉侯皆十瑴,王許之。」

自是晉聘於魯,加於諸侯一等,貴其義也。爵同,厚其好貨。爵與魯同者,特厚其好貨也。衛侯聞其臧文仲之為也,使納賂焉。辭曰:「外臣之言不越境,不敢及君。」言臣不外交也。

臧文仲請賞重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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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文公解曹地以分諸侯。解,削也。晉文公誅無禮,曹人不服,伐而執其君,削其地也以分諸侯。事在魯僖三十一年,取濟西田。僖公使臧文仲往,宿於重館,重,魯地。館,候館也。周禮,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館也。重館人告曰:「晉始伯而欲固諸侯,人,守館之隸也。固,猶安也。故解有罪之地以分諸侯。有罪,謂不禮文公,觀骿脅也。諸侯莫不望分而欲親晉,皆將爭先;晉不以固班,班,次也。亦必親先者,吾子不可以不速行。魯之班長而又先,長,猶尊。先,先至也。諸侯其誰望之?誰敢望與魯為比也。若少安,恐無及也。」從之,獲地於諸侯為多。反,既復命,為之請曰:「地之多也,重館人之力也。臣聞之曰:『善有章,雖賤賞也;章,明也。 案:「明」,公序本作「著」。惡有釁,雖貴罰也。』釁,兆也。 案:「兆」,公序本作「孔」。今一言而辟境,其章大矣,辟,開也。請賞之。」乃出而爵之。出,出之於隸也。爵,爵為大夫也。

展禽論祭爰居非政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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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爰居,雜縣也。東門,城東門也。臧文仲使國人祭之。文仲不知,以為神也。展禽曰:「越哉!臧孫之為政也!越,迂也,言其迂闊不知政要也。夫祀,國之大節也;節,制也。而節,政之所成也。言節所以成政也。故慎制祀以為國典。典,法也。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加,益也,謂以祭鳥益國法也。

「夫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謂五帝、殷契、周文也。以死勤事則祀之,殷冥水死,周棄山死是也。以勞定國則祀之,虞幕,夏杼,殷上甲微,周高圉、大王也。能禦大災則祀之,夏禹是也。能扞大患則祀之。殷湯、周武是也。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族,類也。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烈山氏,炎帝之號也,起於烈山。《禮‧祭法》以烈山為厲山也。其子曰柱,能殖百穀百蔬;柱為后稷,自夏以上祀之。草實曰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夏之興,謂禹也。棄能繼柱之功,自商已來祀也。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共工氏,伯者,名戲,弘農之間有城。 案:此注公序本作「共工氏,伯者,在戲、農之間。有域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其子,共工之裔子句龍也,佐黃帝為土官。九土,九州之土也。后,君也,使君土官,故曰后土也。故祀以為社。社,后土之神也。黃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黃帝,少典之裔子帝軒轅也。命,名也。顓頊能修之。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帝高陽也,能修黃帝之功。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固,安也。帝嚳,黃帝之曾孫、玄囂之孫、蟜極之子帝高辛也。三辰,日、月、星。謂能次序三辰,以治厤明時,敎民稼穡以安也。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堯,帝嚳之庶子陶唐氏放勛也。單,盡也。均,平也。儀,善也。舜勤民事而野死,舜,顓頊之後六世有虞帝重華也。野死,謂征有苗死於蒼梧之野也。鯀鄣洪水而殛死,殛,誅也。鯀,顓頊之後,禹之父也。堯使治水,鄣防百川,績用不成,堯用殛之于羽山。禹為天子而郊之,取其勤事而死也。禹能以德修鯀之功,鯀功雖不成,禹亦有所因,故曰修鮌之功。契為司徒而民輯,契,殷之祖,為堯司徒,能敬敷五敎。輯,和也。冥勤其官而水死,冥,契後六世孫、根圉之子也,為夏水官,勤於其職而死於水也。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湯,冥後九世、主癸之子,為夏諸侯,以寬得民。除其邪,謂放桀扞大患也。稷勤百穀而山死,稷,周棄也,勤播百穀,死於黑水之山。《毛詩傳》云。文王以文昭,文王演《易》,又有文德。《周語》曰:「文王質文」也。武王去民之穢。穢,謂紂也。故有虞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賈侍中云:「有虞氏,舜後,在夏、殷為二王後,故有郊、禘、宗、祖之禮也。」昭謂:此上四者,謂祭天以配食也。祭昊天於圓丘曰禘,祭五帝於明堂曰祖、宗,祭上帝於南郊曰郊。有虞氏出自黃帝、顓頊之後,故禘黃帝而祖顓頊,舜受禪於堯,故郊堯。《禮‧祭法》:「有虞氏郊嚳而宗堯。」與此異者,舜在時則宗堯,舜崩而子孫宗舜,故郊堯也。夏后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虞、夏俱黃帝、顓頊之後,故禘祖之禮同。虞以上尚德,夏以下親親,故郊鮌也。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舜,當為嚳,字之誤也。《禮‧祭法》曰:「商人禘嚳。嚳,契父,商之先,故禘之。」後鄭司農云:「商人宜郊契。」周人禘嚳而郊稷,嚳,稷之父。稷,周始祖也。祖文王而宗武王;此與《孝經》異也。商家祖契,周公初時亦祖后稷而宗文王,至武王雖承文王之業,有伐紂定天下之功,其廟不可毀,故先推后稷以配天,而後更祖文王而宗武王也。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幕,舜後虞思也,為夏諸侯。帥,循也。顓頊,有虞之祖也。報,報德,謂祭也。 案《發正》卷四:「舜為幕後,傳有明文。」又,「報,報德,謂祭也。」公序本作「報,報德之祭也。」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杼,禹後七世、少康之子季杼也,能興夏道。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上甲微,契後八世、湯之先也。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高圉,后稷後十世、公非之子也。大王,高圉之曾孫古公亶父也。凡禘、郊、祖、宗、報,此五者國之典祀也。典,法也。

「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為明質也;質,信也。以其有德於民而祭之,所以信之於民心也。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殖,長也。五行,五祀,金木水火土也。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謂九州之中名山川澤也。非是不在祀典。

「今海鳥至,己不知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智矣。夫仁者講功,講,論也。仁者心平,故可論功也。而智者處物。處,名也。無功而祀之,非仁也;鳥無功也。不知而不能問,非智也。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恆知避其災也。」

是歲也,海多大風,冬煖。煖,爰居之所避也。文仲聞柳下季之言,柳下,展禽之邑;季,字也。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筴。筴,簡書也。三筴,三卿卿一通也,謂司馬、司徒、司空也。

文公欲弛孟文子與郈敬子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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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文公,魯僖公之子文公興也。弛,毀也。孟文子,魯大夫,公孫敖之子伯穀也。宅,有司所居也,公欲毀之以益宮也。 案:「伯穀」,公序本作「文伯穀」。使謂之曰:「吾欲利子於外之寬者。」於外寬地以利子也。對曰:「夫位,政之建也;建,立也。位,謂爵也。言爵所以立政事也。署,位之表也;署者,位之表識也。車服,表之章也;車服貴賤有等,所以自章別也。宅,章之次也;有章服者之次舍也。祿,次之食也。居次舍者之所食也。君議五者以建政,為不易之故也。五,謂位、署、服、宅、祿也。有其位則治其官、服其章、居其次、食其祿也。君議五者以立政事,為不可改易也。今有司來命易臣之署與其車服,而曰:『將易而次,為寬利也。』下「而」,而,女也,為欲寬利女也。夫署,所以朝夕虔君命也。言朝夕者,不宜遠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車服,為利故而易其次,先臣,父祖之官也。是辱君命也,不敢聞命。言臣不守先臣之職而欲寬利,則是辱命之臣也。若罪也,則請納祿與車服而違署,納,歸也。祿,田邑也。違,去也。若臣有罪,則請歸祿與車服而去其官也。唯里人所命次。」里人,里宰也。有罪去位,則當受舍於里宰。公弗取。臧文仲聞之曰:「孟孫善守矣,善守,善守職也。其可以蓋穆伯而守其後於魯乎!」穆伯,文子之父公孫敖也,淫乎莒,出奔而死於齊。今文子守官不失禮,故可以掩蓋其父之惡,守其後嗣也。

公欲弛郈敬子之宅,亦如之。公,文公也。郈敬子,魯大夫,郈惠伯之後玄孫敬伯同也。亦如之者,亦謂之欲利子於外之寬也。 案:「郈惠伯之後玄孫敬伯同也」,《太平御覽》卷一八〇《居處部》作「郈惠伯玄孫之孫敬伯回也」。又「欲利子於外之寬也」,「也」,同上《太平御覽》作「者也」,公序本作「地」。對曰:「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言先臣惠伯受命於司里,居此宅也。嘗、禘、蒸、享之所致君胙者有數矣。秋祭曰嘗,夏祭曰禘,冬祭曰蒸,春祭曰享。享,獻物也。賈、唐二君云:「臣祭致肉於君謂之致胙。」昭謂:此私祭而致肉,非所宜以為辭也。致君胙者,謂君祭祀賜胙,臣下掌致之也。有數,有世數也。出入受事之幣以致君命者,亦有數矣。出入,謂受使出境入國。奉聘幣以致君命者亦於此宅,有世數也。今命臣更次於外,次,舍也。外,外里也。為有司之以班命事也,無乃違乎!違,遠也。言有司以位次命職事於臣,臣在外次,無乃違遠而不便乎!請從司徒以班徙次。」公亦不取。司徒,掌里宰之政,比夫家眾寡之官也。敬子自以有罪,君欲黜之,故請從司徒徙里舍也。

夏父弗忌改昭穆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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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父弗忌為宗,弗忌,魯大夫,夏父展之後也。宗,宗伯,掌國祭祀之禮也。蒸將躋僖公。躋,升也。賈侍中云:「蒸,進也。謂夏父弗忌進言於公,將升僖公於閔公上也。」唐尚書云:「蒸,祭也。」昭謂:此魯文公三年喪畢祫祭先君於太廟,升羣廟之主,序昭穆之時也。《經》曰:「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廟,躋僖公」是也。僖,閔之兄,繼閔而立。凡祭祀,秋曰嘗,冬曰蒸。此八月而言蒸,用蒸禮也。凡四時之祭,蒸為備。《傳》曰:「大事者,祫祭也。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躋僖公,逆祀也。逆祀者,先禰而後祖也。」 案:「魯文公三年」,據上文所引「《經》曰」之《春秋經》文與「《傳》曰」之《公羊傳》文,當為「魯文公二年」。又:「凡祭祀」,公序本無「祀」字。宗有司曰:「非昭穆也。」宗有司,宗官司事臣也。非昭穆,謂非昭穆之次也。父為昭,子為穆。僖為閔臣,臣子一例而升閔上,故曰非昭穆也。曰:「我為宗伯,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明,言僖有明德,當為昭。閔次之,當為穆也。有司曰:「夫宗廟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長幼,而等冑之親疏也。長幼,先後也。等,齊也。冑,後也。夫祀,昭孝也。昭,明也,明孝道也。各致齊敬於其皇祖,昭孝之至也。皇,太也。故工史書世,工,瞽師官也。史,太史也。世,世次先後也。工誦其德,史書其言也。宗祝書昭穆,宗,宗伯;祝,太祝也。宗掌其禮,祝掌其位也。猶恐其踰也。今將先明而後祖,以僖為明而升之,是先禰而後祖也。自玄王以及主癸莫若湯,玄王,契也。主癸,湯父也。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稷,棄也。王季,文王父也。商、周之蒸也,未嘗躋湯與文、武,為不踰也。不使相踰也。魯未若商、周而改其常,無乃不可乎?」弗聽,遂躋之。

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順矣,僖又未有明焉。未有明德也。犯順不祥,以逆訓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躋之亦不祥,犯鬼道二,二,易神之班、躋不明也。犯人道二,犯順、以逆訓民也。能無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不終曰夭,疫死曰札。唐云「未名曰夭」,失之矣。曰:「未可知也。若血氣強固,將壽寵得沒,壽寵,老壽而保寵也。沒,終也。雖壽而沒,不為無殃。」必以殃終之也。既其葬也,焚,煙徹于上。已葬而火焚其棺槨也。徹,達也。

里革更書逐莒太子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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莒太子僕弒紀公,紀公生僕及季𬽲,既立僕,又愛季𬽲而黜僕,僕故弒紀公也。以其寶來奔。寶,玉也。來奔,奔魯也。或有「魯」字非也,此《魯語》,不當言其魯也。 案:「不當言其魯也」,「其」下疑脫「奔」字;公序本無「其」、「也」二字。宣公使僕人以書命季文子宣公,文公之子宣公倭也。命,告也。僕人,官名。文子,魯正卿季孫行父也。曰:「夫莒太子不憚以吾故殺其君,而以其寶來,其愛我甚矣。憚,難也。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無逆命矣。」授,予也。里革遇之而更其書里革,魯太史尅也。遇僕人見公書,以太子殺父大逆,故更也。曰:「夫莒太子殺其君而竊其寶來,不識窮固又求自邇,固,廢也。邇,近也。為我流之於夷。夷,東夷也。今日必通,無逆命矣。」今日必通,疾之之言也。明日,有司復命,有司,司寇。復,反也。文子得書,使司寇出之境,明日反命於公也。公詰之,詰問僕人以違命意也。僕人以里革對。對以里革所更也。公執之,執里革也。曰:「違君命者,女亦聞之乎?」對曰:「臣以死奮筆,奚啻其聞之也!言所以觸死奮筆而更公命書者,不欲傷君德耳。奚,何也。何啻,言所聞非一也。臣聞之曰:『毀則者為賊,則,法也。掩賊者為藏,掩,匿也。竊寶者為宄,亂在內為宄,謂以子盜父也。用宄之財者為姦』,財,玉也。使君為藏姦者,不可不去也。臣違君命者,亦不可不殺也。」公曰:「寡人實貪,非子之罪。」乃舍之。

里革斷宣公罟而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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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公夏濫於泗淵,濫,漬也。漬罟於泗水之淵以取魚也。泗在魯城北也,又曰南門。里革斷其罟而棄之,罟,網也。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降,下也。寒氣初下,謂季冬建丑之月,大寒之後也。土蟄發,謂孟春建寅之月,蟄始震也。《月令》「孟春蟄始震,魚上冰,獺祭魚」也。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助宣氣也。水虞,漁師也,掌川澤之禁令。講,習也。罛,漁網。罶,笱也。名魚,大魚也。川禽,鼈蜃之屬。諸,之也。是時陽氣起,魚陟負冰,故令國人取之,所以助宣氣也。《月令》:「季冬始漁,乃嘗魚,先薦寢廟。」唐云「孟春」,誤矣。鳥獸孕,水蟲成,孕,懷子也。謂春時也。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鼈以為夏犒,獸虞,掌鳥獸之禁令。罝,兔罟。羅,鳥罟也。禁,禁不得施也。矠,𢳇也。犒,乾也。夏不得取,故於時𢳇刺魚鼈以為犒儲也。助生阜也。阜,長也。鳥獸方孕,故取魚鼈助生物也。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禁罝罜䍡,設穽鄂,罝,當作罛。罜䍡,小網也,穽,陷也。鄂,柞格,所以誤獸也。謂立夏鳥獸已成,水蟲懷孕之時,禁取魚之網,設取獸之物也。以實廟庖,畜功用也。以獸實宗廟庖廚也。而長魚鼈,畜四時功,足國財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槎,斫也。以株生曰蘖。澤不伐夭,屮木未成曰夭。魚禁鯤鮞,鯤,魚子也。鮞,未成魚也。獸長麑䴠,鹿子曰麑,麋子曰䴠。鳥翼鷇卵,翼,成也。生哺曰鷇,未乳曰卵。 案:「未乳曰卵」,「乳」,公序本作「孚」。蟲舍蚳蝝,蚳,蟻子也,可以為醢。蝝,蝠陶也,可以食。舍,不取也。蕃庶物也,古之訓也。蕃,息也。今魚方別孕,不敎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藝也。」別,別於雄而懷子也。藝,極也。

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為我得法。良,善也。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言見此罟則不忘里革之言也。諗,告也。師存侍,師,樂師,存名也。曰:「藏罟不如寘里革於側之不忘也。」寘,置也。

子叔聲伯辭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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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叔聲伯如晉謝季文子,子叔聲伯,魯大夫,宣公弟叔肸之子公孫嬰齊也。謝季文子者,魯叔孫僑如欲去季氏,譖季文子於晉,晉人執之。郤犫之妻,聲伯之外妹也,故魯成公使聲伯如晉謝,且請之。事在魯成十六年。郤犫欲予之邑,弗受也。郤犫,晉卿,苦成叔也,以妻故親聲伯,故欲為請邑以予也。歸,鮑國謂之曰:「子何辭苦成叔之邑,欲信讓耶,抑知其不可乎?」鮑國,鮑叔牙之玄孫鮑文子也,去齊適魯,為施孝叔臣也。對曰:「吾聞之,不厚其棟,不能任重。厚,大也。任,勝也。重莫如國,棟莫如德。言國至重,非德不任國棟。夫苦成叔家欲任兩國而無大德,任,負荷也。兩國,晉、魯也。其不存也,亡無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疾,疫厲也。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寵,位下而欲上政,位為下卿,而欲專國政也。無大功而欲大祿,皆怨府也。怨之所聚也,故曰府。其君驕而多私,君,謂厲公也。多私,多嬖臣也。勝敵而歸,必立新家。勝敵,敗楚也。大夫稱家,立新家,謂立所幸胥僮之屬為大夫也。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舊;不因人之所惡,不能去舊卿也。因民,非多怨民無所始。言郤氏多怨,民所始伐也。為怨三府,可謂多矣。三,謂少德而多寵,位下而欲上政、無大功而欲大祿。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之邑!」鮑國曰:「我信不若子,若鮑氏有釁,吾不圖矣。釁,兆也。言鮑氏若有禍兆,吾不能預圖之。今子圖遠以讓邑,必常立矣。」

里革論君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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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人殺厲公,晉人,晉欒書、中行偃也。邊人以告,邊人,疆埸之司也。成公在朝。成公,魯宣公之子成公黑肱也。公曰:「臣殺其君,誰之過也?」大夫莫對,里革曰:「君之過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君,天也,故其威大也。失威而至於殺,其過多矣。過不積,不至于弒也。且夫君也者,將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縱私回而棄民事,回,邪也。民旁有慝無由省之,慝,惡也。省,察也。益邪多矣。若以邪臨民,陷而不振,陷,墜也。振,救也。用善不肯專,則不能使,至於殄滅而莫之恤也,將安用之?安用,安用君也。桀奔南巢,南巢,揚州地,巢伯之國,今廬江居巢縣是也。紂踣于京,踣,斃也。京,殷京師也。厲流于彘,厲,周厲王也。彘,晉地也。幽滅于戲,幽,幽王,為西戎所殺。戲,戲山,在西周也。皆是術也。術,道也。皆失威多過之道也。夫君也者,民之川澤也。行而從之,美惡皆君之由,民何能為焉?」川澤者,以君諭川澤,民諭魚也。從之者,魚從川之美惡以為肥瘠也。

季文子論妾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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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子相宣、成,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它諫仲孫它,魯孟獻子之子子服它也。曰:「子為魯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乎!」愛,吝也。華,榮華也。文子曰:「吾亦願之。願華侈也。然吾觀國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惡者猶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惡,而我美妾與馬,無乃非相人者乎!且吾聞以德榮為國華,以德榮顯者可以為國光華也。不聞以妾與馬。」

文子以告孟獻子,獻子,它之父仲孫蔑也。獻子囚之七日。囚,拘也。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子服,即它也。八十縷為升。馬餼不過稂莠。餼,秣也。稂,童稂也。莠,草,似稷而無實也。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

卷05

叔孫穆子聘於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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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穆子聘於晉,穆子,魯卿,叔孫得臣之子豹也。晉悼公饗之,以饗禮見也。樂及《鹿鳴》之三,而後拜樂三。及,至也。悼公先為穆子作《肆夏》、《文王》各三篇而不拜,至《鹿鳴》之三篇,乃後拜樂三也。晉侯使行人問焉,行人,官名,掌賓客之禮。《傳》曰:「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焉。」曰:「子以君命鎮撫弊邑,鎮,重也。撫,安也。不腆先君之禮,以辱從者,腆,厚也。稱從者,謙也。不腆之樂以節之。以樂節之也。 案:「之」,公序本作「禮」。吾子舍其大而加禮於其細,敢問何禮也?大,謂《肆夏》、《文王》也。細,謂《鹿鳴》也。

對曰:「寡君使豹來繼先君之好,君以諸侯之故,貺使臣以大禮。貺,賜也。夫先樂金奏《肆夏•樊》、《遏》、《渠》,天子所以饗元侯也;金奏,以鍾奏樂也。《肆夏》一名《樊》,《韶夏》一名《遏》,《納夏》一名《渠》,此三夏曲也。禮有九夏。《周禮》:「鍾師掌以鍾鼓奏九夏。」元侯,牧伯也。鄭後司農云:「九夏皆篇名,《頌》之類也,載在樂章,樂崩亦從而亡,是以頌不能具也。」夫歌《文王》、《大明》、《綿》,則兩君相見之樂也。《文王》、《大明》、《綿》,《大雅》之首,《文王》之三也。三篇皆美文王、武王有聖德,天所輔祚,其徵應符驗著見於天,乃天命非人力也。周公欲昭先王之德於天下,故兩君相見,得以為樂也。皆昭令德以合好也,皆非使臣之所敢聞也。臣以為肄業及之,故不敢拜。肄,習也。以為樂人自習修其業而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簫詠歌及《鹿鳴》之三,伶,伶人,樂官也。簫,樂器,編管為之。言樂人以簫作此三篇之聲,與歌者相應也。《詩》云:「簫管備舉。」君之所以貺使臣,臣敢不拜貺。貺,賜也。夫《鹿鳴》,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嘉,善也。《鹿鳴》曰:「我有嘉賓,德音孔昭。」是為嘉善先君之好也。《四牡》,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四牡》,君勞使臣之樂也。章,著也。言臣奉命勞勤於外,述敘其情以歌樂之,所以著其勤勞也。《皇皇者華》,君教使臣曰:『每懷靡及,《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之樂也。皇皇,猶煌煌也。懷私為每懷。靡,無也。言臣奉使當榮顯於君,如華之色煌煌然。既受命,當思在公,每人人懷其私,於事將無所及也。 案:「榮顯於君」,「於」,公序本作「其」。諏、謀、度、詢,必咨於周。』敢不拜教。此六者,皆君之所以教臣也。訪問於善為咨,忠信為周。言諏、謀、度、詢,必當諮之於忠信之人也。臣聞之曰:『懷和為每懷,鄭後司農云:「『和』當為『私』。」咨才為諏,「才」,當為「事」。《傳》曰:「咨事為諏。」咨事為謀,事,當為「難」。《傳》曰:「咨難為謀。」咨義為度,咨禮義為度。度,亦謀也。咨親為詢,詢親戚之謀也。忠信為周。』言當諮之於忠信之人。《詩》云:「周爰諮謀。」君貺使臣以大禮,重之以六德敢不重拜。」六德,謂諏也、謀也、度也、詢也、咨也、周也。

叔孫穆子諫季武子為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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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武子為三軍,為,作也。武子,魯卿,季文子之子季孫夙也。《周禮》:「天子六軍,諸侯大國三軍。」魯,伯禽之封,舊有三軍,其後削弱,二軍而已。武子欲專公室,故益中軍以為三,三家各征其一。事在魯襄十一年。叔孫穆子曰:「不可。天子作師,公帥之,以征不德。師,謂六軍之眾也。公,謂諸侯為王卿士者也。《周禮》:「軍將皆命卿。」《詩》云:「周公東征。」周公時為二伯而東征,則亦上公為元帥也。元侯作師,卿帥之,以承天子。元侯,大國之君。師,三軍之眾也。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承天子,謂從王師征不義也。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諸侯有卿無軍,帥教衛以贊元侯。諸侯,謂次國之君。有卿,有命卿也,二卿命於天子,一卿命於其君。無軍,無三軍也。若元侯有事,則令卿帥其所教武衛之士,以佐元侯。《禮》所謂:「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謂以賦出軍從征伐也。贊,佐也。自伯、子、男有大夫無卿,無卿,無命卿也。《王制》曰:「小國二卿,皆命於其君」也。帥賦以從諸侯。賦,國中出兵車、甲士,以從大國諸侯也。是以上能征下,下無姦慝。征,正也。慝,惡也。今我小侯也,言小侯者,削弱之日久也。處大國之間,大國,齊、楚也。繕貢賦以共從者,猶懼有討。猶懼以不給見誅討也。若為元侯之所,之所,謂作三軍,元侯所為也。以怒大國,無乃不可乎?」弗從。遂作中軍。言中者,明已有上下軍也。自是齊、楚代討於魯,代,更也。襄、昭皆如楚。襄,襄公也。昭,昭公也。如楚,朝事楚也。事在襄二十九年、昭七年。

諸侯伐秦魯人以莒人先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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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伐秦,及涇莫濟。及,至也。涇,水名也。濟,度也。魯襄十一年,晉悼公伐鄭,秦人伐晉以救鄭。十四年,晉使六卿帥諸侯之大夫伐秦,至涇水,無肯先渡者。晉叔向見叔孫穆子曰:「諸侯謂秦不恭而討之,及涇而止,於秦何益?」何益於伐秦之事也。穆子曰:「豹之業,及《匏有苦葉》矣,不知其他。」業,事也。《匏有苦葉》,《詩•邶風》篇名也,其詩曰:「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言其必濟,不知其他也。叔向退,召舟虞與司馬,舟虞,掌舟。司馬,掌兵。曰:「夫苦匏不材於人,共濟而已。材,若裁也。不裁於人,言不可食也。共濟而已,佩匏可以渡水也。魯叔孫賦《匏有苦葉》,必將涉矣。詩以言志也。具舟除隧,不共有法。」隧,道也。共,具也。舟虞具舟,司馬除道。法,刑也。是行也,魯人以莒人先濟,諸侯從之。諸侯,諸侯之大夫也。以,用也。能東西之曰以。

襄公如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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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如楚,及漢,聞康王卒,欲還。襄公,魯成公之子襄公午也。如楚者,以宋之盟朝于楚也。漢,水名。康王,楚恭王之子康王昭也。叔仲昭伯曰:「君之來也,非為一人也,叔仲昭伯,魯大夫,叔仲惠伯之孫叔仲帶也。一人,謂康王也。為其名與其眾也。名,謂為大國有盟主之名也。眾,略地多、兵甲眾也。今王死,其名未改,其眾未敗,何為還?」諸大夫皆欲還。子服惠伯曰:「不知所為,姑從君乎!」惠伯,魯大夫,仲孫他之子子服椒也。姑,且也。叔仲曰:「子之來也,非欲安身也,為國家之利也,故不憚勤遠而聽於楚;憚,難也。非義楚也,畏其名與眾也。義楚,非以楚有義而往也。 案:「義楚」上疑脫「非」字。夫義人者,固慶其喜而弔其憂,況畏而服焉?慶,猶賀也。喜,猶福也。聞畏而往,聞喪而還,苟羋姓實嗣,其誰代之任喪?羋,楚姓也。嗣,嗣世也。任,當也。誰當代之當喪為主者乎?言必自當之,故不可不往弔也。王太子又長矣,執政未改,執政,令尹、司馬也。改,易也。予為先君來,死而去之,其誰曰不如先君?言我為楚先君故來,聞死而去之,後嗣臣子誰肯自謂我德不如先君者也。將為喪舉,聞喪而還,其誰曰非侮也?舉,動也。如在國聞楚有喪,將為之舉動而往,況已至漢,聞喪而還,其誰言魯不輕侮也?事其君而任其政,其誰由己貳?任,當也。由,從也。言楚臣方事其君,當其政,其誰肯從己時而使諸侯有攜貳者也。求說其侮,而亟於前之人,其讎不滋大乎?說,猶除也。滋,益也。亟,疾也。言楚君臣求除其輕侮己者,將急疾於前之人,此讎不益大乎。說侮不懦,執政不貳,帥大讎以憚小國,其誰云待之?懦,弱也。憚,難也。言楚人欲除其侮慢之恥,不懦弱,其執政之臣無二心。以楚大讎,為魯作難,其誰能待之?待,猶禦也。若從君而走患,則不如違君以避難。走,之也。且夫君子計成而後行,二三子計乎?有禦楚之術而有守國之備,則可也;可,可還也。若未有,不如往也。」乃遂行。

反,及方城,聞季武子襲卞,方城,楚北山也。卞,魯邑也,季武子襲之以自予也。公欲還,出楚師以伐魯。伐季氏也。言魯者,季氏專魯國也。榮成伯曰:「不可。成伯,魯大夫,聲伯之子也,名欒。君之於臣,其威大矣。不能令於國,而恃諸侯,諸侯其誰暱之?暱,親也。若得楚師以伐魯,魯既不違夙之取卞也,必用命焉,守必固矣。夙,武子名也。言夙取卞時,魯人不違而從之,是為聽用其命,必同心而守,故言「固矣」。若楚之克魯,克,勝也。諸姬不獲闚焉,而況君乎?彼無亦置其同類以服東夷,而大攘諸夏,將天下是王,而何德於君,其予君也?無亦,亦也。同類,同姓也。攘,卻也。言楚亦將自置其同姓於魯以取天下,不與君也。若不克魯,君以蠻、夷伐之,而又求入焉,必不獲矣。不如予之。予之,以卞予武子也。夙之事君也,不敢不悛。悛,改也。醉而怒,醒而喜,庸何傷?庸,用也。言公欲伐魯,若人醉而怒;今止者,醒而喜,用何傷乎。君其入也!」乃歸。

季冶致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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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公在楚,季武子取卞,使季冶逆,季冶,魯大夫,季氏之族子冶也。逆,迎也。追而予之璽書,璽,印也。古者,大夫之印亦稱璽。璽書,印封書也。以告曰:「卞人將畔,臣討之,既得之矣。」此璽書之辭也。公未言,榮成子曰:恐公怒,故先言也。「子股肱魯國,社稷之事,子實制之。唯子所利,何必卞?利,猶便也。卞有罪而子征之,子之隸也,又何謁焉?」隸,役也。謁,告也。子冶歸,致祿而不出,致,歸也。歸祿,還采邑也。《傳》曰:「公冶致其邑」也。曰:「使予欺君,謂予能也。欺,謂璽書言卞人將畔也。能,賢能也。欺其君,敢享其祿而立其朝乎?」享,食也。

叔孫穆子知楚公子圍有篡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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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之會,諸侯之大夫尋宋之盟也。在魯昭元年。楚公子圍二人執戈先焉。楚公子圍,恭王之庶子靈王熊虔也,時為令尹。先,謂使二人執戈在前導也。蔡公孫歸生與鄭罕虎見叔孫穆子,歸生,蔡大師子朝之子子家也。罕虎,鄭大夫,子罕之孫、子展之子子皮也。穆子,魯卿叔孫豹也。穆子曰:「楚公子甚美,不大夫矣,美,謂服飾盛也。抑君也。似君也。」鄭子皮曰:「有執戈之前,吾惑之。」惑,疑怪也。蔡子家曰:「楚,大國也;公子圍,其令尹也。有執戈之前,不亦可乎?」穆子曰:「不然。天子有虎賁,習武訓也;訓,教也。虎賁,掌先後王而趨以卒伍,舍則守王閑,王在國則守宮門,所以習武教也。諸侯有旅賁,禦災害也;禦,禁也。旅賁,掌執戈盾夾車而趨,車止則持輪,所以備非常、禁災害也。大夫有貳車,備承事也;貳,副也。承,奉也。事,使也。士有陪乘,告奔走也。陪,猶重也。奔走,使令也。今大夫而設諸侯之服,有其心矣。有篡國心也。若無其心,而敢設服以見諸侯之大夫乎?將不入矣。若不見討,必為篡,不復入為大夫也。夫服,心之文也。言心所好,身必服之。如龜焉,灼其中,必文於外。若楚公子不為君,必死,不合諸侯矣。」不復為大夫以會諸侯也。公子圍反,殺郟敖而代之。郟敖,楚康王之子麇。麇有疾,圍縊而殺之,葬之于郟,諸侯謂之郟敖。 案:公序本無「諸侯」二字。

叔孫穆子不以貨私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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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之會,諸侯之大夫尋盟未退。尋宋之盟也。季武子伐莒取鄆,鄆,莒邑也。莒人告于會,楚人將以叔孫穆子為戮。楚人,令尹圍也。以魯背盟取鄆,故欲戮之。晉樂王鮒求貨於穆子,樂王鮒,晉大夫樂桓子也。曰:「吾為子請於楚。」穆子不予。梁其踁謂穆子曰:「有貨,以衛身也。出貨而可以免,子何愛焉?」梁其踁,穆子家臣也。衛,營也。穆子曰:「非女所知也。承君命以會大事,大事,盟也。而國有罪,我以貨私免,是我會吾私也。苟如是,則又可以出貨而成私欲乎?苟,誠也。誠復有如此事者,即當復以財貨求免而成私欲。私欲成,則公義廢也。雖可以免,吾其若諸侯之事何?夫必將或循之,曰:『諸侯之卿有然者故也。』必將有循傚我者,言諸侯之卿嘗有以貨私免者也。則我求安身而為諸侯法矣。貨免之法也。君子是以患作。患作,患所作不得衷,以亂事也。作而不衷,將或道之,衷,中也。是昭其不衷也。余非愛貨,惡不衷也。欲殺身以成義,不欲求生以害道也。且罪非我之由,由武子也。為戮何害?」何害於義也。楚人乃赦之。

穆子歸,武子勞之,日中不出。日中,旦至日中也。穆子怨其背盟伐莒,故不出見之也。其人曰:「可以出矣。」其人,穆子家臣曾阜也。穆子曰:「吾不難為戮,養吾棟也。武子,政卿也,是為國棟。言己為戮,魯誅盡矣,故曰:「養吾棟」也。夫棟折而榱崩。吾懼壓焉。壓,笮也。言季氏亡,則叔孫氏亦必亡也。故曰雖死於外,而庇宗於內,可也。庇,覆也。今既免大恥,而不忍小忿,可以為能乎?」乃出見之。

子服惠伯從季平子如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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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丘之會,晉昭公使叔向辭昭公,弗與盟。晉昭公,晉平公之子昭公夷也。魯昭十年,季平子伐莒取郠,莒人愬之於晉。昭十三年,晉將討魯,會于平丘,使叔向辭魯昭公,不與之盟也。子服惠伯曰:「晉信蠻、夷而棄兄弟,蠻、夷,莒人;兄弟,魯也。其執政貳也。執政之臣有二心於莒而助之也。貳心案:「心」,公序本無。必失諸侯,豈唯魯然?言不獨失魯也。夫失其政者,必毒於人,魯懼及焉,必加毒於人也。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從之。」從至晉謝也。季平子曰:「然則意如乎!平子,季武子之孫、悼子之子意如也,時為上卿。若我往,晉必患我,誰為之貳?」患,謂見執。若,如也。貳,副也。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難乎?椒請從。」椒,惠伯名也。

晉人執平子。子服惠伯見韓宣子曰:宣子,晉政卿,韓獻子之子起也。「夫盟,信之要也。要,猶結也。晉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棄魯侯,信抑闕矣。闕,缺也。昔欒氏之亂,齊人閒晉之禍,伐取朝歌。閒,候也。欒氏,晉大夫欒盈也,獲罪奔楚,自楚奔齊。魯襄二十三年,齊莊公納盈,不克。秋,伐晉,取朝歌。朝歌,晉邑也。我先君襄公不敢寧處,使叔孫豹悉帥敝賦,賦,兵也。踦跂畢行,無有處人,踦跂,跘蹇也。以從軍吏,次於雍渝,次,舍也。雍渝,晉地也。與邯鄲勝擊齊之左,邯鄲勝,晉大夫,趙旃之子須子勝也,食采邯鄲。左,左軍也。掎止晏萊焉,從後曰掎。止,獲也。晏萊,齊大夫也。齊師退而後敢還。非以求遠也,非以求遠功也。以魯之密邇於齊,而又小國也;密,比也。邇,近也。齊朝駕則夕極於魯國,極,至也。不敢憚其患,而與晉共其憂,亦曰:『庶幾有益於魯國乎!』益,謂得晉之力助也。今信蠻、夷而棄之,夫諸侯之勉於君者,將安勸矣?若棄魯而苟固諸侯,群臣敢憚戮乎?諸侯之事晉者,魯為勉矣。若以蠻、夷之故棄之,其無乃得蠻、夷而失諸侯之信乎?子計其利者,小國共命。」共,敬從也。宣子說,乃歸平子。

季桓子穿井獲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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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案:《攷異》卷二:「『如』字疑涉注文而衍。」其中有羊焉。桓子,魯政卿,季平子之子斯也。或云:得土如瓦缶,中有土羊。昭謂:羊,生羊也,故謂之怪也。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也?」獲羊而言狗者,以孔子博物,測之也。對曰:「以丘之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曰夔、蝄蜽,木石,謂山也。或云:「夔,一足,起人謂之山繅,音『騷』,或作『𤢖』,富陽有之,人面猴身,能言。或云『獨足』也。」蝄蜽,山精,傚人聲而迷惑人也。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曰羵羊。」龍,神獸也。非常見,故曰怪。或曰:「罔象食人,一名沐腫。」唐云:「羵羊,雌雄不成者也。」案:「羵羊」,公序本作「墳羊」。

公父文伯之母對季康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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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康子問於公父文伯之母曰:康子,魯政卿,季悼子曾孫、桓子之子季孫肥也。文伯,魯大夫,季悼子之孫、公父穆伯之子公父歜也。母,穆伯之妻敬姜也。「主亦有以語肥也。」大夫稱主,妻亦如之。語,教戒之也。對曰:「吾能老而已,何以語子。」康子曰:「雖然,肥願有聞於主。」覬得一言可行者也。對曰:「吾聞之先姑曰:夫之母曰姑,歿曰先姑。『君子能勞,後世有繼。』」能勞,能自卑勞,貴而不驕也。有繼,子孫不廢也。子夏聞之,曰:「善哉!商聞之曰:『古之嫁者,不及舅、姑,謂之不幸。』夫婦,學於舅、姑者也。」

公父文伯飲南宮敬叔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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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飲南宮敬叔酒,敬叔,魯大夫,孟僖子之子、懿子之弟南宮說也。以露睹父為客。睹父,魯大夫也。客,上客也。禮:飲,尊一人以為客也。羞鱉焉,小。羞,進也。睹父怒,怒鱉小也。相延食鱉,延,進也。眾賓相進以食鱉也。辭曰:「將使鱉長而後食之。」遂出。此睹父辭也。文伯之母聞之,怒曰:「吾聞之先子曰:先子,先舅季悼子也。『祭養尸,饗養上賓。』言祭祀之禮,尊養尸;饗宴之禮,養上賓也。鱉於何有?於何有,猶何禮有鱉也。 案:「猶何禮有鱉」,《札記》據段玉裁說當作「猶何有於鱉」。而使夫人怒也!」遂逐之。五日,魯大夫辭而復之。辭,請也。

公父文伯之母論內朝與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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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如,之也。康子在其朝,自其外朝也。 案:「外」,《攷異》卷二:「當是『內』字之誤。」與之言,弗應,從之及寑門,弗進而入。入康子之家也。康子辭於朝而入見,辭其家臣,入見敬姜也。曰:「肥也不得聞命,無乃罪乎?」得無有罪也。曰:「子弗聞乎?天子及諸侯合民事於外朝,言與百官考合民事於外朝也。合神事於內朝;神事,祭祀也。內朝,在路門內也。自卿以下,合官職於外朝,外朝,君之公朝也。合家事於內朝;家,大夫。內朝,家朝也。寑門之內,婦人治其業焉。上下同之。寑門,正室之門也。上下,天子已下也。夫外朝,子將業君之官職焉;內朝,子將庀季氏之政焉,庀,治也。皆非吾所敢言也。」

公父文伯之母論勞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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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績。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言家有寵,不當績也。懼忏季孫之怒也,季孫,康子也。位尊,又為大宗也。其以歜為不能事主乎!」

其母歎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耶?僮,僮蒙不達也。言已居官而未聞道也。居,吾語女。居,坐也。昔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磽确為瘠。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天下。瘠土利薄,又勞而用之,使不淫逸;不淫逸則向義,故長王天下也。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民勞於事,則思儉約,故善心生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材,逸也;沃,肥美也。不材,器能少也。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善心生,故向義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德;《禮》:「天子以春分朝日,示有尊也。」虞說曰:「大采,衮織也。祖,習也。識,知也。地德所以廣生。」昭謂:禮玉藻,天子玄冕以朝日。冕服之下則大采,非袞織也。《周禮》:「王者搢大圭,執鎮圭,藻五采五就以朝日。」則大采謂此也。言天子與公卿因朝日以修陽政而習地德,因夕月以理陰教而糾天刑。日照晝,月照夜,各因其照以修其事。 案:「冕服之下」,「冕」字上公序本有「玄冕」二字。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維旅、牧、相宣序民事;宣,遍也。序,次也。三君云:「師尹,大夫官也,掌以美制王。維,陳也。旅,眾士也。牧,州牧也。相,國相也。皆百官政事之所及也。」一曰:「師尹,公也。《詩》云:『赫赫師尹。』」 案:「掌以美制王」,「制」,公序本作「詔」。少采夕月,與大史、司載糾虔天刑;夕月以秋分。糾,恭也。虔,敬也。刑,法也。或云:「少采,黼衣也。」昭謂:朝日以五采,則夕月其三采也。載,天文也。司天文謂馮相、保章氏,與大史相儷偶也。因夕月而恭敬觀天法、考行度以知妖祥也。日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監,視也。九御,九嬪之官,主粢盛、祭服者也。而後即安。即,就也。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業,事也。命,令也。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典,常也。刑,法也。夜儆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即安。儆,戒也。工,官也。慆,慢也。卿大夫朝考其職,在公之官職也。晝講其庶政,夕序其業,序,次也。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庀,治也。士朝受業,受事於朝也。晝而講貫,貫,習也。夕而習復,復,覆也。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憾,恨也。凡此皆先公後私之義也。自庶人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日以怠。晦,冥也。

「王后親織玄紞,《說》云:「紞,冠之垂前後者。」昭謂:紞,所以懸瑱當耳者也。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綖,既織紞,復加之紘、綖也。冕曰紘。紘,纓之無緌者也,從下而上,不結。綖,冕上覆之者也。卿之內子為大帶,卿之適妻曰內子。大帶,緇帶也。 案:《發正》卷五引任大椿說:「緇帶」當作「素帶」。命婦成祭服,命婦,大夫之妻也。祭服,玄衣、纁裳也。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列士,元士也。既成祭服,又加之以朝服也。朝服,天子之士皮弁素積,諸侯之士玄端委貌。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庶士,下士也。下,至庶人也。社而賦事,蒸而獻功,社,春分祭社也,事農桑之屬也。冬祭曰蒸,蒸而獻五穀、布帛之屬也。 案:「布帛之屬也」,「屬」公序本作「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績,功也。辟,罪也。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訓也。自上以下,誰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爾又在下位,下位,大夫也。 案:「大夫」,公序本作「下大夫」。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處事,處身於作事也。況有怠惰,其何以避辟!上言「愆則有辟」,故言「何以避辟」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冀,望也。而,女也。修,儆也。爾今曰:『胡不自安。』欲使我不績而自安也。以是承君之官,余懼穆伯之絕嗣也。」承,奉也。以是怠墮之心奉君官職,無以避辟,將見誅絕也。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志,識也。季氏之婦不淫矣。」

公父文伯之母別於男女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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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從祖叔母也。祖父昆弟之妻也。康子往焉,䦱門與之言,䦱,闢也。門,寢門也。皆不踰閾。閾,限也。皆,二人也。敬姜不喻閾而出,康子不踰閾而入。《傳》曰:「婦人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踰閾。」祭悼子,康子與焉,悼子,穆伯之父、敬姜先舅也。與,與祭也。酢不受,徹俎不宴,《禮》:「祭,主人獻賓,賓酢主人。」不受,敬姜不親受也。祭畢徹俎,不與康子宴飲也。宗不具不繹,繹,又祭也。唐尚書云:「祭之明日也。」昭謂:天子、諸侯曰繹,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賓尸,與祭同日。此言繹者,通言也。賈侍中云:「宗,宗臣,主祭祀之禮也。不具,謂宗臣不具在,則敬姜不與繹也。」繹不盡飫則退。《說》曰:「飫,宴安私飲也。」昭謂:立曰飫,坐曰宴。言宗具則與繹,繹畢而飲,不盡飫禮而退,恐有醉飽之失,皆所以遠嫌也。仲尼聞之,以為別於男女之禮矣。

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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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室,妻也。饗其宗老,家臣稱老。宗,宗人,主禮樂者也。《楚語》曰:「屈到嗜芰,有疾,屬其宗、老曰:『祭我必以芰』」也。而為賦《綠衣》之三章。《綠衣》,《詩•鄁風》也。其三章曰:「我思古人,實獲我心。」以言古之賢人,正室家之道,我心所善也。 案:「我思古人,實獲我心」,乃《毛詩•綠衣》四章之辭而非三章。《綠衣》之三章:「我思古人,俾無訧兮。」與下文「謀而不犯」之義正合。老請守龜卜室之族。守龜,卜人。族,姓也。師亥聞之曰:師亥,魯樂師之賢者也。「善哉!男女之饗,不及宗臣;賈侍中云:「男女之饗,謂宴相饗食之禮不及宗臣也。」昭謂:上章所云「徹俎不宴」是也。宗室之謀,不過宗人。虞、唐云:「不過宗人,不與他姓議親親也。」昭謂:此宗人則上宗臣也。亦用同姓,若漢宗正用諸劉矣。凡時男女之饗,不及宗臣,至於謀宗室之事,則不過宗臣。故敬姜欲室文伯而饗其宗老,賦詩以成之也。謀而不犯,微而昭矣。不犯,不犯禮也。微而昭,詩以合意也。詩所以合意,歌所以詠詩也。今詩以合室,歌以詠之,度於法矣。」合,成也。

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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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曰:「吾聞之:好內,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惡其以好內聞也。二三婦之辱共先者案:「者」,公序本在「祀」字下。祀,辱,自屈辱,共奉先人之祀者也。請無瘠色,毀瘠之色也。無洵涕,無聲涕出為洵涕也。無搯膺,搯,叩也。膺,胸也。無憂容,有降服,無加服。輕於禮為降,重於禮為加。從禮而靜,是昭吾子也。」仲尼聞之曰:「女知莫若婦,男知莫若夫。言處女之智不如婦,童男之智不如丈夫也。公父氏之婦智也夫!公父,季氏之別也。智也夫者,凡婦人之情,愛其子,欲令妻妾思慕而已,今敬姜乃反割抑,欲以明德,此丈夫之智,故曰:「智也夫」。欲明其子之令德。」

孔丘謂公父文伯之母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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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父文伯之母朝哭穆伯,而暮哭文伯。哭,謂既練之後,哀至之哭也。此父子之喪哭不相及,終言之耳。禮,寡婦不夜哭,遠情欲也。仲尼聞之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私,上下有章。」上下有章,夫朝、子暮也。

孔丘論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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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伐越,墮會稽,會稽,山名。墮,壞也。吳王夫差敗越於夫椒,越王句踐棲於會稽,吳圍而壞之。在魯哀元年。獲骨焉,節專車。骨一節,其長專車。專,擅也。吳子使來好聘,吳子,夫差。好聘,修舊好也。且問之仲尼,曰:「無以吾命。」賓發幣於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發所齎幣於魯大夫,次及仲尼也。爵之,飲之酒也。既徹俎而宴,獻酢禮畢,徹俎而宴飲也。客執骨而問曰:因折俎之骨,執以問也。「敢問骨何為大?」凡骨何者為大?仲尼曰:「丘聞之:昔禹致群神於會稽之山,群神,謂主山川之君,為群神之主,故謂之神也。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防風,汪芒氏之君名也。違命後至,故禹殺之,陳尸為戮也。其骨節專車。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仲尼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山川之守主,為山川設者也。足以紀綱天下,謂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以利天下也。社稷之守者,為公侯。封國,立社稷而令守之,是謂公侯也。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汪芒,長狄之國名也。守封、嵎之山者也,封,封山。嵎,嵎山。今在吳郡永安縣也。為漆案:「漆」,《札記》:「當為『淶』之訛。」姓。漆,汪芒氏之姓也。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狄,周世其國北遷,為長狄也。今為大人。」今,孔子時也。客曰:「人長之極幾何?」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僬僥,西南蠻之別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十之三丈,則防風氏也。

孔丘論楛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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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在陳,有隼集于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隼,鷙鳥也。楛,木名。砮,鏃也,以石為之。八寸曰咫。楛矢貫之,墜而死也。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問之。惠公,陳哀公之孫、悼太子之子吳也。館,仲尼所舍也。 案:「惠公」,《攷異》卷二據史記陳杞世家說當作「湣公」。仲尼曰:「隼之來也遠矣!此肅慎氏之矢也。肅慎,北夷之國,故隼來遠矣。《傳》曰:「肅慎、燕、亳,吾北土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蠻,九夷,東夷九國也。百蠻,蠻有百邑也。使各以其方賄來貢,方賄,各以所居之方所出貨賄為貢也。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監,視也。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刻曰銘。栝,箭、羽之閒也。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分,予也。大姬,武王元女。胡公,舜後,虞遏父之子胡公滿也。諸,之也。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展,重也。玉,謂若夏后氏之璜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陳,媯姓也。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故府,舊府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櫝,匱也。金,以金帶其外也。如之,如孔子之言也。

閔馬父笑子服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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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閭丘來盟,閭丘,齊大夫閭丘明也。初,齊悼公在魯,取季康子之妹,及即位而逆之,季魴侯通焉。女言其情,不敢予也。齊侯怒,伐魯,魯與齊平,齊使閭丘明來盟。在魯哀八年也。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於恭。」景伯,魯大夫,子服惠伯之孫、昭伯之子子服何也。宰人,吏人也。陷,猶過失也。如有過失,寧近於恭也。閔馬父笑,景伯問之,馬父,魯大夫也。對曰:「笑吾子之大也。謂驕滿也。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為首,正考父,宋大夫,孔子之先也。名頌,頌之美者也。太師,樂官之長,掌教《詩》、《樂》。《毛詩》序云:「微子至于戴公,其閒禮樂廢壞,有正考父者,得商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為首。」鄭司農云:「自考父至孔子,又亡其七篇,故餘五耳。」其輯之亂曰:輯,成也。凡作篇章,篇義既成,撮其大要為亂辭。詩者,歌也,所以節儛者也,如今三節儛矣。曲終乃更變章亂節,故謂之亂也。『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恪,敬也。先王稱之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有作,言先聖人行此恭敬之道久矣,不敢言創之於己,乃云受之於先古也。先聖王之傳恭,猶不敢專,稱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此其不敢專也。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於恭』,其滿之甚也。驕為滿,恭為謙。周恭王能庇昭、穆之闕而為『恭』庇,覆也。恭王,周昭王之孫、穆王之子。昭王南征而不反,穆王欲肆其心,皆有闕失。言恭王能庇覆之,故為「恭」也。,楚恭王能知其過而為『恭』。恭王,楚莊王之子。知其過者,有疾,召大夫曰:「不穀不德,覆楚國之師。若歿,請為『靈』若『厲』」。子囊曰:「君實恭,可不謂『恭』乎?」大夫從之。今吾子之教官僚曰:唐云:「同官曰僚。」昭謂:此景伯之屬,下僚耳,非同官之僚也。同僚,謂位同者也。《詩》云:「我雖異事,及爾同僚。」『陷而後恭』,道將何為?」失道尚為恭,如其得道,將何為乎?

孔丘非難季康子以田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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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康子欲以田賦,田賦,以田出賦也。賈侍中云:「田,一井也。周制:十六井賦戎馬一匹、牛三頭。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賦也。」昭謂:此數甚多,似非也。下雖云「收田一井」,凡數從夫井起,故云井耳。使冉有訪諸仲尼。冉有,孔子弟子冉求也,為季氏宰。康子欲加賦,使訪之。仲尼不對,以其非制也。私於冉有曰:「求來!女不聞乎?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遠邇;制土,制其肥磽以為差也。籍田,謂稅也。以力,謂三十者受田百畝,二十者五十畝,六十還田也。砥,平也,平遠邇所差也。《周禮》:「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甸、稍、縣、都皆無過十二也。」賦里以入,而量其有無;里,㙻也,謂商賈所居之區域也。以入,計其利入多少,而量其財業有無以為差也。《周禮》:「國宅無征,園㙻二十而一,漆林之征二十而五」也。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力,謂繇役。以夫,以夫家為數。議其老幼,老幼則有復,□□除也。 案:「則有復」下,公序本無空格。於是乎有鰥、寡、孤、疾,又議其鰥、寡、孤、疾而不役也。疾,廢疾也。有軍旅之出則徵之,無則已。云徵鰥、寡、孤、疾之賦也。已,止也。無軍旅之出,則止不賦也。其歲,收田一井,出稯禾、秉芻、缶米,不是過也。其歲,有軍旅之歲也。缶,庾也。《聘禮》曰:「十六斗曰庾,十庾曰秉。秉,二百四十斗也。四秉曰筥,十筥曰稯。稯,六百四十斛也。」 案:「二百四十斗」,公序本作「一百六十斗」。先王以為足。足供用也。若子季孫欲其法也,則有周公之籍矣;籍田之法,周公所制也。若欲犯法,則苟而賦,又何訪焉!」苟,苟且也。時康子不聽,魯哀十二年春,卒用田賦。

卷06

管仲對桓公以霸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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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自莒反於齊,桓公,齊太公之後、僖公之子、襄公之弟桓公小白也。初,襄公立,其政無常,鮑叔牙曰:「亂將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公孫無知殺襄公而立。管夷吾、邵忽奉公子糾奔魯。齊人殺無知,逆子糾于魯,莊公不即遣,而盟以要之。齊大夫歸逆小白于莒。莊公伐齊,納子糾,桓公自莒先入。使鮑叔為宰,鮑叔,齊大夫,姒姓之後、鮑敬叔之子叔牙也。宰,太宰也。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庸,凡庸也。君加惠於臣,使不凍餒,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者,則非臣之所能也。若必治國家者,則其管夷吾乎。管夷吾,齊卿,姬姓之後、管嚴仲之子敬仲也。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寬惠柔民,弗若也;寬則得眾,惠則足以使民。柔,安也。治國家不失其柄,弗若也;柄,謂本也。忠信可結於百姓,弗若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弗若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百姓皆加勇焉,弗若也。」軍門,立旍為軍門,若今牙門矣。加,益也。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鉤,是以濱於死。」三君皆云:「濱,近也。管仲臣於子糾,乾時之戰,親射桓公中鉤。」鮑叔對曰:「夫為其君動案:《攷異》卷二引洪頤烜說:「『動』,當為『勤』字之誤也。」也。君,子糾也。君若宥而反之,夫猶是也。」宥,赦也。猶是,言為君猶為子糾也。桓公曰:「若何?」若何得還。鮑子對曰:「請諸魯。」是時桓公使鮑叔脅魯殺子糾,邵忽死之,管仲不死。桓公曰:「施伯,魯君之謀臣也,施伯,魯大夫,惠公之孫、施父之子。夫知吾將用之,必不予我矣。若之何?」鮑子對曰:「使人請諸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欲以戮之於群臣,故請之。』則予我矣。」桓公使請諸魯,如鮑叔之言。

莊公以問施伯,施伯對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才冠天下也。所在之國,則必得志於天下。令彼在齊,則必長為魯國憂矣。」莊公曰:「若何?」施伯對曰:「殺而以其屍授之。」授予齊使也。莊公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欲親以為戮,欲得生自戮之,以逞射己之忿。若不生得以戮於群臣,猶未得請也。猶未得所請也。請生之。」於是莊公使束縛以予齊使,齊使受之而退。

比至,三釁、三浴之。以香塗身曰釁,亦或為「熏」。桓公親逆之于郊,逆,迎也。郊,近郊也。而與之坐而問焉,還國與坐也。曰:「昔吾先君襄公築臺以為高位,居高臺以自尊也。田、狩、罼、弋,田,獵也。狩,圍守而取禽也。罼,掩雉兔之網也。弋,繳射也。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崇,高也。九妃、六嬪,唐尚書曰:「九妃,三國之女,以姪娣從也。」昭謂:正適稱妃,言者,尊之如一,明其淫侈非禮制也。姪娣之屬皆稱妾。嬪,婦官也。陳妾數百,陳,列也。食必粱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戎車待遊車之裂,案:「𧛯」,公序本作「裂」。《攷異》卷二引《太平御覽》作「裂」,是,因形近作「𧛯」。戎士待陳妾之餘。戎車,兵車也。遊車,遊戲之車也。裂,殘也。優笑在前,賢材在後。優笑,倡俳也。是以國家不日引,引,申也。不月長。長,益也。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為此若何?」為,治也。管子對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遠績以成名,周,管子之先也。績,功也。言昭王、穆王雖有所闕,猶能世法文王、武王之典,以成其功名也。《周語》曰:「厲始革典。」言至厲王乃變更文、武之常典。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者,合,會也。叟,老也。比,比方也。校,考合也。謂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者。設象以為民紀,設象,謂設教象之法於象魏也。《周禮》:「正月之吉,懸法於象魏,使萬民觀焉,挾日而斂之。」所以為民紀綱也。式權以相應,式,用也。權,平也。治政、用民,使平均相應也。比綴以度,比,比其眾寡也。綴,連也,連其夫家也。度,法也。竱本肇末,竱,等也。肇,正也。謂先等其本,以正其末。勸之以賞賜,糾之以刑罰,糾,收也。班序顛毛,以為民紀統。」班,次也。序,列也。顛,頂也。毛,髮也。統,猶經也。言次列頂髮之白黑,使長幼有等,以為治民之經紀。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天下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參,三也。國,郊以內也。伍,五也。鄙,郊以外也。謂三分國都以為三軍,五分其鄙以為五屬。聖王,謂若湯、武也。定民之居,成民之事,謂使四民各居其職所也,若工就官府、農就田野,所以成其事也。陵為之終,以為葬地。 案:「地」原作「也」。《攷異》卷二引《太平御覽》「也」應作「地」,今據改。而慎用其六柄焉。」柄,本也。六柄,生、殺、貧、富、貴、賤也。

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管子對曰:「四民者,勿使雜處,四民,謂士、農、工、商。雜處則其言哤,其事易。」哤,亂貌。易,變也。公曰:「處士、農、工、商若何?」管子對曰:「昔聖王之處士也,使就閒燕;士,講學道藝者。閒燕,猶清淨也。處工,就官府;處商,就市井;處農,就田野。

「令夫士,群萃而州處,萃,集也。州,聚也。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物,事。遷,移也。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肅,疾也。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子恆為士。

「令夫工,群萃而州處,審其四時,言四時各有其宜也,謂死、生、凝、釋之時也。辨其功苦,辨,別也。功,牢也。苦,脆也。權節其用,權,平也,視其平沈之均也。節,節其大小輕重。論比協材,論,擇也。比,比其善惡也。協,和也,和其剛柔也。旦暮從事,施於四方,施其物用於四方也。以飭其子弟,飭,教也。相語以事,相示以巧,相陳以功。陳,亦示也。功,成功也。功善則有賞。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子恆為工。

「令夫商,群萃而州處,察其四時,四時所用者,預資之也。而監其鄉之資,監,視也。資,財也。視其貴賤、有無。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荷,背曰負。肩曰擔。任,抱也。荷,揭也。服牛、軺馬,服,謂牛服車也。軺,馬車也。《詩》云:「睆彼牽牛,不以服箱。」以周四方,周,遍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市賤鬻貴,市,取也。鬻,賣也。旦暮從事於此,以飭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賴,賴,贏也。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子恆為商。

「令夫農,群萃而州處,察其四時,四時樹藝各有宜也。權節其用,耒、耜、耞、芟,權,平也,平節其器用小大倨句之宜也。耞,柫也,所以擊草也。芟,大鎌,所以芟草也。及寒,擊菒除田,寒,謂季冬大寒之時也。菒,枯草也。以待時耕;時耕,謂立春之後。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時雨;疾,速也。耰,摩平也。時雨至,當種也。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在掖曰挾。槍,樁也。刈,鎌也。耨,鎡錤也。鎛,鉏也。以旦暮從事於田野。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襏襫,脫,解也。茅蒲,簦笠也。襏襫,蓑襞衣也。茅,或作「萌」。萌,竹萌之皮,所以為笠也。霑體塗足,霑,濡也。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敏,敏,猶材也。以從事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農之子恆為農,野處而不暱。暱,近也。其秀民之能為士者,必足賴也。秀民,民之秀出者也。賴,恃也。有司見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掌民之官也。罪在五刑也。有司已於事而竣。」已,畢也。竣,退伏也。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對曰:「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唐尚書云:「四民之所居也。」昭謂:國,國都城郭之域也,唯士、工、商而已,農不在也。桓公曰:「善。」管子於是制國以為二十一鄉:二千家為一鄉。二十一鄉,凡肆萬二千家。此管子制,非周法也。工商之鄉六;工、商各三也,二者不從戎役也。士鄉十五,唐尚書云:「士與農共十五鄉。」昭謂:此士,軍士也。十五鄉合三萬人,是為三軍。農,野處而不暱,不在都邑之數,則下所云伍鄙是也。公帥五鄉焉,五鄉萬人,是謂中軍,公所帥也。國子帥五鄉焉,高子帥五鄉焉。國子、高子,皆齊上卿,各帥五鄉,為左右軍也。參國起案,以為三官,參,三也。案,界也。分國事以為三也。臣立三宰,三宰,三卿也,使掌群臣也。工立三族,族,屬也。晉趙盾為旄車之族。上言工商之鄉六,則各三也。市立三鄉,市,商也。商處市井,故曰市也。澤立三虞,《周禮》有澤虞之官。虞,度也,掌度知川澤之大小及所生育者。山立三衡。《周禮》有山虞林衡之官。衡,平也,掌平其政也。

桓公曰:「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欲行伯道,討不義也。管子對曰:「未可。國未安。」桓公曰:「安國若何?」管子對曰:「修舊法,百王之法也。 案:「百王」,公序本作「伯王」。擇其善者而業用之;業,猶創也。遂滋民,與無財,遂,育也。滋,長也。貧無財者,振業之。而敬百姓,則國安矣。」桓公曰:「諾。」遂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國既安矣,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周禮》:「五人為伍,百人為卒。」今管子亦以五人為伍,而以二百人為卒。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禦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於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事,戎事也。隱,匿也。寄,託也。匿軍令,託於國政,若有征伐,鄰國不知。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內政,國政也。因治政以寄軍令也。桓公曰:「善。」

管子於是制國:「五家為軌,軌為之長;軌中一人為之長也。十軌為里,里有司;為立有司也。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焉。賈侍中云:「良人,鄉士也。」昭謂:良人,鄉大夫也。以為軍令:為軍掌令也。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長帥之;居則為軌,出則為伍,所謂寄政也。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小戎,兵車也。此有司之所乘,故曰小戎。《詩》云:「小戎俴收。」古者,戎車一乘,步卒七十二人,今齊五十人。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帥之。五鄉,每一軍為五鄉也。鄉帥,卿也。萬人為軍,齊制也,周則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帥,長也。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蒐振旅,春田曰蒐。振,整也。旅,眾也。《周禮》:「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秋以獮治兵。秋田曰獮。《周禮》:「仲秋教治兵,遂以獮田。」是故卒伍整於里,軍旅整於郊。內教既成,令勿使遷徙。遷徙,猶改更也。伍之人祭祀同福,死喪同恤,恤,憂也。禍災共之。人與人相疇,家與家相疇,疇,匹也。世同居,少同遊。故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見,足以相識。其歡欣足以相死。致死以相救。居同樂,行同和,死同哀。是故守則同固,戰則同彊。君有此士也三萬人,以方行於天下,方,當作「橫」。 案:公序本作「方,猶橫也」。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屏,猶藩也。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禦。」禦,當也。

管仲佐桓公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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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之朝,鄉長復事。鄉長,鄉大夫也。復,白也。《周禮》,正月之吉,鄉大夫受法于司徒,退班於鄉吏,以考其行也。君親問焉,曰:「於子之鄉,有居處案:《述聞》卷二〇:「『居處』下脫『為義』二字。下文『於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云,並與此同,則此文亦當有『為義』二字。《管子•小匡》、《篇正》作:『於子之鄉有居處為義好學』。」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慧,解瞭也。質,性也。發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竣,退伏也。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脛本曰股。肱,臂也。大勇為拳,《詩》云:「無拳無勇。」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悌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上,君長也。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比,阿黨也。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是故鄉長退而修德進賢,桓公親見之,遂使役官。役,為也。

桓公令官長期而書伐,官長,長官也。期,期年也。伐,功也。書其所掌在官有功者。以告且選,選其官之賢者而復用案:《述聞》卷二〇:「『用』字蓋涉上文『擇其善者而業用之』而衍,《管子•小匡》、《篇正》作:『選官之賢者而復之』,無『用』字。」之,復,白也。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休,美也。惟慎端愨以待時,使民以勸,綏謗言,待時,動不違時也。綏,止也。足以補官之不善政。」謂前有闕者也。桓公召而與之語,訾相其質,訾,量也。相,視也。足以比成事,比,輔也。足以輔其官,成其事。誠可立而授之。言可立以為大官,而授之事也。設之以國家之患而不疚,患,難也。疚,病也。豫設以國家之患難問之,不病不能也。 案:「不能」,公序本作「不罷」。退問之其鄉,以觀其所能而無大厲,問其鄉,本其行能也。厲,惡也。升以為上卿之贊。贊,佐也。謂之三選。三選,鄉長所進,官長所選,公所訾相。國子、高子退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政既成,鄉不越長,鄉里以齒,長幼不相踰也。朝不越爵,賢、不肖之爵不相越也。罷士無伍,罷,病也。無行曰病。無伍,無與為伍也。《周禮》:「大司寇以圜土聚教罷民。」罷女無家。夫稱家也。夫是,故民皆勉為善。與其為善於鄉也,不如為善於里;與其為善於里也,不如為善於家。本其事行也。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莫敢以終歲之議,皆有終身之功。

桓公曰:「伍鄙若何?」管子上言:「參其國而伍其鄙」,內政既備,故復問伍鄙之事。管子對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相,視也。衰,差也。視土地之美惡及所生出,以差征賦之輕重也。移,徙也。政不旅舊,則民不偷;舊,君之故舊也。偷,苟且也。不以故人為師旅,則民之相與不苟且也。孔子曰:「故舊不遺,則民不偷。」山澤各致其時,則民不苟;時,謂衡虞之官禁令各順其時,則民之心不苟得也。陸、阜、陵、墐、井、田、疇均,則民不憾;高平曰陸,大陸曰阜,大阜曰陵。墐,溝上之道也。九夫為井,井閒有溝。穀地曰田,麻地曰疇。均,平也。憾,恨也。無奪民時,則百姓富;犧牲不略,則牛羊遂。」略,奪也。遂,長也。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管子對曰:「制鄙。三十家為邑,邑有司;制野鄙之政也。此以下與郊內之制異也。十邑為卒,卒有卒帥;十卒為鄉,鄉有鄉帥;三鄉為縣,縣有縣帥;十縣為屬,屬有大夫。五屬,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屬焉;五屬,四十五萬家也。立五正,正,長也。各使聽一屬焉。是故正之政聽屬,正,五正也。聽大夫之治也。牧政聽縣,牧,五屬大夫也。聽縣帥之治也。下政聽鄉。」下政,縣帥也。聽鄉帥之治也。桓公曰:「各保治爾所,無或淫怠而不聽治者!」

桓公為政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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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桓公擇是寡功者而謫之,謫,譴責也。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獨寡功?教不善則政不治,治,理也。一再則宥,宥,寬也。三則不赦。」桓公又親問焉,曰:「於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慈孝於父母、聰慧質仁、發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桓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悌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五屬大夫於是退而修屬,屬退而修縣,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政既成矣,以守則固,以征則彊。

管仲教桓公親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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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曰:「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也。君欲從事於天下諸侯,則親鄰國。」鄰國親,足以為援;不然,將為己害,難以遠征。桓公曰:「若何?」管子對曰:「審吾疆埸,而反其侵地;審,正也。反,還也。侵地,齊侵取鄰國之地。正其封疆,無受其資;積土為封。資,資財也。而重為之皮幣,以驟聘眺於諸侯,眺,視也。以安四鄰,則四鄰之國親我矣。為遊士八十人,州十人。齊居一州。爾雅曰「齊曰營州」也。 案:「州十人」,「州」下原有空格,《札記》疑缺「遊」字,《攷異》卷二疑缺「八」字而注有脫誤。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遊於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皮幣玩好,使民鬻之四方,玩好,人所玩弄而好也。鬻,賣也。以監其上下之所好,監,視也。觀其所好,則知其奢儉。上下,君臣也。玩好物貴,則其國奢;賤,則其國儉。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

管仲教桓公足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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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問曰:「夫軍令則寄諸內政矣,齊國寡甲兵,為之若何?」甲,鎧也。兵,弓矢之屬。管子對曰:「輕過而移諸甲兵。」諸,之也。移之甲兵,謂輕其過,使以甲兵贖其罪也。桓公曰:「為之若何?」管子對曰:「制重罪贖以犀甲一戟,重罪,死刑也。犀,犀皮,可用為甲也。戟,車戟也,柲長丈六尺。輕罪贖以鞼盾一戟,輕罪,劓、刖之屬。鞼盾,綴革有文如繢。小罪謫以金分,小罪,不入於五刑者。以金贖,有分兩之差,今之罰金是也。《書》曰:「金作贖刑。」宥閒罪。宥,赦也。閒罪,刑罰之疑者。《書》曰:「五刑之疑有赦。」索訟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索,求也,求訟者之情也。三禁,禁之三日,使審實其辭也。而不可上下者,辭定不可移也。坐成,獄訟之坐已成也。十二矢為束。訟者坐成,以束矢入於朝,乃聽其訟。兩人訟,一人入矢,一人不入則曲,曲則服,入兩矢乃治之。矢,取往而不反也。《周禮》:「以兩造禁人訟,入束矢於朝,然後聽之」也。美金以鑄劍戟,鑄,冶也。試諸狗馬;狗馬難為利也。 案:「也」,公序本作「者」。惡金以鑄鉏、夷、斤、斸,惡,麤也。夷,平也。夷所以削草平地。斤,形似鉏而小。斸,斫也。試諸壤土。」甲兵大足。

桓公帥諸侯而朝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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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主,主人,共軍用也。管子對曰:「以魯為主。反其侵地棠、潛,棠、潛,魯之二邑。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賈侍中云:「海,海濱也。有蔽,言可依蔽也。渠弭,裨海也。水中可居者曰渚。」昭謂:有此乃可以為主人,軍必依險阻者也。環山於有牢。」環,繞也。牢,牛、羊、豕也。言雖山險皆有牢牧也。一曰「牢,固也。」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對曰:「以衛為主。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衛之四邑。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燕為主。燕,今廣陽薊也。反其侵地柴夫、吠狗,燕之二邑。使海於有蔽,渠弭於有渚,環山於有牢。」四鄰大親。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於鋾陰,鋾陰,地名,齊南界也。西至于濟,北至于河,東至于紀酅,紀,故紀侯之國。酅,紀季之邑,已入於齊也。有革車八百乘。賈侍中云:「一國之賦八百乘也。乘七十五人,凡甲士六萬人。」昭謂:此周制耳,齊法以五十人為小戎,車八百乘當有四萬人。又上管仲制齊為三軍,軍萬人,下又曰「君有是士三萬人,以方行於天下」也,而車數多者,其副貳陪從之車也。或云:「八當為六。」擇天下之甚淫亂者而先征之。

即位數年,東南多有淫亂者,萊、莒、徐夷、吳、越,萊,今東萊也。莒,琅邪縣也。徐夷,徐州之夷也。一戰帥服三十一國。遂南征伐楚,濟汝,踰方城,望汶山,濟,渡也。汝,水名。方城,楚北之阨塞也。謂師至于陘時也。在魯僖四年。汶山,楚山也。使貢絲於周而反。荊州諸侯莫敢不來服。遂北伐山戎,山戎,今之鮮卑,以其病燕,故伐之。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歸。二國,山戎之與也。刜,擊也。斬,伐也。令支,今為縣,屬遼西,孤竹之城存焉。海濱諸侯莫敢不來服。海濱,海水涯也。與諸侯飾牲為載,以約誓于上下庶神,飾牲,陳其牲。為載書加于牲上而已,不歃血。與諸侯戮力同心。戮,并也。西征攘白狄之地,攘,卻也。白狄,赤狄之別也。至於西河,西河,白狄之西也。方舟設泭,乘桴濟河,方,併也。編木曰泭,小泭曰桴。濟,渡也。至于石枕。石枕,晉地名。懸車束馬,踰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太行、辟耳,山名也。拘夏,辟耳之谿也。三者皆山險谿谷,故懸鉤其車、偪束其馬以渡。西服流沙、西吳。流沙、西吳,雍州之地。南城於周,城,王城也。周襄王庶弟子帶作亂,與戎伐襄王,焚其東門,不克。桓公使仲孫湫徵諸侯戍周而城之。事在魯僖十三年。反胙于絳。《說》云:「胙,賜也。謂天子致祭胙,賞以大輅、龍旂。桓公於絳辭之,天子復使宰孔致之。」賈侍中云:「反,復也。胙,位也。絳,晉國都也。晉獻公卒,奚齊、卓子死,國絕無嗣,晉侯失其胙位。桓公以諸侯討晉,至高梁,使隰朋帥師立公子夷吾,復之於絳,是為惠公。事在魯僖九年。」昭謂:人君即位,謂之踐胙。此言桓公城周,尊事天子,又討晉亂,復其胙位,善之也。案內傳宰孔於葵丘致胙肉,賜命,無辭讓反覆之文。賈君得之,唐從賈也。嶽濱諸侯莫敢不來服,嶽,北嶽常山。而大朝諸侯於陽穀。陽穀之會,在魯僖三年也。兵車之屬六,乘車之會三,屬,亦會也。兵車之會,謂魯莊十三年會於北杏,十四年會于鄄,十五年復會於鄄,魯僖元年會于檉,十三年會於鹹,十六年會於淮;乘車之會,在僖三年,會于陽穀,五年會于首止,九年會于葵丘:九會也。諸侯甲不解纍,纍,所以盛甲也。兵不解翳,翳,所以蔽兵也。弢無弓,服無矢。弢,弓衣也。服,矢衣也。無者,無所用也。隱武事,行文道,帥諸侯而朝天子。謂首止之會,會王太子,謀寧周也。

葵丘之會天子致胙於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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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丘之會,天子使宰孔致胙於桓公,天子,周襄王也。宰孔,周之公也。胙,祭肉也。 案:「周之公也」,公序本作「宰周公也」。曰:「余一人之命案:《述聞》卷二〇:「『之命』二字因下文『天子之命』而衍。」有事於文、武,事,祭事也。使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且,猶復也。「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無下拜。」天子稱王官之伯,異姓曰伯舅。無下拜,無下堂拜賜也。桓公召管子而謀,管子對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懼,出見客曰:客,宰孔也。「天威不違顏咫尺,違,遠也。顏,眉目之閒也。八寸曰咫。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爾無下拜』,承,受也。恐隕越於下,以為天子羞。」隕,墜也。越,失也。遂下拜,升受命。掌服大輅,龍旗九旒,渠門赤旂,唐尚書云:「大輅,非也。」賈侍中云:「大輅,諸侯朝服之車,謂金輅,鉤樊纓九就;龍旗九旒也。渠門,亦旗名。赤旂,大旗也。」昭謂:龍旗,畫交龍於縿也,正幅為縿,旁屬為旒。鉤,婁頷之鉤;樊,馬大帶,纓當𦙄,削革為之,皆以五采罽飾之。九就,就,成也。渠門,兩旗所建,以為軍門,若今牙門也。諸侯稱順焉。言下拜順於禮也。

桓公霸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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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慶父之亂,夫人,魯莊夫人哀姜也。慶父,莊公之弟共仲也,通于哀姜,哀姜欲立之。莊公薨,慶父殺太子般,在莊三十二年;又弒閔公,在閔二年。二君弒死,國絕無嗣。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高子,齊卿,高奚敬仲也。存之,謂立僖公而成魯。 案:「高奚」,公序本作「高傒」。

狄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邢,姬姓,周公之後。夷儀,邢邑也。狄人攻邢,在莊三十二年;封而遷之,在魯僖元年。男女不淫,牛馬選具。淫,見淫略也。選,數也。狄人攻衛,衛人出廬于曹,廬,寄也。狄人攻衛,殺懿公,遂入衛。衛人出走宋,桓公逆之於河,以衛之遺民立公孫申以寄于曹,是為戴公。在魯閔二年。桓公城楚丘以封之。楚丘,衛地。桓公遷其國而封之。事在魯僖二年。其畜散而無育,畜,六畜也。散,謂失亡也。育,養也。桓公與之繫馬三百。繫馬,良馬在閑,非放牧者。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諸侯知桓公之非為己動也,動為救患分災也。是故諸侯歸之。案:「歸之」下,公序本有「譬若市人」四字。

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幣,摯幣也。禮,酬賓之禮也。故天下諸侯罷馬以為幣,罷,不任用也。幣、圭以馬也。縷綦以為奉,奉,藉也,所以藉玉之藻也。縷綦,以縷織綦,不用絲,取易共也。綦,綺文。鹿皮四个;个,枚也。諸侯之使垂櫜而入,垂,言空而來。櫜,囊也。稛載而歸。言重而歸也。稛,絭也。故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國諸侯既許桓公,許,謂聽其盟約。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諸侯多與己也,無不從也。與,從也。故又大施忠焉。施其忠信也。可為動者為之動,可為謀者為之謀,軍譚、遂而不有也,諸侯稱寬焉。軍,謂以軍滅之。不有,以分諸侯也。桓公奔莒,過譚,譚子不禮,入又不賀。北杏之會,遂人不至。故皆滅之。在魯莊十年及十三年。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言通者,則先時禁之矣。東萊,齊東萊夷也。使關市幾而不征,幾,幾異服、識異言也。征,稅也。取魚鹽者不征稅,所以利諸侯、致遠物也。以為諸侯利,諸侯稱廣焉。施惠廣也。築葵茲、晏、負夏、領釜丘,四者皆厄塞,與山戎、眾狄接也。以禦戎、狄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禁暴,禁其暴掠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蓋與、牡丘,四塞,諸夏之關也。以衛諸夏之地,衛,蔽扞也。所以示權於中國也。教大成,定三革,隱五刃,定,奠也。隱,藏也。三革,甲、冑、盾也。五刃,刀、劍、矛、戟、矢也。《說》云:「三革,甲、楯、鼓。」非也。兵事息,則禮樂興,焉得廢鼓?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西行渡河以平晉也。文事勝矣。勝,舉也。是故大國慚媿,小國附協。唯能用管夷吾、甯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之屬而伯功立。五子皆齊卿、大夫也。隰朋,齊莊公之曾孫、戴仲之子成子也。

卷07

武公伐翼止欒共子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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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公伐翼,殺哀侯,武公,曲沃桓叔之孫、嚴伯之子武公稱也。翼,晉國都也。哀侯,晉昭侯之孫、鄂侯之子哀侯光也。初,昭侯分國以封叔父桓叔為曲沃伯。沃盛彊,昭侯微弱。後六年,晉潘父弒昭侯而納桓叔,不克。晉人立昭侯之子孝侯於翼,更為翼侯。後十五年,桓叔之子嚴伯伐翼,殺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魯桓三年,曲沃武公伐翼,殺哀侯,後竟滅翼侯之後而兼之。魯莊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武公以一軍,為晉侯,遂為晉祖考。 案:「嚴伯」當作「莊伯」,注者避漢明帝諱改「莊」為「嚴」。下同。止欒共子曰:「苟無死,欒共子,晉哀侯大夫共叔成也。初,桓叔為曲沃伯,共子之父欒賓傅之,故止共子使無死也。吾以子見天子,令子為上卿,制晉國之政。」上卿,執政命於天子者也。辭曰:「成聞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三,君、父、師也。如一,服勤至死也。父生之,師教之,君食之。食,謂祿也。非父不生,非食不長,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族,類也。壹事之,事之如一也。唯其所在,則致死焉。在君父為君父,在師為師也。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賜,惠也。以力,謂家臣也。臣敢以私利廢人之道,私利,謂不死為上卿也。君何以訓矣?無以教為忠也。且君知成之從也,未知其待於曲沃也。君,武公也。言君知成將死其君,為從臣道也,故使止臣,未知成不死而待君於曲沃之為二也。從君而貳,君焉用之?」貳,二心也。遂鬥而死。

史蘇論獻公伐驪戎勝而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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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卜伐驪戎,獻公,晉武公之子獻公詭諸也。驪戎,西戎之別在驪山者也。其君男爵,姬姓。秦曰驪邑,漢高帝徙豐民於驪邑,更曰新豐,在京兆也。史蘇占之,史蘇,晉大夫,占卜之史也。曰:「勝而不吉。」公曰:「何謂也?」對曰:「遇兆,挾以銜骨,齒牙為猾,遇,見也。挾,猶會也。骨,所以鯁刺人也。猾,弄也。齒牙,謂兆端左右釁坼,有似齒牙。中有從畫,故曰銜骨。骨在口中,齒牙弄之,以象讒口之為害也。禮,卜師作龜,大夫占色,史占墨。戎、夏交捽。兆有二畫,外象戎,內象諸夏。夏,謂晉也。兆端會齒牙交,有似捽。捽,交對也。交捽,是交勝也,臣故云。言晉勝戎,戎復勝晉。且懼有口,齒牙、銜骨,皆在口也。攜民,國移心焉。」攜,離也。公曰:「何口之有!口在寡人,寡人弗受,誰敢興之?」對曰:「苟可以攜,其入也必甘受,逞而不知,胡可壅也?」胡,何也。逞,快也。壅,防也。甘言入耳,心以為快,而不知其惡,何可防止也。公弗聽,遂伐驪戎,克之。克,勝也。獲驪姬以歸,有寵,立以為夫人。驪姬,驪戎君之女也。公飲大夫酒,令司正實爵與史蘇,司正,正賓主之禮者也。實,滿也。曰:「飲而無肴。肴,俎實也。夫驪戎之役,女曰『勝而不吉』,故賞女以爵,罰女以無肴。克國得妃,其有吉孰大焉!」史蘇卒爵,卒,盡也。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紀,失臣之官,紀,經也。失官,失守官之節也。有二罪焉,何以事君?二罪,蔽兆、失官也。大罰將及,不唯無肴。及,至也。蔽兆、失官,則有大罰,非但無肴也。抑君亦樂其吉而備其凶,凶之無有,備之何害?若其有凶,備之為瘳。瘳,差也。臣之不信,國之福也,不信,卜不中也。何敢憚罰。」憚,難也。

飲酒出,史蘇告大夫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戎,兵也。女兵,言其禍由姬也。 案:「姬」,公序本作「兵」。若晉以男戎勝戎,而戎亦必以女戎勝晉,其若之何!」里克曰:「何如?」里克,晉大夫里季子也。史蘇曰:「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桀,禹十七世王皋之孫、王發之子夏癸也。有施,喜姓之國,妹喜其女也。以女進人曰女。案:「王皋之孫、王發之子」,公序本作「后皋之孫、惠王之子」。《攷異》卷三:「『惠王』當作『后惠』或『后發惠』。」妹喜有寵,於是乎與伊尹比而亡夏。伊尹,湯相伊摯也,自夏適殷也。比,比功也。伊尹欲亡夏,妹喜為之作禍,其功同也。殷辛伐有蘇,有蘇氏以妲己女焉,殷辛,湯三十一世帝乙之子殷紂也。有蘇,己姓之國,妲己,其女也。妲己有寵,於是乎與膠鬲比而亡殷。膠鬲,殷賢臣也,自殷適周,佐武王以亡殷也。周幽王伐有褒,褒人以褒姒女焉,幽王,宣王之子幽王宮涅也。有褒,姒姓之國,幽王伐之,褒人以美女入,謂之褒姒,是為幽后。褒姒有寵,生伯服,伯服,攜王也。於是乎與虢石甫比,石甫,虢公之名。《鄭語》曰:「虢石甫讒諂巧佞之人也,而立以為卿士」也。 案:「巧佞」,《札記》:「依《鄭語》當作『巧從』。」逐太子宜臼,宜臼,申后之子平王名也。而立伯服。太子出奔申,申,姜姓之國,平王母家也。申人、鄫人召西戎以伐周,周於是乎亡。鄫,姒姓,禹後也。鄫及西戎素與申國婚姻同好。幽王欲殺宜臼以成伯服,求之於申,申人弗予,遂伐之。故申、鄫召西戎以伐周,殺幽王於戲。今晉寡德而安俘女,軍獲曰俘。又增其寵,立以為夫人也。雖當三季之王,不亦可乎?季,末也。三季王,桀、紂、幽王也。且其兆云:『挾以銜骨,齒牙為猾。』我卜伐驪,龜往離散以應我。應,答也。往,令人告龜辭往伐驪也,其兆離散不吉也。夫若是,賊之兆也,非吾宅也,賊,敗國家之兆也。宅,居也,非吾所安居也。離則有之。國分離也。不跨其國,可謂挾乎?跨,猶據也。言驪姬不據有晉國,可謂外內挾乎?不得其君,能銜骨乎?言驪姬不得志於其君,不能銜骨以害人也。若跨其國而得其君,雖逢齒牙,以猾其中,誰云不從?言驪姬若能跨據晉國而得志於君,齒牙之猾,雖為中害,國人逢之,誰有不從。言必從也。諸夏從戎,非敗而何?從政者不可以不戒,亡無日矣!」

郭偃曰:「夫三季王之亡也宜。郭偃,晉大夫卜偃也。宜,言其惑亂取亡,皆其宜也。民之主也,縱惑不疚,疚,病也。縱其淫惑,不以為病。肆侈不違,肆,極也。極其泰侈,無所違避。流志而行,流,放也。無所不疚,無一處不以為疚也。是以及亡而不獲追鑒。鑒,鏡也。言不得復追鏡前世善敗以為戒也。今晉國之方,偏侯也。方,大也。偏,偏方也,乃甸內偏方小侯也。《傳》曰:「今晉甸侯。」其土又小,小於三季王也。大國在側,大國,謂齊、秦也。雖欲縱惑,未獲專也。專,擅也。大家、鄰國將師保之,大家,上卿也。師保之,為作師保也。多而驟立,不其集亡。驟,數也。集,至也。雖驟立,不過五矣。且夫口,三五之門也。口所以紀三辰、宣五行,故謂之門。是以讒口之亂,不過三五。少則三君,多則五君。且夫挾,小鯁也。可以小戕,而不能喪國。害在內為戕。戕,猶傷也。喪,亡也。言可以小戕害人,不足以亡國。當之者戕焉,當,值也,值骨鯁者傷也。於晉何害?無大害也。雖謂之挾,而猾以齒牙,口弗堪也,堪,猶勝也。言骨在口,而猾以齒牙,口不能勝也。喻不能終害也。其與幾何?言不久害也。晉國懼則甚矣,亡猶未也。商之衰也,衰,謂帝甲之世也。其銘有之,刻器曰銘,謂鍾、鼎之戒。曰:『嗛嗛之德,不足就也,嗛嗛,猶小小也。不足就,不足歸就也。不可以矜,而祇取憂也。矜,大也。祇,適也。嗛嗛之食,不足狃也,食,祿也。狃,貪也。不能為膏,而祗罹咎也。』膏,肥也。雖驪之亂,其罹咎而已,其何能服?驪,驪姬也。罹咎而已,其後二子殺死,身為里克所殺是也。何能服,何能服人也。吾聞以亂得聚者,聚財眾也。非謀不卒時,卒,盡也。三月為一時。非有善謀,不能盡一時,齊無知是也。非人不免難,非得人眾,不能自免於難,衛州吁是也。非禮不終年,非有禮法,不能終十年,齊懿公商人是也。賈、虞云:「十年而數終」,唐云:「不能終其年,與下『不盡齒』同」,非也。非義不盡齒,齒,年壽也。非有義刑,不能盡其年壽,楚靈王滅陳、蔡,用隱太子於岡山是也。非德不及世,世,嗣也。非有德惠,不能及世嗣,晉惠公夷吾是也。非天不離數。離,歷也。非有天命祐助,不能歷世長久也。若齊桓、晉文,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子孫繼業,神所命也。今不據其安,不可謂能謀;據,居也。言驪姬之謀,不居安存而處危亡,不可謂能謀。行之以齒牙,不可謂得人;行齒牙之猾以害人,不可謂得人心也。廢國而向己,不可謂禮;廢國,謂盡害群公子,以國向己,不可謂知禮也。不度而迂求,不可謂義;迂,邪也。不度利害之本,而以邪奪正,不可謂得其義。義,宜也。以寵賈怨,不可謂德;賈,市也。言恃寵愛以市怨於國,不可謂有德也。少族而多敵,不可謂天。少族,族類少也。多敵,多怨也。不可謂有天助也。德義不行,禮義不則,賈怨無德,迂求非義,故德義不行也。則,法也。棄人失謀,天亦不贊。行之以齒牙,為棄人;不據其安,為失謀。少族多敵,故天不贊助。吾觀君夫人也,若為亂,其猶隸農也。隸,今之徒也。雖獲沃田而勤易之,沃,美也。易,治也。將不克饗,為人而已。」饗,食也。為人,為他人耳。

士蒍曰:「誡莫如豫,豫而後給。士蒍,晉大夫,劉累之後、隰叔之子子輿也。豫,備也。給,及也。言先有備而後及事也。夫子誡之,夫子,郭偃也。其言皆誡也。抑二大夫之言其皆有焉。」二大夫,史蘇、郭偃也。

既,驪姬不克,不能服晉也。晉正於秦,五立而後平。正者,為秦所輔正,「大家、鄰國,將師保之」是也。謂以兵納惠公、文公,殺呂郤之屬也。五立,謂奚齊、卓子、惠公、懷公至文公乃平也。

史蘇論驪姬必亂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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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伐驪戎,克之,滅驪子,驪子,驪戎之君也。本爵男,此云子者,猶言男子也。獲驪姬以歸,立以為夫人,生奚齊。其娣生卓子。女子同生,謂後生為娣,於男則言妹也。驪姬請使申生主案:「主」,公序本作「處」。曲沃以速懸,申生,獻公太子恭君也。獻公娶于賈,無子;蒸于齊姜,生申生。曲沃,晉宗邑,今河東聞喜是也。虞御史云:「速,疾也。懸,縊也。」重耳處蒲城,夷吾處屈,重耳、夷吾,申生異母弟也。蒲,今蒲坂;屈,北屈,皆在河東。奚齊處絳,晉時都絳也。以儆無辱之故。言出此三子為鎮於外,以儆備戎、狄,無恥辱於國也。公許之。

史蘇朝,告大夫曰:「二三大夫其戒之乎,亂本生矣!日,君以驪姬為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日,昔日也。疾,疾其君也。至,深也。昔者之伐也,興百姓以為百姓也,昔者,謂古明君也。為百姓,為百姓除害也。是以民能欣之,欣,欣戴也。故莫不盡忠極勞以致死也。今君起百姓以自封也,封,厚也。民外不得其利,不得攻伐之利也。而內惡其貪,則上下既有判矣;判,離也。然而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彊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哉!吾聞君之好好而惡惡,樂樂而安安,是以能有常。好者好之,惡者惡之,樂則說之,安則居之,故能有常。此言獻公好惡安樂皆非其所有也。伐木不自其本,必復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復流;滅禍不自其基,必復亂。基,始也。今君滅其父而畜其子,禍之基也。畜其子,又從其欲,子思報父之恥而信其欲,信,古「申」字。雖好色,必惡心,不可謂好。好,美也。好其色,必授之情。情,謂許其子立也。彼得其情以厚其欲,厚,益也。從其惡心,必敗國且深亂。亂必自女戎,深亂,亂深也。女戎,女兵也。三代皆然。」驪姬果作難,殺太子而逐二公子。謂重耳奔狄、夷吾奔梁也。君子曰:「知難本矣。」知難之本,謂史蘇也。

獻公將黜太子申生而立奚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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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姬生奚齊,其娣生卓子。公將黜太子申生。黜,廢也。而立奚齊。里克、丕鄭、荀息相見,里克曰:「夫史蘇之言將及矣!其若之何?」荀息曰:「吾聞事君者,竭力以役事,不聞違命。竭,盡也。役,為也。君立臣從,何貳之有?」君立嗣,臣則從而奉之。貳,二心也。丕鄭曰:「吾聞事君者,從其義,不阿其惑。阿,隨也。惑則誤民,民誤失德,是棄民也。言民失德,陷於刑辟,是棄之也。民之有君,以治義也。上下之義也。義以生利,利以豐民,有義,故生利也。豐,厚也。若之何其民之與處而棄之也?必立太子。」里克曰:「我不佞,雖不識義,亦不阿惑,吾其靜也。」靜,默也。三大夫乃別。

蒸于武公,蒸,冬祭也。武公,獻公之禰廟也,在曲沃。 案:《述聞》卷二一:「『武公』當作『武宮』。」正文同。公稱疾不與,使奚齊蒞事。蒞,臨也。稱疾不自祭,而使奚齊者,欲風群臣使知意也。猛足乃言於太子,猛足,太子臣也。曰:「伯氏不出,奚齊在廟,賈、唐皆云:「伯氏,申生也。」一云「伯氏,狐突也。」昭謂:是時狐突未杜門,故以伯氏為申生。伯氏,猶言長子也。子盍圖乎!?」圖所以自安固也。太子曰:「吾聞之羊舌大夫,羊舌大夫,羊舌職之父也。曰:『事君以敬,事父以孝。』受命不遷為敬,遷,徙也。敬順所安為孝。敬順父之所安。棄命不敬,言公命我守曲沃,我棄之,為不敬也。作令不孝,作令,謂擅發舉以有為也。又何圖焉?且夫間父之愛而嘉其貺,有不忠焉;間,離也。貺,賜也。廢人以自成,有不貞焉。孝、敬、忠、貞,君父之所安也。安,猶善也。棄安而圖,遠於孝矣,吾其止也。」

獻公伐翟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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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田,見翟柤之氛,田,獵也。翟柤,國名也。氛,祲氛,凶象也。凶曰氛,吉曰祥。 案:「氛,祲氛,凶象也」,公序本作「氛,祲氣象也」。歸寑不寐。欲伐翟柤也。寐,瞑也。郤叔虎朝,公語之。語以寑不寐也。郤叔虎,晉大夫,郤芮之父郤豹也。對曰:「床笫之不安邪?笫,簀也。抑驪姬之不存側邪?」公辭焉。出遇士蒍,曰:「今夕君寑不寐,必為翟柤也。君意在翟柤也。夫翟柤之君,好專利而不忌,忌,難也。其臣競諂以求媚,其進者壅塞,其臣競諂,故進者則壅塞其上,使不聞過也。其退者拒違。其退去者則拒違其君也。其上貪以忍,忍,忍為不義也。其下偷以幸,偷,苟且也。幸,徼幸也。有縱君而無諫臣,縱,放縱也。有冒上而無忠下。冒,抵冒,言貪也。君臣上下各饜其私,以縱其回,饜,足也。回,邪也。民各有心而無所據依。據,仗也。以是處國,不亦難乎!君若伐之,可克也。吾不言,子必言之。」不言,讓其上也。士蒍以告,公悅,乃伐翟柤。郤叔虎將乘城,乘,升也。其徒曰:「棄政而役,非其任也。」政,猶職也。役,服戎役也。郤叔虎曰:「既無老謀,而又無壯事,何以事君?」壯事,力役也。言己無謀,又恥無功也。被羽先升,遂克之。羽,鳥羽。繫於背,若今軍將負眊矣。

優施教驪姬遠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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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優曰施,通於驪姬。優,俳也。施,其名也。旁淫曰通。驪姬問焉,曰:「吾欲作大事,大事,廢適立庶也。而難三公子之徒案:「而難三公子之徒」,《述聞》卷二一:「『之徒』二字,衍文也。」如何?」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也。對曰:「早處之,使知其極。處,定也。極,至也。當早定申生,分之都城而位以卿,使自知其位所極至也。夫人知極,鮮有慢心;鮮,寡也。言人自知其極,則戒懼不敢違慢覬欲也。雖其慢,乃易殘也。」言有官任而違慢,易殘毀也。驪姬曰:「吾欲為難,安始而可?」難,謂欲殺三公子也。始,先也。優施曰:「必於申生。其為人也,小心精潔,小心,多畏忌。精潔,不忍辱。而大志重,大,年長也。重,敦重也。又不忍人。不忍施惡於人。精潔易辱,重僨可疾,僨,僵也。惇重者守節不易其情,則可疾斃僵也。不忍人,必自忍也。自忍,忍能自殺也。辱之近行。」辱,謂被以不義也。驪姬曰:「重,無乃難遷乎?」遷,移也。優施曰:「知辱可辱,可辱遷重;言知辱者雖重必移也。若不知辱,亦必不知固秉常矣。不知,無所知也。秉,執也。固執常謀,因罪以去之也。今子內固而外寵,內固,內得君心。外寵,外見寵愛。且善否莫不信。所善惡無不見信。若外殫善而內辱之,無不遷矣。殫,盡也。外盡以善意待太子,而內以不義加辱之,則其心無不移。且吾聞之:甚精必愚。精銳近愚也。精為易辱,愚不知避難。雖欲無遷,其得之乎?」是故先施讒於申生。

驪姬賂二五,使言於公;賂,遺也。二五,獻公嬖大夫梁五與東關五也。曰:「夫曲沃,君之宗也;宗,本宗也。曲沃,桓叔之封,先君宗廟在焉,猶西周謂之宗周。蒲與二屈,君之疆也,疆,境也。二屈,屈有南北也。今河東有北屈,則是時復有南屈也。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威,畏也。疆埸無主,則啟戎心。啟,開也,開戎侵盜之心也。晉南有陸渾之戎,蒲接之;北有山戎,二屈接之。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國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二公子主蒲與屈,乃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旌,章也。伐,功也。使俱曰:「狄之廣莫,於晉為都。使俱者,使二五同聲也。廣莫,北狄沙漠也。下邑曰都,使如為晉下邑。晉之啟土,不亦宜乎?」啟土,闢境也。公說,乃城曲沃,太子處焉;又城蒲,公子重耳處焉;又城二屈,公子夷吾處焉。驪姬既遠太子,乃生之言,生,生讒言也。太子由是得罪。

獻公作二軍以伐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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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公作二軍,獻公十六年,魯閔之元年也。魯莊十六年,王命晉武公以一軍為晉侯,至此初作二軍,軍之有上下也。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以伐霍。霍,周文王子霍叔武之國也。師未出,士蒍言於諸大夫曰:「夫太子,君之貳也。貳,副也。恭以俟嗣,何官之有?今君分之土而官之,位以卿也。是左之也。左,猶外也。吾將諫以觀之。」乃言於公曰:「夫太子,君之貳也,而帥下軍,無乃不可乎?」公曰:「下軍,上軍之貳也。寡人在上,申生在下,不亦可乎?」士蒍對曰:「下不可以貳上。」猶足不可以貳手也。手足,左右各自為貳。公曰:「何故?」對曰:「貳若體焉,體,四支也。上下左右,以相心目,相,助也。用而不倦,身之利也。倦,勞也。有貳,故不勞也。四體役身,故身之利。上貳代舉,上,手也。代,更也。下貳代履,下,足也。履,步也。周旋變動,以役心目,役,為也。故能治事,以制百物。制,裁也。若下攝上,與上攝下,攝,持也。周旋不動,以違心目,其反為物用也,何事能治?為物用,與百物器用無異也。故古之為軍也,軍有左右,闕從補之,左右,左右部也。闕,缺也。成而不知,是以寡敗。不知,敵不知有闕。若以下貳上,闕而不變,敗弗能補也。變,更也。變非聲章,弗能移也。聲,金鼓也。章,旌旗也。移,動也。聲章過數則有釁,有釁則敵入,釁,隙也。軍法,進退旗鼓有數,過數則有隙,敵見隙而犯己也。敵入而凶,救敗不暇,誰能退敵?凶,猶凶凶,恐懼也。退,卻也。敵之如志,國之憂也。可以陵小,難以征國。以下軍貳上,可以侵陵小國,難以征大國。君其圖之!」公曰:「寡人有子而制焉,非子之憂也。」對曰:「太子,國之棟也。棟成乃制之,不亦危乎!」棟成,謂位已定而更其制,使將兵,危之道也。公曰:「輕其所任,雖危何害?」輕其所任,謂輕太子所任,不重責也。雖近危,猶無害也。

士蒍出語人曰:「太子不得立矣。改其制而不患其難,輕其任而不憂其危,君有異心,又焉得立?行之克也,將以害之;以得眾害之也。若其不克,其因以罪之。雖克與否,無以避罪。與其勤而不入,不如逃之。不入,不入君意也。逃,去也。君得其欲,太子遠死,且有令名,為吳太伯,不亦可乎?」得其欲,得立奚齊也。太伯讓季歷,遠適吳、越,後武王追封為吳伯,故曰吳太伯也。太子聞之,曰:「子輿之為我謀,忠矣。子輿,士蒍字。然吾聞之:為人子者,患不從,不患無名;不從,不從父命也。為人臣者,患不勤,不患無祿。今我不才而得勤與從,以戰伐為勤、從也。又何求焉?焉能及吳太伯乎?」太子遂行,克霍而反,讒言彌興。彌,益也。

優施教驪姬譖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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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施教驪姬夜半而泣謂公曰:「吾聞申生甚好仁案:「甚好仁」,《札記》:「後第八卷作『甚好信』,韋解云:『信,言必信之。』此蓋與下『為仁』相涉而誤。」而彊,彊,彊禦也。甚寬惠而慈於民,慈,愛也。皆有所行之。行之皆有法術也。今謂君惑於我,必亂國,無乃以國故而行彊於君。以國故,恐敗國之故而以彊劫君。君未終命而不歿,歿,終也。君其若之何?盍殺我,無以一妾亂百姓。」盍,何不也。公曰:「夫豈惠其民而不惠於其父乎?」惠,愛也。驪姬曰:「妾亦懼矣。吾聞之外人之言曰:『為仁與為國不同。為仁者,愛親之謂仁;為國者,利國之謂仁。』利國,謂安社稷,利百姓。故長民者無親,無親,無私親。眾以為親。苟利眾而百姓和,豈能憚君?豈憚殺君。以眾故不敢愛親,眾況厚之,況,益也。言以眾故殺君,除民害,眾益以為厚。彼將惡始而美終,以晚蓋者也。美,善也。晚,後也。蓋,掩也。言以後善掩前惡也。凡民利是生,謂為民生利。殺君而厚利眾,眾孰沮之?沮,敗也。殺親無惡於人,人孰去之?苟交利而得寵,志行而眾悅,交,俱也。欲其甚矣,孰不惑焉?欲,欲太子也。孰不惑,謂國人也。雖欲愛君,惑不釋也。釋,解也。今夫以君為紂,若紂有良子,而先喪紂,良,善也。喪,亡也。若紂有善子,知紂之惡,紂終必滅國,以計言之,不如先自殺之。無章其惡而厚其敗。厚其敗,謂武王擊以輕劍,斬以黃鉞也。鈞之死也,無必假手於武王,鈞,同也。假,借也。而其世不廢,祀至于今,吾豈知紂之善否哉?先自亡之,故無知之者。君欲勿恤,其可乎?恤,憂也。若大難至而恤之,其何及矣!」公懼曰:「若何而可?」驪姬曰:「君盍老而授之政。稱老,以政授申生。彼得政而行其欲,得其所索,乃其釋君。且君其圖之,自桓叔以來,孰能愛親?桓叔,獻公曾祖曲沃桓叔成師也。桓叔伐晉,殺其兄子昭侯於翼。桓叔生嚴伯,嚴伯又伐翼,殺昭侯之子孝侯。嚴伯生武公,武公滅翼而兼之。武公生獻公,獻公滅桓、嚴之族。唯無親,故能兼翼。」公曰:「不可與政。我以武與威,是以臨諸侯。未歿而亡政,不可謂武;有子而弗勝,不可謂威。我授之政,諸侯必絕;能絕於我,必能害我。失政而害國,不可忍也。爾勿憂,吾將圖之。」

驪姬曰:「以皋落狄之朝夕苛我邊鄙,皋落,東山狄也。苛,擾也。使無日以牧田野,無日不有狄儆,故不得牧於田野。君之倉廩固不實,又恐削封疆。君盍使之伐狄,以觀其果於眾也,與眾之信輯睦焉。果,果於用師否也。輯,和也。若不勝狄,雖濟其罪,可也;濟,渡也。以不勝罪之。若勝狄,則善用眾矣,求必益廣,所求益廣。乃可厚圖也。且夫勝狄,諸侯驚懼,吾邊鄙不儆,食廩盈,四鄰服,封疆信,君得其賴,信,審也。賴,利也。又知可否,其利多矣。君其圖之!」公說。是故使申生伐東山,東山,皋落氏。衣之偏裻之衣,佩之以金玦。裻在中,左右異,故曰偏。玦如環而缺,以金為之。 案:「左右異,故曰偏」,文選《魏都賦注》引韋注作「左右異色,故曰偏裻」。《左傳•閔公二年•杜注》:「偏衣左右異色,其半似公服。」則此處當脫「色」、「裻」二字。僕人贊聞之,曰:「太子殆哉!贊,太子僕也。殆,危也。君賜之奇,奇生怪,怪生無常,無常不立。奇,異也。不立,不得立也。使之出征,先以觀之,觀其用眾也。故告之以離心,而示之以堅忍之權,離心,偏衣中分也。堅忍,金玦也。玦以示離也。《傳》曰:「金寒,玦離。」則必惡其心而害其身矣。惡其心,必內險之;險,危也。害其身,必外危之。外危之,使攻伐也。危自中起,難哉!且是衣也,狂夫阻之衣也。狂夫,方相氏之士也。阻,古「詛」字。將服是衣,必先詛之。《周禮》:「方相氏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以敺疫」也。其言曰:『盡敵而反。』言,謂狂夫祭詛之言也。雖盡敵,其若內讒何!」申生勝狄而反,讒言作於中。君子曰:「知微。」知微,謂僕人贊也。

申生伐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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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冬,公使太子伐東山。獻公十七年,魯閔二年也。里克諫曰:「臣聞皋落氏將戰,言其不服,將與申生戰。君其釋申生也!」釋,舍也。公曰:「行也!」里克對曰:「非故也。非故事也。君行,太子居,以監國也;君行則守。君行,太子從,以撫軍也。有守則從,撫循軍士。今君居,太子行,未有此也。」公曰:「非子之所知也。寡人聞之,立太子之道三:身鈞以年,身鈞,德同也。以年,立長也。年同以愛,立所愛也。愛疑決之以卜、筮。愛疑,愛同也。龜曰卜,蓍曰筮。子無謀吾父子之間,吾以此觀之。」言吾使之征伐,欲觀其能否也。公不說。里克退,見太子。太子曰:「君賜我以偏衣、金玦,何也?」里克曰:「孺子懼乎?衣躬之偏,而握金玦,令不偷矣。孺子何懼!孺子,少子也。偷,薄也。偏,半也。分身之半以授太子,又令握金玦。金玦,兵要也。君今於太子不為薄矣。夫為人子者,懼不孝,不懼不得。賈、唐云:「不得,不得君心也。」昭謂:不得立也。《內傳》:「太子曰:『吾其廢乎?』里克曰:『子懼不孝,無懼不得立。』」且吾聞之曰:『敬賢於請。』賢,愈也。言執恭敬愈於請求。孺子勉之乎!」勉為孝敬也。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矣。」入諫其父,出勉其子。

太子遂行,狐突御戎,先友為右,狐突,晉同姓,唐叔之後、狐偃之父狐突伯行也。先友,晉大夫,先丹木之族。右,車右。 案:「狐突伯行」,公序本作「大戎伯行」。衣偏衣而佩金玦。出而告先友曰:「君與我此,何也?」先友曰:「中分而金玦之權,在此行也。孺子勉之乎!」中分。中分君之半也。金玦,以兵決事也。狐突歎曰:「以庬衣純,雜色曰庬。純,純德,謂太子也。而玦之以金銑者,寒之甚矣,胡可恃也?玦,猶離也。銑,猶灑。灑,寒也。言於太子無溫潤也。 案:「玦,猶離也。銑,猶灑。灑,寒也。」公序本作「玦,猶決也。銑,猶洒也。洒洒,寒貌。」雖勉之,狄可盡乎?」先友曰:「衣躬之偏,握兵之要,握兵之要,金玦之勢也。金為兵,玦所以圖事決計也,故為兵要。在此行也,勉之而已矣。偏躬無慝,兵要遠災,慝,惡也。衣身之半,君無惡意也。握兵之勢,欲令太子遠災害也。親以無災,又何患焉?」至于稷桑,稷桑,皋落狄地也。狄人出逆,逆,拒申生也。申生欲戰。狐突諫曰:「不可。突聞之:國君好艾,大夫殆;「艾」當為「外」,聲相似誤也。好外,多嬖臣也。嬖臣害正,故大夫殆。殆,危也。好內,適子殆,社稷危。好內,多嬖妾也。嬖專寵,故適子殆,國家亂,則社稷危,周幽王是也。若惠於父而遠於死,惠,順也。去避奚齊,為順父心而遠於死也。《傳》曰:「狐突欲行。」惠於眾而利社稷,其可以圖之乎?惠於眾,謂不戰也。太子去,則國不爭,故利社稷。況其危身於狄以起讒於內也?」申生曰:「不可。君之使我,非歡也,非歡愛我也。抑欲測吾心也。測,猶度也。是故賜我奇服,而告我權。奇服,偏裻。權,金玦也。又有甘言焉。申生將去,父又以美言慰撫之也。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譖在中矣,君故生心。有此甘言,非本意,故言生心也。雖蝎譖,焉避之?不若戰也。蝎,木蟲也。譖從中起,如蝎食木,木不能避也。不戰而反,我罪滋厚;滋,益也。我戰死,猶有令名焉。」有恭從之名也。果敗狄於稷桑而反。讒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不出,避難也。君子曰:「善深謀也。」

卷08

驪姬譖殺太子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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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自稷桑,處五年,自,從也,從伐東山戰於稷桑而反也。處五年,魯僖之四年也。驪姬謂公曰:「吾聞申生之謀愈深。謀,謀弒公也。愈,益也。日,吾固告君曰得眾,日,往日也。眾不利,焉能勝狄?眾若不利,焉肯為用而勝狄乎?今矜狄之善,其志益廣。矜,大也。善,善用眾。狐突不順,故不出。狐突,申生之戎御也。不順,謂太子不順也。吾聞之,申生甚好信而彊,彊,彊禦也。信,言必行之。又失言於眾矣,雖欲有退,眾將責焉。失言,許眾以取國也。退,謂改悔也。言不可食,眾不可弭,食,偽也。弭,止也。是以深謀。君若不圖,難將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罪焉。」

驪姬告優施曰:「君既許我殺太子而立奚齊矣,吾難里克,奈何!」優施曰:「吾來里克,一日而已。來,謂轉里克之心,使來從己用也。一日,言其易也。子為我具特羊之饗,特,一也,凡牲一為特,二為牢。吾以從之飲酒。我優也,言無郵。」郵,過也。驪姬許諾,乃具,使優施飲里克酒。中飲,優施起舞,謂里克妻曰:「主孟啗我,大夫之妻稱主,從夫稱也。孟,里克妻字。啗,啖也。「孟」,或作「盍」。我教茲暇豫事君。」茲,此。此,里克也。暇,閑也。豫,樂也。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鳥烏。吾,讀如魚。吾吾,不敢自親之貌也,言里克欲為閑樂事君之道,反不敢自親吾吾,然其智曾不如鳥烏也。人皆集於苑,己獨集於枯。」集,止也。苑,茂木貌。己,里克也。喻人皆與奚齊,己獨與申生。里克笑曰:「何謂苑?何謂枯?」優施曰:「其母為夫人,其子為君,可不謂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謗,可不謂枯乎?枯且有傷。」無母諭枯,有謗諭傷。傷,病也。

優施出,里克辟奠,不飧而寑。辟,去也。奠,置也。熟食曰飧。夜半,召優施,曰:「曩而言戲乎?抑有所聞之乎?」曩,向也。而,女也。曰:「然。君既許驪姬殺太子而立奚齊,謀既成矣。」成,定也。里克曰:「吾秉君以殺太子,吾不忍。秉執君志以殺太子,不忍為也。通復故交,吾不敢。交,與太子交也。中立其免乎?」優施曰:「免。」中立,不阿君,亦不助太子也。

旦而里克見丕鄭,夜半召優施,旦而見丕鄭。曰:「夫史蘇之言將及矣!優施告我,君謀成矣,將立奚齊。」丕鄭曰:「子謂何?」謂對優施言也。曰:「吾對以中立。」丕鄭曰:「惜也!惜,惜其失言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曰不信者,拒優施以不然也。拒之以不然,則驪姬意疏,不敢必也。亦固太子以攜之,固,固持也。攜,離也。固持太子,以離驪姬之黨也。多為之故,以變其志,志少疏,乃可閒也。故,謂多作計術以變易其志。志少疏,乃可閒。閒,亦離也。今子曰中立,況固其謀也,況,益也。彼有成矣,難以得閒。」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及,追也。且人中心唯無忌之,案《述聞》卷二一:「如韋注則正文『之』下當有『固』字。」何可敗也!言驪姬唯無忌憚之心,執之已固,何可敗也。子將何如?」丕鄭曰:「我無心。是故事君者,君為我心,制不在我。」我無心者,不得自在也。君為我心,以君為心。里克曰:「弒君以為廉,賈侍中云:「廉,猶利也。以太子故,弒君以自利。」唐尚書云:「為太子殺奚齊,不有其國,以為廉也。」昭謂:是時太子未廢,獻公在位,而以君為奚齊,非也。君,獻公也。虞御史云:「廉,直也,讀若鬥廉之廉」,此說近之。長廉以驕心,因驕以制人家,吾不敢。制,裁也。自大其廉。而有驕人之心,因驕以裁制人之父子,吾不敢為也。抑撓志以從君,為廢人以自利也,撓,屈也。人,謂申生。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方,道也。利得道以求成太子,吾力不能為也。將伏也!」伏,隱也。明日,稱疾不朝。三旬,難乃成。難,殺申生、譖二公子也。

驪姬以君命命申生曰:「今夕君夢齊姜,必速祠而歸福。」齊姜,申生母也。福,胙肉也。申生許諾,乃祭于曲沃,歸福于絳。絳,晉所都也。公田,驪姬受福,乃寘鴆于酒,寘,置也。鴆,毒也。 案:「毒」,公序本作「運日」。《魯語上•注》:「鴆,鳥名也,一名『運日』。」寘堇于肉。菫,烏頭也。公至,召申生獻,獻,獻胙也。公祭之地,地墳。將飲先祭,示有先也。墳,起也。申生恐而出。驪姬與犬肉,犬斃;斃,死也。飲小臣酒,亦斃。小臣,官名,掌陰事陰命,閹士也。公命殺杜原款。原款,申生之傅也。申生奔新城。新城,曲沃也,新為太子城也。

杜原款將死,使小臣圉告于申生,小臣,太子小臣也,名圉,原款因為告太子。曰:「款也不才,寡智不敏,敏,達也。不能教導,以至于死。不能深知君之心度,度,尺寸也。棄寵求廣土而竄伏焉;棄寵,令太子棄位也。求廣土,奔他國也。竄,隱也。小心狷介,不敢行也。狷者,守分有所不為也,言雖知當與申生俱去,恥不能事君而出,故不敢行也。是以言至而無所訟之也,言,讒言也。故陷於大難,乃逮于讒。逮,及也。然款也不敢愛死,唯與讒人鈞是惡也。讒人,驪姬也。鈞,同也。吾聞君子不去情,不去忠愛之情也。不反讒,反,謂覆校自申理也。讒行身死可也,猶有令名焉。有孝名也。死不遷情,彊也。遷,易也。守情說父,孝也。殺身以成志,仁也。死不忘君,敬也。使有遺言屬狐突是也。孺子勉之!死必遺愛,死民之思,不亦可乎?」申生許諾。死民之思,為民所思也。

人謂申生曰:「非子之罪,何不去乎?」申生曰:「不可。去而罪釋,必歸於君,是怨君也。釋,解也。歸於君,怨歸於君也。 案:「怨君」,公序本作「惡君」。注文「怨歸於君」和下文「仁不怨君」、「逃死而怨君」、「去而後怨」之「怨」,公序本均作「惡」。章父之惡,取笑諸侯,吾誰鄉而入?取笑諸侯,諸侯所笑也。當趣誰鄉,入誰國也?  案:「當趣誰鄉」,公序本作「當趨鄉誰」,《攷異》卷三:「應作『誰鄉而入』四字。」內困於父母,外困於諸侯,是重困也。棄君去罪,是逃死也。吾聞之:『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若罪不釋,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智。逃死而怨君,不仁。有罪不死,無勇。去而厚怨,惡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將伏以俟命。」

驪姬見申生而哭之,就曲沃哭之也。曰:「有父忍之,況國人乎?有父忍自殺之,況能愛國人乎?忍父而求好人,人孰好之?殺父以求利人,人孰利之?皆民之所惡也,難以長生!」驪姬退,申生乃雉經于新城之廟。雉經,頭槍而懸死也。將死,乃使猛足言於狐突曰:「申生有罪,不聽伯氏,以至于死。猛足,申生臣也。伯氏,狐突字也。不聽,謂稷桑之戰不從其言也。申生不敢愛其死,雖然,吾君老矣,國家多難,伯氏不出,奈吾君何?伯氏苟出而圖吾君,圖,為之謀也。申生受賜以至于死,雖死何悔!」是以諡為共君。諡法,既過能改曰共。國人告公以此諡也。

驪姬既殺太子申生,又譖二公子曰:「重耳、夷吾與知共君之事。」言與知其逆謀也。公令閹楚刺重耳,重耳逃于狄;閹,閹士也。楚,謂伯楚,寺人披之字也。於文公時為勃鞮。狄,北狄,隗姓也。令賈華刺夷吾,夷吾逃于梁。賈華,晉大夫。梁,嬴姓之國,伯爵也。唐尚書云:「晉滅以為邑。」非也。是時,梁尚存,至魯僖十九年,秦取之。盡逐群公子,群公子,獻公之庶孽及先君之支庶也。《傳》曰:「獻公之子九人。」乃立奚齊焉。始為令,國無公族焉。

公子重耳夷吾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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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公子重耳出亡,及柏谷,卜適齊、楚。獻公二十二年,魯僖五年也,公使寺人披伐蒲城,重耳自蒲出奔。及,至也。柏谷,晉地。狐偃曰:「無卜焉。狐偃,重耳之舅、狐突之子子犯也。無卜,不須卜也。夫齊、楚道遠而望大,不可以困往。望大,望諸侯朝貢,不恤亡公子也。道遠難通,通,至也。望大難走,難歸走也。困往多悔。困且多悔,不可以走望。望,望其力也。若以偃之慮,其狄乎!可之狄也。夫狄近晉而不通,不與晉通也。愚陋而多怨,多怨於戎、狄也。走之易達。不通可以竄惡,竄,隱也。多怨可與共憂。今若休憂於狄,以觀晉國,且以監諸侯之為,其無不成。」監,視也。之為,為誰動也。視諸侯所為,故無不成。乃遂之狄。

處一年,公子夷吾亦出奔,處狄一年,魯僖之六年也,公使賈華伐屈,夷吾自屈出奔。曰:「盍從吾兄竄於狄乎?」冀芮曰:「不可。冀芮,晉大夫,冀缺之父也。後出同走,不免於罪。同走,嫌同謀也。且夫偕出偕入難,偕,俱也。聚居異情惡,聚,共也。虞云:「重耳、夷吾情好不同,故惡相近。」昭謂:異情,謂各欲求入為君,於義惡也。不若走梁。梁近於秦,秦親吾君。吾君老矣,秦穆夫人,獻公之女,故親吾君也。子往,驪姬懼,必援於秦。以吾存也,以吾存者,以吾在梁依秦也。且必告悔,是吾免也。」免,免罪也。乃遂之梁。居二年,驪姬使奄楚以環釋言。居梁二年,魯僖之七年也。環,玉環。環,還也。釋言,以言自解釋也。四年,復為君。居梁四年,在魯僖之九年也。是歲,獻公卒,秦伯納之。

虢將亡舟之僑以其族適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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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公夢在廟,虢公,王季之子、文王之弟、虢仲之後虢公醜也。廟,宗廟也。有神人面白毛虎爪,執鉞立於西阿,西阿,西榮也。公懼而走。神曰:「無走!帝命曰:『使晉襲於爾門。』」帝,天也。襲,入也。公拜稽首,覺,召史嚚占之,史嚚,虢太史也。對曰:「如君之言,則蓐收也,蓐收,西方白虎金正之官也。《傳》曰:「少皞氏有子該為蓐收。」天之刑神也,刑殺之神也。天事官成。」官成,禍福各以官象成也。公使囚之,且使國人賀夢。欲轉吉之,故使賀也。舟之僑告諸其族。舟之僑,虢大夫。曰:「眾謂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以其賀夢也。君不度而賀大國之襲,於己也何瘳?度,揆也。大國,晉也。瘳,猶損也。言君不揆度神意,而令賀之,何損於禍。吾聞之曰:『大國道,小國襲焉曰服。襲,入也。小國傲,大國襲焉曰誅。』傲,慢也。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於逆命。逆命,拒違君命也。今嘉其夢侈必展,展,申也。是天奪之鑒而益其疾也。鑒,鏡也,鏡所以自省察也。民疾其態,天又誑之;誑,猶惑也。大國來誅,出令而逆;逆,謂令國人賀夢也。宗國既卑,諸侯遠己。宗國,公族也。遠,疏外也。內外無親,其誰云救之?云,言也。吾不忍俟也!」將行,行,去也。以其族適晉。六年,虢乃亡。適晉在魯閔二年也。後六年,魯僖五年也。

宮之奇知虞將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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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虢之役,師出於虞。魯僖五年,獻公伐虢,假道於虞。宮之奇諫而不聽,宮之奇,虞大夫也,諫虞公勿假晉道,虞公不聽。出,謂其子曰:「虞將亡矣!唯忠信者能留外寇而不害。留外寇,謂舍晉軍於國。除闇以應外謂之忠,除,去也。去己闇昧之心以應外,謂之忠。忠,謂恕也。定身以行事謂之信。定,安也。行事以求安其身,謂之信。今君施其所惡於人,闇不除矣;己之所惡而以施人,謂假晉道以伐虢也。以賄滅親,身不定矣。賄,財也,謂虞受晉屈產之乘、垂棘之璧,假之道也。親,謂虢也。虞,太王之後。虢,王季之冑。夫國非忠不立,非信不固。既不忠信,而留外寇,寇知其釁而歸圖焉。釁,隙也。圖,謀也。已自拔其本矣,何以能久?本,謂忠信也。吾不去,懼及焉。」以其孥適西山,孥,妻子也。西山,國西界。三月,虞乃亡。晉滅之。

獻公問卜偃攻虢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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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公問於卜偃,卜偃,晉掌卜大夫郭偃也。曰:「攻虢何月也?」宜用何月。對曰:「童謠有之,童,童子也。行歌曰謠。曰:『丙之晨,龍尾伏辰,丙,丙子也。晨,早朝也。龍尾,尾星也。伏,隱也。辰,日月之交會也。謂魯僖五年冬、周十二月、夏十月丙子朔之朝,日在尾,月在天策。伏辰,辰在龍尾,隱而未見。均服振振,取虢之旂。均,同也,戎服君臣同也。振振,威武也。交龍曰旂。鶉之賁賁,天策焞焞,火中成軍,虢公其奔!』鶉,鶉火,鳥星也。賁賁,鶉貌也。天策,尾上一星名曰天策,一名傅說。焞焞,近日月之貌也。火,鶉火也。中,晨中也。成軍,軍有成功也。《傳》曰:「冬十二月丙子朔,晉滅虢,虢公醜奔京師。」火中而旦,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交,晦朔之閒也。

宰周公論齊侯好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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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丘之會,獻公將如會,魯僖九年秋,齊桓公盟諸侯於葵丘。葵丘,地名也。遇宰周公,宰周公,王卿士宰孔也,為冢宰,食采於周,故曰宰周公。周公自會先歸,遇獻公於道也。曰:「君可無會也。夫齊侯好示,務施與力而不務德,好示,自矜其功,以信施示諸侯而不務德也。施,惠也。力,功也。故輕致諸侯而重遣之,輕,謂垂櫜而入。重,謂稛載以歸。使至者勸而叛者慕。懷之以典言,懷,安也。典,法也。法言,謂陽穀之會,以四教令諸侯之屬。薄其要結而厚德之,以示之信。薄其要結,謂束牲為盟,馬皮為幣。三屬諸侯,存亡國三,以示之施。屬,會也。三會,乘車之會三也。存三亡國,魯、衛、邢也。是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也。譬之如室,既鎮其甍矣,又何加焉?甍,棟也。又何加,喻已成也。吾聞之,惠難遍也,施難報也。不遍不報,卒於怨讎。夫齊侯將施惠如出責,如出責,望其報也。是之不果奉,果,克也。奉,行也。而暇晉是皇,暇,不暇。謂不暇以晉為務也。雖後之會,將在東矣。東,東方也,其後會于淮是也。君無懼矣,其有勤也!」公乃還。無懼於不會也。有勤,自勤勞也。

宰周公論晉侯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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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孔謂其御曰:「晉侯將死矣!景霍以為城,景,大也。大霍,晉山名也,今在河東。而汾、河、涑、澮以為渠,四者水名也。渠,池也。戎、狄之民實環之。環,繞也。汪是土也,汪,大貌。苟違其違,誰能懼之!苟違,違去也。其違,違道也。今晉侯不量齊德之豐否,豐,厚也。否,不也。不度諸侯之勢,強弱之勢。釋其閉修,釋,舍也。閉,守也。修,治也。而輕於行道,失其心矣。失其心守。君子失心,鮮不夭昏。」夭,夭折也。昏,狂荒之疾。是歲也,獻公卒。八年,為淮之會。八年,葵丘後八年也。桓公復會諸侯於淮,在魯僖十六年。《傳》曰:「會于淮,謀鄫,且東略也。」桓公在殯,宋人伐之。魯僖十七年冬,齊桓公卒,五公子爭立,太子奔宋,宋襄公伐齊,納之,是為孝公。

里克殺奚齊而秦立惠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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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年,獻公卒。獻公二十六年,魯僖九年也。里克將殺奚齊,先告荀息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子將如何?」荀息,奚齊之傅。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徒,黨也。荀息曰:「死吾君死畜吾君也。而殺其孤,吾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蔑,無也。里克曰:「子死,孺子立,不亦可乎?子死,孺子廢,焉用死?」荀息曰:「昔君問臣事君於我,我對以忠貞。君曰:『何謂也?』我對曰:『可以利公室,力有所能,無不為,忠也。葬死者,養生者,死人復生不悔,得其所任,故不悔也。生人不媿,貞也。』吾言既往矣,往,行也。豈能欲行吾言而又愛吾身乎?雖死,焉避之?」焉得避之。

里克告丕鄭曰:「三公子之徒將殺孺子,子將何如?」丕鄭曰:「荀息謂何?」荀息何言。對曰:「荀息曰:『死之。』」丕鄭曰:「子勉之。夫二國士之所圖,無不遂也。二國士,里克、荀息也。遂,行也。我為子行之。助行其事,謂使狄、援秦之屬。子帥七輿大夫以待我。七輿,申生下軍大夫也,左行共華、右行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也。待我,待我應也。我使狄以動之,援秦以搖之。重耳在狄,故告狄人,結援於秦以搖動晉國,敗奚齊之黨。立其薄者可以得重賂,結秦、狄之援,以立二公子,恩薄者,尚可以得重賂。厚者可使無入。於己厚者,可使二公子不得入立也。國,誰之國也!」言晉可專也。里克曰:「不可。克聞之,夫義者,利之足也;有義,然後利立,故曰利之足也。貪者,怨之本也。貪則專利,故人怨之。廢義則利不立,無足,故不立。厚貪則怨生。夫孺子豈獲罪於民?將以驪姬之惑蠱君而誣國人,蠱,化也。誣,罔也。讒群公子而奪之利,使君迷亂,信而亡之,信姬之言,令皆奔亡。殺無罪以為諸侯笑,無罪,謂申生。使百姓莫不有藏惡於其心中,人懷悖逆也。恐其如壅大川,潰而不可救禦也。禦,止也。是故將殺奚齊而立公子之在外者,以定民弭憂,於諸侯且為援,弭,止也,言諸侯義己則得以為援也。庶幾曰諸侯義而撫之,百姓欣而奉之,國可以固。固,安也。今殺君而賴其富,賴,利也。貪且反義。貪則民怨,反義則富不為賴。不義而富必危,故不為利。賴富而民怨,亂國而身殆,懼為諸侯載,載見於書為後戒也。不可常也。」丕鄭許諾。於是殺奚齊、卓子及驪姬,而請君于秦。

既殺奚齊,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其弟而輔之。」荀息立卓子。里克又殺卓子,荀息死之。君子曰:「不食其言矣。」食,偽也。

既殺奚齊、卓子,里克及丕鄭使屠岸夷,屠岸夷,晉大夫也。告公子重耳於狄,曰:「國亂民擾,得國在亂,治民在擾,非亂何入,非擾何安,亦言勞民易為治也。子盍入乎?吾請為子鉥。」鉥,道也。重耳告舅犯曰:「里克欲納我。」舅犯曰:「不可。夫堅樹在始,樹,木也。始,根本也。始不固本,終必槁落。夫長國者,唯知哀樂喜怒之節,是以導民。長,君也。導,訓也。不哀喪而求國,難;因亂以入,殆。以喪得國,則必樂喪,樂喪,以喪為樂也。樂喪必哀生。因亂以入,則必喜亂,喜亂必怠德。怠,懈也。是哀樂喜怒之節易也,易,反也。何以導民?民不我導,誰長?」不我導,不從我訓也。長,君也。重耳曰:「非喪誰代?非亂誰納我?」舅犯曰:「偃也聞之,偃,子犯名,重耳舅,故曰舅犯。喪亂有小大。大喪大亂之剡也,不可犯也。剡,鋒也。父母死為大喪,讒在兄弟為大亂。今適當之,是故難。」公子重耳出見使者,曰:「子惠顧亡人重耳,父生不得供備洒掃之臣,洒,灑也。死又不敢蒞喪以重其罪,且辱大夫,敢辭。涖,臨也。夫固國者,在親眾而善鄰,固,定也。親眾,愛士民也。善鄰,善鄰國也。在因民而順之。因民,所愛而立之為順民。苟眾所利,鄰國所立,大夫其從之。重耳不敢違。」

呂甥及郤稱亦使蒲城午,呂甥、郤稱,夷吾之徒也。蒲城午,晉大夫也。告公子夷吾于梁,曰:「子厚賂秦人以求入,吾主子。」主子,為子內主也。夷吾告冀芮曰:「呂甥欲納我。」冀芮,晉大夫郤芮也,從夷吾者。冀芮曰:「子勉之。國亂民擾,大夫無常,不可失也。無常,無常心。非亂何入?非危何安?亂有所代,危得安之。幸苟君之子,唯其索之也。索,求也,所在以求之。方亂以擾,孰適禦我?大夫無常,苟眾所置,孰能勿從?子盍盡國以賂外內,無愛虛以求入,外,謂諸侯。內,謂大夫。虛國藏以求入也。既入而後圖聚。」入國乃圖畜聚也。公子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許諾。

呂甥出告大夫曰:「君死自立則不敢,自立,立嗣君也。久則恐諸侯之謀,徑召君於外也,恐受賂徑自召他公子也。則民各有心,恐厚亂,各有心,所愛不同也。盍請君于秦乎?」秦親晉,故欲之秦請所立也。大夫許諾。乃使梁由靡告于秦穆公,梁由靡,晉大夫。秦穆公,伯益之後、德公之子穆公任好也。曰:「天降禍于晉國,讒言繁興,延及寡君之紹續昆裔,紹,繼也。續,嗣也。昆,後也。裔,末也。隱悼播越,託在草莽,未有所依。隱,憂也。悼,懼也。播,散也。越,遠也。依,倚也。又重之以寡君之不祿,喪亂並臻。士死曰不祿。禮,君死赴於他國曰寡君不祿,謙也。臻,至也。以君之靈,鬼神降衷,衷,善也。罪人克伏其辜,罪人,驪姬也。群臣莫敢寧處,將待君命。待君命所立也。君若惠顧社稷,不忘先君之好,辱收其逋遷裔冑而建立之,逋,亡也。遷,徙也。冑,後也。以主其祭祀,且鎮撫其國家及其民人,雖四鄰諸侯之聞之也,其誰不儆懼於君之威,而欣喜於君之德?終君之重愛,受君之重貺,而群臣受其大德,終君,謂獻公也。貺,賜也。晉國其誰非君之群隸臣也?」隸,役也。

秦穆公許諾。反使者,反,報反也。乃召大夫子明及公孫枝,子明,秦大夫百里孟明視也。公孫枝,秦公孫子桑也。曰:「夫晉國之亂,吾誰使先,當先立誰。若夫二公子而立之?若,之也,使之二公子擇所立也。以為朝夕之急。」言晉無君,朝夕之急也。大夫子明曰:「君使縶也。縶,秦公子子顯也。縶敏且知禮,敬以知微。敏能竄謀,竄,微也。知禮可使;敬不墜命,墜,失也。微知可否。微,密,故知可否也。君其使之。」

乃使公子縶弔公子重耳于狄,曰:「寡君使縶弔公子之憂,又重之以喪。奔亡之憂,加之以喪親也。寡人聞之,得國常於喪,失國常於喪。若齊桓公以喪得國,子糾以喪失之是也。時不可失,喪不可久,公子其圖之!」重耳告舅犯。舅犯曰:「不可。亡人無親,信仁以為親,亡人無親者,被不孝之名,棄親而亡也,當信行仁道,然後有親也。是故置之者不殆。置,立也。殆,危也。父死在堂而求利,人孰仁我?人誰以我為仁?人實有之,我以徼倖,人孰信我?人實有之,時多公子,非獨己有也。我從外徼倖而求之,人誰謂我信?不仁不信,將何以長利?」公子重耳出見使者,使者,公子縶也。曰:「君惠弔亡臣,又重有命。反國之命也。重耳身亡,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位,又何敢有他志以辱君義?」他志,謂為君。再拜不稽首,起而哭,易位而哭也。退而不私。不私,不私訪也。

公子縶退,弔公子夷吾于梁,如弔公子重耳之命。夷吾告冀芮曰:「秦人勤我矣!」勤我,助我也。冀芮曰:「公子勉之。亡人無狷潔,狷潔不行。亡人不可以狷潔,狷潔則大事不行。重賂配德,以重賂配己之德。公子盡之,無愛財!人實有之,我以徼倖,不亦可乎?」公子夷吾出見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於公子縶曰:「中大夫里克與我矣,吾命之以汾陽之田百萬。賈侍中云:「汾,水名。汾陽,晉地。百萬,百萬畝也。」丕鄭與我矣,吾命之以負蔡之田七十萬。負蔡,晉地名。君苟輔我,蔑天命矣!蔑,無也。無復天命,在秦而已。亡人苟入掃宗廟,定社稷,亡人何國之與有?言但得守宗廟、社稷,不敢望國土。君實有郡縣,言君亦自有郡縣,非謂之無也。且入河外列城五。河外,河東也。列城五,東盡虢略,南及華山,內及解梁城也。豈謂君無有,亦為君之東游津梁之上,無有難急也。津,水也。梁,橋也。非謂君無有若此地者,欲使君東游津梁之上無有難急,故進之耳。亡人之所懷挾纓纕,以望君之塵垢者。挾,持也。纓,馬纓也。纕,馬腹帶也。言塵垢不敢當盛也。黃金四十鎰,白玉之珩六雙,二十兩為鎰。珩,佩上飾也。珩形似磬而小。《詩傳》曰:「上有蔥珩,下有雙璜。」不敢當公子,請納之左右。」公子,公子縶。言左右,謙也。

公子縶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與公子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沒為後也。沒,貪也。起而哭,愛其父也。退而不私,不沒於利也。」不沒,不貪。利,國家也。公子縶曰:「君之言過矣。君若求置晉君而載之,載,成也。置仁不亦可乎?君若求置晉君以成名於天下,成威名也。則不如置不仁以猾其中,猾,亂也。且可以進退。進退,猶改易也。臣聞之曰:『仁有置,武有置。仁置德,武置服。』」仁置有德,武置服從。是故先置公子夷吾,寔為惠公。

冀芮答秦穆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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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公問冀芮曰:「公子誰恃於晉?」對曰:「臣聞之,亡人無黨,有黨必有讎。有與為黨,必有與為讎;言無黨,則必無讎也。夷吾之少也,不好弄戲,不過所復,不過差也。怒不及色,無色過也。及其長也弗改。故出亡無怨於國,而眾安之。不然,夷吾不佞,其誰能恃乎?」佞,才也。言無恃,則恃秦也。君子曰:「善以微勸也。」

卷09

惠公入而背外內之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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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入而背外內之賂。惠公,獻公庶子、重耳之弟惠公夷吾也。外,秦也。內,里、丕也。輿人誦之,輿,眾也。不歌曰誦。曰:「佞之見佞,果喪其田。偽善為佞。佞,謂里、丕受惠公賂田而納之。見佞,謂惠公入而不與也。果,猶竟也。喪,亡也。喪田,里、丕不得其賂田。詐之見詐,果喪其賂。詐,謂秦以詐立惠公,不置德而置服也。見詐,謂惠公入而背之也。喪賂,秦不得其賂地。得國而狃,終逢其咎。謂惠公也。狃,𢗗也。咎,謂敗於韓。喪田不懲,禍亂其興。」興,謂丕鄭不得田,不懲艾,復欲與秦共納重耳,惠公殺之。既里、丕死,既,已也。惠公二年春,殺里克;秋,殺丕鄭。禍,公隕於韓。禍,貪𢗗之禍。秦伐晉,戰於韓,獲惠公以歸,隕其師徒,在魯僖十五年。郭偃曰:「善哉!夫眾口禍福之門。偃,晉大夫。善輿人之誦豫知之,故云:「眾口禍福之門」。是以君子省眾而動,動,行也。監戒而謀,謀度而行,監,察也。度,揆也。察眾口以為戒,謀事揆義乃行之。故無不濟。內謀外度,考省不倦,考,校也。日考而習,戒備畢矣。」日自考省,習而行之。戒備之道,畢於是矣。

惠公改葬共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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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即位,出共世子而改葬之,臭達於外。共世子,申生也。獻公時,申生葬不如禮,故改葬之。惠公蒸於獻公夫人賈君,故申生臭達於外,不欲為無禮者所葬。唐以賈君為申生妃,非也。《傳》曰:「獻公娶於賈,無子。」國人誦之曰:「貞之無報也。孰是人斯,而有是臭也?賈、唐云:「貞,正也。謂惠公欲以正禮改葬世子而不獲吉報也。孰,誰也。斯,斯世子也。誰使是人有是臭者,言惠公使之也。」或云:「貞,謂申生也,與下相違,似非也。」貞為不聽,以正葬之,而不見聽。信為不誠。信心行之,而不見誠。國斯無刑,偷居倖生。刑,法也。言惠公偷竊居位,徼倖而生。不更厥貞,大命其傾。不變更其正,大命將傾。傾,危也。威兮懷兮,威,畏也。懷,思也。言國人畏惠公、思重耳。各聚爾有,以待所歸兮。爾有,所有也。猗兮違兮,心之哀兮。猗,歎也。違,去也。言民心欲去其上,安土重遷,故心哀之。歲之二七,其靡有徵案:「徵」,公序本作「微」。《札記》:「當以別本作『微』。丕烈案:此以威、懷、歸、猗、違、哀、微、依、妃為韻。韋解:『無有微者亦亡,謂子圉也。』是讀『微』為『尾』而解之也。『微』、『尾』古同字,孳『尾』為字『微』,『微生』為『尾生』,皆其證也。」兮。二七,十四歲後也。靡,無也。無有徵者亦亡,謂子圉。 案:「徵」,公序本作「微」。若狄公子,吾是之依兮。謂重耳。鎮撫國家,為王妃兮。」言重耳當伯諸侯,為王妃偶。郭偃曰:「甚哉,善之難也!難,難為也。君改葬共君以為榮也,而惡滋章。夫人美於中,必播於外,而越於民,民實戴之。美,善也。播,布也。越,揚也。戴,欣戴也。言有善於中心,必播于外、揚于民也。惡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慎也。必或知之,或知下民,必知其善否也。十四年,君之冢嗣其替乎?冢嗣,太子也。替,滅也。其數告於民矣。數,謂二七。公子重耳其入乎?其魄兆於民矣。魄,形也。兆,見也。若入,必伯諸侯以見天子,其光耿於民矣。耿,猶昭也。數,言之紀也。謂言者紀其數也。魄,意之術也。意,民之志也。術,導也。魄兆見而民志隨。光,明之曜也。紀言以敘之,敘,述也。述意以導之,導,開導也。明曜以昭之。不至何待?欲先導者行乎,先導,為重耳導引者可行也。將至矣!」

惠公悔殺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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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既殺里克而悔之,曰:「芮也,使寡人過殺我社稷之鎮。」芮,冀芮也。鎮,重也。郭偃聞之,曰:「不謀而諫者,冀芮也。不先為君謀而諫,使君殺里克者,冀芮也。不圖而殺者,君也。言不與人謀而殺里克者,君之過也。不謀而諫,不忠。不圖而殺,不祥。不忠,受君之罰。言君當加罰也。不祥,罹天之禍。受君之罰,死戮。戮,辱也。言死且有辱。罹天之禍,無後。無後嗣也。志道者勿忘,將及矣!」志,識也。及,至也。勿忘此占,言禍將至也。及文公入,文公,重耳。秦人殺冀芮而施之。冀芮既納文公而悔,將殺之。文公知之,潛會秦伯于王城。冀芮焚公宮,求公不得,遂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陳尸曰施。

惠公殺丕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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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既即位,乃背秦賂。使丕鄭聘於秦,且謝之。謝不時也。而殺里克,曰:「子殺二君與一大夫,二君,奚齊、卓子。一大夫,荀息。為子君者,不亦難乎?」

丕鄭如秦謝緩賂,緩,遲也。乃謂穆公曰:「君厚問以召呂甥、郤稱、冀芮而止之,止,留也。問,聘也。謂報丕鄭之聘。 案:公序本作「問,遺也,以厚禮問遺。此三人皆晉大夫,來因留止也。」以師奉公子重耳,臣之屬內作,晉君必出。」屬,七輿大夫。出,奔也。穆公使泠至報問,泠至,秦大夫。報問,報丕鄭之聘,且問遺呂甥之屬。且召三大夫。鄭也與客將行案:公序本無「行」字。事,客,泠至也。將行事,行聘事也。冀芮曰:「鄭之使薄而報厚,薄,禮幣少。其言我於秦也,必使誘我。弗殺,必作難。」是故殺丕鄭及七輿大夫:七輿,申生下軍七輿大夫也。 案:「申生下軍七輿大夫也」,公序本作「申生下軍之眾大夫也」。共華、賈華、叔堅、騅歂、纍虎、特宮、山祁,皆里、丕之黨也。丕豹出奔秦。豹,丕鄭子。

丕鄭之自秦反也,聞里克死,見共華曰:「可以入乎?」共華曰:「二三子皆在而不及,二三子,七輿大夫也。不及,罪不及。子使於秦,可哉!」可,可以入也。丕鄭入,君殺之。共賜謂共華共賜,華之族,晉大夫。曰:「子行乎?其及也!」行,去也。其及,將見及也。共華曰:「夫子之入,吾謀也,將待也。」言己誤丕鄭,將待禍也。賜曰:「孰知之?」共華曰:「不可。知而背之不信,謀而困人不智,謀不中為困。困而不死無勇。任大惡三,行將安入?任,荷也。子其行矣,我姑待死。」子,共賜。

丕鄭之子曰豹,出奔秦,謂穆公曰:「晉君大失其眾,背君賂,殺里克,而忌處者,眾固不說。忌,惡也。處者,國中大夫也。今又殺臣之父及七輿大夫,此其黨半國矣。君若伐之,其君必出。」穆公曰:「失眾安能殺人?人,謂里、丕及七輿大夫。且夫禍唯無斃,斃,死也。罪不至死,則不為亂。足者不處,罪足以死,則不處國。處者不足,處國者不足以死也。勝敗若化。化,言轉化無常也。猶丕鄭欲殺君,君反殺之。以禍為違,孰能出君?違,去也。謂丕豹以禍故,而去其國,誰能出君乎?爾俟我!」俟,待也,待我圖之。

秦薦晉饑晉不予秦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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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饑,在魯僖十三年。乞糴於秦。丕豹曰:「晉君無禮於君,眾莫不知。無禮,背賂也。往年有難,今又薦饑。難,謂殺里、丕之黨。仍饑曰薦。已失人,又失天,其有殃也多矣。君其伐之,勿予糴!」公曰:「寡人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天殃流行,國家代有。代,更也。補乏薦饑,道也,不可以廢道於天下。」薦,進也。謂公孫枝曰:「予之乎?」枝,子桑也。公孫枝曰:「君有施於晉君,晉君無施於其眾。今旱而聽於君,其天道也。聽,聽命於君。君若弗予,而天予之。予之年。苟眾不說其君之不報也,則有辭矣。苟使晉眾不說惠公不報秦施。今不予糴,則晉得以為辭,故不可不予。不若予之,以說其眾。眾說,必咎於其君。其君不聽,然後誅焉。雖欲禦我,誰與?」是故氾舟於河,歸糴於晉。氾,浮也。歸,不反之辭。

秦饑,公令河上輸之粟。河上,所許秦五城也。虢射曰:「弗予賂地而予之糴,虢射,晉大夫。無損於怨而厚於寇,厚,猶彊也。不若勿予。」公曰:「然。」慶鄭曰:「不可。慶鄭,晉大夫。已賴其地,而又愛其實,賴,贏也。實,穀也。忘善而背德,雖我必擊之。我當處秦,我亦將擊晉。弗予,必擊我。」公曰:「非鄭之所知也。」遂不予。

秦侵晉止惠公於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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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秦歲定,惠公六年,魯僖公十五年。定,安也,穀熟則民安。帥師侵晉,至於韓。韓,晉地韓原。公謂慶鄭曰:「秦寇深矣,奈何?」深,入境深也。一曰:「深,猶重也。」慶鄭曰:「君深其怨,能淺其寇乎?非鄭之所知也,君其訊射也。」訊,問也。射,虢射。公曰:「舅所病也?」病,短也。諸侯謂異姓大夫曰舅。卜右,慶鄭吉。右,公戎車之右。公曰:「鄭也不遜。」言不順不可以為車右。以家僕徒為右,家僕徒,晉大夫。步揚御戎;步揚,晉大夫。御戎,御公戎車。梁由靡御韓簡,由靡,晉大夫。韓簡,晉卿韓萬之孫。虢射為右,為簡車右。以承公。承,次公車也。

公禦秦師,令韓簡視師,曰:「師少於我,鬥士眾。」欲鬥者眾。公曰:「何故?」簡曰:「以君之出也處己,己,秦也。處己,在梁依秦。入也煩己,為秦所立。饑食其糴,三施而無報,故來。今又擊之,秦莫不慍,慍,怒也。晉莫不怠,受其施而怠惰。鬥士是故眾。」公曰:「然。今我不擊,歸必狃。狃,𢗗也。不擊而歸,秦必狃𢗗而輕我。一夫不可狃,而況國乎!」公令韓簡挑戰,先挑敵求戰。曰:「昔君之惠也,寡人未之敢忘。寡人有眾,能合之弗能離也。弗能離,言眾欲戰。君若還,寡人之願也。君若不還,寡人將無所避。」穆公衡彫戈出見使者,衡,橫也。彫,鏤也。戈,戟也。曰:「昔君之未入,寡人之憂也。君入而列未成,寡人未敢忘。列,位也。今君既定而列成,君其整列,寡人將親見。」若云朝見,實欲戰也。

客還,公孫枝進諫曰:「昔君之不納公子重耳而納晉君,是君之不置德而置服也。置而不遂,擊而不勝,遂,成也。其若為諸侯笑何?君盍待之乎?」待其亂,將自斃。穆公曰:「然。昔吾之不納公子重耳而納晉君,是吾不置德而置服也。然公子重耳實不肯,吾又奚言哉?殺其內主,謂里、丕也。背其外賂,外,秦也。彼塞我施,若無天乎?云晉所行,若言無有天也。若有天,吾必勝之。」天道助順,故必勝也。君揖大夫就車,君鼓而進之。晉師潰,戎馬濘而止。濘,深泥也。止,戎馬陷焉。公號慶鄭曰:「載我!」號,呼也。慶鄭曰:「忘善而背德,又廢吉卜,卜右,慶鄭吉,公廢不用。何我之載?鄭之車不足以辱君避也!」避,避難也。梁由靡御韓簡,輅秦公,將止之,輅,迎也。慶鄭曰:「釋來救君!」釋,舍也。亦不克救,遂止于秦。止,獲也,為秦所獲。

穆公歸,至于王城,王城,秦地。合大夫而謀曰:「殺晉君與逐出之,與以歸之,與復之,孰利?」公子縶曰:「殺之利。以為臣子絕望。逐之恐搆諸侯,搆,交搆也。以歸則國家多慝,慝,惡也,恐知國家閒隙之惡。復之則君臣合作,恐為君憂,不若殺之。」公孫枝曰:「不可。恥大國之士於中原,又殺其君以重之,子思報父之仇,臣思報君之讎。雖微秦國,天下孰弗患?」微,無也。雖無秦國,天下諸侯有害人君父者,誰不患疾。公子縶曰:「吾豈將徒殺之?徒,空也。吾將以公子重耳代之。晉君之無道莫不聞,公子重耳之仁莫不知。戰勝大國,武也。殺無道而立有道,仁也。勝無後害,智也。」公孫枝曰:「恥一國之士,又曰余納有道以臨女,無乃不可乎?雖立有道,君父之恥未刷。若不可,必為諸侯笑。戰而取笑諸侯,不可謂武。殺其弟而立其兄,兄德我而忘其親,不可謂仁。若弗忘,是再施不遂也,不可謂智。」君曰:「然則若何?」公孫枝曰:「不若以歸,以要晉國之成,要,結也。成,平也。復其君而質其適子,使子父代處秦,代,更也。國可以無害。」是故歸惠公而質子圉,子圉,惠公適子懷公。秦始知河東之政。秦取河東之地而置官司,故云知河東之政。在魯僖十五年。

呂甥逆惠公於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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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在秦三月,《內傳》:「公以九月獲,十一月歸。」聞秦將成,乃使郤乞告呂甥。郤乞,晉大夫。呂甥,瑕呂飴甥也。呂甥教之言,令國人於朝曰:「君使乞告二三子曰:『秦將歸寡人,寡人不足以辱社稷,二三子其改置以代圉也。』」欲令更命立他公子以代子圉,言父子避位以感群下。且賞以悅眾,眾皆哭,焉作轅田。賈侍中云:「轅,易也,為易田之法,賞眾以田。易者,易疆界也。」或云:「轅田,以田出車賦。」昭謂:此欲賞以悅眾,而言以田出車賦,非也。唐曰:「讓肥取磽也。」

呂甥致眾而告之曰:「吾君慚焉其亡之不卹,亡,謂在外。卹,憂也。而群臣是憂,不亦惠乎?憂,謂改立君,賞群臣,作轅田。君猶在外,若何?」眾曰:「何為而可?」何所施為可以還君。呂甥曰:「以韓之病,兵甲盡矣。病,敗也。若征繕以輔孺子,以為君援,征,稅也。言當賦稅以繕甲兵,輔子圉以為君援。雖四鄰之聞之也,喪君有君,群臣輯睦,兵甲益多,好我者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眾皆說,焉作州兵。二千五百家為州,使州長各帥其屬繕甲兵。

呂甥逆君於秦,穆公訊之,訊,問也。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公曰:「何故?」對曰:「其小人不念其君之罪,而悼其父兄子弟之死喪者,謂韓之戰。不憚征繕以立孺子,曰:『必報讎,吾寧事齊、楚,齊、楚又交輔之。』交,夾也。其君子思其君,且知其罪,曰:『必事秦,有死無他。』故不和。比其和之而來,故久。」公曰:「而無來,吾固將歸君。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曰不免,君子則否。」公曰:「何故?」對曰:「小人忌而不思,忌,怨也。不思,不思大義。願從其君而與報秦,君,謂子圉。是故云。故言不免。其君子則否,曰:『吾君之入也,君之惠也。能納之,案:「能納之」下,公序本有「則能執之」四字。能執之,則能釋之。德莫厚焉,惠莫大焉。納而不遂,廢而不起,以德為怨,君其不然?』」秦君曰:「然。」乃改館晉君,改,更也。初秦伯拘晉侯於靈臺,將復之,故更舍之於客館。饋七牢焉。牛羊豕為一牢,饔餼七牢,侯伯之禮。

惠公斬慶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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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公未至,蛾析謂慶鄭,蛾析,晉大夫。曰:「君之止,子之罪也。止,獲也。今君將來,子何俟?」慶鄭曰:「鄭也聞之曰:『軍敗,死之;將止,死之。』二者不行,又重之以誤人,而喪其君,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誤人,誤梁由靡,令君見獲也」十一字。有大罪三,將安適?適,之也。君若來,將待刑以快君志;君若不來,將獨伐秦。獨帥其屬。不得君,必死之。此所以待也。所以不去,待為此也。臣得其志,志,謂出奔。而使君瞢,是犯也。瞢,慚也。犯,犯逆也。君行犯,猶失其國,而況臣乎?」

公至于絳郊,聞慶鄭止,使家僕徒召之,曰:「鄭也有罪,猶在乎?」慶鄭曰:「臣怨君始入而報德,不降;不自降下而背秦。降而聽諫,不戰;慶鄭諫公使與秦糴,若公降心而聽之,可以不戰。戰而用良,不敗。良,善也。卜右,慶鄭吉,不用,故乘鄭小駟。不用良,故敗。既敗而誅,又失有罪,若鄭出亡,是失有罪。不可以封國。不可以守封國。臣是以待即刑,以成君政。」君曰:「刑之!」慶鄭曰:「下有直言,臣之行也;行,道也。上有直刑,君之明也。言刑殺得正,此人君之明。臣行君明,國之利也。君雖弗刑,必自殺也。」蛾析曰:「臣聞奔刑之臣,奔,趨也。不若赦之以報讎。君盍赦之,以報于秦?」梁由靡曰:「不可。我能行之,秦豈不能?能行之,謂能赦罪以報讎也。秦豈獨不能乎?且戰不勝,而報之以賊,不武;出戰不克,入處不安,不智;出戰不克,謂韓時也。入處不安,謂今也。欲復伐秦,故不得安。成而反之,不信;成,平也。與秦始平,而又反之,不信。失刑亂政,不威。有罪不殺為失刑,失刑則政亂,政亂則威不行。出不能用,入不能治,敗國且殺孺子,孺子,子圉也。秦復惠公而質子圉,若伐秦,秦必殺之。不若刑之。」君曰:「斬鄭,無使自殺!」家僕徒曰:「有君不忌,有臣死刑,忌,怨也。其聞賢於刑之。」梁由靡曰:「夫君政刑,是以治民。不聞命而擅進退,犯政也;言慶鄭擅進退也。快意而喪君,犯刑也。鄭也賊而亂國,不可失也!且戰而自退,退而自殺;臣得其志,君失其刑,後不可用也。」不可復用戰也。君令司馬說刑之。司馬,軍司馬,說其名。司馬說進三軍之士而數慶鄭曰:「夫韓之誓曰:失次犯令,死;次,行列也。令,軍令也。將止不面夷,死;將,帥也。止,獲也。夷,傷也。偽言誤眾,死。今鄭失次犯令,而罪一也;鄭擅進退,而罪二也;女誤梁由靡,使失秦公,而罪三也;君親止,女不面夷,而罪四也:鄭也就刑!」慶鄭曰:「說!三軍之士皆在,皆在此也。有人能坐待刑,而不能面夷?言我能坐待死,而不能面夷乎?怨君不用忠信,忌善背德。趣行事乎!」趣司馬行其刑也。丁丑,斬慶鄭,乃入絳。

十五年,惠公卒,懷公立,懷公,子圉也。魯僖二十二年自秦逃歸。秦乃召重耳於楚而納之。晉人殺懷公於高梁,高梁,晉地。而授重耳,實為文公。

卷10

重耳自狄適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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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在狄十二年,文公,晉獻公庶子重耳,避驪姬之難,魯僖五年,歲在大火,自蒲奔狄,至十六年,歲在壽星,故在狄十二年。狐偃曰:「日,吾來此也,狐偃,文公舅子犯也。日,往日。非以狄為榮,可以成事也。榮,樂也。成事,成反國之事。吾曰:『奔而易達,達,至也。困而有資,資,財也。休以擇利,可以戾也。』休,息也。戾,定也。今戾久矣,戾久將底。底,止也。底著滯淫,著,附也。滯,廢也。淫,久也。誰能興之?興,起也。盍速行乎!吾不適齊、楚,避其遠也。蓄力一紀,可以遠矣。蓄,養也。十二年歲星一周,為一紀。齊侯長矣,而欲親晉。齊侯,桓公。長,老也。是歲,桓公為淮之會,明年而卒。管仲歿矣,多讒在側。歿,終也。讒謂易牙、豎貂之屬。謀而無正,衷而思始。無正,無正從也。衷,中也。中道思其初時。夫必追擇前言,求善以終,前言,管仲忠善之言。饜邇逐遠,遠人入服,不為郵矣。邇,近也。逐,求也。郵,過也。會其季年可也,季,末也。茲可以親。」茲,此也。皆以為然。

乃行,過五鹿,乞食於野人。五鹿,衛邑。不見禮,故乞食。野人舉塊以與之,塊,墣也。公子怒,將鞭之。子犯曰:「天賜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言民奉土以服公子。天事必象,必先有象。十有二年,必獲此土。復十二年,必得五鹿。二三子志之。志,識也。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歲,歲星。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為壽星之次,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為鶉尾之次。歲在壽星,謂得塊之歲。魯僖十六年後十二年,歲在鶉尾,必有此五鹿地。魯僖二十七年,歲在鶉尾。二十八年,歲復在壽星,晉文公伐衛,正月六日戊申取五鹿。周正月,夏十一月也,正天時以夏數,故歲在鶉尾也。天以命矣,命,告也。謂野人奉塊。復於壽星,必獲諸侯。歲星復在壽星,謂魯僖二十八年。是歲四月,文公敗楚師於城濮,合諸侯於踐土。五月,獻俘於王,王冊命之以為侯伯,故得諸侯。天之道也,天之大數,不過十二。由是始之。由,從也。從得塊始。有此,其以戊申乎!有此五鹿,當以戊申日也。所以申土也。」日以戊申。戊,土也。申,申廣土地也。再拜稽首,受而載之。拜天賜,受塊而載之。遂適齊。

齊姜勸重耳勿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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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侯妻之,甚善焉。桓公以女妻之,遇之甚善。有馬二十乘,四匹為乘,八十匹也。將死於齊而已矣。曰:「民生安樂,誰知其他?」

桓公卒,在齊一年而桓公卒。孝公即位。孝公,桓公子昭,即位在魯僖十八年。諸侯叛齊。子犯知齊之不可以動,動,謂求反國。而知文公之安齊而有終焉之志也,欲行,而患之,患文公不肯去。與從者謀於桑下。從者,趙衰之屬。蠶妾在焉,在桑上也。莫知其在也。妾告姜氏,姜氏殺之,殺之以滅口。時諸侯叛齊,壻又欲去,恐孝公怒。而言於公子曰:「從者將以子行,其聞之者吾以除之矣。子必從之,不可以貳,貳,疑也。貳無成命。疑則不成天命。《詩》云:『上帝臨女,無貳爾心。』《詩•大雅•大明》之七章。上帝,天也。女,武王也。言天臨護女,伐紂必克,無有疑心。先王其知之矣,貳將可乎?言武王知天命,不可以疑,故卒有天下。子去晉難而極於此。極,至也。自子之行,晉無寧歲,民無成君。成,定也。謂奚齊、卓子殺死,惠公無親,外內惡之。天未喪晉,無異公子,同生九人,唯重耳在。有晉國者,非子而誰?子其勉之!上帝臨子,貳必有咎。」天予不取,故必有咎。

公子曰:「吾不動矣,必死於此。」姜曰:「不然。《周詩》曰:『莘莘征夫,每懷靡及。』《詩•小雅•皇皇者華》之首章。莘莘,眾多。征,行也。懷私為每懷。言臣奉命當念在公,每輒懷私,將無所及。夙夜征行,不遑啟處,猶懼無及。夙,早也。行,道也。遑,暇也。啟,跪也。處,居也。況其順身縱欲懷安,將何及矣!人不求及,其能及乎?求及,求及時。日月不處,人誰獲安?西方之書有之曰:『懷與安,實疚大事。』西方謂周。《詩》云:「誰將西歸」,又曰:「西方之人」,皆謂周也。安,自安。疚,病也。《鄭詩》云:『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詩•鄭風•將仲子》之卒章。仲,祭仲也。懷,思也。言雖欲從心思仲,猶能畏人自止,見可懷,思可畏也。昔管敬仲有言,小妾聞之,敬仲,夷吾字。案《攷異》卷三引校訛:「『字』當為『謚』。」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畏威,如畏疾病,此民之上行。從懷如流,民之下也。從心所思,如水流行,此民之下行。見懷思威,民之中也。威,畏也。見可懷則思可畏,此民之中行。畏威如疾,乃能威民。言能畏上,乃能威下。威在民上,弗畏有刑。能威民,故在人上。不畏威,則有刑罪。從懷如流,去威遠矣,故謂之下。去威遠,言不能威民。其在辟也,吾從中也。辟,罪也。弗畏有刑,故云罪。高不在上,下欲避罪,故從中也。《鄭詩》之言,吾其從之。』從其畏人之多言。此大夫管仲之所以紀綱齊國,裨輔先君而成霸者也。子而棄之,不亦難乎?裨,補也。齊國之政敗矣,晉之無道久矣,從者之謀忠矣,時日及矣,公子幾矣。幾,近也。言重耳得國時日近。君國可以濟百姓,而釋之者,非人也。濟,成也。釋,置也。敗不可處,敗,齊也。時不可失,忠不可棄,懷不可從,子必速行。吾聞晉之始封也,始封,謂唐叔虞。歲在大火,閼伯之星也,實紀商人。商,殷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之次。閼伯,陶唐氏之火正,居於商丘,祀大火,死以配食,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實紀商之凶吉。商之饗國三十一王。自湯至紂。瞽史之紀曰:『唐叔之世,將如商數。』瞽史,知天道者。今未半也。自唐叔至惠公十四世,故曰未半。亂不長世,不長世,亂當有平時。公子唯子,子必有晉。若何懷安?」公子弗聽。

齊姜與子犯謀遣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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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與子犯謀,醉而載之以行。醒,以戈逐子犯,曰:「若無所濟,吾食舅氏之肉,其知饜乎!」舅犯走,且對曰:「若無所濟,余未知死所,誰能與豺狼爭食?戰死原野,公子將走不暇,豈能復與豺狼爭食我乎?若克有成,公子無亦晉之柔嘉,是以甘食。無亦,不亦也。柔,脆也。嘉,美也。偃之肉腥臊,將焉用之?」遂行。

衛文公不禮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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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衛,衛文公有邢、狄之虞,不能禮焉。衛文公,宣公之孫、昭伯頑之子燬也。虞,備也。是歲,魯僖十八年,冬,邢人、狄人伐衛,圍菟圃,文公師於訾婁以退之,故不能禮焉。甯莊子言於公曰:莊子,衛正卿,穆仲靜之子甯速。「夫禮,國之紀也;親,民之結也;君親其親,所以結人心,使相親。善,德之建也。建,立也。言能善善,所以立德。國無紀不可以終,民無結不可以固,德無建不可以立。此三者,君之所慎也。今君棄之,無乃不可乎!晉公子善人也,而衛親也,君不禮焉,棄三德矣。晉祖唐叔,武王之子。衛祖康叔,文王之子。故曰親。三德,謂禮賓、親親、善善。臣故云君其圖之。康叔,文之昭也。唐叔,武之穆也。自祖以下,一昭一穆。故康叔為文昭,唐叔為武穆。周之大功在武,謂始伐紂定天下。天祚將在武族。族,嗣也。苟姬未絕周室,而俾守天聚者,必武族也。聚,財眾也。武族唯晉實昌,晉胤公子實德。晉仍無道,仍,重也。天祚有德,晉之守祀,必公子也。若復而修其德,鎮撫其民,必獲諸侯,以討無禮。君弗蚤圖,衛而在討。小人是懼,敢不盡心。」公弗聽。

曹共公不禮重耳而觀其駢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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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過曹,曹共公亦不禮焉,共公,曹昭公之子曹伯襄。聞其骿脅,欲觀其狀,骿,并幹。止其舍,諜其將浴,設微薄而觀之。諜,候也。微,蔽也。薄,迫也。僖負羈之妻言於負羈負羈,曹大夫。曰:「吾觀晉公子賢人也,其從者皆國相也,以相一人,必得晉國。得晉國而討無禮,曹其首誅也。子盍蚤自貳焉?」貳,猶別也。僖負羈饋飧,寘璧焉。熟食曰飧。寘,置也,置璧於飧下。公子受飧反璧。

負羈言於曹伯曰:「夫晉公子在此,君之匹也,不亦禮焉?」曹伯曰:「諸侯之亡公子其多矣,誰不過此!亡者皆無禮者也,余焉能盡禮焉!」對曰:「臣聞之:愛親明賢,政之幹也。幹,楨幹也。禮賓矜窮,禮之宗也。宗,本也。禮以紀政,國之常也。紀,理也。失常不立,君所知也。失常,則政不立。國君無親,以國為親。僚以官相親,君以國相親。先君叔振,出自文王,文王子。晉祖唐叔,出自武王,武王子。文、武之功,實建諸姬。故二王之嗣,世不廢親。今君棄之,不愛親也。晉公子生十七年而亡,亡,奔也。卿材三人從之,可謂賢矣,三人,狐偃、趙衰、賈佗。而君蔑之,是不明賢也。謂晉公子之亡,不可不憐也。比之賓客,不可不禮也。失此二者,是不禮賓,不憐窮也。守天之聚,將施於宜。宜而不施,聚必有闕。宜,義也。闕,缺也。玉帛酒食,猶糞土也,愛糞土以毀三常,三常,政之幹,禮之宗,國之常。失位而闕聚,是之不難,無乃不可乎?君其圖之。」公弗聽。

宋襄公贈重耳以馬二十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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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過宋,自曹適宋。與司馬公孫固相善,固,宋莊公之孫、大司馬固也。相善,相悅好。公孫固言於襄公曰:「晉公子亡,長幼矣,襄公,宋桓公子茲父也。長幼,從長至幼也。而好善不厭,父事狐偃,師事趙衰,而長事賈佗。長,兄事之。狐偃其舅也,而惠以有謀。趙衰其先君之戎御,趙夙之弟也,而文以忠貞。趙衰,晉卿公明之少子成子衰也。先君,獻公。戎御,御戎車也。《傳》曰:「趙夙御戎。」賈佗公族也,而多識以恭敬。賈佗,狐偃之子射姑、太師賈季也。公族,姬姓也。食邑於賈,字季佗。案《發正》卷一0:「襄公之世,趙盾將中軍,賈季佐之,而陽處父為太傅,賈佗為太師,二賈同列。計其時,佗為老臣,而季為新出,安得合而為一也?」此三人者,實左右之。公子居則下之,動則諮焉,成幼而不倦,成幼,自幼至成人。殆有禮矣。樹於有禮,必有艾。樹,種也。艾,報也。《商頌》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長發》之三章。降,下也。躋,升也。言湯之尊賢下士甚疾,故聖敬之道日升聞於天也。降,有禮之謂也。降己於有禮也。君其圖之。」襄公從之,贈以馬二十乘。

鄭文公不禮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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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過鄭,鄭文公亦不禮焉。文公,鄭厲公之子捷。叔詹諫曰:「臣聞之:叔詹,鄭大夫。親有天,有天所啟。用前訓,前訓,先君之教。禮兄弟,資窮困,資,稟也。天所福也。今晉公子有三祚焉,天將啟之。啟,開也。同姓不婚,惡不殖也。殖,蕃。狐氏出自唐叔。狐氏,重耳外家,與晉俱唐叔之後,別在犬戎者。狐姬,伯行之子也,實生重耳。伯行,狐氏字。成而雋才,離違而得所,言成人而有雋才。違,去也。離禍去國,舉動得所。久約而無釁,一也。釁,瑕也。同出九人,唯重耳在,同出,同生。離外之患,而晉國不靖,二也。靖,治也。晉侯日載其怨,外內棄之;載,成也。重耳日載其德,狐、趙謀之,三也。在《周頌》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天作》之首章。作,生也。高山,歧山。荒,大也。言天生此高山,使興雲雨,大王則秩祀而尊大之。荒,大之也。大天所作,可謂親有天矣。晉、鄭兄弟也,吾先君武公與晉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武公,鄭桓公子滑突。文侯,晉穆侯之子仇。戮,并也。一,同也。平王勞而德之,而賜之盟質,曰:『世相起也。』質,信也。起,扶持也。若親有天,獲三祚者,可謂大天。三祚,謂成而雋才,晉國不靖,狐、趙謀之。若用前訓,文侯之功,武公之業,可謂前訓。業,事也。前訓,二國同心之訓。若禮兄弟,晉、鄭之親,王之遺命,可謂兄弟。晉、鄭同姓,王之遺命使相起,故曰可謂兄弟。若資窮困,亡在長幼,還軫諸侯,可謂窮困。軫,車後橫木。還軫,猶迴車周歷諸國,遭離阨困。棄此四者,以徼天禍,無乃不可乎?徼,要也。四者,有天、前訓、兄弟、窮困。君其圖之。」弗聽。

叔詹曰:「若不禮焉,則請殺之。諺曰:『黍稷無成,不能為榮。稷,粢也。無成,謂死。榮,秀也。黍不為黍,不能蕃廡。為,成也。蕃,滋也。廡,豐也。稷不為稷,不能蕃殖。殖,長也。所生不疑,唯德之基。』」所生,謂種黍得黍,種稷得稷,唯所在樹之,禍福亦由是也。若不禮重耳,則當除之;不爾,則宜厚之。如此不疑,是為德基。公弗聽。

楚成王以周禮享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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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如楚,楚成王以周禮享之,九獻,庭實旅百。成王,楚武王之孫、文王之子熊頵也。九獻,上公之享禮也。庭實,庭中之陳也。百,舉成數也。《周禮》:「上公出入五積,饔餼九牢,米百有二十筥,醯醢百有二十甕,禾十車,芻薪倍禾。」案:「禾十車」,《攷異》卷三引攷正:「依《周禮鄭注》當作『禾三十車』。」公子欲辭,不敢當禮。子犯曰:「天命也,君其饗之。天命,天使之饗食也。亡人而國薦之,薦,進也。以國君之禮薦進。非敵而君設之,非禮敵,而設之如人君也。非天,誰啟之心!」既饗,楚子問於公子曰:「子若克復晉國,何以報我?」公子再拜稽首對曰:「子女玉帛,則君有之。有之,楚自多。子女,美女。羽旄齒革,則君地生焉。羽,鳥羽,翡翠、孔雀之屬。旄,旄牛尾。齒,象牙。革,犀兕皮。皆生於楚。其波及晉國者,君之餘也,又何以報?」波,流也。王曰:「雖然,不穀願聞之。」《曲禮》云:「四夷之大國,於境內自稱不穀。」對曰:「若以君之靈,靈,神也。得復晉國,晉、楚治兵,會于中原,其避君三舍。治兵,謂征伐。古者師行三十里而舍,三舍為九十里。《司馬法》曰:「進退不過三舍,禮也。」若不獲命,不得楚還師之命。其左執鞭弭,右屬櫜鞬,以與君周旋。」鞭,所以擊馬。《傳》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爾雅》曰:「弓無緣者謂之弭。」櫜,矢房。鞬,弓弢也。言以禮避君,君不還,乃敢左執弓,右屬手於房以取矢。與君周旋,相馳逐也。

令尹子玉曰:「請殺晉公子。子玉,楚若敖之曾孫、令尹成得臣也。弗殺,而反晉國,必懼楚師。」王曰:「不可。楚師之懼,我不修也。我德不修。我之不德,殺之何為!天之祚楚,誰能懼之?楚不可祚,冀州之土,其無令君乎?晉在冀州。且晉公子敏而有文,敏,達也。文,有文辭。約而不諂,在約困之中,而辭不諂屈也。三材侍之,天祚之矣。三材,卿材三人。天之所興,誰能廢之?」案:「廢」,公序本作「禦」。子玉曰:「然則請止狐偃。」以為質。王曰:「不可。《曹詩》曰:『彼己之子,不遂其媾。』郵之也,《曹風•候人》之三章。媾,厚也。遂,終也。郵,過也。夫郵而效之,郵又甚焉。效郵,非禮也。」於是懷公自秦逃歸。懷公,子圉。質於秦,魯僖二十二年逃歸。秦伯召公子於楚,秦伯,穆公。楚子厚幣以送公子于秦。

重耳婚媾懷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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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歸女五人,懷嬴與焉。歸,嫁也。懷嬴,故子圉妻,子圉逃歸,立為懷公,故曰懷嬴。與焉,與為媵也。公子使奉匜沃盥,既而揮之。《婚禮》:「嫡入于室,媵御奉匜、盥。」揮,灑也。嬴怒曰:「秦、晉匹也,何以卑我?」匹,敵也。卑,賤也。公子懼,降服囚命。懼嬴之訴。降服,徹上服。囚命,自囚以聽命。秦伯見公子曰:「寡人之適,此為才。適,適妃子。子圉之辱,備嬪嬙焉,辱,質於秦時。嬪嬙,婦官。欲以成婚,而懼離其惡名。非此,則無故。言欲以成婚,懼以為子圉妻,恐離其惡名,非有此,則無他故。不敢以禮致之,懽之故也。不敢以婚姻正禮致之,而令與於五人,懽愛此女之故。公子有辱,寡人之罪也。辱,謂降服。言寡人不備禮,故令公子卑之,此自寡人之罪。唯命是聽。」進退此女,聽公子命。

公子欲辭,辭,不取也。司空季子曰:「同姓為兄弟。季子,晉大夫胥臣臼季,後為司空。賈侍中云:「兄弟,婚姻之稱也。」昭謂:同父而生,德姓同者,乃為兄弟。言惠公、重耳其德不同,則子圉道路之人,可以妻其妻。黃帝之子二十五人,其同姓者二人而已,唯青陽與夷鼓皆為己姓。此二人相與同德,故俱為己姓。青陽,金天氏帝少皞。青陽,方雷氏之甥也。夷鼓,彤魚氏之甥也。方雷,西陵氏之姓。彤魚,國名。《帝繫》曰:「黃帝娶於西陵氏之子,曰嫘祖,實生青陽。」姊妹之子曰甥。聲,雷嫘同也。其同生而異姓者,四母之子別為十二姓。凡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唐尚書曰:「繼別為小宗。」非也。繼別為大宗,別子之庶孫乃為小宗耳。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得姓,以德居官而初賜之姓。謂十四人而內二人為姬,二人為己,故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姞、儇、依是也。唯青陽與蒼林氏同于黃帝,故皆為姬姓。二十五宗唯青陽與蒼林德及黃帝,同姓為姬也。同德之難也如是。言德自黃帝同之,難也如是。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賈侍中云:「少典,黃帝、炎帝之先。有蟜,諸侯也。炎帝,神農也。」虞、唐云:「少典,黃帝、炎帝之父。」昭謂:神農,三皇也,在黃帝前。黃帝滅炎帝,滅其子孫耳,明非神農可知也。言生者,謂二帝本所生出也。《內傳》:「高陽、高辛各有才子八人。」謂其𧜟子耳。賈君得之。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姬、姜,水名。成,謂所生長以成功也。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也。「濟」當為「擠」。擠,滅也。《傳》曰:「黃帝戰於阪泉。」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重耳,懷嬴之舅,故又言此以勸之。近,謂有屬名。相及,嫁娶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遠,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畏褻黷其類。黷則生怨,怨亂毓災,災毓滅姓。毓,生也。案:正文「災毓滅姓」之「姓」,《攷異》卷三據《左傳》疏引《國語》,以「姓」為「性」之誤。是故娶妻避其同姓,畏亂災也。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合姓,合二姓為婚姻。合義,以德義相親。義以導利,有義,則利隨之。利以阜姓。阜,厚也。姓利相更,成而不遷,更,續也。遷,離散也。乃能攝固,保其土房。攝,持也。保,守也。房,居也。今子於子圉,道路之人也,言德姓異。取其所棄,以濟大事,不亦可乎?」

公子謂子犯曰:「何如?」對曰:「將奪其國,何有於妻,唯秦所命從也。」言將奪其國,何辭於妻。初,奚齊、卓子死,秦伯欲納重耳,子犯難之,以為不可。今更言此者,子圉無道,害重耳,使狐突召子犯及其兄毛,突不召而殺之,故重耳、子犯皆怨之。謂子餘曰:「何如?」子餘,趙衰字。對曰:「禮志有之曰:『將有請於人,必先有入焉。必先有以自入。欲人之愛己也,必先愛人。欲人之從己也,必先從人。無德於人,而求用於人,罪也。』言不先施德於人,而求人為己用者是罪。今將婚媾以從秦,重婚曰媾。從,從其命。受好以愛之,受其所好而親愛之。聽從以德之,使之德己。懼其未可也,又何疑焉?」乃歸女而納幣,且逆之。歸女納幣,更成婚禮。逆,親迎也。

秦伯享重耳以國君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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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秦伯將享公子,公子使子犯從。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文,文辭也。請使衰從。」乃使子餘從。秦伯享公子如享國君之禮,子餘相如賓。詔相重耳如賓禮也。卒事,秦伯謂其大夫曰:「為禮而不終,恥也。言此,為明日將復宴。中不勝貌,恥也。勝當為稱。中不稱貌,情貌相違。華而不實,恥也。有華色而無實事。不度而施,恥也。不度己力而施德。施而不濟,恥也。濟,成也。恥門不閉,不可以封。封,國也。案:公序本作「五恥之門不閉塞者,不可以封國為諸侯也」。非此,用師則無所矣。非能閉此五恥之門,則用師無所。二三子敬乎!」敬此五者。

明日宴,秦伯賦《采菽》,《采菽》,《小雅》篇名,王賜諸侯命服之樂也。其詩曰:「君子來朝,何賜予之,雖無予之,路車乘馬。」子餘使公子降拜。降,下堂也。秦伯降辭。子餘曰:「君以天子之命服命重耳,重耳敢有安志,敢不降拜?」成拜卒登,子餘使公子賦《黍苗》。《黍苗》,亦《小雅》,道邵伯述職勞來諸侯也。其詩曰:「芃芃黍苖,陰雨膏之。」子餘曰:「重耳之仰君也,若黍苗之仰陰雨也。若君實庇廕膏澤之,使能成嘉穀,薦在宗廟,君之力也。在宗廟為祭主。君若昭先君之榮,東行濟河,整師以復彊周室,重耳之望也。先君,謂秦襄公討西戎有功,賜爵為伯,有榮耀也。重耳若獲集德而歸載,集,成也。載,祀也。使主晉民,成封國,其何實不從。言實從也。君若恣志以用重耳用使征伐。四方諸侯,其誰不惕惕以從命!」秦伯嘆曰:「是子將有焉,豈專在寡人乎!」秦伯賦《鳩飛》,《鳩飛》,《小雅•小宛》之首章,曰:「宛彼鳴鳩,翰飛戾天。我心憂傷,念昔先人。明發不寐,有懷二人。」言己念晉先君洎穆姬不寐,以思安集晉之君臣也。《詩序》云:「文公遭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所以念傷亡人,思成公子。」公子賦《河水》。河,當作沔,字相似誤也。其詩曰:「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言己反國當朝事秦。秦伯賦《六月》,《六月》,道尹吉甫佐宣王征伐,復文、武之業。其詩云:「王于出征,以匡王國。」二章曰:「以佐天子」,三章曰:「共武之服,以定王國」。此言重耳為君,必霸諸侯,以匡佐天子。子餘使公子降拜。秦伯降辭。子餘曰:「君稱所以佐天子匡王國者以命重耳,重耳敢有惰心,敢不從德?」稱,舉也。

重耳親筮得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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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親筮之,曰:「尚有晉國。」蓍曰筮。尚,上也,命筮之辭也。《禮》曰:「某子尚享之。」得貞屯、悔豫,皆八也。內曰貞,外曰悔。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兩卦,震在屯為貞,在豫為悔。八,謂震兩陰爻,在貞在悔皆不動,故曰皆八,謂爻無為也。筮史占之,皆曰:「不吉。筮史,筮人,掌以三易辨九筮之名。一夏,《連山》;二殷,《歸藏》;三周,《易》。以《連山》、《歸藏》占此兩卦,皆言不吉。閉而不通,爻無為也。」閉,壅也。震為動,動遇坎,坎為險阻,閉塞不通,無所為也。司空季子曰:「吉。是在《周易》,皆利建侯。建,立也。以《周易》占之,二卦皆吉也。《屯•初九》曰:「利建侯。」《豫•大象》曰:「利建侯行師。」不有晉國,以輔王室,安能建侯?我命筮曰:『尚有晉國』,筮告我曰:『利建侯』,得國之務也,吉孰大焉!務,猶趨也。震,車也。易,坤為大車,震為雷。今云車者,車亦動,聲象雷,其為小車也。坎,水也。坤,土也。屯,厚也。豫,樂也。車班外內,順以訓之,車,震也。班,遍也。遍外內,謂屯之內有震,豫之外亦有震。坤,順也。豫內為坤,屯二與四亦為坤。泉原以資之,資,財也。屯三至五,豫二至四,皆有艮象。豫三至五有坎象。艮山坎水。水在山上為泉原,流而不竭。土厚而樂其實。不有晉國,何以當之?屯、豫皆有坤象,重坤故厚豫為樂。當,應也。震,雷也,車也。坎,勞也,水也,眾也。易以坤為眾,坎為水。水亦眾之類。主雷與車,內為主也。而尚水與眾。坎象皆在上,故上水與眾。車有震,武也。震,威也。車聲隆,象有威武。眾而順,文也。坤為眾,為順,為文,象有文德,為眾所歸也。文武具,厚之至也。故曰屯。屯,厚也。其繇曰:『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繇,卦辭也。亨,通也。貞,正也。攸,所也。往,之也。小人勿用有所之,君子則利建侯行師。主震雷,長也,故曰元。內為主,震為長,男為雷,雷為諸侯,故曰元。元者,善之長。眾而順,嘉也,故曰亨。嘉,善也。眾順服善,故曰亨。亨者,嘉之會。內有震雷,故曰利貞。屯內有震。賈侍中云:「震以動之,利也。侯以正國,貞也。利,義之和也。貞,事之幹也。」車上水下,必伯。車,震也。水,坎也。車動而上,威也。水動而下,順也。有威而眾從,故必伯。小事不濟,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濟,成也。小事,小人之事。壅,震動而遇坎,坎為險阻。故曰勿用有所往。一夫之行也。』一夫,一人也。《易》曰:「震一索而得男」,故曰一夫。又曰:「震作足」,故為行也。眾順而有武威,故曰『利建侯』。復述上事。坤,母也。震,長男也。母老子彊,故曰豫。豫,樂也。其繇曰:『利建侯行師。』居樂、出威之謂也。居樂,母在內也。出威,震在外也。居樂,故利建侯。出威,故利行師。是二者,得國之卦也。」二,謂屯、豫。

秦伯納重耳於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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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惠公卒。十二月,秦伯納公子。《內傳》:「魯僖二十三年九月,晉惠公卒。」而此云十月。賈侍中以為閏餘十八,閏在十二月後,魯史閏為正月,晉以九月為十月而置閏也。秦伯以十二月始納公子,公子以二十四年正月入晉桑泉。案:「魯史閏為正月」,公序本作「魯失閏,以閏月為正月」。及河,子犯授公子載璧,載,祀也。授,還也。曰:「臣從君還軫,巡於天下,怨其多矣!巡,行也。臣猶知之,而況君乎?不忍其死,請由此亡。」亡,奔也。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河水。」沈璧以質。如,往也。質,信也。言若不與舅氏同心,不濟此河,往而死也。因沈璧以自誓為信。

董因迎公於河,因,晉大夫,周太史辛有之後。《傳》曰:「辛有之二子,董之晉」,故晉有董史。公問焉,曰:「吾其濟乎?」對曰:「歲在大梁,將集天行。元年始受,實沈之星也。歲在大梁,謂魯僖二十三年,歲星在大梁之次也。集,成也。行,道也。言公將成天道也。公以辰出,晉祖唐叔所以封也;而以參入,晉星也。元年,謂文公即位之年。魯僖二十四年,歲星去大梁,在實沈之次。受,受於大梁也。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曰實沈。實沈之墟,晉人是居。所以興也。墟,次也。是居,居其年次所主祀也。《傳》曰:「高辛氏有季子曰實沈,遷于大夏,主祀參,唐人是因。成王滅唐而封叔虞。南有晉水,子燮改為晉侯,故參為晉星。」今君當之,無不濟矣。當歲星在實沈之墟,故無不成。君之行也,歲在大火。大火,閼伯之星也,是謂大辰。君之行,謂魯僖五年重耳出奔,時歲在大火。大火,大辰也。《傳》曰:「高辛氏有子曰閼伯,遷于商丘,祀大火。」辰以成善,后稷是相,唐叔以封。成善,謂辰為農祥,周先后稷之所經緯,以成善道。相,視也。謂視農祥以成農事。封者,唐叔封,時歲在大火。瞽史記曰:嗣續其祖,如穀之滋,必有晉國。瞽《史記》云:唐叔之世,將如商數。今有嗣續其祖,明趣同也。言子孫將繼續其先祖,如穀之蕃滋,故必有晉國。臣筮之,得泰之八。乾下坤上,泰。遇泰無動爻無為侯。泰三至五震為侯。陰爻不動,其數皆八,故得泰之八,與貞屯、悔豫皆八義同。曰:是謂天地配亨,小往大來。陽下陰升,故曰配亨。小,喻子圉。大,喻文公。陰在外為小往,陽在內為大來。今及之矣,何不濟之有?且以辰出而以參入,皆晉祥也,辰,大火。參,伐也。參在實沈之次。而天之大紀也。所以大紀天時。《傳》曰:「大火為大辰,伐亦為大辰。」辰,時也。濟且秉成,必霸諸侯。秉,執也。子孫賴之,君無懼矣。」

公子濟河,召令狐、臼衰、桑泉,皆降。三皆晉邑。召,召其長。晉人懼,懷公奔高梁。高梁,晉地。呂甥、冀芮帥師,甲午,軍于廬柳。甲午,魯僖公二十四年二月六日。廬柳,晉地。軍,猶屯也。秦伯使公子縶如師,告曉呂、冀。師退,次于郇。郇,晉地。退,聽命。辛丑,狐偃及秦、晉大夫盟于郇。壬寅,公案:重耳此時不當稱公,「公」下疑脫「子」字。《左傳》僖公二十四年正作「公子入於晉師」。入于晉師。甲辰,秦伯還。秦伯送公子于河,公入而還。丙午,入于曲沃。丁未,入絳,即位于武宮。戊申,刺懷公于高梁。刺,殺也。

寺人勃鞮求見文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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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獻公使寺人勃鞮伐公於蒲城,勃鞮,寺人披。伐蒲城在魯僖五年。文公踰垣,勃鞮斬其袪。袪,袂也。及入,勃鞮求見,公辭焉,曰:「驪姬之讒,爾射余於屏內,樹謂之屏。《禮》:「諸侯內屏。」困余於蒲城,斬余衣袪。又為惠公從余於渭濱,濱,涯也。重耳在狄,從狄君獵於渭濱。渤鞮為惠公來就殺之。命曰三日,若宿而至。命使三日,一宿而至。若,女也。若干二命,以求殺余。干,犯也。二命,獻、惠之命。余於伯楚屢困,何舊怨也?伯楚,勃鞮字。屢,數也。數見困,有何舊怨。退而思之,異日見我。」對曰:「吾以君為已知之矣,故入;知為君為臣之道也。入,返國也。猶未知之也,又將出矣。猶未知之,將復失國出走。事君不貳是謂臣,好惡不易是謂君。易,反也。君君臣臣,是謂明訓。訓,教也。明訓能終,民之主也。二君之世,蒲人、狄人,余何有焉?當獻、惠之世,君為蒲人、狄人耳。二君之所惡,於我有何義而不殺君乎?除君之惡,唯力所及,何貳之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獨無有所畏惡如蒲、狄者乎?伊尹放太甲而卒以為明王,太甲,湯孫,太丁子,不明,而伊尹放之桐宮。三年,太甲改過,伊尹復之,卒為明王。管仲賊桓公而卒以為侯伯。賊,謂為子糾射桓公。乾時之役,申孫之矢集于桓鉤,乾時戰,在魯莊九年。申孫,矢名。鉤,帶鉤。鉤近於袪,而無怨言,近,害近也。鉤在腹,袪在手。佐相以終,克成令名。今君之德宇,何不寬裕也?宇,覆也。惡其所好,其能久矣?言己忠臣,君所當好,而反惡之,能久為君乎。君實不能明訓,而棄民主。棄為民主之道。余,罪戾之人也,又何患焉?勃鞮,閹士,故曰罪戾之人。且不見我,君其無悔乎!」

於是呂甥、冀芮畏偪,悔納文公,謀作亂,此二子本惠公黨,畏見偪害,故謀作亂。將以己丑焚公宮,己丑,魯僖二十四年三月朔,時以為三月晦。公出救火而遂殺之。伯楚知之,故求見公。公案:「公」下原有「懼」字。《攷異》卷三:「『懼』字涉下『公懼』而衍。」今據刪。遽出見之,遽,疾也。曰:「豈不如女言,然是吾惡心也,惡心,心惡,謂不恕也。吾請去之。」伯楚以呂、郤之謀告公。公懼,乘馹自下,脫會秦伯于王城,馹,傳也。自,從也。下,下道也。脫會,遁行潛逃之言也。王城,秦河上邑。告之亂故。及己丑,公宮火,二子求公不獲,遂如河上,秦伯誘而殺之。

文公遽見豎頭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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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之出也,豎頭須,守藏者也,不從。豎,文公內豎里鳧須,公出不從,竊藏以逃,盡用以求納公。公入,乃求見,公辭焉以沐。謂謁者曰:「沐則心覆,謁,告也。覆,反也。沐低頭,故言心反也。心覆則圖反,宜吾不得見也。從者為羈紲之僕,馬曰羈,犬曰紲。言此二者臣僕之役。居者為社稷之守,何必罪居者!國君而讎匹夫,懼者從矣。」謁者以告,公遽見之。

文公修內政納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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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春,公及夫人嬴氏至自王城。文公元年,魯僖二十四年。賈侍中云:「是月閏,以三月為四月,故曰春而不言其月,明四月為春分之月也。嬴氏,秦穆公女文嬴也。」或云:「夫人,辰嬴。」《傳》曰:「辰嬴賤,班在九人,非夫人也。」賈得之也。秦伯納衛三千人,實紀綱之僕。所以設國紀綱,為之備衛。僕,使也。公屬百官,賦職任功。屬,會也。賦,授也。授職事,任有功。棄責薄斂,施舍分寡。棄責,除宿責也。施,施德。舍,舍禁。分寡,分少財也。救乏振滯,匡困資無。救乏,救乏絕。振滯,振淹滯之士。匡,正也,正窮困之人也。資無,予無財者。輕關易道,通商寬農。輕關,輕其稅。易道,除盜賊。通商,利商旅。寬農,寬其政,不奪其時。懋穡勸分,省用足財。懋,勉也,勉稼穡也。勸分,勸有分無。省,減,減國用。足財,備凶年。利器明德,以厚民性。利器,利器用。明德,明德教。厚民性,厚其情性。舉善援能,官方定物,方,常也。物,事也。立其常官,以定百事。正名育類。正名,正上下服位之名。育,長也。類,善也。昭舊族,昭,明也。舊族,舊臣有功者之族。愛親戚,明賢良,明,顯也。尊貴寵,國之貴臣尊禮之。賞功勞,事耇老,禮賓旅,旅,客也。友故舊。故舊,為公子時。胥、籍、狐、箕、欒、郤、柏、先、羊舌、董、韓,寔掌近官。十一族,晉之舊姓,近官朝廷者。諸姬之良,掌其中官。諸姬,同姓。中官,內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遠官,縣鄙。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受公田也。庶人食力,各由其力。工商食官,工,百工。商,官賈也。《周禮》:「府藏皆有賈人,以知物價。」食官,官稟之。皁隸食職,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食職,各以其職大小食祿。官宰食加。官宰,家臣也。加,大夫之加田。《論語》曰:「原憲為家邑宰。」政平民阜,財用不匱。阜,安也。

冬,襄王避昭叔之難,居于鄭地汜。文公元年冬也。襄王,惠王之子。昭叔,襄王之弟太叔帶也,是為甘昭公,故曰昭叔。惠王生襄王,以為太子;又娶於陳,曰惠后,生昭叔,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叔奔齊,襄王復之,又通於襄王之后狄隗。王廢隗氏,狄人伐周,故襄王避之。汜,地名。使來告難,亦使告于秦。王使簡師父告晉,亦使左鄢父告秦。子犯曰:「民親而未知義也,親,親君。未知義,故未和。君盍納王以教之義。使知尊上之義。若不納,秦將納之,則失周矣,失所以事周。何以求諸侯?無以為諸侯盟主。不能修身而又不能宗人,人將焉依?宗,尊也。繼文之業,定武之功,文,晉文侯仇。平王東遷,文侯輔之,受珪瓚秬鬯。武,重耳祖武公稱也,始并晉國也。啟土安疆,於此乎在矣,君其務之。」在此納王。公說,乃行賂于草中之戎與麗土之狄,以啟東道。二邑戎、狄,閒在晉東。

文公出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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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春,公以二軍下,次於陽樊。二軍,左、右軍。東行曰下。陽樊,周邑。右師取昭叔于溫,殺之于隰城。溫、隰城,皆周地。昭叔通狄后,與俱處溫,故取殺之。左師迎王于鄭。王入于成周,遂定之于郟。成周,周東都。郟,王城。王饗醴,命公胙侑。饗,設饗禮。《傳》曰:「戰克而王饗。」饗醴,飲醴酒也。命,加命服也。胙,賜祭肉。侑,侑幣。謂既食,以束帛侑公。公請隧,弗許。三君云:「隧,王之葬禮。」昭謂:「隧,六隧之地,事見《周語》。」曰:「王章也,章,表也,以表明天子與諸侯異。不可以二王,國無二王。無若政何。」無以為政於下。賜公南陽陽樊、溫、原、州、陘、絺、組、攢茅之田。八邑,周之南陽地。陽人不服,不肯屬晉。公圍之,將殘其民,倉葛呼曰:倉葛,陽樊人。「君補王闕,以順禮也。補王失位之闕,以順為臣之禮。陽人未狎君德,狎,習也。而未敢承命。君將殘之,無乃非禮乎!陽人有夏、商之嗣典,有周室之師旅,典,法也。旅,眾也。言有夏、商之後嗣及其遺法,與周室之師眾。樊仲之官守焉,樊仲,宣王臣仲山甫,食采於樊。其非官守,則皆王之父兄甥舅也。君定王室而殘其姻族,民將焉放?放,依也。敢私布於吏,布,陳也。吏,軍吏。唯君圖之!」公曰:「是君子之言也。」迺出陽人。出,降也。

文公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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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伐原,原不服,故伐之。令以三日之糧。三日而原不降,公令疏軍而去之。疏,徹也。諜出曰:「原不過一二日矣!」諜,閒候。軍吏以告,公曰:「得原而失信,何以使人?夫信,民之所庇也,不可失。」庇,蔭也。乃去之,及孟門,而原請降。孟門,原地。《傳》曰:「退一舍而原降。」

文公救宋敗楚於城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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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四年,魯僖二十七年冬。宋背楚事晉,故楚伐之。公率齊、秦伐曹、衛以救宋。魯僖二十八年春,晉侯侵曹伐衛。《傳》曰:「楚始得曹而新婚於衛也。」宋人使門尹班告急於晉,門尹班,宋大夫。公告大夫曰:「宋人告急,舍之則宋絕。舍不救宋,則宋降楚,與我絕矣。告楚則不許我。告,謂請宋於楚,楚不許我。我欲擊楚,齊、秦不欲,其若之何?」先軫曰:「不若使齊、秦主楚怨。」先軫,晉中軍原軫也。主楚怨,為怨主,謂激齊、秦使怨楚。公曰:「可乎?」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使宋置晉,獨賂齊、秦。藉之告楚。借與齊、秦之勢,使請宋於楚。我分曹、衛之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齊、秦。齊、秦本與晉俱伐曹、衛,今晉分其地,楚必不許齊、秦之請。齊、秦不得其請,必屬怨焉,屬,結也。然後用之,蔑不欲矣。」用,用齊、秦也。蔑,無也。公說,是故以曹田、衛田賜宋人。二十八年春,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于晉,衛侯出居襄牛,公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

令尹子玉使宛春來告宛春,楚大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之圍。」釋,解也。舅犯慍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必擊之。」慍,怒也。臣,子玉也。君,文公也。二,謂復曹、衛。一,謂釋宋圍。先軫曰:「子與之。與,許也。我不許曹、衛之請,是不許釋宋也。宋眾無乃彊乎!不許釋宋,宋降於楚,其眾益彊。是楚一言而有三施,子一言而有三怨。三,曹、衛、宋。怨已多矣,難以擊人。不若私許復曹、衛以攜之,攜,離也。執宛春以怒楚,怒楚,令必戰。既戰而後圖之。」圖,圖復曹、衛。公說,是故拘宛春於衛。

子玉釋宋圍,從晉師。楚既陳,晉師退舍,軍吏請曰:「以君避臣,辱也。時楚王避文公之德,還居申,使子玉去宋,子玉不肯,固請戰,故云避臣。且楚師老矣,必敗。何故退?」老,罷也。圍宋久,其師罷病。子犯曰:「二三子忘在楚乎?偃也聞之:戰鬥,直為壯,曲為老。若韓之戰,秦師少而鬥士眾,晉曲秦直,故能敗晉。未報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抗,救也。其眾莫不生氣,不可謂老。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退三舍避楚。楚眾欲止,子玉不肯,至于城濮,果戰,楚眾大敗。城濮,衛地。君子曰:「善以德勸。」善,先軫、子犯。

鄭叔詹據鼎耳而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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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誅觀狀以伐鄭,反其陴。賈侍中云:「鄭復效曹觀公骿脅之狀,故伐之。」唐尚書云:「誅曹觀狀之罪,還而伐鄭。」昭省內、外傳,鄭無觀狀之事,而叔詹云:「天禍鄭國,使淫觀狀」,謂淫放於曹,不禮公子,與觀狀之罪同耳。反,撥也。陴,城上女垣。鄭人以名寶行成,名寶,重寶。公弗許,曰:「予我詹而師還。詹,鄭卿叔詹伯。文公過鄭,詹請禮之,鄭伯不聽,因請殺之。案:「鄭卿」,《攷異》卷三:「『卿』,御覽作『大夫』。」又「叔詹伯」,《左傳》僖公二十三年作「叔詹」,史記卷三十九晉世家作「叔瞻」。《札記》:「此『伯』字衍。」詹請往,鄭伯弗許,鄭伯,鄭文公。詹固請曰:「一臣可以赦百姓而定社稷,君何愛於臣也?」鄭人以詹予晉,晉人將烹之。烹,煮也。詹曰:「臣願獲盡辭而死,固所願也。」公聽其辭。詹曰:「天降鄭禍,使淫觀狀,棄禮違親。淫,放也,放曹國不禮於君。臣曰:『不可。夫晉公子賢明,其左右皆卿才,若復其國,而得志於諸侯,禍無赦矣。』今禍及矣。尊明勝患,智也。明,謂公子。勝,猶遏也。殺身贖國,忠也。」乃就烹,據鼎耳而疾號曰:「自今以往,知忠以事君者,與詹同。」乃命弗殺,厚為之禮而歸之。禮,禮餼也。鄭人以詹伯案:「詹伯」,《札記》:「此『伯』字亦衍。」為將軍。

箕鄭對文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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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饑,公問於箕鄭箕鄭,晉大夫。曰:「救饑何以?」對曰:「信。」公曰:「安信?」對曰:「信於君心,不以愛憎誣人以善惡,是為信於心。信於名,名,百官尊卑之號。信於令,信於事。」謂使民事,各得其時。公曰:「然則若何?」對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踰。不相踰越。信於名,則上下不干。干,犯也。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不奪其時,則有成功。信於事,則民從事有業。業,猶次也。於是乎民知君心,貧而不懼,藏出如入,何匱之有?」出其帑藏,以相振救,如入於家,故不乏也。公使為箕。為箕大夫。及清原之蒐,使佐新上軍。清原之蒐,在魯僖三十一年。

文公任賢與趙衰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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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元帥,上卿。對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郤縠,晉大夫。行,歷也。守學彌惇。彌,益。惇,厚。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也。志,記也。夫德義,生民之本也。能惇篤者,不忘百姓也。請使郤縠。」公從之。公使趙衰為卿,辭曰:「欒枝貞慎,枝,晉大夫欒共子之子貞子也。先軫有謀,胥臣多聞,皆可以為輔佐,臣弗若也。」乃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此述初耳,在城濮戰前。取五鹿,先軫之謀也。五鹿,衛地。郤縠卒,使先軫代之。從下軍之佐,超將中軍。《傳》曰:「尚德也。」胥臣佐下軍。代先軫。公使原季為卿,原季,趙衰也。文公二年,為原大夫。卿,次卿。辭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偃,狐偃。賈、唐云:「三德,欒枝、先軫、胥臣,皆狐偃所舉。」虞云:「三德,謂勸文公納襄王以示民義,伐原以示民信,大蒐以示民禮。故以三德紀民。」昭謂:「欒枝等皆趙衰所進,非狐偃。三德紀民之語在下,虞得之。」案:「民義」原作「臣義」,「信」上脫「民」字,據《太平御覽》卷二七二引並參考《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有關部份改補。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章,著也。使狐偃為卿,辭曰:「毛之智,賢於臣,其齒又長。毛,偃之兄。毛也不在位,不敢聞命。」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尚,齒也。上軍,或言新上軍,非。時未有新軍。《傳》曰「使狐偃將上軍,讓於狐毛而佐之」是也。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虞、唐云:「代將新軍。」昭謂:「代將上軍。」辭曰:「城濮之役,先且居之佐軍也善,先且居,先軫之子蒲城伯也;復受霍,為霍伯。軍伐有賞,伐,功也。善君有賞,能其官有賞。案公序本下有注文:「以道事其君,賴其功,當有賞。能領治其官職,使不謬誤,君得以尊,民得以寧,當有賞也。」且居有三賞,不可廢也。案公序本下有注文:「言且居有是三德,得此三賞,不可廢而不用。」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在。」倫,匹也。三子,晉大夫。乃使先且居將上軍。代狐毛。公曰:「趙衰三讓。三使為卿,三讓之,進欒枝等八人。其所讓,皆社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德也。」以趙衰之故,蒐于清原,作五軍。清原,晉地。晉本三軍,有中軍上軍下軍。今有五,益新上下也。使趙衰將新上軍,箕鄭佐之;胥嬰將新下軍,先都佐之。子犯卒,蒲城伯請佐,或云:「蒲城伯,狐毛也。」賈侍中云:「蒲城伯,先且居也。」昭謂:「上章,狐毛已卒,使先且居代之。賈得之矣。」公曰:「夫趙衰三讓不失義。義,宜也。讓,推賢也。義,廣德也。德廣賢至,又何患矣。請令衰也從子。」從,從先且居。乃使趙衰佐新上軍。此有「新」字,誤。趙衰從新上軍之將進佐上軍,升一等。新上軍之將,位在上軍之佐下。此章或在狐毛卒上,非也,當在下。

文公學讀書於臼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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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學讀書於臼季,三日,臼季,胥臣。曰:「吾不能行也咫,咫,咫尺閒。聞則多矣。」對曰:「然而多聞以待能者,不猶愈也?」使能者行之,猶愈於不學。

郭偃論治國之難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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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問於郭偃曰:「始也,吾以治國為易,郭偃,卜偃。易,易治。今也難。」對曰:「君以為易,其難也將至矣。以為易而輕忽之,故其難將至。君以為難,其易也將至焉。」以為難而勤修之,故其易將至。

胥臣論教誨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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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問於胥臣曰:「吾欲使陽處父傅讙也而教誨之,其能善之乎?」陽處父,晉大夫陽子。讙,文公子襄公名。對曰:「是在讙也。蘧蒢不可使俯,蘧蒢,直者,謂疾。戚施不可使仰,戚施,瘁者。僬僥不可使舉,僬僥,長三尺,不能舉動。侏儒不可使援,侏儒,短者,不能抗援。矇瞍不可使視,有眸子而無見曰矇,無眸子曰瞍。嚚瘖不可使言,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瘖,不能言者。聾聵不可使聽,耳不別五聲之和曰聾,生而聾曰聵。童昏不可使謀。童,無智。昏,闇亂。質將善而賢良贊之,則濟可俟。贊,導也。若有違質,違,邪也。教將不入,不入其心。其何善之為!言不能使善。臣聞昔者大任娠文王不變,娠,有身也。不變,不變動。少溲於豕牢,少,小也。豕牢,廁也。溲,便也。而得文王不加疾焉。言易也。文王在母不憂,體不變,故不憂。在傅弗勤,處師弗煩,事王不怒,王,謂王季。孝友二虢,善兄弟為友。二虢,文王弟虢仲、虢叔。而惠慈二蔡,惠,愛也。三君云:「二蔡,文王子。管叔初亦為蔡。」刑于大姒,刑,法也。大姒,文王妃。比於諸弟。比,親也。諸弟,同宗之弟。《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詩•大雅•思齊》之二章。寡妻,寡有之妻,謂大姒。御,治也。於是乎用四方之賢良。以自輔也。及其即位也,詢于『八虞』,詢,謀也。賈、唐曰:「八虞,周八士,皆在虞官,伯達、伯括、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而諮于『二虢』,諮,謀也。度於閎夭而謀於南宮,皆周賢臣。度,亦謀也。南宮,南宮适。諏於蔡、原而訪於辛、尹,諏、訪,皆謀也。蔡,蔡公;原,原公;辛,辛甲;尹,尹佚:皆周太史。重之以周、邵、畢、榮,周,周文公。邵,邵康公。畢,畢公。榮,榮公。億寧百神,億,安也。而柔和萬民。柔,安也。故《詩》云:『惠于宗公,神罔時恫。』亦《思齊》之二章。惠,順也。宗公,大臣也。恫,痛也。言文王為政,諮于大臣,順而行之,故鬼神無怨痛之者。若是,則文王非專教誨之力也。」言因體也。公曰:「然則教無益乎?」對曰:「胡為文,益其質。言有美質,加以文采乃善。故人生而學,非學不入。」不入,不入於道。公曰:「奈夫八疾何!」八疾,蘧蒢至童昏。對曰:「官師之所材也,師,長也。材,古裁字。戚施直鎛,直,主擊鎛。鎛,鍾也。蘧蒢蒙璆,蒙,戴也。璆,玉磬。不能俯,故使戴磬。侏儒扶盧,扶,緣也。盧,矛戟之柲,緣之以為戲。矇瞍修聲,無目,於音聲審,故使修之。聾聵司火。耳無聞,於視則審,故使司火。童昏、嚚瘖、僬僥,官師之所不材也,所不能材用。以實裔土。裔,荒裔。夫教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能質,性能。若川然有原,以卬案:「卬」,《攷異》卷三:「當為『御』。」《札記》引段玉裁說:「『卬』當為『御』字之誤。韋解亦當為『御』,迎也。」浦而後大。」卬,迎也。言川有原,因開利迎之以浦,然後大。

文公稱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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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即位二年,更言此者,述初也。欲用其民,用,用征伐。子犯曰:「民未知義,未知尊上之義。盍納天子以示之義?」時天子避子帶之難,在鄭地汜。乃納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信,盍伐原以示之信?」乃伐原。信,謂上令以三日之糧,糧盡不降,命去之。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禮,盍大蒐,備師尚禮以示之。」蒐,所以明尊卑,順少長,習威儀。乃大蒐于被廬,被廬,晉地。作三軍。唐尚書云:「去新軍之上、下。」昭謂:此章述文公之初,未有新軍。使郤縠將中軍,以為大政,大政,大掌國政。郤溱佐之。郤溱,晉大夫郤至之先。或云:「溱即至」,非也。子犯曰:「可矣。」可用也。遂伐曹、衛,在魯僖二十八年。出穀戍,釋宋圍,敗楚師于城濮,於是乎遂伯。穀,齊地。魯僖二十六年,楚伐齊,取穀,使申公叔侯戍之。二十七年,楚圍宋,晉伐曹、衛以救之。二十八年,楚子使申叔去穀,子玉去宋避晉。

卷11

臼季舉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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臼季使,舍於冀野。臼季,胥臣也。冀,晉邑。郊外曰野。冀缺薅,案:「薅」,公序本作「耨」,注同。其妻饁之,冀缺,郤成子也。薅,耘也。野饋曰饁,《詩》曰:「饁彼南畝。」 案:「耘」,公序本作「茠」。敬,相待如賓。夫婦相敬如賓。從而問之,冀芮之子也,與之歸;既復命,而進之曰:「臣得賢人,敢以告。」文公曰:「其父有罪,可乎?」文公元年,冀芮畏偪,與呂甥謀弒公,焚公宮,秦伯殺之是也。對曰:「國之良也,滅其前惡,滅,除也。是故舜之刑也殛鯀,其舉也興禹。殛,誅也。鯀,禹父。今君之所聞也。齊桓公親舉管敬子,其賊也。」敬子,管仲之謚。公曰:「子何以知其賢也?」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夫敬,德之恪也。恪於德以臨事,其何不濟!」公見之,使為下軍大夫。在文公時,而於此言之者,以襄公能繼父志,用冀缺。《傳》曰:「襄公以再命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為卿,復與之冀。」故曰冀缺。

寧嬴氏論貌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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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處父如衛,反,過甯,處父,晉太傅陽子也。如衛,聘衛也,在魯文五年。甯,晉邑,今河內修武是也。舍於逆旅甯嬴氏。旅,客也。逆客而舍之也。嬴,其姓。嬴謂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今乃得之。」舉而從之,舉,起也。陽子道與之語,及山而還。山,河內溫山也。《傳》曰:「及溫而還。」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從之,何其懷也?!」懷,思也。曰:「吾見其貌而欲之,聞其言而惡之。夫貌,情之華也;言容貌者,情之華采。言,貌之機也。言語者,容貌之樞機。身為情,情生於身。成於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發之,合而後行,離則有釁。合,謂情、言、貌也,三者合而後行之。釁,瑕也。今陽子之貌濟,其言匱,非其實也。濟,成也。言不副貌為匱。匱,乏也。若中不濟,而外彊之,謂情不足,而貌彊為之。其卒將復,復,反也,反其情也。中以外易矣。易,猶異也。若內外類,而言反之,瀆其信也。類,善也。瀆,輕也。夫言以昭信,奉之如機,如樞機之相應。歷時而發之,言思察之詳熟。胡可瀆也!今陽子之情譓矣,譓,辯察也。以濟蓋也,濟,成也,成其容貌,以蓋其短。且剛而主能,主,上也。言性剛直,而高上其材能。不本而犯,怨之所聚也。不本,行不本仁義也。犯,犯人也。吾懼未獲其利而及其難,是故去之。」期年,乃有賈季之難,陽子死之。賈季,晉大夫,狐偃之子射姑也。食邑於賈,字季佗。唐尚書云:「晉蒐于夷,舍二軍。」昭謂:初,晉作五軍。魯文五年,晉四卿卒。至六年,晉蒐于夷,舍二軍,復成國之制。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子至自溫,改蒐于董,使趙盾將中軍,射姑佐之,射姑怨陽子之易其班,使狐鞫居殺陽處父而奔狄。 案《發正》卷二:「賈季即狐射姑之字,非季佗也。」

趙宣子論比與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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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宣子言韓獻子於靈公,以為司馬。宣子,晉正卿,趙衰之子宣孟盾也。獻子,韓萬之玄孫子輿之子厥也。靈公,襄公之子夷皋也。司馬,掌軍大夫。河曲之役,河曲,晉地。魯文十二年,秦伐晉,戰于河曲。趙孟使人以其乘車干行,趙孟,宣子。干,犯也。行,軍列。獻子執而戮之。眾咸曰:「韓厥必不沒矣。沒,終也。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車,主,主人。車,車僕也。獻子因趙盾以為主,盾升之於公。朝暮,喻速也。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比,比義也。阿私曰黨。夫周以舉義,比也;忠信曰周。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無犯,犯而不隱,義也。在公為義。吾言女於君,懼女不能也。舉而不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吾故以是觀女。觀女能否。女勉之。苟從是行也。勉之,勸終其志。是行,令所行也。臨長晉國者,非女其誰?」臨,監也。長,帥也。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趙宣子請師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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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弒昭公,宋人,宋成公之子文公鮑也。昭公,鮑之兄杵臼也。弒昭公在魯文十六年。趙宣子請師於靈公以伐宋,公曰:「非晉國之急也。」對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明訓也。言尊卑各得其所,以明教訓。今宋人弒其君,是反天地而逆民則也,則,法也。天必誅焉。晉為盟主,而不修天罰,修,行也。將懼及焉。」公許之。乃發令于太廟,召軍吏而戒樂正,正,長也。軍吏,主師旅。樂正,主鍾鼓。令三軍之鍾鼓必備。趙同曰:「國有大役,役,事也。趙同,盾弟晉大夫原同。不鎮撫民而備鍾鼓,何也?」宣子曰:「大罪伐之,小罪憚之。憚,懼也。襲侵之事,陵也。輕曰襲。無鍾鼓曰侵。陵,以大陵小也。是故伐備鍾鼓,聲其罪也;以聲張其罪。戰以錞于、丁寧,儆其民也。錞于,形如碓頭,與鼓相和。丁寧者,謂鉦也。儆,戒也。唐尚書云「錞于,鐲也」,非也。鐲與錞于各異物。襲侵密聲,為蹔事也。蹔其無備。今宋人弒其君,罪莫大焉!明聲之,猶恐其不聞也。吾備鍾鼓,為君故也。」為欲尊明君道也。乃使旁告於諸侯,治兵振旅,鳴鍾鼓,以至于宋。振,奮也。伐宋在魯文十七年。

靈公使鉏麑殺趙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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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公虐,趙宣子驟諫,虐,厚斂以雕牆,支解宰夫之屬。公患之,患,疾也。使鉏麑賊之,鉏麑,力士。賊,殺也。晨往,則寑門辟矣,辟,開也。盛服將朝,早而假寐。不脫冠帶而寐曰假寐。麑退,歎而言曰:「趙孟敬哉!言夙興敬恪。夫不忘恭敬,社稷之鎮也。鎮,重也。賊國之鎮不忠,受命而廢之不信,享一名於此,不如死。」享,受也。殺之為不忠,不殺為不信,故得一名。觸庭之槐而死。庭,外朝之庭也。周禮「王之外朝三槐,三公位焉」,則諸侯之朝三槐,三卿位焉。靈公將殺趙盾,不克。魯宣二年秋,晉侯飲盾酒,伏甲將攻之,盾覺而走,故不克。趙穿攻公於桃園,趙穿,晉大夫,趙夙之孫、趙盾從父昆弟武子穿也。桃園,園名。 案攷異卷三引汪繩祖說:「穿謚武子未見所出,疑『武子』即『之子』之誤。」《發正》卷一一說:「『武子』當作『之子』。」逆公子黑臀而立之,實為成公。逆,迎也。迎於周也。黑臀,晉文公子、襄公弟成公也。

范武子退朝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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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獻子聘于齊,獻子,晉卿,郤缺之子克也。聘,在魯宣十七年。齊頃公使婦人觀而笑之。郤子跛,齊頃公帷婦人使觀之。郤子將升,婦人笑于房。郤獻子怒,歸,請伐齊。范武子退自朝,武子,晉正卿士會。曰:「燮乎,吾聞之,燮,武子之子文子也。干人之怒,必獲毒焉。夫郤子之怒甚矣,不逞於齊,必發諸晉國。逞,快也。不快心以伐齊,必發怒於晉國。不得政,何以逞怒?得政,為政也。余將致政焉,以成其怒,致,歸也。無以內易外也。爾勉從二三子,以承君命,唯敬。」二三子,晉諸卿。承,奉也。乃老。乃告老。

范武子杖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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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子暮退於朝。武子曰:「何暮也?」對曰:「有秦客廋辭於朝,廋,隱也。謂以隱伏譎詭之言問於朝也。東方朔曰:「非敢詆之,與為隱耳。」大夫莫之能對也,吾知三焉。」解其三事。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讓父兄也。父兄,長老也。爾童子,而三掩人於朝。掩,蓋也。吾不在晉國,亡無日矣。」擊之以杖,折委笄。委,委貌冠。笄,簪也。

郤獻子分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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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笄之役,韓獻子將斬人。靡笄,齊山名。魯成二年,晉郤克伐齊,從齊師於靡笄之下,戰於鞌。獻子時為司馬,將斬人以為戮,罪在可赦。郤獻子駕,將救之,至,則既斬之矣。郤獻子請以徇,其僕曰:「子不將救之乎?」獻子曰:「敢不分謗乎!」言欲與韓子分謗共非也。言能如此,故從事不乖。

張侯御郤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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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笄之役,郤獻子傷,傷於矢也。《傳》曰:「流血及屨,未絕鼓音。」曰:「余病喙。」喙,短氣貌。張侯御,曰:「三軍之心,在此車也。張侯,晉大夫解張也。在此車,謂車進則進、車退則退。其耳目在於旗鼓。耳聽鼓音,目視旗表。車無退表,鼓無退聲,表,旍旗也。車表鼓音,進退異數。軍事集焉。集,成也。吾子忍之,不可以言病。受命於廟,將行,告廟受戒命。受脤於社,脤,宜社之肉,盛以蜃器。甲冑而效死,戎之政也。帶甲纓冑,死而後已,此兵之常政。病未若死,祗以解志。」祗,適也。乃左并轡,右援枹而鼓之,馬逸不能止,三軍從之。逸,奔也。齊師大敗,逐之,三周華不注之山。周,匝也。華,齊地。不注,山名。

師勝而范文子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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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笄之役,郤獻子師勝而返,范文子後入。文子時佐上軍。武子曰:「燮乎,女亦知吾望爾也乎?」兵凶事,文子後入,故憂望。對曰:「夫師,郤子之師也,郤子請伐齊,又為元帥。其事臧。臧,善也。謂師有功。若先,則恐國人之屬耳目於我也,故不敢。」屬,猶注也。武子曰:「吾知免矣。」知免於咎。

郤獻子等各推功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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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笄之役,郤獻子見,公曰:「子之力也夫!」力,功也。對曰:「克也以君命命三軍之士,三軍之士用命,克也何力之有焉?」范文子見,公曰:「子之力也夫!」對曰:「燮也受命於中軍,以命上軍之士,上軍之士用命,燮也何力之有焉?」欒武子見,武子,晉卿,欒枝之孫、欒盾之子書也,時將下軍。公曰:「子之力也夫!」對曰:「書也受命於上軍,以命下軍之士,下軍之士用命,書也何力之有焉?」

苗賁皇謂郤獻子為不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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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笄之役也,郤獻子伐齊。齊侯來,齊侯以靡笄之役,故服而朝晉,在魯成三年。獻之以得殞命之禮,獻,致饗也。獻籩豆之數,如征伐所獲國君之獻禮。以得,言不得也。伐國獲君,若秦獲晉惠,是為殞命。今齊雖敗,頃公不見得,非殞命也。故苗賁皇以郤克不知禮。司馬法曰:「其有殞命,行禮如會所,爭義不爭利。」 案:「苗賁皇」,公序本作「苗棼皇」。曰:「寡君使克也,不腆弊邑之禮,為君之辱,敢歸諸下執政,以整案:「整」,公序本作「憖」。御人。」歸,饋也。執政,執事也。整,頓也。御人,婦人。願以此報君御人之笑己者。 案:「整,頓也」,公序本作「憖,願也」。苗棼皇曰:「郤子勇而不知禮,棼皇,晉大夫,楚鬥椒之子。矜其伐而恥國君,矜,大也。伐,功也。其與幾何!」言將不終命。

車者論梁山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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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崩,梁山,晉望也。崩在魯成五年。以傳召伯宗,傳,驛也。伯宗,晉大夫孫伯糾之子。遇大車當道而覆,立而辟之,曰:「避傳。」大車,牛車也。辟,使下道避車也。對曰:「傳為速也,若俟吾避,則加遲矣,加,益也。不如捷而行。」旁出為捷。伯宗喜,問其居,曰:「絳人也。」絳,晉國都。伯宗曰:「何聞?」曰:「梁山崩而以傳召伯宗。」伯宗問曰:「乃將若何?」對曰:「山有朽壤而崩,將若何?朽,腐也。不言政失所為而稱朽壤,言遜也。夫國主山川,為山川主。孔子曰:「夫顓臾為東蒙主。」故川涸山崩,君為之降服、出次,涸,竭也。川竭山崩,君降服縞素,出次於郊。乘縵、不舉,策於上帝,縵,車無文。不舉,不舉樂。策於上帝,以簡策之文告天也。周禮:「四鎮五嶽崩,命去樂。」國三日哭,以禮焉。以禮於神也。周禮:「國有大災,三日哭。」雖伯宗亦如是而已,其若之何?」問其名,不告;請以見,不許。以見於君。伯宗及絳,以告,而從之。以車者之言告君,君從之。

伯宗妻謂民不戴其上難必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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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宗朝,以喜歸。朝罷而歸,有喜色。其妻曰:「子貌有喜,何也?」曰:「吾言於朝,諸大夫皆謂我智似陽子。」智辯如陽子處父。對曰:「陽子華而不實,主言而無謀,主,尚也。是以難及其身。子何喜焉?」伯宗曰:「吾飲諸大夫酒,而與之語,爾試聽之。」曰:「諾。」既飲,其妻曰:「諸大夫莫子若也。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戴,奉也。上,賢也,才在人上也。難必及子乎!盍亟索士整庇州犁焉。」亟,疾也。整,整頓也。庇,覆也。州犁,伯宗子伯州犁。 案:「整,整頓也」,公序本作「索,求也。憖,願也」。得畢陽。畢陽,晉士。

卷12

趙文子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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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子冠,見欒武子,武子曰:「美哉!武子,欒書。禮:既冠,奠贄于君,遂以贄見卿大夫。美哉,美成人也。 案:「遂以贄見卿大夫」,公序本作「遂以贄見於卿大夫先生」。昔吾逮事莊主,莊,莊子,趙朔之謚,大夫稱主。趙朔將下軍,欒書佐之。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乎。」榮者,有色貌。實之不知,華而不實也。

見中行宣子,宣子曰:「美哉!宣子,晉大夫,中行桓子之子荀庚。惜也,吾老矣。」惜己年老,不見文子德所至。

見范文子,文子,范燮。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者寵至而益戒,不足者為寵驕。智不足者,得寵而驕。故興王賞諫臣,逸王罰之。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聽於民,詢于芻蕘,聽謗譽也。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工,矇瞍也。誦,誦讀前世箴諫之語。在列者獻詩使勿兜,列,位也,謂公卿至於列士獻詩以諷也。兜,惑也。 案《述聞》卷二一:「『兜』當為『𠑹』。《說文》:『𠑹,癰蔽也。從人,象左右皆蔽形,讀若『瞽』。『勿𠑹,謂勿癰蔽也。』』」風聽臚言於巿,風,采也。臚,傳也。采聽商旅所傳善惡之言。辨祅祥於謠,辨,別也。祅,惡也。祥,善也。行歌曰謠,「丙之辰」、「檿弧箕服」之類是也。考百事於朝,百官職事。問謗譽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術,道也。先王疾是驕也。」

見郤駒伯,駒伯曰:「美哉!駒伯,晉卿郤錡。然而壯不若老者多矣。」恃年自矜。

見韓獻子,獻子,晉卿韓厥。獻子曰:「戒之,此謂成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善,不善蔑由至矣;蔑,無也。始與不善,不善進不善,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產也,各以其物。物,類也。人之有冠,猶宮室之有牆屋也,糞除而已,又何加焉。」糞除,喻自修潔。

見智武子,武子曰:「吾子勉之,武子,晉卿,荀首之子荀罃。成、宣之後而老為大夫,非恥乎!成,成子,文子曾祖趙衰也。宣,宣子,文子祖父趙盾也。言文子二賢之後,長老乃為大夫,非恥乎。欲其修德早為卿也。成子之文,宣子之忠,其可忘乎!夫成子導前志以佐先君,導法而卒以政,可不謂文乎!導,達也。志,記也。佐,助也。先君,文公也。以政,得政。夫宣子盡諫於襄、靈,襄,文公子、靈公父。以諫取惡,不憚死進,可不謂忠乎!吾子勉之,有宣子之忠,而納之以成子之文,事君必濟。」濟,成也。

見苦成叔子,苦成叔子,郤犨。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者眾,執官,為大夫。吾安容子。」

見溫季子,溫季子,郤至。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之。」言汝不如誰,可以求其次。不欲其高遠。

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晉大夫張孟。張老曰:「善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滋,益也。范叔之教,可以大;韓子之戒,可以成。物備矣,志在子。物,事也。人事已備,能行與否,在子之志。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稱述焉!不足稱述。智子之道善矣,道,訓也。是先主覆露子也。」先主,謂成、宣。露,潤也。 案:《述聞》卷二十一:「露與覆同義。」

范文子不欲伐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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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公將伐鄭,厲公,晉景公之子州蒲。伐鄭,鄭從楚故也。在魯成十六年。范文子不欲,曰:「若以吾意,諸侯皆叛,則晉可為也。為,治也。唯有諸侯,故擾擾焉。凡諸侯,難之本也。叛輒伐之,故為難本。得鄭憂滋長,焉用鄭!」楚必救之,故憂益長。郤至曰:「然則王者多憂乎?」文子曰:「我王者也乎哉?言俱諸侯。夫王者成其德,而遠人以其方賄歸之,故無憂。方,所在之方。賄,財也。今我寡德而求王者之功,故多憂。我,晉也。子見無土而欲富者,樂乎哉?」無土求富,行不得息。

晉敗楚師於鄢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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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公六年,伐鄭,六年,魯成十六年。且使苦成叔及欒黶興齊、魯之師。苦成叔,郤犨。欒黶,欒書之子桓子。郤犨如齊,欒黶如魯,皆乞師。楚恭王帥東夷救鄭。恭王,楚莊王之子箴也,或作審。東夷,楚東之夷。楚半陣,公使擊之。欒書曰:「君使黶也興齊、魯之師,請俟之。」郤至曰:「不可。楚師將退,我擊之,必以勝歸。將退無鬥心,擊故可勝。夫陣不違忌,一閒也;違,避也。忌,晦也。閒,隙也。晦,陰氣盡,兵亦陰,故忌之。經書,六月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陵。夫南夷與楚來而不與陣,二閒也;南夷,據在晉南。不與陣,不欲戰。夫楚與鄭陣而不與整,三閒也;雖俱陣,不整齊。且其士卒在陣而譁,四閒也;譁,囂也。夫眾聞譁則必懼,五閒也。鄭將顧楚,楚將顧夷,莫有鬥心,不可失也。」公說。於是敗楚師於鄢陵,欒書是以怨郤至。怨其反己,專其美。

郤至勇而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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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之戰,郤至以韎韋之跗注,三逐楚平王案:「楚平王」,札記引惠棟說:「『平』,當作『共』。」卒,三君云:「一染曰韎。」鄭後司農說:「以為韎,茅蒐染也。韎,聲也。」昭謂:茅蒐,今絳草也,急疾呼茅蒐成韎也。凡染一入為縓。跗注,兵服,自要以下注於跗。見王必下奔下車奔走。退戰。王使工尹襄問之以弓,工尹,楚官,襄其名。問,遺也。曰:「方事之殷也,事,戎事。殷,盛也。有韎韋之跗注,君子也,屬見不穀而下,無乃傷乎?」屬,適也。傷,恐其傷。郤至甲冑而見客,免冑而聽命,免,脫也。曰:「君之外臣至,以寡君之靈,閒蒙甲冑,蒙,被也,被介在甲冑之閒。不敢當拜君命之辱,為使者故,敢三肅之。」禮,軍事肅拜。肅拜,下手至地。君子曰:勇以知禮。禮,軍禮。

范文子論內睦而後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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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之役,晉人案:「晉人」,公序本作「大夫」。欲爭鄭,與楚爭鄭。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為人臣者,能內睦而後圖外,睦,親也。不睦內而圖外,必有內爭,盍姑謀睦乎!姑,且也。考訊其阜以出,則怨靖。」訊,問也。阜,眾也。靖,安也。言內且謀相親愛,乃考問百姓,知其虛實,然後出軍用師,則怨惡自安息。

范文子論外患與內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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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之役,晉伐鄭,荊救之。荊,楚也。大夫欲戰,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君人者刑其民,以刑正其民 。成,而後振武於外,成,平也。是以內和而外威。威,畏也。今吾司寇之刀鋸日弊,刀鋸,小人之刑。弊,敗也,日敗,用之數也。而斧鉞不行。斧鉞,大刑。不行,不行於大臣也。內猶有不刑,而況外乎?夫戰,刑也,言用兵猶用刑。刑之過也。刑殺有過者也。過由大,由大臣也。而怨由細,怨望者由小細民。故以惠誅怨,誅,除也。以忍去過。忍以義斷。細無怨而大不過,而後可以武,刑外之不服者。今吾刑外乎大人,外者,刑不及也。而忍於小民,忍行之於小民。將誰行武?武不行而勝,幸也。幸,徼倖也。幸以為政,必有內憂。且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內憂,詎非聖人,必偏而後可。詎,猶自也。偏,偏有一。偏而在外,猶可救也,在外,外有患也。疾自中起,是難。盍姑釋荊與鄭以為外患乎。」釋,置也。

范文子論勝楚必有內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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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之役,晉伐鄭,荊救之。欒武子將上軍,范文子將下軍。上下,中軍之上下也。《傳》曰:「欒書將中軍,士燮佐之。」又曰:「欒、范以其族夾公行。」欒武子欲戰,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唯厚德者能受多福,無德而服者眾,必自傷也。不義而彊,其弊必速。稱晉之德,諸侯皆叛,國可以少安。稱,副也,副晉之德而為之宜。諸侯皆叛,不復征伐,還自整修,則國可以少安。唯有諸侯,故擾擾焉,凡諸侯,難之本也。且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內憂,詎非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內憂,盍姑釋荊與鄭以為外患乎!諸臣之內相與,必將輯睦。不復征伐,無所爭也。今我戰又勝荊與鄭,吾君將伐智而多力,力,功也。將自伐其智,自多其功。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暱而益婦人田,暱,近也,私近,謂嬖臣。大謂增其祿。婦人,愛妾也。不奪諸大夫田,則焉取以益此?諸臣之委室而徒退者,將與幾人?徒,空也。與,辭也。幾人,言必多。 案:「幾人,言必多」,發正卷一二:「『必』字疑『不』之誤。言委室徒退而不作亂者有幾人乎?」攷異卷三:「案『必』當作『不』。」戰若不勝,則晉國之福也;戰若勝,亂地之秩者也,亂地,亂故地也。秩,常也。其產將害大,盍姑無戰乎!」產,生也,言其生變將害大臣。

欒武子曰:「昔韓之役,惠公不復舍;韓之戰,秦獲惠公,在魯僖十五年。邲之役,三軍不振旅;楚敗晉師於邲,在魯宣十二年。師敗軍散,故不能振旅而入。箕之役,先軫不復命:晉人敗狄于箕,先軫死之,故不反命於君,在魯僖三十三年。晉國固有大恥三。今我任晉國之政,任,當也,武子時為上卿。不毀晉恥,又以違蠻、夷重之,違,避也。蠻、夷,楚也。雖有後患,非吾所知也。」不能慮遠。

范文子曰:「擇福莫若重,擇禍莫若輕,有二福擇取其重,有二禍擇就其輕。福無所用輕,禍無所用重,晉國故有大恥,與其君臣不相聽以為諸侯笑也,不相聽,謂惠公不與慶鄭相聽以隕於韓,先縠不與林父相聽以敗於邲,先軫不與襄公相聽以亡於箕。盍姑以違蠻、夷為恥乎。」

欒武子不聽,遂與荊人戰於鄢陵,大勝之。鄢陵,鄭地。於是乎君伐智而多力,怠教而重斂,大其私暱,殺三郤而尸諸朝,三郤,錡、犨、至也。尸,陳也。產將害大是也。納其室以分婦人,納,取也。室,妻妾貨財。於是乎國人不蠲,蠲,潔也,不潔公所為。遂弒諸翼,葬於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乘。翼,故晉都,匠麗氏也。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欲盡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欲以胥童、夷羊五、長魚矯為卿,故殺三郤。長魚矯又以兵劫欒書、中行偃,將殺之,公不忍,使復其位。魯成十七年冬,厲公游于匠麗氏,欒書、中行偃執公。十八年正月,使程滑弒公,葬之以車一乘,不成喪也。厲公之所以死者,唯無德而功烈多,服者眾也。烈,業也。服者眾,謂魯成十二年會于瑣澤,敗狄于交剛。十三年敗秦于麻隧。十五年盟于戚,會吳于鍾離。十六年敗楚于鄢陵,會于柯陵伐鄭。十七年同盟于柯陵。

范文子論德為福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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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之役,荊壓晉軍,壓,謂掩其不備。《傳》曰:「甲午晦,楚壓晉軍而陣。」軍吏患之,將謀。謀所以拒扞。范匄自公族趨過之,匄,范文子之子宣子也。自公族,為公族大夫。曰:「夷灶堙井,非退而何?」夷,平也。堙,塞也。使晉軍塞井夷灶,示必死,不復飲食。非退而何,言楚必退也。《傳》曰:「塞井夷灶,陳於軍中,而疏行首」是也。范文子執戈逐之,曰:「國之存亡,天命也,童子何知焉?且不及而言,姦也,必為戮。」言議不及匄,而匄言之,是為有姦,故必為戮。苗賁皇案:「苗賁皇,公序本作「苗棼皇。」曰:「善逃難哉!」文子欲匄讓大臣。不掩蓋人,是為避難。既退荊師於鄢,將穀,穀,處其館、食其穀也。《傳》曰:「晉師三日館穀。」范文子立於戎馬之前,公戎車馬前。曰:「君幼弱,諸臣不佞,佞,才也。吾何福以及此!吾聞之,『天道無親,唯德是授。』吾庸知天之不授晉且以勸楚乎,庸,用也。焉用知天不先授晉以福使勝楚,而勸楚修德以報晉乎。君與二三臣其戒之!戒,備也。夫德,福之基也,無德而福隆,猶無基而厚墉也,其壞也無日矣。」隆,盛也。墉,牆也。

范文子論私難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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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自鄢,范文子謂其宗、祝宗,宗人。祝,家祝。 案:「祝,家祝」,公序本作「祝,祝史也」。曰:「君驕泰而有烈,烈,功也。夫以德勝者猶懼失之,而況驕泰乎?君多私,今以勝歸,私必昭。私,嬖臣妾也。昭,顯也。昭私,難必作,寵私必去舊,去舊必作難。吾恐及焉。凡吾宗、祝,為我祈死,祈,求也。先難為免。」免,免於亂。七年夏,范文子卒。晉厲公七年,魯成十七年。冬,難作,始於三郤,卒於公。公殺三郤,欒、中行畏誅,乃弒公。

欒書發郤至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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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戰,獲王子發鉤。發鉤,楚公子茷。《傳》曰:「囚楚公子茷。」 案:「楚公子茷」,發正卷一二:「『茷』是『茂』之誤。」欒書謂王子發鉤曰:「子告君使告晉君。曰:『郤至使人勸王戰,及齊、魯之未至也。言勸楚王使與晉戰,乞師於齊、魯,時尚未至,言晉可敗。且夫戰也,微郤至王必不免。』微,無也,言郤至見王必下趨,故得免。吾歸子。」子告晉君如此,吾令子歸楚。發鉤告君,君告欒書,欒書曰:「臣固聞之,固,久也。郤至欲為難,使苦成叔緩齊、魯之師,己勸君戰,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己,郤至也。」戰敗,將納孫周,孫周,悼公周也。事不成,故免楚王。然戰而擅捨國君,而受其問,不亦大罪乎?問,謂弓也。且今君若使之於周,必見孫周。」君曰:「諾。」欒書使人謂孫周曰:「郤至將往,必見之!」郤至聘於周,公使覘之,見孫周。覘,微視也。是故使胥之昧與夷羊五刺郤至、苦成叔及郤錡,胥之昧,胥童也,及夷羊五,皆厲公嬖臣。郤錡謂郤至曰:「君不道於我,我欲以吾宗與吾黨夾而攻之,雖死必敗,君必危,案:公序本作「雖死必敗國,國敗君必危」。其可乎?」郤至曰:「不可。至聞之,武人不亂,勇而不義,則不為武。智人不詐,為詐,則不為智。仁人不黨。不群黨。夫利君之富,富以聚黨,利君寵祿,以得富,得富故有徒黨。利黨以危君,君之殺我也後矣。後,晚也。且眾何罪,鈞之死也,不若聽君之命。」鈞,等也,等一死,不欲為亂。是故皆自殺。《傳》曰:「三郤將謀於榭,長魚矯以戈殺之。」言自殺,取其不校自殺之道。既刺三郤,欒書弒厲公,乃納孫周而立之,實為悼公。

長魚矯脅欒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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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魚矯既殺三郤,乃脅欒、中行謂與胥童共脅之。脅,劫也。欒、欒書,中行、中行偃也。而言於公曰:「不殺此二子者,憂必及君。」言二子懼誅,必將圖君。公曰:「一旦而尸三卿,不可益也。」對曰:「臣聞之,亂在內為宄,在外為姦,御宄以德,禦姦以刑。禦,止也。以德,以德綏之。以刑,謂誅除。今治政而內亂,不可謂德。除鯁而避彊,不可謂刑。鯁,害也。德刑不立,姦宄並至,臣脆弱,不能忍俟也。」乃奔狄。三月,厲公弒。魯成十七年十二月,長魚矯奔狄。閏月,欒、中行殺胥童。十八年正月,厲公弒。

韓獻子不從欒中行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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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武子、中行獻子圍公於匠麗氏,匠麗氏,嬖大夫家。乃召韓獻子,獻子辭曰:「弒君以求威,非吾所能為也。求威,求立威。威行為不仁,事廢為不智,威行於君為不仁,事廢不成為不智。享一利亦得一惡,非所務也。昔者吾畜於趙氏,畜,養也。韓獻子見成養於趙盾。趙孟姬之讒,吾能違兵。孟姬,趙盾之子趙朔之妻,晉景公之姊,與盾之弟樓嬰通,嬰兄趙同、括放之。姬譖同、括於景公,景公殺之。時獻子能違其兵難,卒存趙武,未可脅與殺君。在魯成八年。人有言曰:『殺老牛莫之敢尸。』而況君乎?尸,主也。二三子不能事君,安用厥也!」中行偃欲伐之,欒書曰:「不可。其身果而辭順。果,謂敢行其志。順無不行,果無不徹,順者,人從之,故無不行。果者,志不疑,故無不徹。徹,達也。犯順不祥,伐果不克,克,勝也。夫以果戾順行,民不犯也,戾,帥也,以果敢帥順道而行之,故民不犯。吾雖欲攻之,其能乎!」乃止。

卷13

欒武子立悼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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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弒厲公,欒武子使智武子、彘恭子如周迎悼公。武子,欒書也。智武子,荀罃也。彘恭子,士魴也,食邑於彘。悼公,周子也,時年十四。庚午,大夫逆于清原。清原,晉境。公言於諸大夫曰:「孤始願不及此,及,至也。孤之及此,天也。引天以自重。抑人之有元君,將稟命焉。元,善也。稟,受也。若稟而棄之,是焚穀也;穀,所仰以生。其稟而不材,是穀不成也。不材,不可用。不成,謂秕也。穀之不成,孤之咎也;成而焚之,二三子之虐也。孤欲長處其願,出令將不敢不成,不敢為秕政。二三子為令之不從,故求元君而訪焉。訪,謀也。為民不從大夫之令,故求善君而謀之。孤之不元,廢也,其誰怨?廢,以不善見廢。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制,專制。若欲奉元以濟大義,將在今日;若欲暴虐以離百姓,反易民常,亦在今日。反易民常,謂下不事上。圖之進退,願由今日。」悼公承篡弒之後,嫌臣不從,故以此約厲。大夫對曰:「君鎮撫群臣而大庇廕之,無乃不堪君訓而陷於大戮,以煩刑、史,刑,刑官,司寇。史,太史。掌書法。 案《述聞》卷二一:「『司寇』者,典刑之官,不得直謂之刑。太史非掌刑之官,不得與司寇並舉。韋說非也。刑史謂刑官之史,掌刑書以贊治者。」辱君之允令,允,信也。敢不承業。」乃盟而入。承,奉也。業,事也。

辛巳,朝于武宮。武宮,武公廟。定百事,立百官,議定百事,而立其官使主之。謂改其舊時之非者。育門子,選賢良,門子,大夫之適子,周禮曰:「其正室皆謂之門子。」育,長也。長育其才,選用賢良。興舊族,出滯賞,舊族,舊臣之子孫也。滯賞,謂有功於先君未賞者,謂呂相之屬。畢故刑,赦囚繫,故刑,若今被刑居作者。畢之,不復作矣。囚繫者赦之,《傳》曰:「宥罪戾」是也。宥閒罪,薦積德,閒罪,刑罰之疑者。宥,赦也。薦,進也,積德之士進用之。逮鰥寡,逮,及也。謂惠及也。振廢淹,振,起也。淹,久也。謂本賢人,以小罪久見廢,起用之也。養老幼,養有常餼。恤孤疾,無父曰孤。疾,廢疾也。年過七十,公親見之,謂賢知事者。稱曰王父,敢不承。稱曰王父,尊而親之,所以盡其心也。故不敢不承命。

悼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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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乙酉,公即位。先館於外,至此乃就宮朝也。《傳》曰:「館于伯子同氏」是也。使呂宣子將案:「將」,公序本作「佐」。《述聞》卷二一:「當云『使呂宣子將新軍』。」下軍,宣子,呂錡之子呂相。曰:「邲之役,呂錡佐智莊子於上軍,上,當為下字之誤也。呂錡,廚武子也。智莊子,荀首也,時為下軍大夫。事在魯宣十二年。唐尚書云「荀首時將上軍」,誤也。獲楚公子穀臣與連尹襄老,以免子羽。連尹,楚官名。子羽,智莊子之子智罃之字。邲之戰,楚人囚智罃,莊子以其族反之,廚武子御莊子射襄老,獲之,遂載其尸,射公子穀臣,囚之,以二者歸。魯成三年,晉人歸楚穀臣與襄老之尸,以求智罃,楚人許之,故曰「以免子羽」。鄢之役,親射楚王而敗楚師,魯成十六年,晉楚戰于鄢陵,呂錡射楚恭王中目,楚師敗,楚養由基射呂錡,中項而死。以定晉國而無後,無後,子孫無在顯位者。其子孫不可不崇也。」崇,高也。使彘恭子將新軍,案《述聞》卷二一:「當云『使彘恭子佐下軍』」並以為自此句至「故以彘季屏其宗」一段當在「公即位」句之下、「使呂宣子將新軍」句之上。曰:「武子之季、文子之母弟也。季,少子。武子,士會也。文子,士燮也。母弟,同母弟。武子宣法以定晉國,至於今是用。宣,明也。法,執秩之法。文子勤身以定諸侯,至於今是賴。定諸侯,謂為軍帥能使諸侯事晉。賴,蒙也。夫二子之德,其可忘乎!」故以彘季屏其宗。屏,藩也。使令狐文子佐之,文子,魏犨之孫、顆之子魏頡也。令狐,邑名。曰:「昔克潞之役,秦來圖敗晉功,魏顆以其身卻退秦師于輔氏,親止杜回,其勳銘於景鍾。克,勝也。魯宣十五年六月癸卯,晉荀林父將滅赤狄潞氏。七月,秦桓公伐晉,次于輔氏,欲敗晉兵。壬午,晉景公治兵以略狄土。及雒,魏顆敗秦師于輔氏,獲杜回。輔氏,晉地。杜回,秦力士。勳,功也。景鍾,景公鍾。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興也。」育,遂也。

君知士貞子之帥志博聞而宣惠於教也,使為太傅。貞子,晉卿士穆子之子士渥濁也。帥,循也。宣,遍也。惠,順也。知右行辛之能以數宣物定功也,使為元司空。右行辛,晉大夫賈辛也。數,計也。宣,明也。物,事也。能以計數明事定功,故為司空。司空掌邦事,謂建都邑、起宮室、經封洫之屬。知欒糾之能御以和于政也,使為戎御。欒糾,晉大夫弁糾。政,軍政。戎御,御公戎車。知荀賓之有力而不暴也,使為戎右。荀賓,晉大夫。戎右,公戎車之右。知有力而不暴,故可親近。

欒伯請公族大夫,欒伯,欒武子。公族大夫,掌公族與卿之子弟。公曰:「荀家惇惠,荀家,晉大夫。荀會文敏,荀會,荀家之族。黶也果敢,黶,欒書之子桓子。無忌鎮靜,無忌,韓厥之子公族穆子。鎮,重也。靜,安也。使茲四人者為之。茲,此也。夫膏粱之性難正也,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食肥美者,率多驕放,其性難正。故使惇惠者教之,教之道藝。使文敏者導之,導其志也。使果敢者諗之,諗,告也,告得失。使鎮靜者修之。修治其氣性。惇惠者教之,則遍而不倦;倦,懈也。文敏者導之,則婉而入;婉,順也。果敢者諗之,則過不隱;鎮靜者修之,則壹。壹,均一也。使茲四人者為公族大夫。

公知祁奚之果而不淫也,使為元尉。祁奚,晉大夫,高梁伯之子。元尉,中軍尉。知羊舌職之聰敏肅給也,使佐之。羊舌職,晉羊舌大夫之子。敏,達也。肅,敬也。給,足也。知魏絳之勇而不亂也,使為元司馬。魏絳,犨之子莊子也。元司馬,中軍司馬。知張老之智而不詐也,使為元候。張老,晉大夫張孟。元候,中軍候奄。知鐸遏寇之恭敬而信彊也,使為輿尉。遏寇,晉大夫。輿尉,上軍尉。知籍偃之惇帥舊職而恭給也,使為輿司馬。籍偃,晉大夫,籍季之子籍遊也。輿司馬,上軍司馬也。知程鄭端而不淫,且好諫而不隱也,使為贊僕。程鄭,晉大夫,荀驩之曾孫、程季之子。端,正也。淫,邪也。贊僕,乘馬御也,六騶屬焉。案:「荀驩」,《發正》卷一三:「『驩』,當作『騅』字之誤也。」

悼公始合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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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合諸侯于虛朾以救宋,虛朾,宋地。宋魚石叛宋而之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之,故悼公合諸侯以救宋。在魯成十八年。使張老延君譽于四方,且觀道逆者。延,陳也,陳君之稱譽於四方,且觀察諸侯之有道德與逆亂者。呂宣子卒,宣子,呂相。公以趙文子為文也,文子,趙武。文,有文德。而能恤大事,使佐新軍。說云:「新軍,中軍也。」昭謂:時但言新軍,新軍無中。 案:正文「使佐新軍」,《述聞》卷二一:「『佐』字涉下文『使佐新軍』而訛,『佐』當為『將』。」三年,公始合諸侯。悼公三年,魯襄二年。悼公元年,始合諸侯于虛朾。此言始合者,謂四年將會于雞丘,於此始命。四年,諸侯會于雞丘,雞丘,雞澤也。在魯襄三年。於是乎布命、結援、修好、申盟而還。命謂朝聘之數,同好惡、救災患之屬。申,尋也。令狐文子卒,文子,魏頡。公以魏絳為不犯,不可犯以罪。使佐新軍。《傳》曰:「魏絳多功,以趙武為賢而為之佐。」然則讓武使為將,而絳佐之。使張老為司馬,代魏絳。使范獻子為候奄。代張老。候奄,元候也。獻子,范文子之族昆弟士富也。公譽達于戎。戎,諸戎無終子之屬。五年,諸戎來請服,使魏莊子盟之,於是乎始復霸。莊子,魏絳。繼文公後,故曰復霸。

四年,會諸侯於雞丘,述上會時。魏絳為中軍司馬,公子揚干亂行於曲梁,揚干,悼公之弟。行,行列。曲梁,晉地。魏絳斬其僕。僕,御也。公謂羊舌赤赤,羊舌職之子銅鞮伯華。曰:「寡人屬諸侯,屬,會也。魏絳戮寡人之弟,為我勿失。」戮,辱也。為我執之勿失。赤對曰:「臣聞絳之志,有事不避難,有罪不避刑,其將來辭。」辭,陳其辭狀。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而伏劍。僕人,掌傳命。絳聞公怒,欲自殺。士魴、張老交止之。交,夾也。僕人授公,公讀書曰:「臣誅於揚干,不忘其死。誅,責也。日君乏使,使臣狃中軍之司馬。日,前日。狃,正也。臣聞師眾以順為武,順,順令也。軍事有死無犯為敬,有死其事,無犯其令,是為敬命。君合諸侯,臣敢不敬,敢不敬奉其職。君不說,請死之。」請就死。公跣而出,跣,徒跣也。曰:「寡人之言,兄弟之禮也。子之誅,軍旅之事也,請無重寡人之過。」反役,與之禮食,反役,自役反也。禮食,公食大夫之禮。令之佐新軍。上章曰:「以魏絳為不犯,使佐新軍」是也。

祁奚薦子午以自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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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奚辭於軍尉,辭,請老也。公問焉,曰:「孰可?」誰可自代。對曰:「臣之子午可。人有言曰:『擇臣莫若君,擇子莫若父。』午之少也,婉以從令,少,稚也。婉,順也。遊有鄉,處有所,好學而不戲。不戲弄也。其壯也,彊志而用命,此壯,謂未二十時。志,識也。命,父命。守業而不淫。業,所學事業。其冠也,和安而好敬,冠,二十也。柔惠小物,柔,仁也。惠,愛也。而鎮定大事,鎮,安也。言智思能安定也。有直質而無流心,流,放也。非義不變,言從義也。非上不舉。舉,動也。放上而動。若臨大事,其可以賢於臣。大事,軍事。臣請薦所能擇而君比義焉。」薦,進也。所能擇,父能擇子,比,比方也。義,宜也。公使祁午為軍尉,歿平公,軍無秕政。歿,終也。平公,悼公之子彪。秕,以穀諭也。

魏絳諫悼公伐諸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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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因魏莊子納虎豹之皮以和諸戎。悼公五年,魯襄四年。無終,山戎之國,今為縣,在北平。子,爵也。嘉父,名也。孟樂,嘉父之臣。莊子,魏絳。和諸戎,諸戎欲服從於晉。公曰:「戎、狄無親而好得,不若伐之。」無親,無恩親。好得,貪貨財。魏絳曰:「勞師於戎,而失諸華,諸華,華夏。用師於戎,不得存恤諸侯,諸侯必叛,故失。雖有功,猶得獸而失人也,安用之?且夫戎、狄荐處,荐,聚也。貴貨而易土。貴,重也。易,輕也。予之貨而獲其土,其利一也;邊鄙耕農不儆,其利二也;戎、狄事晉,四鄰莫不震動,其利三也。震,懼也。君其圖之!」公說,故使魏絳撫諸戎,於是乎遂伯。

悼公使韓穆子掌公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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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獻子老,獻子,韓厥。說云:「為公族大夫,老而辭位。」昭謂:韓厥,晉卿。魯成十六年《傳》曰:「韓厥將下軍。」十八年,晉悼公即位,《傳》曰:「韓獻子為政。」使公族穆子受事於朝。穆子,厥之長子無忌也。唐尚書云:「獻子致仕,而用其子為公族大夫。」昭謂:初,悼公元年使無忌為公族大夫,後七年,獻子告老,欲使為卿,有廢疾,讓其弟起,公聽之,更使掌公族大夫,在魯襄七年。辭曰:「厲公之亂,無忌備公族,不能死。亂,謂見弒。公族,同姓。臣聞之曰:『無功庸者,不敢居高位。』國功曰功,民功曰庸。今無忌,智不能匡君,使至於難,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韓宗,請退也。」固辭不立。悼公聞之,曰:「難雖不能死君而能讓,不可不賞也。」使掌公族大夫。掌,主也。初為公族大夫,今使主之,以是為賞。

悼公使魏絳佐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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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公使張老為卿,卿,佐新軍。辭曰:「臣不如魏絳。夫絳之智能治大官,大官,卿也。其仁可以利公室不忘,不忘利公室。其勇不疚於刑,疚,病也。能斷決。其學不廢其先人之職。若在卿位,外內必平。且雞丘之會,其官不犯不犯,戮揚干。而辭順,不可不賞也。」公五命之,固辭,乃使為司馬。使魏絳佐新軍。事已見上,欲見張老之讓,故復言之。

悼公賜魏絳女樂歌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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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公伐鄭,軍于蕭魚。悼公十二年,魯襄十一年。鄭從楚,故伐之。軍蕭魚,鄭服也。鄭伯嘉來納女、工、妾三十人,女樂二八,嘉,鄭僖公子簡公也。女,美女也。工,樂師也。《傳》曰:「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是也。妾,給使者。女、工、妾,凡三十人。女樂,今伎女也。八人為佾,備八音也。或云:「女工,有巧伎者也。」與傳相違,失之矣。賈侍中云:「妾,女樂也。」下別有女樂二八,則賈君所云似非也。歌鍾二肆,歌鍾,歌時通奏。肆,列也。凡懸鍾磬,全為肆,半為堵。及寶鎛,鎛,小鍾也。寶,鄭所寶。輅車十五乘。輅,廣車。車,軘車也。十五,各十五也。《傳》曰:「廣車、軘車,淳十五,凡兵車百乘。」淳,偶也。公錫魏絳女樂一八、歌鍾一肆,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而正諸華,於今八年,七合諸侯,寡人無不得志,請與子共樂之。」八年,和戎、狄後八年也。七合諸侯,一謂魯襄五年會于戚,二謂七年會于鄬,三謂八年會於邢丘,四謂九年同盟于戲,五謂十年會于柤,六謂十一年會于亳城北,七謂今會于蕭魚。魏絳辭曰:「夫和戎、狄,君之幸也。幸,幸而合。八年之中,七合諸侯,君之靈也。靈,神也。二三子之勞也,謂諸軍帥。臣焉得之?」焉得專也。公曰:「微子,寡人無以待戎,無以濟河,微,無也。濟河,南服鄭。二三子何勞焉!子其受之。」君子曰:「能志善也。」志,識也。

司馬侯薦叔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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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公與司馬侯升臺而望曰:「樂夫!」司馬侯,晉大夫汝叔齊。樂見士民之殷富。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則未也。」善善為德。惡惡為義。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侯之為,日在君側,為,行也。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公曰:「孰能?」對曰:「羊舌肸習於春秋。肸,叔向之名。春秋,紀人事之善惡而目以天時,謂之春秋,周史之法也。時孔子未作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彪,平公也。

卷14

陽畢教平公滅欒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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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六年,平公,悼公之子彪。六年,魯襄二十一年。箕遺及黃淵、嘉父作亂,不克而死。箕遺、黃淵、嘉父,皆晉大夫,欒盈之黨。盈父欒黶娶范宣子之女曰叔祁,生盈。黶卒,祁與其老州賓通,盈患之。祁懼,愬諸宣子,曰:「盈將為亂。」盈好施,士歸之。宣子執政,畏其多士,使城著,將逐之,箕遺、黃淵等知之而作亂。宣子殺遺、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書、羊舌虎、叔羆。公遂逐群賊,群賊,欒盈之黨。謂智起、中行喜、州綽、邢蒯之屬。逐之出奔齊。謂陽畢曰:「自穆侯以至于今,亂兵不輟,陽畢,晉大夫。穆侯,唐叔八世孫、桓叔之父,晉亂自桓叔始。輟,止也。民志不厭,禍敗無已。厭,極也。已,止也。離民且速寇,恐及吾身,若之何?」速,召也。陽畢對曰:「本根猶樹,本根,亂本,謂欒氏猶尚樹立。枝葉益長,本根益茂,是以難已也。今若大其柯,柯,斧柄,所操以伐木。去其枝葉,絕其本根,可以少閒。」閒,息也。謂滅欒氏而去其黨。

公曰:「子實圖之。」對曰:「圖在明訓,訓,教也。明訓在威權,言既有明教,在威權以行之。威權在君。言不在臣。君掄賢人之後有常位於國者而立之,掄,擇也。常位,謂世有功烈於國而中微者。亦掄逞志虧君以亂國者之後而去之,逞,快也。是遂威而遠權。遂,申也。遠權,權及後嗣。民畏其威,而懷其德,莫能勿從。言皆從君。若從,則民心皆可畜。皆可畜養而教導之。畜其心而知其欲惡,人孰偷生?欲惡,情欲好惡。偷,苟也。若不偷生,則莫思亂矣。且夫欒氏之誣晉國久也,誣,罔也。以惡取善曰誣。謂欒書弒厲公,然民被其德,不以為惡。《傳》曰:「武子之德在民,若周人之思邵公。」欒書實覆宗,弒厲公以厚其家,覆,敗也。宗,大宗也。謂殺厲立悼,以取重於國厚其家。若滅欒氏,則民威矣。威,畏也。今吾若起瑕、原、韓、魏之後而賞立之,則民懷矣。瑕、瑕嘉;原、原軫;韓、韓萬;魏,畢萬之後:皆晉賢人有常位於國者。威與懷各當其所,則國安矣,君治而國安,欲作亂者誰與?」

君曰:「欒書立吾先君,先君,悼公。欒盈不獲罪,如何?」言盈不得罪於國,為其母范祁所譖耳,如何可滅。陽畢曰:「夫正國者,不可以暱於權,暱,近也。言當遠權為久長計。行權不可以隱於私。以私恩隱蔽其罪,無以正國。暱於權,則民不導;不可訓導。行權隱於私,則政不行。政不行,何以導民?民之不導,亦無君也,與無君同。則其為暱與隱也,復害矣,且勤身。復,反也。勤,勞也。反害于國而勞君身。君其圖之!若愛欒盈,則明逐群賊,而以國倫數而遣之,群賊,盈之黨。倫,理也。厚箴戒圖以待之。箴,猶敕也。待,備也。彼若求逞志而報於君,罪孰大焉,滅之猶少。猶少,滅之恐少。彼若不敢而遠逃,乃厚其外交而勉之,以報其德,不亦可乎?」謂賂其所適之國,厚寄託之而勸勉焉。

公許諾,盡逐群賊而使祁午及陽畢適曲沃逐欒盈,祁午,中軍尉。曲沃,欒盈邑。欒盈出奔楚。遂令於國人曰:「自文公以來有力於先君而子孫不立者,將授立之,得之者賞。」授以爵位而立之。居三年,後三年也。欒盈晝入,為賊於絳。欒盈在楚一年而奔齊。魯襄二十三年,齊莊公使析歸父以藩載盈及其士納諸曲沃。夏四月,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子以晝入絳。范宣子以公入于襄公之宮,襄宮完固,故就之。《傳》曰:「奉公以如固宮。」欒盈不克,出奔曲沃,《傳》曰:「晉圍曲沃。」遂刺欒盈,滅欒氏。刺,殺也。《傳》曰:「晉人克欒盈于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是以沒平公之身無內亂也。

辛俞從欒氏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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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懷子之出,懷子,盈也,出奔楚。執政使欒氏之臣勿從,執政,正卿范宣子也。從欒氏者為大戮施。施,陳也,陳其尸。欒氏之臣辛俞行,行,從盈也。吏執之,獻諸公。公曰:「國有大令,何故犯之?」對曰:「臣順之也,豈敢犯之?執政曰『無從欒氏而從君』,是明令必從君也。臣聞之曰:『三世事家,君之;三世為大夫家臣,事之如國君。再世以下,主之。』大夫稱主。事君以死,事主以勤,君之明令也。自臣之祖,以無大援於晉國,世隸於欒氏,於今三世矣,臣故不敢不君。今執政曰:『不從君者為大戮』,臣敢忘其死而叛其君,以煩司寇。」敢,不敢也。言不敢忘死而叛其君,煩君司寇以刑臣。公說,說其執義。固止之,不可,厚賂之。辭曰:「臣嘗陳辭矣,心以守志,辭以行之,所以事君也。若受君賜,是墮其前言。墮,壞也。臣無二君,若受君賜,是有二心。君問而陳辭,未退而逆之,何以事君?」逆,反也。君知其不可得也,乃遣之。

叔向母謂羊舌氏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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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魚生,其母視之,叔魚,晉大夫,叔向母弟羊舌鮒。視,相察也。曰:「是虎目而豕喙,虎視眈眈。豕喙長而銳。鳶肩而牛腹,鳶肩,肩井斗出。牛腹,脅脹。谿壑可盈,是不可饜也,《水》注川曰谿。壑,溝也。必以賄死。」後為贊理,受雍子女而抑邢侯,邢侯殺之。遂不視。不自養視。楊食我生,楊,叔向邑。食我,叔向子伯石也,其母夏姬之女。叔向之母聞之,往,及堂,聞其號也,乃還,曰:「其聲,豺狼之聲,終滅羊舌氏之宗者,必是子也。」宗,同宗也。食我既長,黨於祁盈,盈獲罪,晉殺盈及食我,遂滅祁氏、羊舌氏,在魯昭二十八年。

叔孫穆子論死而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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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襄公使叔孫穆子來聘,在襄二十四年。范宣子問焉,宣子,晉正卿士匄。曰:「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也?」言身死而名不朽滅。穆子未對。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言在舜世不改堯號。在夏為御龍氏,夏,夏后孔甲之世。《傳》曰:「陶唐氏既衰,其後曰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事孔甲,能飲食龍,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商,謂武丁之後為豕韋氏。初,祝融之後彭姓為大彭,大彭、豕韋二國,為商伯。其後商滅豕韋,劉氏自御龍代豕韋,故《傳》曰:「以更豕韋之後。」在周為唐、杜氏。周,武王之世。唐、杜,二國名。豕韋自商之末,改國於唐,周成王滅唐而封弟唐叔虞,遷唐于杜,謂之杜伯。周卑,晉繼之,為范氏,其此之謂也?」卑,王室微也。晉繼之者,謂為盟主以總諸侯。為范氏者,杜伯為宣王大夫,宣王殺之,其子隰叔去周適晉,生子輿,為晉理官,其孫士會為晉正卿,食邑於范為范氏。對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祿,非不朽也。世祿,世食官邑。魯先大夫臧文仲,其身歿矣,其言立於後世,言其立言可法者,謂若教行父事君,告糴於齊之屬。此之謂死而不朽。」

范宣子與和大夫爭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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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宣子與和大夫爭田,久而無成。成,平也。和,晉和邑之大夫也。爭田之疆界,久而不平。 案:「和,晉和邑之大夫也」,《攷異》卷三:「當作『和大夫,晉和邑之大夫也』十字,今各本誤奪。」宣子欲攻之,問於伯華。伯華,羊舌赤,魯襄三年,代父職為中軍尉之佐。伯華曰:「外有軍,內有事。赤也,外事也,言主軍也。不敢侵官。非其官而舉之,為侵官。且吾子之心有出焉,可徵訊也。」出,以軍旅出也。徵,召也。訊,問也。問於孫林甫,林甫,衛大夫孫文子,魯襄十四年,逐衛獻公,立孫剽。二十六年,甯喜殺剽而納獻公,林甫遂以戚叛事晉。孫林甫曰:「旅人,所以事子也,唯事是待。」旅,客也,言寄客之人,不敢違命。問於張老,三君云:「張老,中軍司馬也。」昭謂:魯襄三年,悼公以張老為司馬,至襄十六年,平公即位,以其子張君臣代之,此時為上軍將。張老曰:「老也以軍事承子,非戎,則非吾所知也。」戎,兵也。問於祁奚,祁奚既老,平公元年,復為公族大夫。祁奚曰:「公族之不恭,公室之有回,回,邪也。內事之邪,內,朝內也。大夫之貪,是吾罪也。大夫,公族大夫也,然則祁奚掌之。若以君官從子之私,懼子之應且憎也。」外應受我,內憎其非。問於籍偃,籍偃,上軍司馬籍遊。籍偃曰:「偃也以斧鉞從於張孟,孟,張老字。日聽命焉,若夫子之命也,何二之有?夫子,張孟。釋夫子而舉,釋,舍也。舉,動也。是反吾子也。」吾子,宣子,宣子為上卿。本使我聽命於張孟,今若背之而從子之私,是反吾子之前令。問於叔魚,叔魚,叔向之弟。叔魚曰:「待吾為子殺之。」

叔向聞之,見宣子曰:「聞子與和未寧,寧,息也。遍問於大夫,又無決,盍訪之訾祏。訾祏,宣子家臣。訾祏實直而博,直能端辨之,端,正也。辨,別也。博能上下比之,且吾子之家老也。家臣室老。吾聞國家有大事,必順於典刑,典,常也。刑,法也。而訪諮於耇老,而後行之。」司馬侯見,侯,汝叔齊。曰:「聞吾子有和之怒,吾以為不信。諸侯皆有二心,是之不憂,二心,欲叛晉。而怒和大夫,非子之任也。」祁午見,午,中軍尉。曰:「晉為諸侯盟主,子為正卿,若能靖端諸侯,使服聽命於晉,晉國其誰不為子從,何必和?言皆從子之命,何但和大夫乎。盍密和,和,和平也。和大以平小乎!」勸以大德平小怨。

宣子問於訾祏,訾祏對曰:「昔隰叔子違周難於晉國,隰叔,杜伯之子。違,避也。宣王殺杜伯,隰叔避害適晉。生子輿為理,子輿,士蒍之字。理,士官也。以正於朝,朝無姦官;為司空,以正於國,國無敗績。績,功也。世及武子,佐文、襄為諸侯,諸侯無二心。父子為世。及,至也。謂士蒍生成伯缺,成伯缺生武子士會。文公五年,士會攝右,為大夫,佐襄公以伯諸侯,諸侯無二心。及為卿,以輔成、景,軍無敗政。文公生成公,成公生景公。及為成師,居太傅,唐尚書云:「為成公軍師,兼太傅官。」昭謂:此「成」當為「景」字誤耳,魯宣九年,晉成公卒,至十六年,晉景公請于王,以黻冕命士會將中軍,且為太傅。端刑法,緝訓典,緝,和也。國無姦民,士會為政,盜賊奔秦是也。後之人可則,是以受隨、范。隨、范,晉二邑。及文子成晉、荊之盟,文子,武子之子燮也。晉使士燮盟楚於宋西門之外,在魯成十二年。豐兄弟之國,使無有閒隙,豐,厚也。閒隙,瑕釁也。兄弟,鄭、衛之屬。晉、楚為好,不相加戎,所以厚兄弟之國。是以受郇、櫟。郇、櫟,晉二邑。今吾子嗣位,於朝無姦行,於國無邪民,於是無四方之患,而無外內之憂,賴三子之功而饗其祿位。三子,子輿、武子、文子。今既無事矣,而非和,非,恨也。於是加寵,將何治為?」晉加寵於子,將何為治乎。宣子說,乃益和田而與之和。以所爭田益之,與之平和也。

訾祏死范宣子勉范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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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祏死,范宣子謂獻子獻子,宣子之子范鞅。曰:「鞅乎!昔者吾有訾祏也,吾朝夕顧焉,顧,問也。以相晉國,且為吾家。今吾觀女也,專則不能,謀則無與也,無賢臣也。將若之何?」對曰:「鞅也,居處恭,不敢安易,易,簡也,不敢自安,而為簡略。敬學而好仁,和於政而好其道,言己為政貴和,而好說其道。謀於眾不以賈好,賈,求也。言心樂咨,不以求為好。私志雖衷,不敢謂是也,必長者之由。」衷,善也。由,從也。宣子曰:「可以免身。」

師曠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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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說新聲,說,樂也。新聲者,衛靈公將如晉,舍于濮水之上,聞琴聲焉,甚哀,使師涓以琴寫之。至晉,為平公鼓之,師曠撫其手而止之曰:「止,此亡國之音也。昔師延為紂作靡靡之樂,後而自沈於濮水之中,聞此聲者,必於濮水之上乎!」師曠曰:「公室其將卑乎!師曠,晉主樂太師子野。君之明兆於衰矣。兆,形也。 案:《太平御覽·樂部七》引《國語》正文此句,「明」作「萌」,無「於」字。夫樂以開山川之風也,開,通也。故八音以通八風。以耀德於廣遠也。耀,明也。風德以廣之,風,風宣其德,廣之於四方也。作樂各象其德,韶、夏、護、武是也。風山川以遠之,遠,遠其德。周禮,每樂一變,各有所致,謂鱗介毛羽之物,山林川澤天地之神祗也。風物以聽之,言風化之動,物莫不傾耳而聽。修詩以詠之,修禮以節之。夫德廣遠而有時節,作之有時,動有禮節。是以遠服而邇不遷。」

叔向諫殺豎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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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射鴳,不死,鴳,鳸,小鳥。使豎襄搏之,失。豎,內豎,襄,名也。公怒,拘將殺之。叔向聞之,夕,夕至於朝。君告之。叔向曰:「君必殺之。昔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為大甲,兕,似牛而青,善觸人。徒林,林名。一發而死曰殪。甲,鎧也。以封于晉。言有才藝以受封爵。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搏之不得,是揚吾君之恥者也。君其必速殺之,勿令遠聞。」殺之益聞,詭辭以諫。君忸怩,乃趣赦之。忸怩,慚貌。

叔向論比而不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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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向見司馬侯之子,撫而泣之,撫,拊之也。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與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終之,謂其所建為及諫爭,相為終始,以成其事。我始之,夫子終之,無不可。」無不可,言皆從。籍偃在側,曰:「君子有比乎?」君子周而不比,故偃問之。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別。比德以贊事,比也贊,佐也。引黨以封己,引,取也。封,厚也。利己而忘君,別也。」別,別為朋黨也。

叔向與子朱不心競而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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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景公使其弟鍼來求成,景公,秦穆公之玄孫、桓公之子。鍼,后子伯車也。在魯襄二十六年。叔向命召行人子員。行人,掌賓客之官。員,名也。行人子朱曰:「朱也在此。」叔向曰:「召子員。」子朱曰:「朱也當御。」當,直也。御,進也。言次應直事。叔向曰:「肸也欲子員之對客也。」子朱怒曰:「皆君之臣也,班爵同,與員同也。何以黜朱也?」黜,退也。撫劍就之。叔向曰:「秦、晉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集,成也。子孫饗之。饗,饗其福。饗,或為賴。不集,三軍之士暴骨。必復戰鬥。夫子員導賓主之言無私,子常易之。易,變也。姦以事君者,吾所能禦也。」拂衣從之,拂,褰也。人救之。平公聞之曰:「晉其庶乎!庶幾於興。吾臣之所爭者大。」師曠侍,曰:「公室懼卑,其臣不心競而力爭。」

叔向論忠信而本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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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之大夫盟于宋,盟在魯襄二十七年,晉、楚始同盟,以弭諸侯之兵。楚令尹子木欲襲晉軍,子木,屈到之子屈建也。《傳》曰:「將盟,楚人衷甲。」襲,掩也。曰:「若盡晉師而殺趙武,則晉可弱也。」趙武,晉正卿文子也。文子聞之,謂叔向曰:「若之何?」叔向曰:「子何患焉。忠不可暴,不可侵暴。信不可犯,犯,陵也。忠自中,自中出也。而信自身,身行信也。其為德也深矣,其為本也固矣,故不可抈也。抈,動也。今我以忠謀諸侯,謀安諸侯。而以信覆之,覆驗其忠。荊之逆諸侯也亦云,亦云欲弭兵為忠信。逆,迎也。是以在此。若襲我,是自背其信而塞其忠也。塞,絕也。信反必斃,斃,踣也。忠塞無用,無以用諸侯也。安能害我?且夫合諸侯以為不信,諸侯何望焉。為此行也,荊敗我,諸侯必叛之,以弭兵召諸侯,而衷甲以襲晉,故諸侯必叛之。子何愛於死,死而可以固晉國之盟主,何懼焉?」言晉有信,諸侯必歸之。是行也,以藩為軍,藩,籬落也。不設壘壁。攀輦即利而舍,攀,引也。輦,輦車也。即,就也。言人引車就水草便利之地而舍之。候遮扞衛不行,候,候望。遮,遮罔。晝則候遮,夜則扞衛。扞衛,謂羅闉、狗附也。張羅闉,去壘五十步而陳,周軍之前後左右,彉弩注矢以誰何,謂之羅闉。又二十人為曹輩,去壘三百步,畜犬其中,或視前後、左右,謂之狗附。皆昏而設,明而罷。候遮二十人居狗附處,以視聽候望,明而設,昏而罷。不行者,不設之。楚人不敢謀,畏晉之信也。畏晉守信,諸侯與之,故不敢謀。自是沒平公無楚患。

叔向論務德無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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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盟,弭兵之盟。楚人固請先歃。楚人,子木。歃,歃血也。叔向謂趙文子曰:「夫霸王之勢,在德不在先歃,子若能以忠信贊君,贊,佐也。而裨諸侯之闕,裨,補也。闕,缺也。歃雖在後,諸侯將載之,何爭於先?若違於德而以賄成事,政以賄成。今雖先歃,諸侯將棄之,何欲於先?昔成王盟諸侯于岐陽,岐山之陽。楚為荊蠻,荊州之蠻。置茅蕝,設望表,與鮮卑案:「鮮卑」,公序本作「鮮牟」。注同。守燎,故不與盟。置,立也。蕝,謂束茅而立之,所以縮酒。望表,謂望祭山川,立木以為表,表其位也。鮮卑,東夷國。燎,庭燎也。今將與狎主諸侯之盟,唯有德也,狎,更也。子務德無爭先,務德,所以服楚也。」乃先楚人。讓使楚先。

趙文子請免叔孫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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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之會,諸侯之大夫尋宋之盟,在魯昭元年。魯人食言,食,偽也。言魯使叔孫穆子如會尋宋之盟,欲以脩好弭兵,尋盟未退,而魯伐莒取鄆,是虛偽其言。楚令尹圍將以魯叔孫穆子為戮,令尹圍,楚恭王之子。樂王鮒求貨焉不予。鮒,晉大夫樂桓子也。趙文子謂叔孫曰:「夫楚令尹有欲於楚,欲得楚國。少懦於諸侯。懦,弱也。以諸侯為弱。諸侯之故,求治之,不求致也。故,事也。必欲治之,非但求致之而已。其為人也,剛而尚寵,尚,好也。好自尊寵。若及,必不避也。以事及於罪者,必加治戮,無所避也。子盍逃之?不幸,必及於子。」對曰:「豹也受命於君,以從諸侯之盟,為社稷也。為欲衛社稷也。若魯有罪,而受盟者逃,必不免,不免於討。是吾出而危之也。若為諸侯戮者,魯誅盡矣,必不加師,請為戮也。夫戮出於身實難,難居也。自他及之何害?何害於義。苟可以安君利國,美惡一心也。」美生惡死。

文子將請之於楚,樂王鮒曰:「諸侯有盟未退,而魯背之,安用齊盟?齊,一也。縱不能討,又免其受盟者,晉何以為盟主矣,言無以復齊一諸侯。必殺叔孫豹。」文子曰:「有人不難以死安利其國,可無愛乎!若皆卹國如是,則大不喪威,而小不見陵矣。若是道也果,果,必行也。可以教訓,何敗國之有!吾聞之曰:『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惡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必免叔孫。」固請於楚而免之。

趙文子為室張老謂應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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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子為室,室,宮也。斲其椽而礱之,椽,榱也。礱,磨也。張老夕焉而見之,見匠者為之也。不謁而歸。謁,告也。文子聞之,駕而往,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速,去速也。對曰:「天子之室,斲其椽而礱之,加密石焉;密,細密文理。石,謂砥也。先粗礱之,加之密砥。諸侯礱之;無密石也。大夫斲之;不礱。士首之。斲其首也。備其物,義也;物備得宜,謂之義。從其等,禮也。從尊卑之等,謂之禮。今子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何敢以告。」文子歸,令之勿礱也。匠人請皆斲之,通更斲之。文子曰:「止。為後世之見之也,為,使也。其斲者,仁者之為也,其礱者,不仁者之為也。」

趙文子稱賢隨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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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子與叔向遊於九原,「原」,當作「京」也。京,晉墓地。曰:「死者若可作也,作,起也。吾誰與歸?」叔向曰:「其陽子乎!」陽子,處父。文子曰:「夫陽子行廉直於晉國,不免其身,廉直,剛而無計,為狐射姑所殺。其知不足稱也。」稱,述也。叔向曰:「其舅犯乎!」文子曰:「夫舅犯見利而不顧其君,其仁不足稱也。見利。見全身之利。謂與晉文避難,至將反國,無輔佐安國之心,授璧請亡,其仁不足稱也。鄭後司農以為詐請亡,要君以利也。其隨武子乎!武子,范會。納諫不忘其師,言聞之於師。言身不失其友,身有善行,稱友之道。事君不援而進,進,進賢也。不阿而退。」阿,隨也。退,退不肖也。言不隨君,必欲進賢退不肖。

秦后子謂趙孟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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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后子來奔,后子,景公之弟鍼。來在魯昭元年。趙文子見之,問曰:「秦君道乎?」問有道否。對曰:「不識。」難即言之,故曰不識。文子曰:「公子辱於敝邑,必避不道也。」對曰:「有焉。」有不道事。文子曰:「猶可以久乎?」對曰:「鍼聞之,國無道而年穀龢熟,言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不譴覺,必恃而驕也。鮮不五稔。」鮮,少也。稔,年也。少不至五年而亡也。文子視日曰:「朝夕不相及,誰能俟五!」言朝恐不至夕。文子出,后子謂其徒徒,從者也。曰:「趙孟將死矣!夫君子寬惠以卹後,猶恐不濟。今趙孟相晉國,以主諸侯之盟,思長世之德,歷遠年之數,猶懼不終其身;今忨日而㵣歲,,忨,偷也。㵣遲也。怠偷甚矣,怠,懈也。偷,苟也。非死逮之,必有大咎。」逮,及也。大咎,非常之禍。冬,趙文子卒。

醫和視平公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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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公有疾,秦景公使醫和視之,和,名也。出曰:「不可為也。為,治也。是謂遠男而近女,遠師輔,近女色。惑以生蠱;惑於女以生蠱疾。非鬼非食,惑以喪志。疾非鬼神,亦非飲食,生於淫惑,以喪其志。良臣不生,天命不祐。祐,助也。良臣,謂趙孟。不生,將死。若君不死,必失諸侯。」趙文子聞之曰:「武從二三子二三子,晉諸卿。以佐君為諸侯盟主,於今八年矣,內無苛慝,諸侯不二,苛,煩也。慝,惡也。子胡曰『良臣不生,天命不祐』?」對曰:「自今之謂。從今以往。和聞之曰:『直不輔曲,明不規闇,言文子不能以明直規輔平公之闇曲,使至淫惑。案:「拱」,公序本作「搖」。注同。木不生危,拱木,大木也。危,高險也。松柏不生埤。』埤,下濕也。以言文子不久存。吾子不能諫惑,使至於生疾,又不自退而寵其政,寵,榮也。八年之謂多矣,已為多也。何以能久!」文子曰:「醫及國家乎?」對曰:「上醫醫國,止其淫惑,是為醫國。其次疾人,固醫官也。」官,猶職也。文子曰:「子稱蠱,何實生之?」對曰:「蠱之慝,穀之飛實生之。慝,惡也。言蠱之為惡害于嘉穀,穀為之飛,若是類生蠱疾也。物莫伏於蠱,莫嘉於穀,伏,藏也。嘉,善也。穀興蠱伏而章明者也。穀氣起則蠱伏藏,穀不朽蠹而人食之,章明之道也。故食穀者,晝選男德以象穀明,選擇有德者而親近之,以象人之食穀而有聰明。宵靜女德以伏蠱慝,靜,安也。伏,去也。言夜當安女之有德者以禮自節,以去己蠱害之疾。言蠱害穀,猶女害男。今君一之,一,一晝夜也。是不饗穀而食蠱也,蠱,喻女也。是不昭穀明而皿蠱也。皿,器也。為蠱作器而受也。夫文,『蟲』、『皿』為『蠱』,吾是以云。」文,字也。文子曰:「君其幾何?」對曰:「若諸侯服不過三年,不服不過十年,諸侯服,則專於色。過是,晉之殃也。」過十年,荒淫之禍及國。是歲也,趙文子卒,諸侯叛晉,叛晉從楚。十年,平公薨。十年,後十年,在魯昭十年。

叔向均秦楚二公子之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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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后子來仕,避景公,仕於晉。其車千乘。從車千乘。楚公子干來仕,其車五乘。子干,恭王之庶子公子比。魯昭元年,楚公子圍弒郟敖,子干奔晉。叔向為太傅,實賦祿,韓宣子問二公子之祿焉,宣子,韓起,代趙文子為政。對曰:「大國之卿,一旅之田,公之孤四命,五百人為旅,為田五百頃。上大夫,一卒之田。上大夫一命,百人為卒,為田百頃。夫二公子者,上大夫也,皆一卒可也。」宣子曰:「秦公子富,若之何其鈞之?」鈞,同也。對曰:「夫爵以建事,事,職事也。祿以食爵,隨祿尊卑。德以賦之,功庸以稱之,稱,副也。若之何以富賦祿也!夫絳之富商,韋藩木楗以過於朝,韋藩,蔽前後。木楗,木檐也。唯其功庸少也,言無功庸,雖富不得服尊服過于朝。而能金玉其車,文錯其服,文,文織。錯,錯鏤。言富商之財,足以金玉其車,文錯其服,以無爵位,故不得為耳,則上韋藩木楗是也。能行諸侯之賄,言其財賄足以交於諸侯。而無尋尺之祿,無大績於民故也。績,功也。八尺曰尋。且秦、楚匹也,若之何其回於富也。」回,曲也。乃均其祿。

鄭子產來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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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簡公使公孫成子來聘,簡公,僖公之子嘉也。成子,子產之謚,鄭穆公之孫、子國之子也。平公有疾,韓宣子贊授客館。贊,導也。客問君疾,對曰:「寡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無不遍諭,諭,謂祭祀告謝。而無除。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公夢熊似羆。不知人殺乎,抑厲鬼邪!」人殺,主殺人。厲鬼,惡鬼。子產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大政,美大之政。僑聞之,僑,子產名。昔者鯀違帝命,殛之于羽山,帝,堯也。殛,放而殺也。化為黃熊,以入于羽淵,羽山之淵,鯀既死而神化也。實為夏郊,禹有天下而郊祀也。三代舉之。舉,謂不廢其禮。夫鬼神之所及,吉凶所及。非其族類,則紹其同位,紹,繼也。殷、周祀之是也。是故天子祀上帝,上帝,天也。公侯祀百辟,以死勤事,功及民者。自卿以下不過其族。族,親族也。今周室少卑,卑,微也。晉實繼之,謂為盟主統諸侯也。其或者未舉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為周祀也。董伯為尸,董伯,晉大夫。神不歆非類,則董伯其姒姓乎!尸,主也。五日,公見子產,祭後五日,平公有瘳,故見之。賜之莒鼎。莒鼎出於莒。《傳》曰:「賜子產莒之二方鼎。」方鼎,鼎方上也。

叔向論憂德不憂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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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向見韓宣子,宣子憂貧,叔向賀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實,財也。無以從二三子,從,隨其賻贈之屬。吾是以憂,子賀我何故?」對曰:「昔欒武子無一卒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欒書為晉上卿,而又不及。其宮不備其宗器,宮,室。宗器,祭器。宣其德行,順其憲則,使越于諸侯,越,發聞也。諸侯親之,戎、狄懷之,懷,歸也。以正晉國,行刑不疚,疚,病也。以免於難。免弒君之難。及桓子驕泰奢侈,貪慾無藝,藝,極也。桓子,欒書之子黶。略則行志,略,犯也。則,法也。假貸居賄,居,蓄也。宜及於難,而賴武之德,以沒其身。及懷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德,懷子,桓子之子盈也。可以免於難,而離桓之罪,以亡於楚。亡,奔。夫郤昭子,郤至也。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軍,恃其富寵,以泰于國,奢泰於國。其身尸於朝,其宗滅於絳。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三卿,郤錡、郤犨、郤至,又有五人為大夫也。其寵大矣,一朝而滅,莫之哀也,唯無德也。今吾子有欒武子之貧,吾以為能其德矣,能行其德。是以賀。若不憂德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弔不暇,何賀之有?」宣子拜稽首焉,曰:「起也將亡,賴子存之,非起也敢專承之,專獨承受。其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賜。」桓叔,韓氏之祖曲沃桓叔也。桓叔生子萬,受韓以為大夫,是為韓萬。

卷15

叔向論三姦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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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景伯如楚,景伯,晉理官士彌牟。如楚,聘也。叔魚為贊理。叔魚,羊舌鮒。贊,佐也。景伯如楚,故叔魚攝其官也。《傳》曰:「叔魚攝理。」邢侯與雍子爭田,二子皆晉大夫。邢侯,楚申公巫臣之子,巫臣奔晉,晉與之邢。雍子,故楚大夫,奔晉,晉與之鄐。爭鄐田之疆界也。雍子納其女於叔魚以求直。不直,故納直女。《傳》曰:「罪在雍子。」及斷獄之日,叔魚抑邢侯,斷,決也。抑,枉也。邢侯殺叔魚與雍子於朝。韓宣子患之,叔向曰:「三姦同罪,請殺其生者而戮其死者。」陳尸為戮。宣子曰:「若何?」對曰:「鮒也鬻獄,鬻,賣也。雍子賈之以其子,邢侯非其官也而干之。官,司寇。干,犯也。夫以回鬻國之中,回,邪也。中,平也。與絕親以買直,與非司寇而擅殺,其罪一也。」邢侯聞之,逃。遂施邢侯氏,施,劾捕也。而尸叔魚與雍子於市。死時在朝,故尸於市。在魯昭十四年。

中行穆子帥師伐狄圍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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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穆子帥師伐狄,圍鼓。穆子,晉卿,中行偃之子荀吳中行伯也。狄,鮮虞也。鼓,白狄別邑。事在魯昭十五年。鼓人或請以城叛,穆子不受,軍吏曰:「可無勞師而得城,子何不為?」穆子曰:「非事君之禮也。夫以城來者,必將求利於我。利,爵賞也。夫守而二心,姦之大者也;賞善罰姦,國之憲法也。許而弗予,失吾信也;若其予之,賞大姦也。姦而盈祿,善將若何?盈,滿也。且夫狄之憾者以城來盈願,憾,恨也。晉豈其無?豈無恨者。是我以鼓教吾邊鄙貳也。貳,二心也。夫事君者,量力而進,進,取也。不能則退,不以安賈貳。」賈,市也。安,謂不勞師而得鼓。令軍吏呼城,儆將攻之,未傅而鼓降。傅,著也。中行伯既克鼓,以鼓子苑支來。苑支,鼓子鳶鞮也。穆子既克鼓,以鳶鞮歸,既獻而反之。其後,又叛。魯昭二十二年,荀吳襲鼓,滅之,以鳶鞮歸,使涉佗守之。令鼓人各復其所,非僚勿從。僚,官也。

鼓子之臣曰夙沙釐,以其孥行,釐將妻子從鼓子也。軍吏執之,辭曰:「我君是事,非事土也。名曰君臣,豈曰土臣?今君實遷,遷,徙也。臣何賴於鼓?」賴,利也。穆子召之,曰:「鼓有君矣,君,謂涉佗。爾心案:「心」,公序本作「止」。事君,吾定而祿爵。」定,安也。而,女也。對曰:「臣委質於狄之鼓,未委質於晉之鼓也。質,贄也。士贄以雉,委贄而退。臣聞之:委質為臣,無有二心。委質而策死,古之法也。言委贄於君,書名於冊,示必死也。君有烈名,臣無叛質。烈,明也。敢即私利以煩司寇而亂舊法,其若不虞何!」即,就也。虞,度也。若就私利,是謂叛君。叛君有罪,故煩司寇。舊法,冊死之法。若臣皆如是,是將有不意度而至之患者,晉其如之何也。穆子歎而謂其左右曰:「吾何德之務而有是臣也?」吾當修務何德,而得若此之臣乎?乃使行。既獻,既獻功也。言於公,言釐之賢於公。公,傾公,昭公之子去疾也。與鼓子田於河陰,河陰,晉河南之田,使君而田也。使夙沙釐相之。

范獻子戒人不可以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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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獻子聘於魯,獻子,范宣子之子士鞅。聘在魯昭二十一年。問具山、敖山,魯人以其鄉對。言其鄉之山也。獻子曰:「不為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諱也。」獻,伯禽之曾孫、微公之子獻公具。武,獻公之庶子武公敖。獻子歸,遍戒其所知曰:「人不可以不學。吾適魯而名其二諱,為笑焉,唯不學也。言學則必知諱,不見笑也。禮,入境而問禁,入門而問諱。人之有學也,猶木之有枝葉也。木有枝葉,猶庇廕人,而況君子之學乎?」

董叔欲為繫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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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叔將娶於范氏,董叔,晉大夫。范氏,范宣子之女。叔向曰:「范氏富,盍已乎!」言富必驕,驕必陵人。已,止也。曰:「欲為繫援焉。」欲自繫綴,以為援助。他日,董祁愬於范獻子祁,董叔之妻、獻子之姝,范姓祁名也。 案:「范姓祁名也」,札記:「此當讀『范姓祁』三字為句,『名也』二字,淺人添之耳。」曰:「不吾敬也。」獻子執而紡於庭之槐,紡,懸也。叔向過之,曰:「子盍為我請乎?」叔向曰:「求繫,既繫矣;求援,既援矣。欲而得之,又何請焉?」

趙簡子欲有鬥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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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曰:「魯孟獻子有鬥臣五人。我無一,何也?」簡子,晉卿,趙文子之孫、景子之子趙鞅志父。孟獻子,魯大夫仲孫蔑。鬥臣,捍難之士。叔向曰:「子不欲也。若欲之,肸也待交捽可也。」此言欲勇則勇士至。

閻沒叔寬諫魏獻子無受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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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陽人有獄,將不勝,梗陽,魏氏之邑。獄,訟也。請納賂於魏獻子,獻子將許之。獻子,晉正卿,魏戊之父魏舒也。《傳》曰:「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大宗,賂以女樂,獻子將受之。」或云:「大宗,即舒也。」昭謂:大宗,訟者之大宗也,為訟者納賂。閻沒謂叔寬曰:「與子諫乎!閻沒,閻明;叔寬,女齊之子叔褒:皆晉大夫。《傳》曰:「魏戊使二子諫。」吾主以不賄聞於諸侯,主,獻子。不賄,不貪財。今以梗陽之賄殃之,不可。」殃,猶病也。二人朝,而不退。獻子將食,問誰於庭,曰:「閻明、叔褒在。」召之,使佐食。佐,猶勸也。比已食,三歎。既飽,獻子問焉,曰:「人有言曰:唯食可以忘憂。吾子一食之閒而三歎,何也?」同辭對曰:「吾小人也,貪。饋之始至,懼其不足,故歎。中食而自咎也,曰:豈主之食而有不足?是以再歎。主之既已食,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饜而已,是以三歎。」屬,適也。饜,飽也。已,止也。適小飽足,則自節止也。獻子曰:「善。」乃辭梗陽人。善,二子善諭而不逆,獻子能覺改也。

董安于辭趙簡子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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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邑之役,董安于多。下邑,晉邑。董安于,趙簡子家臣。多,多功也。周禮曰:「戰功曰多。」魯定十三年,簡子殺邯鄲大夫趙午,午之子稷以邯鄲叛。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二人作亂,攻趙氏之宮。簡子奔晉陽,晉人圍之,時安于力戰有功。趙簡子賞之,辭,辭,不受也。固賞之,對曰:「方臣之少也,進秉筆,贊為名命,稱於前世,立義於諸侯,言見稱譽於前世,諸侯以為義。而主弗志。志,識也。及臣之壯也,耆其股肱以從司馬,耆,致也。司馬,掌兵。苛慝不產。及臣之長也,端委韠帶以隨宰人,民無二心。端,玄端也。委,委貌也。韠,韋蔽膝也。帶,大帶也。宰人,宰官也。今臣一旦為狂疾,而曰『必賞女』,言戰鬥為凶事,猶人有狂易之疾相殺傷也。與余案:「與余」二字公序本作「是」字。以狂疾賞也,不如亡!」趨而出,乃釋之。

趙簡子以晉陽為保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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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尹鐸,簡子家臣。晉陽,趙氏邑。為,治也。請曰:「以為繭絲乎?抑為保鄣乎?」繭絲,賦稅。保鄣,蔽捍也。小城曰保。禮記曰:「遇入保者。」簡子曰:「保鄣哉!」尹鐸損其戶數。損其戶,則民優而稅少。簡子誡襄子襄子,簡子之子無恤。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為少,無以晉陽為遠,必以為歸。」所謂保鄣。

郵無正諫趙簡子無殺尹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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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曰:「必墮其壘培。墮,壞也。壘,荀寅、士吉射圍趙氏所作壁壘也。吾將往焉,若見壘培,是見寅與吉射也。」壘墼曰培。 案《攷異》卷三:「此四字當在注『壘壁也』之下。」尹鐸往而增之。增高其壘,因以自備。簡子如晉陽,見壘,怒既不墮,又增之,故怒。曰:「必殺鐸也而後入。」大夫辭之,辭,請也。不可,可,肯也。曰:「是昭余讎也。」昭,明也。明我怨讎以辱我。郵無正進,無正,晉大夫郵良伯樂也。曰:「昔先主文子少釁於難,文子,簡子之祖趙武。釁,猶離也。難,謂莊姬之讒,趙氏見討。從姬氏於公宮,姬氏,莊姬,趙朔之妻、文子之母、晉景公之女,淫於趙嬰,嬰之二兄趙同、趙括放之。姬讒同、括,景公殺之,文子從莊姬於公宮。 案《攷異》卷三:「景公」當作「成公」。有孝德以出在公族,為公族大夫。有恭德以升在位,在卿位也。有武德以羞為正卿,正卿,上卿。羞,進也。有溫德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刑,典,常也。刑,法也。而去其師保,在公宮,故無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基,始也。始更修之於身,以能復其先。及景子長於公宮,景子,文子之子、簡子之父趙成也。從其王母在公宮。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德以學子,學,教也。擇言以教子,擇師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同宗之父兄也。子皆疏之,以及此難。荀、士之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也。委土可以為師保,吾何為不增?』言見壘培可以戒懼,足當師保,何為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鑑,鏡也。鳩,安也。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矣!」簡子說,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微,無也。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免難之賞,軍賞也。言見戒而懼,懼則有備,是為免難。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伯樂,無正字。以其賞如伯樂氏,如,之也。曰:「子免吾死,敢不歸祿。」祿,所得賞。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若怨焉。」若,如也。怨自如故。

鐵之戰趙簡子等三人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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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之戰,趙簡子曰:「鄭人擊我,吾伏弢衉血,鼓音不衰。鐵,衛地。弢,弓衣也。晉中行寅、范吉射以朝歌叛,齊、鄭與之。魯哀二年,齊人輸范氏粟,鄭罕達、駟弘送之,范吉射逆之,簡子禦之,遇於戚,遂戰於鐵。鄭人擊簡子中肩,斃于車中,伏弢上,猶能擊鼓。面汙血曰衉血。今日之事,莫我若也。」衛莊公為右,莊公,衛靈公太子蒯聵,圖殺少君不成,奔晉,簡子許納之,時為簡子車右。曰:「吾九上九下,擊人盡殪。殪,死也。九上九下車以救簡子。今日之事,莫我加也。」郵無正御,無正,王良。御,為簡子御。曰:「吾兩鞁將絕,吾能止之。鞁,靷也。能止馬徐行,故不絕。今日之事,我上之次也。」言次蒯聵。駕而乘材,兩鞁皆絕。乘,轢也。材,橫木也。

衛莊公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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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莊公禱,禱,謂將戰時請福也。曰:「曾孫蒯聵以諄案《述聞》卷二一:「『諄』當為『諒』。」注同。趙鞅之故,諄,佐也。敢昭告于皇祖文王、昭,明也。皇,大也。文王,康叔之父。烈祖康叔、烈,顯也。文祖襄公、文,言有文德也。襄公,蒯聵之祖父、靈公之考。昭考靈公,昭,明也。靈公,蒯聵之父。夷請無筋無骨,夷,傷也。戰鬥不能無傷。無筋,無絕筋。無骨,無折骨。無面傷,傷於面。無敗用,用,兵用也。無隕懼,隕,隕越也。死不敢請。」言不敢請,歸之神也。簡子曰:「志父寄也。」志父,簡子後名。春秋書趙鞅入晉陽以叛,後得反國,故改為志父。寄,寄請也。

史黯諫趙簡子田于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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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田于螻,螻,晉君之囿。史黯聞之,以犬待于門。史黯,晉太史墨,時為簡子史。犬,田犬。門,君囿門。簡子見之,曰:「何為?」曰:「有所得犬,欲試之茲囿。」茲,此也。簡子曰:「何為不告?」對曰:「君行臣不從,不順。言君從法,臣從君。主將適螻而麓不聞,麓,主君苑囿之官。《傳》曰:「山林之木,衡麓守之。」臣敢煩當日。」當日,直日也。言主將之君囿,不煩麓以告君,臣亦不敢煩主之直日以自白也。簡子乃還。

少室周知賢而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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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周為趙簡子之右,少室周,簡子之臣。右,戎右。聞牛談有力,牛談,簡子臣也。請與之戲,戲,角力也。弗勝,致右焉。致右於談。簡子許之,使少室周為宰,宰,家宰也。曰:「知賢而讓,可以訓矣。」

史黯論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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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曰:「吾願得范、中行之良臣。」范吉射、中行寅。史黯侍,曰:「將焉用之?」簡子曰:「良臣,人之所願也,又何問焉?」對曰:「臣以為不良故也。夫事君者,諫過而賞善,諫過,匡救其惡。賞善,將順其美。薦可而替否,薦,進也。替,去也。《傳》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獻能而進賢,擇材而薦之,朝夕誦善敗而納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順,勤之以力,致之以死。死其難也。聽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難,謂為亂見逐,伐君而敗,事在魯定公、哀公時。 案:「伐君而敗」下,公序本有「見討伐也」四字。君出在外,以朝歌叛。魯哀五年,又奔齊。又不能定,而棄之,則何良之為?若弗棄,則主焉得之?夫二子之良,將勤營其君,復使立於外,死而後止,何日以來?立於外,有爵土於他國也。若來,乃非良臣也。」簡子曰:「善。吾言實過矣。」

趙簡子問賢於壯馳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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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問於壯馳茲壯馳茲,晉大夫,蓋吳人也。曰:「東方之士孰為愈?」愈,賢也。壯馳茲拜曰:「敢賀!」簡子曰:「未應吾問,何賀?」對曰:「臣聞之: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任晉國之政而問及小人,又求賢人,吾是以賀。」

竇犨謂君子哀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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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子歎曰:「雀入于海為蛤,雉入于淮為蜃。小曰蛤,大曰蜃。皆介物,蚌類。黿鼉魚鱉,莫不能化,化,謂蛇成鱉黿,石首成〈鳥邑〉之類。唯人不能。哀夫!」竇犨侍,竇犨,晉大夫也。曰:「臣聞之:君子哀無人,人,賢人也。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登,高也。夫范、中行氏不恤庶難,欲擅晉國,今其子孫將耕於齊,宗廟之犧為畎畝之勤,純色為犧,諭二子皆名族之後,當為祭主,在於宗廟,今反放逐畎畝之中,亦是人之化也。人之化也,何日之有!」

趙襄子使新稚穆子伐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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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襄子使新稚穆子伐狄,襄子,晉正卿,簡子之子無卹。穆子,晉大夫新稚狗也。伐狄在春秋後。勝左人、中人,左人、中人,狄二邑。遽人來告,遽,傳也。襄子將食,尋飯案:尋飯,各本同。《述聞》卷二一:「『尋』當作『專』,『專』即古『摶』字。」「摶飯」,並見曲禮和呂氏春秋慎大篇。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大,謂勝二邑也。而主之色不怡,何也?」怡,悅也。襄子曰:「吾聞之:德不純純,壹也。而福祿並至,謂之幸。夫幸非福,德不能服,必致寇,故曰非福。非德不當雍,當,猶任也。雍,龢也。言唯有德者任以福祿為龢樂也。雍不為幸,能龢樂則不為幸。吾是以懼。」

智果論智瑤必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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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宣子將以瑤為後,智宣子,晉卿,荀躒之子甲也。瑤,宣子之子襄子智伯。 案:「荀躒之子甲也」,《史記·趙世家》、《索隱》引《世本》,「甲」作「申」。智果曰:「不如宵也。」智果,晉大夫,智氏之族。宵,宣子之庶子也。宣子曰:「宵也佷。」佷,佷戾,不從人也。對曰:「宵之佷在面,瑤之佷在心。心佷敗國,面佷不害。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不仁也。美鬢長大則賢,鬢,髮穎也。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給,足也。巧文辯惠則賢,巧文,巧於文辭。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待,猶假也。若果立瑤也,智宗必滅。」弗聽。智果別族于太史為輔氏。太史掌氏姓。及智氏之亡也,唯輔果在。善其知人。

士茁謂土木勝懼其不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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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襄子為室美,襄子,智伯瑤也。美,麗好也。士茁夕焉。士茁,智伯家臣。夕,夕往也。智伯曰:「室美夫!」對曰:「美則美矣,抑臣亦有懼也。」智伯曰:「何懼?」對曰:「臣以秉筆事君。志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志,記也。峻,峭也。原,陸也。其言高嶮不安,故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言上茂盛,冬夏有蔭,故土不肥。今土木勝,臣懼其不安人也。」言不兩興。室成,三年而智氏亡。三年,智伯與韓、魏伐趙襄子,圍晉陽而灌之,城不浸者三板。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驂乘,智伯曰:「吾始知水可以亡人國也。」汾水可以灌安邑。安邑,魏也。絳水可以灌平陽。平陽,韓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趙襄子夜使張孟私於韓、魏。韓、魏與之合,遂滅智伯而分其地。在春秋後。

智伯國諫智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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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自衛,三卿宴于藍臺,智襄子伐鄭,自衛還也。三卿,智襄子、韓康子、魏桓子。藍臺,地名。智襄子戲韓康子而侮段規。康子,韓宣子之曾孫、莊子之子虎。段規,魏桓子之相。智伯國聞之,諫伯國,晉大夫,智氏之族。曰:「主不備,難必至矣。」曰:「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對曰:「異於是。言所聞與此異。夫郤氏有車轅之難,郤犨與長魚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矯嬖於厲公而滅三郤。在魯成十七年。趙有孟姬之讒,趙,趙同、括也。孟姬,趙文子之母莊姬也。莊姬通於趙嬰,嬰兄同、括放之。孟姬慚怨,讒之於景公,景公殺之。在魯成八年。欒有叔祁之愬,欒,欒盈。叔祁,范宣子之女、盈之母,與老州賓通,盈患之。祁愬之於宣子,遂滅欒氏。范、中行有亟治案:「亟治」,公序本作「函冶」。注同。之難,亟治,范皋夷之邑。皋夷無寵於范吉射而欲為亂於范氏。中行寅與范氏相睦,故皋夷謀逐二子,卒滅之。在魯定十三年。皆主之所知也。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三失,三失人也。怨豈在明?明,著也。不見是圖。』不見,未形也。周書有之曰:『怨不在大,或大而不為怨。亦不在小。』禍難或起於小怨。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物,事也。今主一宴而恥人之君相,君,康子。相,段規。又弗備,曰『不敢興難』,無乃不可乎?夫誰不可喜,而誰不可懼?〈虫苪〉蟻蜂蠆,皆能害人,況君相乎!」弗聽。自是五年,乃有晉陽之難。自藍臺後五年也。段規反,首難,而殺智伯于師,言段規首為策作難,反智伯者也。遂滅智氏。

晉陽之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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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之圍,智襄子圍趙襄子於晉陽也。魯悼四年,智瑤伐鄭,恥趙襄子,襄子怨之。智瑤驕泰,請地於趙,趙弗與。瑤帥韓、魏攻趙襄子,襄子保晉陽,三家圍之,在春秋後也。張談曰:「先主為重器也,為國家之難也,張談,趙襄子之宰孟談。重器,圭璧鍾鼎之屬。盍姑無愛寶於諸侯乎?」欲令行賂以求助也。襄子曰:「吾無使也。」張談曰:「地也可。」地,襄子之臣。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於先子,夷,平也。疾,病也。言己行有闕病,不及先子。不德而賄。言無德而以賄求助也。夫地也求飲吾欲,言地求飲食我以情欲,無忠諫。是養吾疾而干吾祿也。養,長也。干,求也。吾不與皆斃。」皆,俱也。斃,踣也。襄子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長子,晉別縣也。襄子曰:「民罷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其誰與我?」斃,踣也。誰與我,誰與我同力也。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邯鄲,晉別縣也。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浚,煎也,讀若醮。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先主,簡子也,請無以尹鐸為少,晉陽為遠,必以為歸。尹鐸之所寬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晉師圍而灌之,晉師,三卿之師。灌,引汾水以灌之。沈灶產鼃,民無叛意。沈灶,懸釜而炊也。產鼃,鼃生於灶也。鼃,蝦蟆也。

卷16

史伯為桓公論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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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為司徒,桓公,鄭始封之君、周厲王之少子、宣王之弟桓公友也。宣王封之於鄭。幽王八年為司徒。甚得周眾與東土之人,周眾,西周之民。東土,陝以東也。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史伯,周太史。故,猶難也。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對曰:「王室將卑,戎、狄必昌,不可偪也。昌,盛也。偪,迫也。當成周者,成周,雒邑。南有荊蠻、申、呂、應、鄧、陳、蔡、隨、唐;荊蠻,羋姓之蠻,鬻熊之後。申、呂,姜姓也。應、蔡、隨、唐,皆姬姓也。應,武王子所封。鄧,曼姓也。陳,媯姓也。北有衛、燕、狄、鮮虞、潞、洛、泉、徐、蒲;衛,康叔之封;燕,邵公之封:皆姬姓也。狄,北狄也。鮮虞,姬姓在狄者也。潞、洛、泉、徐、蒲,皆赤狄,隗姓也。西有虞、虢、晉、隗、霍、楊、魏、芮;八國,姬姓也。虞,虞仲之後。虢,虢叔之後,西虢也。東有齊、魯、曹、宋、滕、薛、鄒、莒;齊,姜姓。魯、曹、滕,皆姬姓。宋,子姓。薛,任姓。鄒,曹姓。莒,己姓,東夷之國也。是非王之支子母弟甥舅也,則皆蠻、荊案:「蠻、荊」,攷異卷四:「太平御覽州郡部五引國語,『蠻、荊』作『蠻、夷』,是也。蠻、夷、戎、狄皆統舉之詞,不應獨稱荊國,下注云『頑,謂蠻、夷、戎、狄』,即其證。」、戎、狄之人也。王支子母弟,姬姓是也。甥舅,異姓是也。蠻、荊,楚也。戎、狄,北狄、潞、洛、泉、徐、蒲是也。戎,或為夷。非親則頑,不可入也。親,謂支子甥舅也。頑,謂蠻、夷、戎、狄也。其濟、洛、河、潁之間乎!言此四水之間可逃,謂左濟右洛前潁後河。是其子男之國,虢、鄶為大,是,是四水也。虢,東虢也,虢仲之後,姬姓也。鄶,妘姓也。當幽王時,於子男,此二國為大。虢叔恃勢,鄶仲恃險,此虢叔,虢仲之後。叔、仲皆當時二國君之字。勢,阻國也;險,阨也:皆恃之而不修德。案:「阻國也」,公序本作「地勢阻固也」。是皆有驕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貪冒。君若以周難之故,寄孥與賄焉,不敢不許。妻子曰孥。賄,財也。周亂而弊,是驕而貪,必將背君,君若以成周之眾,奉辭伐罪,無不克矣。桓公甚得周眾,奉直辭,伐有罪,故必勝也。若克二邑,二邑,虢、鄶。鄔、弊、補、舟、依、𪑶案:「鄔」、「弊」、「舟」、「𪑶」,公序本作「鄢」、「蔽」、「丹」、「㽥」。「𪑶」,董增齡《正義》以為即「疇」,古國名,任姓,在今何地不詳。歷、華,君之土也。言克虢、鄶,此八邑皆可得也。若前華案:「華」。據上文注疑為「潁」字之誤。下注亦同誤。後河,右洛左濟,華,華國也。主芣、騩而食溱、洧,芣、騩,山名。主,為之神主。孔子曰:「夫顓臾為東蒙主。」食,謂居其土,食其水。修典刑以守之,是可以少固。」其後卒如史伯之言。

公曰:「南方不可乎?」南方,當成周之南,申、鄧之閒。對曰:「夫荊子熊嚴生子四人:伯霜、仲雪、叔熊、季紃。荊,楚也。熊嚴,楚子鬻熊之後十世也。伯霜,楚子熊霜。季紃,楚子熊紃也。仲不立,叔在濮。叔熊逃難於濮而蠻,季紃是立,薳氏將起之,禍又不克。濮,蠻邑。薳氏,楚大夫。先熊霜之世,叔熊逃難奔濮,而從蠻俗。熊霜死,國人立季紃。薳氏將起叔熊而立之,又有禍難,而熊不立。是天啟之心也,啟,開也。天開季紃,故叔熊不得立。有「心」字誤。又甚聰明和協,蓋其先王。言季紃又聰明,能和協其民臣之心,功德蓋其先王也。臣聞之,天之所啟,十世不替。替,廢也。夫其子孫必光啟土,不可偪也。光,大也。且重、黎之後也,重、黎,官名。楚語曰:「顓頊乃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言楚之先為此二官。夫黎為高辛氏火正,高辛,帝嚳。黎,顓頊之後也。顓頊生老童,老童產重、黎及吳回,吳回產陸終,陸終生六子,其季曰連,為羋姓,楚之先祖也。季連之後曰鬻熊,事周文王,其曾孫熊繹,當成王時,封為楚子。黎當高辛氏為火正。以淳燿敦大,天明地德,光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淳,大也。耀,明也。敦,厚也。言黎為火正,能理其職,以大明厚大天明地德,故命之為「祝融」。祝,始也。融,明也。大明天明,若歷象三辰也。厚大地德,若敬授民時也。光照四海,使上下有章也。

「夫成天地之大功者,其子孫未嘗不章,章,顯也。虞、夏、商、周是也。是成天地之功者。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生者也。虞幕,舜後虞思也。協,和也。言能聽知和風,因時順氣,以成育萬物,使之樂生。周語曰「瞽告有協風至」,乃耕籍之類是也。 案發正卷一六:「虞幕為虞舜之上祖,韋解以為舜後虞思,誤與魯語同。」夏禹能單平水土,以品處庶類者也。單,盡也。庶,眾也。品,高下之品也。禹除水災,使万物高下各得其所。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保,養也。五教: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魯語曰:「契為司徒而民輯。」周棄能播殖百穀蔬,以衣食民人者也。棄,后稷也。播,布也。殖,長也。百穀,黍稷稻粱麻麥荏菽雕胡之屬。蔬,草菜之可食者。其後皆為王公侯伯。禹身王。稷棄在子孫。公侯伯,謂其後杞、宋及幕後陳侯也。 案:「稷棄在子孫」,攷異卷四:「『棄』,公序本作『契』,疑『稷』乃『契』之訛,『契』、『棄』承上傳文而言也。」祝融亦能昭顯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也,柔,潤也。嘉,善也。善材,五穀材木。其後八姓於周未有侯伯。八姓,祝融之後。八姓:己、董、彭、禿、妘、曹、斟、羋也。侯伯,諸侯之伯。佐制物於前代者,佐,助也。物,事也。前代,夏、殷也。昆吾為夏伯矣,昆吾,祝融之孫、陸終第一子,名樊,為己姓,封於昆吾,昆吾衛是也。其後夏衰,昆吾為夏伯,遷於舊許。傳曰:「楚之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大彭、豕韋為商伯矣。大彭,陸終第三子,曰籛,為彭姓,封於大彭,請之彭祖,彭城是也。豕韋,彭姓之別封於豕韋者也。殷衰,二國相繼為商伯。當周未有。未有侯伯。己姓昆吾、蘇、顧、溫、董,五國皆昆吾之後別封者,莒其後。董姓鬷夷、豢龍,則夏滅之矣。董姓,己姓之別受氏為國者也。有飂叔安之𧜟子曰董父,以擾龍服事帝舜,賜姓曰董,氏曰豢龍,封之鬷川,當夏之興,別封鬷夷,於孔甲前而滅矣。傳曰:「孔甲不能食龍而未獲豢龍氏,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事孔甲。」彭姓彭祖、豕韋、諸稽,則商滅之矣,彭祖,大彭也。豕韋、諸稽,其後別封也。大彭、豕韋為商伯,其後世失道,殷復興而滅之。禿姓舟人,則周滅之矣。禿姓,彭祖之別。舟人,國名。妘姓鄔、案:「鄔」,攷異卷四據左傳襄公十年疏及詩檜譜疏引國語並作「鄢」;札記卷一六據惠棟云潛夫論亦作「鄢」。注同。鄶、路、偪陽,陸終第四子曰求言,為妘姓,封於鄶。鄶,今新鄭也。鄔、路、偪陽,其後別封也。曹姓鄒、莒,陸終第五子曰安,為曹姓,封於鄒。皆為采衛,皆,妘、曹也。采,采服,去王城二千五百里。衛,衛服,去王城三千里。或在王室,或在夷、狄,莫之數也。或,六姓之後。在王室,蘇子、溫子也。在夷狄,莒、偪陽也。而又無令聞,必不興矣。斟姓無後。斟姓,曹姓之別。或云夏少康滅之,非也。傳有斟灌、斟鄩,澆所滅,非少康,又皆夏同姓,非此也。融之興者,其在羋姓乎?羋姓夔越不足命也。夔越,羋姓之別國,楚熊繹六世孫曰熊摯,有惡疾,楚人廢之,立其弟熊延。摯自棄於夔,其子孫有功,王命為夔子。蠻羋蠻矣,蠻羋,謂叔熊在濮從蠻俗。唯荊實有昭德,若周衰,其必興矣。昭,明也。姜、嬴、荊、羋,實與諸姬代相干也。姜,齊姓。嬴,秦姓。羋,楚姓。代,更也。干,犯也。言其代彊更相犯間。姜,伯夷之後也,伯夷,堯秩宗,炎帝之後,四岳之族。嬴,伯翳之後也。伯翳,舜虞官,少皞之後伯益也。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者也,秩宗之官,於周為宗伯,漢為太常,掌國祭祀。書曰:「典朕三禮。」謂天神、人鬼、地祇之禮。伯翳能議百物以佐舜者也。百物,草木鳥獸。議,使各得其宜。其後皆不失祀而未有興者,興,謂為侯伯也。周衰其將至矣。」至於伯也。

公曰:「謝西之九州,何如?」謝,宣王之舅申伯之國,今在南陽。謝西有九州,二千五百家曰州。何如,問可居否。對曰:「其民沓貪而忍,不可因也。沓,黷也。忍,忍行不義。因,就也。唯謝、郟之間,閒,謂郟南謝北,虢、鄶在焉。郟,後屬鄭,鄭衰,楚取之。魯昭元年傳曰「葬王于郟,謂之郟敖」是也。其冢君侈驕,冢,大也。其民怠沓其君,而未及周德;怠,慢也。忠信為周。言民慢黷其君,而未及於忠信。若更君而周訓之,是易取也,更,更以君道導之則易取。且可長用也。」長用,久處之。

公曰:「周其弊乎?」弊,敗也。對曰:「殆於必弊者也。殆,近也。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泰誓,周書。言民惡幽王猶惡紂,欲令之亡,天必從之。今王棄高明昭顯,而好讒慝暗昧;王,幽王。高明昭顯,謂明德之臣。暗昧,幽冥不見光明之德也。惡角犀豐盈,而近頑童窮固。角犀,謂顏角有伏犀;豐盈,謂頰輔豐滿:皆賢明之相。頑童,童昏。固,陋也。謂皆昧暗窮陋,不識德義。去和而取同。和,謂可否相濟。同,謂同欲。君子和而不同。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陰陽和而萬物生。同,同氣。以他平他謂之和,謂陰陽相生,異味相和。故能豐長而物歸之;土氣和而物生之,國家和而民附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裨,益也。同者,謂若以水益水,水盡乃棄之,無所成也。故先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雜,合也。成百物,謂若鑄冶煎烹之屬。是以和五味以調口,剛四支以衛體,剛,彊也。和六律以聰耳,聽和則聰。正七體以役心,役,營也。七體,七竅也。謂目為心視,耳為心聽,口為心談,鼻為心芳。平八索以成人,平,正也。八索,八體,以應八卦,謂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離為目,兌為口,坎為耳,艮為手。建九紀以立純德,建,立也。純,純一不駁也。九紀,九藏也:正藏五,又有胃、膀胱、腸、膽也。紀,所以經紀性命,立純德也。周禮曰:「九藏之動。」賈、唐云:「九紀,九功也。」合十數以訓百體。此所謂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賈、唐云:「十數,自王以下位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百體,百官各有體屬也,合此十數之位,以訓導百官之體。」出千品,具萬方,百官,官有徹品,十於王位,謂之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位,謂之萬方。方,道也。計億事,材兆物,收經入,行姟極。計,算也。材,裁也。賈、虞說,皆以萬萬為億。鄭後司農云:「十萬曰億,萬億曰兆,從古數也。」經,常也。姟,備也。數極於姟也,萬萬兆曰姟。自十等至千品萬方,轉相生,故有億事兆物,王收其常入,舉九姟之數。 案:「虞」,公序本作「唐」。「萬億曰兆」,公序本作「十億曰兆」。故王者居九畡之田,收經入以食兆民,九畡,九州之極數。楚語曰:「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王取經入焉,以食萬官。」周訓而能用之,和樂如一。忠信為周。訓,教也。言以忠信教導之,其民和樂如一室。夫如是,和之至也。至,極也。於是乎先王聘后於異姓,同則不繼。求財於有方,使各以其方賄來,方之所無,則不貢。擇臣取諫工而講以多物,務和同也。工,官也。講,猶校也。多,眾也。物,事也。聲一無聽,五聲雜,然後可聽。物一無文,五色雜,然後成文。味一無果,五味合,然後可食。果,美。物一不講。講,論校也。王將棄是類也而與剸同。類,謂和也。天奪之明,欲無弊,得乎?

「夫虢石父讒諂巧從之人也,而立以為卿士,與剸同也;石父,虢君之名。巧從,巧於媚從。棄聘后而立內妾,好窮固也;聘后,申后。內妾,褒姒。侏儒戚施,實御在側,近頑童也;侏儒、戚施,皆優笑之人。御,侍也。周法不昭,而婦言是行,用讒慝也;不建立卿士,而妖試幸措,行暗昧也。試,用也。措,置也。不建立有德以為卿士,而妖嬖之臣用之於位,徼倖之人置之於側。案:「徼倖之人」,公序本作「佞幸之人」。是物也,不可以久。且宣王之時有童謠宣王,幽王之父。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山桑曰檿。弧,弓也。箕,木名。服,矢房。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鬻是器者,鬻,賣也。王使執而戮之。戮之於路。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懼而棄之。府,王內之府藏。此人也,收以奔褒。此人,賣弧服者。收,取也。天之命此久矣,案:此句上,公序本有「褒人有獄而以為入」八字,並有注文:「褒人,褒君姁也。獄,罪也。入,進之於王。」其又何可為乎?為,治也。訓語有之訓語,周書。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為二龍,以同于王庭,褒人,褒君。共處曰同。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二先君。夏后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莫吉。止,留也。卜請其漦而藏之,吉。漦,龍所吐沫,龍之精氣也。乃布幣焉而策告之,布,陳也。幣,玉帛也。陳其玉帛,以簡策之書告龍,而請其漦。龍亡而漦在,櫝而藏之,櫝,櫃也。傳郊之。』傳祭之郊。及殷、周,莫之發也。及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末,末年,流彘之歲。漦流于庭,不可除也。言流於庭前,謂取而發之也。王使婦人不幃而譟之,裳正幅曰幃。譟,讙呼。化為玄黿,以入于王府。黿,或為「蚖」。蚖,蜇蝪,象龍。府之童妾未既齓而遭之,既,盡也。遭,遇也。毀齒曰齓。未盡齓,毀未畢也。女七歲而毀齒。既笄而孕,孕,任身也。女十五而笄。當宣王時而生。厲王流彘,共和十四年死。十五年,宣王立,立四十六年,幽王在位,十一年而滅。不夫而育,育,生也。故懼而棄之。為弧服者方戮在路,夫婦哀其夜號也,而取之以逸,逃于褒。逃,亡也。褒人褒姁有獄,而以為入於王,褒姁,褒君。王遂置之,置,赦褒姁。而嬖是女也,使至於為后而生伯服。以邪辟取愛曰嬖。使至,有漸之言也。天之生此久矣,其為毒也大矣,將使候淫德而加之焉。加,遺也,遺以褒女。毒之酋腊者,其殺也滋速。精熟為酋。腊,極也。滋,益也。申、繒、西戎方彊,申,姜姓,幽王前后太子宜臼之舅也。繒,姒姓,申之與國也。西戎亦黨於申。周衰,故戎、狄彊。王室方騷,騷,擾也。將以縱欲,不亦難乎?王欲殺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太子將奔申。 案攷異卷四:「詩王風譜疏引注,『將』作『時』,『將』字誤。」申人弗畀,必伐之。畀,予也。若伐申,而繒與西戎會以伐周,周不守矣!言幽王無道,無與共守者。繒與西戎方將德申,申修德於二國,二國亦欲助正,徼其後福。申、呂方彊,呂,申同姓。其隩愛太子亦必可知也,隩,隱也。王師若在,在於申。其救之亦必然矣。王心怒矣,虢公從矣,言石父亦從王而怒。凡周存亡,不三稔矣!稔,年也。君若欲避其難,其速規所矣,時至而求用,恐無及也!」時,難也。用,備也。

公曰:「若周衰,諸姬其孰興?」對曰:「臣聞之,武實昭文之功,武,武王。文,文王。文之祚盡,武其嗣乎!文王子孫,魯、衛是也。祚盡,謂衰也。嗣,繼也。武王子孫當繼之而興。武王之子,應、韓不在,三君云:「不在,時已亡也。」昭謂:若已亡,無宜說也。近宣王時,命韓侯為侯伯,其後為晉所滅,以為邑,以賜桓叔之子萬,是為韓萬,則其亡非平王時也。應則在焉,上史伯云「南有應、鄧」是也。不在,言不在應、韓,當在晉。 案:「則其亡非平王時也」,攷異卷四:「『非』字誤,詩韓奕疏引注作『在』字,是也。」其在晉乎!距險而鄰於小,距,距守之地險也。小,小國,謂虞、虢、霍、楊、韓、魏、芮之屬。若加之以德,可以大啟。」國已險固,若增之以德,可以大開土宇。後魯閔元年,晉滅魏、霍;僖五年,滅虞、虢也。公曰:「姜、嬴其孰興?」對曰:「夫國大而有德者近興,秦仲、齊侯,姜、嬴之雋也,且大,其將興乎?」秦仲,嬴姓,附庸秦公伯之子,為宣王大夫。詩序云:「秦仲始大。」齊侯,齊莊公,姜姓之有德者也。此二人為姜、嬴之雋,且國大,故近興。公說,乃東寄帑與賄,虢、鄶受之,十邑皆有寄地。十邑,謂虢、鄶、鄔、蔽、補、舟、依、柔、歷、華也。後桓公之子武公,竟取十邑之地而居之,今河南新鄭是也。賈侍中云:「寄地,寄止。」 案:「鄔」、「舟」、「柔」,公序本作「鄢」、「丹」、「㽥」。

平王之末秦晉齊楚代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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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八年而桓公為司徒,即位八年。九年而王室始騷,騷,謂適庶交爭,亂虐滋甚。十一年而斃。幽王伐申,申、繒召西戎以伐周,殺幽王於驪山戲下,桓公死之。 案:「驪山戲下」,公序本作「麗山戲水」,攷異卷四:「案『水』字疑誤。魯語注云:『戲,戲山』」。及平王之末,而秦、晉、齊、楚代興,代,更也。平王即位五十一年。秦景、襄於是乎取周土,「景」,當為「莊」。莊公,秦仲之子、襄公之父。取周土,謂莊公有功於周,周賜之土。及平王東遷,襄公佐之,故得西周酆、鎬之地,始命為諸侯。三君皆云:「秦景公,宣王季年伐西戎,破之,遂有其地。」昭謂:幽王為西戎所殺,故史伯云「申、繒、西戎方彊」。至平王時,秦襄公征伐之,故詩敘云襄公「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是也。又景公乃襄公十世之孫,而云宣王時破之,遂取其地,誤矣。晉文侯於是乎定天子,文侯,仇也。定,謂迎平王,定之於洛邑。齊莊、僖於是乎小伯,莊,齊太公後十二世莊公購。僖公,莊公之子祿父。小伯,小主諸侯盟會。楚蚠[1]冒于是乎始啟濮。蚡冒,楚季紃之孫、若敖之子熊率。濮,南蠻之國,叔熊避難處也。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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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作「蚡」

卷17

申叔時論傅太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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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王使士亹傅太子箴,莊王,楚成王之孫、穆王之子旅也。士亹,楚大夫。審,恭王名也。 案:「審」,公序本作「箴」。札記:「案此當是『箴』,或作『審』,恭王名也。」辭曰:「臣不才,無能益焉。」王曰:「賴子之善善之也。」賴,恃也。對曰:「夫善在太子,太子欲善,善人將至;若不欲善,善則不用。故堯有丹朱,朱,堯子,封於丹。舜有商均,均,舜子,封於商。啟有五觀,啟,禹子。五觀,啟子,太康昆弟也。觀,洛汭之地。書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于洛汭。」傳曰:「夏有觀、扈。」湯有太甲,太甲,湯孫,太丁之子。不遵湯法,伊尹不能正,放之於桐。文王有管、蔡。管、蔡,文王之子、周公之兄。是五王者,皆有元德也,而有姦子。夫豈不欲其善,不能故也。若民煩,可教訓。煩,亂也。蠻、夷、戎、狄,其不賓也久矣,賓,服也。中國所不能用也。」王卒使傅之。

問於申叔時,叔時,楚賢大夫申公。叔時曰:「教之春秋,而為之聳善而抑惡焉,以戒勸其心;以天時紀人事,謂之春秋。聳,獎也。抑,貶也。教之世,而為之昭明德而廢幽昏焉,世,謂先王之世繫也。昭,顯也。幽,闇也。昏,亂也。為之陳有明德者世顯,而闇亂者世廢也。以休懼其動;休,嘉也。動,行也。使之嘉顯而懼廢也。教之詩,而為之導廣顯德,以耀明其志;導,開也。顯德,謂若成湯、文、武、周邵僖公之屬,諸詩所美者也。教之禮,使知上下之則;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則,法也」三字。教之樂,以疏其穢而鎮其浮,疏,滌也。樂者,所以移風易俗,蕩滌人之邪穢也。鎮,重也。浮,輕也。教之令,使訪物官;令,謂先王之官法、時令也。訪,議也。物,事也。使議知百官之事業。教之語,使明其德,而知先王之務用明德於民也;語,治國之善語。教之故志,使知廢興者而戒懼焉;故志,謂所記前世成敗之書。教之訓典,使知族類,行比義焉。訓典,五帝之書。族類,謂若惇序九族。比義,義之與比也。

「若是而不從,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不見從也」四字。動而不悛,悛,改也。則文詠物以行之,文,文辭也。詠,風也。謂以文辭風託事物以動行也。求賢良以翼之。翼,輔也。悛而不攝,則身勤之,攝,固也。勤,勤身以勖勉也。多訓典刑以納之,刑,法也。務慎惇篤以固之。攝而不徹,徹,通也。則明施舍以導之忠,施己所欲,原心舍過,謂之忠恕。明久長以導之信,有信然後可以長久。明度量以導之義,義,宜也。言度量所宜。明等級以導之禮,等級,貴賤之品。明恭儉以導之孝,恭儉,所以事親。明敬戒以導之事,敬戒於事,則無敗功。明慈愛以導之仁,明昭利以導之文,昭,明也。明利,言利人及物。明除害以導之武,除害,去暴亂也。明精意以導之罰,明盡精意,斷之以情。明正德以導之賞,正德,謂不私於所愛。明齊肅以耀之臨。齊,壹也。肅,敬也。耀,明也。臨,臨事也。若是而不濟,不可為也。濟,成也。為,為師傅也。

「且夫誦詩以輔相之,威儀以先後之,體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宣,遍也。制節義以動行之,恭敬以臨監之,勤勉以勸之,孝順以納之,忠信以發之,德音以揚之,教備而不從者,非人也。其可興乎!興,猶成也。夫子踐位則退,夫子,太子也。退,謙退也。自退則敬,自退,則見敬。否則赧。」赧,懼也。不自退,則常憂懼。

子囊議恭王之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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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有疾,恭王,太子審也。疾在魯襄十三年。 案:「審」,公序本作「箴」。召大夫曰:「不穀不德,失先君之業,業,伯業也。覆楚國之師,不穀之罪也。覆,敗也。謂鄢陵之戰為晉所敗。若得保其首領以歿,保首領,免刑誅也。唯是春秋所以從先君者,請為『靈』若『厲。』亂而不損曰「靈」,殺戮不辜曰「厲」。言春秋禘、祫,當以立諡,序昭穆,從先君於廟堂也。大夫許諾。

王卒,及葬,子囊議諡。子囊,恭王弟令尹公子貞也。大夫曰:「王有命矣。」子囊曰:「不可。夫事君者,先其善不從其過。先其善,先舉君之善事以為其稱,不從其過行。赫赫楚國,而君臨之,赫赫,顯盛也。撫征南海,訓及諸夏,其寵大矣。撫,安也。征,正也。南海,群蠻也。訓,教也。寵,榮也。教及諸夏,謂主盟會、班號令也。有是寵也,而知其過,可不謂『恭』乎?諡法,既過能改曰「恭」。若先君善,先其善事。則請為『恭』。」大夫從之。

屈建祭父不薦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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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到嗜芰。屈到,楚卿,屈蕩之子子夕。芰,蔆也。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家臣曰老。宗老,謂宗人也。曰:「祭我必以芰。」及祥,祥,祭也。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建,屈到之子子木也。宗老曰:「夫子屬之。」夫子,屈到也。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國之政,承,奉也。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訓後世,雖微楚國,諸侯莫不譽。微,無也。雖使無楚國之稱,諸侯猶皆譽之以為善。其祭典有之曰:國君有牛享,諸侯以太牢。大夫有羊饋,羊饋,少牢也。士有豚犬之奠,士以特牲。庶人有魚炙之薦,庶人祀以魚。籩豆、脯醢則上下共之。共之,以多少為差也。不羞珍異,不陳庶侈。羞,進也。庶,眾也。侈,猶多也。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國之典。」遂不用。干,犯也。

蔡聲子論楚材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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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舉娶於申公子牟,椒舉,楚大夫,伍參之子、伍奢之父伍舉也。子牟,楚申公王子牟也。子牟有罪而亡,亡,奔也。康王以為椒舉遣之,康王,恭王之子康王昭也。椒舉奔鄭,將遂奔晉。鄭小而近,故欲奔晉。蔡聲子將如晉,蔡聲子,蔡公孫歸生子家也。唐云:「楚滅蔡,蔡聲子為楚大夫。」昭謂:蔡時尚存,聲子通使於晉、楚耳。在魯襄二十六年。遇之於鄭,饗之以璧侑,饗,食也。璧侑,以璧侑食也。曰:「子尚良食,尚,猶彊也。良,善也。二先子其皆相子,相,助也。二先子,謂椒舉之父伍參,聲子之父子朝也。傳曰:「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尚能事晉君以為諸侯主。」主,盟主也。辭曰:「非所願也。若得歸骨於楚,死且不朽。」自謂不朽。聲子曰:「子尚良食,吾歸子。」使子得歸也。椒舉降三拜,拜善言也。納其乘馬,聲子受之。四馬曰乘,受而不辭,定其心也。

還見令尹子木,子木,屈建也。傳曰「聲子通使於晉,還如楚」也。子木與之語,曰:「子雖兄弟於晉,然蔡吾甥也,蔡、晉同姓。謂吾舅者,吾謂之甥也。二國孰賢?」對曰:「晉卿不若楚,順說之辭。言時趙武為晉正卿,不及子木之忠,然而有德。其大夫則賢,賢於楚大夫。其大夫皆卿材也。若杞梓、皮革焉,楚實遺之,杞梓,良材也。皮革,犀兕也。雖楚有材,不能用也。」子木曰:「彼有公族甥、舅,若之何其遺之材也?」對曰:「昔令尹子元之難,子元,楚武王子、文王弟王子善也,欲蠱文夫人,遂處王宮,鬥班殺之。在魯莊二十八年及三十年。或譖王孫啟於成王,啟,子元子也。成王,文王子也。或譖啟與父同罪。王弗是,是,理也。王孫啟奔晉,晉人用之。及城濮之役,晉將遁矣,晉、楚戰於城濮,在魯僖二十八年。遁 逃退也。王孫啟與於軍事,謂先軫先軫,晉中軍帥。曰:『是師也,唯子玉欲之,子玉,楚令尹得臣也。與王心違,王不欲戰,子玉固請,王怒,少與之師。故唯東宮與西廣寔來。東宮、西廣,楚軍營名。諸侯之從者,叛者半矣,叛,舍子玉。若敖氏離矣,若敖氏,子玉同族。離,謂不欲戰也。楚師必敗,何故去之!』先軫從之,大敗楚師,則王孫啟之為也。

「昔莊王方弱,方弱,未二十。申公子儀父為師,儀父,申公鬥班之子,大司馬鬥克也。王子燮為傅,燮,楚公子。使師崇、子孔帥師以伐舒。師崇,楚太師潘崇也。子孔,楚令尹成嘉也。舒,群舒也。燮及儀父施二帥而分其室。施罪於二帥。二帥,子孔、潘崇也。室,家資也。師還至,則以王如廬,師,子孔、潘崇之師。二子懼,故以王如廬。廬,楚邑也。傳曰:「初,鬥克囚于秦,秦有殽之敗,而使歸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不得,故作亂。城郢,而使賊殺子孔,弗克而還。」廬戢黎殺二子而復王。戢黎,廬大夫也。二子,燮及儀父。或譖析公臣於王,析公臣,楚大夫。或譖之,言與知二子之亂。王弗是,析公奔晉,晉人用之。寔讒敗楚,使不規東夏,則析公之為也。規,猶有也。東夏,蔡、沈也。傳曰:「繞角之役,晉將遁矣,析公曰:『楚師輕窕,易震蕩也。若多鼓鈞聲,以夜軍之,楚師必遁。』晉人從之,楚師宵潰。晉人遂侵蔡,襲沈,獲其君。鄭於是不敢南面,楚失諸華。」繞角之役,在魯成六年。

「昔雍子之父兄譖雍子於恭王,雍子,楚大夫。父兄,同宗之父兄。王弗是,雍子奔晉,晉人用之。及鄢之役,晉將遁矣,鄢,鄢陵。役在魯成十六年。雍子與於軍事,謂欒書曰:『楚師可料也,欒書,晉正卿。料,數也。在中軍王族而已。唐云:「族,親族,同姓也。」昭謂:族,部屬也。傳曰:「欒、范以其族夾公行。」時二子將中軍,中軍非二子之親也。若易中下,楚必歆之。中下,中軍之下也。歆,猶貪也。易,易欒、范之行,示之弱,以誘楚也。傳曰:「欒、范易行以誘之。」鄭司農以為易行,中軍與上下軍易卒伍也。中軍之卒良,故易之。若合而陷案:「臽」原作「函」。攷異卷四引述聞,以「函」為「臽」之誤,據改。注同。吾中,合,合戰也。陷,入也。中,中軍也。吾上下必敗其左右,晉上下軍必敗楚之左右軍也。則三萃以攻其王族,必大敗之。』萃,集也。時晉有四軍,言三集者,中軍先入,而上下及新軍乃三集以攻也。 案:發正卷十七引王引之說,以為「三萃」當據左傳襄二十六年作「四萃」。欒書從之,大敗楚師,王親面傷,則雍子之為也。王,楚恭王也。面傷,謂呂錡射其目。

「昔陳公子夏為御叔娶於鄭穆公,公子夏,陳宣公之子、御叔之父也,為御叔娶鄭穆公少妃姚子之女夏姬也。生子南。子南之母亂陳而亡之,子南,夏徵舒之字。御叔早死,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淫夏姬,徵舒弒靈公。楚莊王以諸侯討之而滅陳。使子南戮於諸侯。言為諸侯所戮。在魯宣十一年。莊王既以夏氏之室賜申公巫臣,則又畀之子反,卒於案:「於」,攷異卷四引考正,疑為「與」之訛。襄老。畀,與也。巫臣,楚申公屈巫子靈也。子反,司馬公子側也。襄老,楚連尹也。初,莊王欲納夏姬,巫臣諫曰:「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大罰。」王乃止,將以賜巫臣,則又與子反。子反欲取,巫臣又難之,卒與襄老。襄老死于邲,二子爭之,未有成。晉、楚戰於邲,在魯宣十二年。晉智莊子射襄老,獲之,以其尸歸。二子,子反、巫臣也。爭,爭夏姬。成,猶定也。恭王使巫臣聘於齊,以夏姬行,巫臣導夏姬使歸,託以求襄老之尸,恭王遣焉。巫臣聘諸鄭,鄭伯許之。及使適齊,至鄭,遂以夏姬行焉。遂奔晉。晉人用之,寔通吳、晉使其子狐庸為行人於吳,子反殺巫臣之族,巫臣在晉,請使於吳,吳子壽夢說之,乃通吳于晉,使其子為吳行人。而教之射御,導之伐楚。至于今為患,則申公巫臣之為也。

「今椒舉娶於子牟,子牟得罪而亡,執政弗是,執政,卿也。謂椒舉曰:『女實遣之。』彼懼而奔鄭,緬然引領南望,緬,猶邈也。領,頸也。曰:『庶幾赦吾罪。』又不圖也,乃遂奔晉,晉人又用之矣。彼若謀楚,其亦必有豐敗也哉。」豐,猶大也。

子木愀然,愀,愁貌。曰:「夫子何如,召之其來乎?」對曰:「亡人得生,又何不來為。案:「又何不來為」,札記:「補音本或曰『又何來為』,無『不』字。丕烈案:下文云『不然,不來矣』,或本是也。」子木曰:「不來,則若之何?」對曰:「夫子不居矣,不居,言當奉命於他國。春秋相事,以還軫於諸侯。軫,車後橫木。言四時相聘問之事,迴車於諸侯。若資東陽之盜使殺之,其可乎?資,賂也。東陽,楚北邑。不然,不來矣。」子木曰:「不可。我為楚卿,而賂盜以賊一夫於晉,非義也。子為我召之,吾倍其室。」倍其室,益其家也。乃使椒鳴召其父而復之。

伍舉論臺美而楚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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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為章華之臺,靈王,楚恭王之庶子、靈王熊虔也。章華,地名。吳語曰:「乃築臺於章華之上。」與伍舉升焉,曰:「臺美夫!」伍舉,椒舉也。椒,邑也。對曰:「臣聞國君服寵以為美,服寵,謂以賢受寵服,以是為美。安民以為樂,以能安民為樂。聽德以為聰,聽用有德也。致遠以為明。能致遠人也。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高、彤鏤為美,彤,謂丹楹。鏤,謂刻桷。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囂庶為樂;金,鍾也。石,磬也。匏,笙也。竹,簫管也。昌,盛也。囂,譁也。庶,眾也。不聞其以觀大、視侈、淫色以為明,而以察清濁為聰。察,審也。清濁,宮羽也。

「先君莊王為匏居之臺,匏居,臺名。高不過望國氛,氛,祲氣也。大不過容宴豆,言宴有折俎籩豆之陳。木不妨守備,不妨城郭守備之材。用不煩官府,材用不出府藏。民不廢時務,官不易朝常。問誰宴焉,則宋公、鄭伯;言二國朝事楚。問誰相禮,則華元、駟騑;相,相導也。華元,宋卿,華御事之子、右師元也。騑,鄭穆公之子子駟也。問誰贊事,則陳侯、蔡侯、許男、頓子,贊,佐也。其大夫侍之。各侍其君。先君以是除亂克敵,而無惡於諸侯。今君為此臺也,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穀敗焉,敗,廢民之時務。百官煩焉,為之徵發。舉國留之,留,治之也。數年乃成。願得諸侯與始升焉,諸侯皆距無有至者。而後使太宰啟疆請於魯侯,啟疆,楚卿薳子也。魯侯,昭公也。事在昭七年。懼之以蜀之役,蜀,魯地。魯宣公使求好於楚,楚莊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成公即位,受盟於晉,楚子怒,使公子嬰齊帥師侵魯,至蜀,魯人懼之,使孟孫賂楚以請盟。在魯成二年。而僅得以來。僅,猶劣也。使富都那豎贊焉,富,富於容貌。都,閑也。那,美也。豎,未冠者也。言取美好不尚德。而使長鬣之士相焉,長鬣,美鬚髯也。臣不知其美也。

「夫美也者,上下、內外、小大、遠近皆無害焉,故曰美。若於目觀則美,於目則美,於德則不美。縮於財用則匱,縮,言取也。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為?封,厚也。胡,何也,何以為美。夫君國者,將民之與處;民實瘠矣,君安得肥?安得獨肥,言將有患。且夫私欲弘侈,則德義鮮少;德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遠者距違。騷,愁也。離,叛也。邇,境內。遠,鄰國。天子之貴也,唯其以公侯為官正,正,長也。而以伯子男為師旅。帥師旅也。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德於遠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斂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忘其安樂,而有遠心,蒿,耗也。遠心,叛離。其為惡也甚矣,安用目觀?

「故先王之為臺榭也,積土為臺。無室曰榭。榭不過講軍實,講,習也。軍實,戎事也。臺不過望氛祥。凶氣為氛,吉氣為祥。故榭度於大卒之居,大卒,王士卒也。度,謂足以臨見也。臺度於臨觀之高。足以臨下觀上,使屋榭不蔽目明而已。其所不奪穡地,稼穡之地。其為不匱財用,為,作也。其事不煩官業,業,事也。其日不廢時務。以農隙也。瘠磽之地,於是乎為之;不害穀土也。磽,确也。城守之木,案札記:「依解云『城守之餘』,『木』當是『末』字之誤也。」攷異卷四:「案周禮掌固鄭司農注引國語作『木』,疑韋解有訛脫。」於是乎用之;城守之餘,然後用之。官僚之暇,於是乎臨之;暇,閑也。四時之隙,於是乎成之。隙,空閑時也。故周詩曰:『經始靈臺,經,謂經度之,立其基址也。天子曰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攻,治也。不日,不程課以期日。經始勿亟,庶民子來。亟,疾也。子來,如子為父也。王在靈囿,麀鹿攸伏。』囿,域也。麀,牝鹿。攸,所也。視牝鹿所伏,息愛牸任之類。夫為臺榭,將以教民利也,臺,所以望氛祥而備災害;榭,所以講軍實而禦寇亂:皆所以利民者。不知其以匱之也。知,聞也。若君謂此臺美而為之正,以為得事之正。楚其殆矣!」殆,危也。

范無宇論國為大城未有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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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城陳、蔡、不羹,三國,楚別都也。魯昭八年,楚滅陳,使穿封戍為陳公。十一年,滅蔡,使公子棄疾為蔡公。今潁川定陵西北有不羹亭,襄城西北有不羹城。使僕夫子皙問於范無宇,子皙,楚大夫僕皙父也。范無宇,楚大夫芋尹申無宇也。曰:「吾不服諸夏而獨事晉何也,不服,心不服也。唯晉近我遠也。今吾城三國,賦皆千乘,亦當晉矣。禮,地方十里為成,出長轂一乘,馬四匹,牛十二頭,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三國各千乘,其地三千成。又加之以楚,諸侯其來乎?」對曰:「其在志也,國為大城,未有利者。志,記也。言在書籍所記,國作大城,未有利也。昔鄭有京、櫟,京,莊公弟叔段之邑。櫟,鄭子元之邑。魯桓十五年,鄭厲公因櫟人殺檀伯,遂居櫟。檀伯,子元也。衛有蒲、戚,蒲,甯殖之邑。戚,孫林父之邑。宋有蕭、蒙,蕭、蒙,宋公子鮑之邑。魯有弁、費,弁、費,季氏之邑。齊有渠丘,渠丘,齊大夫雍廩之邑。晉有曲沃,曲沃,欒盈之邑。秦有徵、衙。徵、衙,桓公之子、景公之弟公子鍼之邑。叔段以京患莊公,鄭幾不克,叔段圖篡莊公,不克,出奔。在魯隱元年。櫟人寔使鄭子不得其位。魯莊十四年,厲公自櫟侵鄭,獲大夫傅瑕,與之盟而赦之,使殺鄭子而納厲公。鄭子,莊公子子儀也。衛蒲、戚寔出獻公,甯殖、孫林父逐衛獻公,獻公奔齊。在魯襄十四年。宋蕭、蒙寔弒昭公,昭公兄鮑弒昭公而立。在魯文十六年。魯弁、費寔弱襄公,襄公十一年,季武子卑公室,作三軍,而自征之。二十九年,又取弁以自予。齊渠丘寔殺無知,魯莊八年,無知弒襄公而立。九年,雍廩殺之。晉曲沃寔納齊師,欒盈奔齊,齊莊公納之,盈以曲沃之甲,晝入為賊於絳。在魯襄二十三年。秦徵、衙寔難桓、景,公子鍼有寵於桓,如二君於景。難,謂侵偪也。魯昭元年,鍼奔晉,其車千乘。皆志於諸侯,此其不利者也。皆見記錄於諸侯。

「且夫制城邑若體性焉,有首領股肱,至于手拇毛脈,拇,大指也。毛,鬚髮也。大能掉小,故變而不勤。掉,作也。變,動也。勤,勞也。地有高下,天有晦明,民有君臣,國有都鄙,古之制也。先王懼其不帥,帥,循也。故制之以義,旌之以服,行之以禮,謂名位不同,禮亦異數。辯之以名,名,號也。書之以文,書其名位,及所掌主。道之以言。既其失也,易物之由。易物,易其尊卑服物之宜。夫邊境者,國之尾也,譬之如牛馬,處暑之既至,處暑,在七月節。處,止也。虻䗽之既多,而不能掉其尾,臣亦懼之:虻䗽即牛虻,大曰虻,小曰䗽不能掉尾,益重也,以言三國亦將然也。不然,是三城也,豈不使諸侯之心惕惕焉。」惕惕,懼也。

子皙復命,王曰:「是知天咫,安知民則?咫,言少也。此言少知天道耳,何知治民之法。是言誕也。」誕,虛也。右尹子革侍,曰:「民,天之生也。知天,必知民矣。是其言可以懼哉!」三年,陳、蔡及不羹人納棄疾而弒靈王。子革,楚大夫,故鄭國大夫子然之子然丹也。

左史倚相儆申公子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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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史倚相廷見案:「廷見」,述聞卷二一:「『廷』當為『迋』。『迋』与『往』同,謂往至子亹之家而請見,故下文曰『子亹不出』也。說文:『迋』,往也。」申公子亹。子亹怒而出,曰:「女無亦謂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謗我!」,!」子亹不出,左史謗之,舉伯以告。倚相,楚左史也。子亹,楚申公史老也。廷見,見於廷也。子亹怒而出,曰:「女無亦謂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謗我!」舉伯,楚大夫也。

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交,夾也。若子方壯,能經營百事,倚相將奔走承序,承受事業次序。於是不給,而何暇得見?給,供也。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武公,衛僖公之子、共伯之弟武公和也。猶箴儆於國,箴,刺也。儆,戒也。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師長,大夫。士,眾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舍,謂不諫誡。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導我。』言,謗譽之言也。志,記也。在輿有旅賁之規,規,規諫也。旅賁,勇力之士,掌執戈盾,夾車而趨,車止則持輪。位宁有官師之典,中庭之左右謂之位,門屏之間謂之宁。師,長也。典,常也。倚几有誦訓之諫,誦訓,工師所誦之諫,書之於几也。居寢有褻御之箴,褻,近也。臨事有瞽史之導,事,戎祀也。瞽,樂太師,掌詔吉凶。史,太史也,掌詔禮事。宴居有師工之誦。師,樂師也。工,瞽矇也。誦,謂箴諫時世也。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御,進也。於是乎作懿戒案:「懿戒」,述聞卷二一:「『戒』字涉注文『戒書』而衍。」以自儆也。三君云:「懿,戒書也。」昭謂:懿,詩大雅抑之篇也。「懿」,讀之曰「抑」,毛詩序曰:「抑,衛武公刺厲王,亦以自儆也。」及其沒也,謂之睿聖武公。睿,明也。書曰:「睿作聖。」諡法曰:「威彊睿德曰『武。』」子實不睿聖,於倚相何害。害,傷也。周書曰:『文王至於日中昃,不皇暇食。日昳曰昃。易曰:「日中則昃。」惠於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猶不敢驕。案:「驕」,公序本作「惰」。今子老楚國而欲自安也,老,老恃楚國。以禦數者,王將何為?禦,止也。數者,謂箴戒誹謗也。為人臣而尚如此,王將復何為也。若常如此,楚其難哉!」難以為治。子亹懼,曰:「老之過也。」老,子亹名。乃驟見左史。

白公子張諷靈王宜納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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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王虐,白公子張驟諫。子張,楚大夫白公也。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已子張之諫,若何?」史老,子亹。已,止也。對曰:「用之寔難,已之易矣。若諫,君則曰:『余左執鬼中,右執殤宮,中,身也。禮曰:其中退然。夭死曰殤;殤宮,殤之居也。執,謂把其錄籍,制服其身,知其居處,若今世云「能使殤矣」。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寧聞他言?』」不欲聞諫也。

白公又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昔殷武丁能聳其德,至於神明,武丁,高宗也。聳,敬也。至,通也。通于神明,謂夢見傅說。以入於河,遷於河內。自河徂亳,從河內往都亳也。於是乎三年,默以思道。默,諒闇也。思道,思君人之道也。書曰:「高宗諒闇,三年不言,言乃雍。」卿士患之,患其不言。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無所稟令也。』稟,受也。武丁於是作書,作書,解卿士也。賈、唐云:「書,說命也。」昭曰:非也,其時未得傅說。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類,茲故不言。』類,善也。茲,此也。如是而又使以象夢案述聞卷二一:「『象夢』,當為『夢象』,謂以所夢見之人作象而使求之也。」旁求四方之賢,思賢而夢見之,識其容狀,故作其象,而使求之。得傅說以來,升以為公,公,上公也。書序曰:「高宗夢得說,使百工營求諸野,得之傅巖,作說命。」而使朝夕規諫,曰:『若金,用女作礪。使磨礪也。若津水,用女作舟。喻遭津水。若天旱,用女作霖雨。天旱,自比苗稼也。雨三日已上為霖。啟乃心,沃朕心。啟,開也。以賢者之心比霖雨也。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以藥喻忠言也。瞑眩頓瞀,攻己之急也。瘳,愈也。若跣不視地,厥足用傷。』以失道比徒跣而不視地,必傷也。若武丁之神明也,通於神明。其聖之睿廣也,其智之不疚也,猶自謂未乂,乂,治也。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猶不敢專制,使以象旁求聖人。既得以為輔,又恐其荒失遺忘,故使朝夕規誨箴諫,曰:『必交修余,無余棄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惡規諫者,不亦難乎!難以保國。

「齊桓、晉文,皆非嗣也,言非嫡嗣。還軫諸侯,不敢淫逸,還軫,謂出奔也。心類德音,以德有國。類,善也。近臣諫,遠臣謗,輿人誦,以自誥也。輿,眾也。誦,誦善敗也。誥,告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備一同,備,滿也。地方百里曰同。方欲美之,故尤小焉。而至於有畿田,方千里百畿。以屬諸侯,屬,會也。至於今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憂於二令君,而欲自逸也,無乃不可乎?周詩有之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言為政不躬親之,則眾民不信。臣懼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

王病之,曰:「子復語。病不能然,故復使語。不穀雖不能用,吾憖寘之於耳。」憖,猶願也。對曰:「賴君用之也,故言。賴,恃也。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盡乎,其又以規為瑱也?」犛,犛牛也。規,諫也。瑱,所以塞耳。言四獸之牙角可以為瑱難盡,而又以規諫為之乎?今象出徼外,其三獸則荊、交有焉。巴浦,地名。或曰:「巴,巴郡。浦,合浦。」遂趨而退,歸,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谿之亂,靈王死之。乾谿,楚之東地。

左史倚相儆司馬子期唯道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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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子期欲以妾為內子,子期,楚平王之子、子西之弟公子結也,為大司馬。卿之嫡妻曰內子。訪之左史倚相,曰:「吾有妾而願,欲笄之,其可乎?」愿,愨也。笄,內子首飾衡笄也。對曰:「昔先大夫子囊違王之命謚;違『厲』以為『恭』。子夕嗜芰,子木有羊饋而無芰薦。子木違父命,以羊饋易芰薦。君子曰:違而道。違命合道。穀陽豎愛子反之勞也,而獻飲焉,以斃於鄢;穀陽豎,子反之內豎也。斃,踣也。魯成十六年,晉、楚戰於鄢,楚恭王傷目。明日,將復戰,王召子反,穀陽豎獻飲於子反,醉不能見。王曰:「天敗楚也。」乃宵遁。子反自殺。芋尹申亥從靈王之欲,以隕於乾谿。芋尹申亥,申無宇之子。乾谿之役,申亥曰:「吾父再干王命,王不誅,惠孰大焉。」乃求王,遇諸棘圍以歸。王縊,申亥以二女殉葬之。君子曰:從而逆。從,從其欲。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欲得其道。故進退周旋,唯道是從。夫子木能違若敖之欲,若敖,子夕。以之道而去芰薦,吾子經營楚國,經,經緯也。而欲薦芰以干之,干,犯也。言以妾為妻,猶以芰當祭。其可乎?」子期乃止。

卷18

觀射父論絕地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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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問於觀射父,昭王,楚平王之子昭王熊軫。觀射父,楚大夫。曰:「《周書》所謂重、黎寔使天地不通者,何也?《周書》,周穆王之相甫侯所作呂刑也。重、黎,顓頊掌天地之臣。呂刑曰:「乃命重、黎,絕地天通。」謂少皞之末,民神雜糅,不可方物,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火正黎司地以屬民,是謂絕地與天相通之道也。若無然,民將能登天乎?」若重、黎不絕天地,民豈能上天乎?

對曰:「非此之謂也。古者民神不雜。雜,會也。謂司民、司神之官各異。民之精爽不攜貳者,而又能齊肅衷正,爽,明也。攜,離也。貳,二也。齊,一也。肅,敬也。衷,中也。其智能上下比義,義,宜也。其聖能光遠宣朗,聖,通也。朗,明也。其明能光照之,其聰能聽徹之,徹,達也。如是則明神降之,降,下也。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巫、覡,見鬼者。周禮,男亦曰巫。是使制神之處位次主,處,居也。位,祭位也。次主,次其尊卑先後。而為之牲器時服,牲,牲之毛色、小大也。器,所當用也。時服,四時服色所宜。而後使先聖之後之有光烈,烈,明也。而能知山川之號、號,名位也。高祖之主、高祖,廟之先也。宗廟之事、昭穆之世、父昭,子穆,先後之次也。春秋躋僖公,謂之逆祀。齊敬之勤、齊,莊也。禮節之宜、威儀之則、容貌之崇、崇,飾也。忠信之質、質,誠也。禋絜之服,絜祀曰禋。而敬恭明神者,以為之祝。祝,太祝,掌祈福祥。使名姓之後,能知四時之生、名姓,謂舊族,若伯夷,炎帝之後,為堯秩宗。生,嘉穀韭卵之屬。犧牲之物、玉帛之類、采服之儀、彝器之量、彝,六彝。器,俎豆。量大小也。次主之度、疏數之度。屏攝之位、周氏云:「屏,並也。攝,主人之位。」昭謂:屏,屏風也。攝,形如今要扇。皆所以明尊卑,為祭祀之位。近漢亦然。壇場之所、除地曰場。上下之神、氏姓之出,所自出也。而心率舊典者為之宗。宗,宗伯,掌祭祀之禮。於是乎有天地神民類物之官,是謂五官,類物,謂別善惡、利器用之官。各司其序,不相亂也。民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明德,謂降福祥,不為災孽。民神異業,業,事也。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嘉生,善物。民以物享,禍災不至,求用不匱。

「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亂德,少皞,黃帝之子金天氏也。九黎,黎氏九人,蚩尤之徒也。 案:「蚩尤之徒也」五字原脫,據尚書呂刑疏引韋注補。民神雜糅,不可方物。同位故雜糅。方,猶別也。物,名也。夫人作享,家為巫史,夫人,人人也。享,祀也。巫,主接神。史,次位序。言人人自為之。無有要質。質,誠也。民匱於祀,而不知其福。言民困匱於祭祀,而不獲其福。烝享無度,民神同位。民瀆齊盟,無有嚴威。齊,同也。嚴,敬也。威,畏也。神狎民則,不蠲其為。狎,習也。則,法也。蠲,絜也。其為,所為也。嘉生不降,無物以享。禍災薦臻,莫盡其氣。薦,重也。臻,至也。氣,受命之氣也。顓頊受之,少皞氏歿,顓頊氏作。受,承服也。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南,陽位。正,長也。司,主也。屬,會也。所以會群神,使各有分序,不相干亂也。周禮,則宗伯掌祭祀。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唐尚書云:「『火』,當為『北。』」北,陰位也。周禮,則司徒掌土地民人者也。使復舊常,無相侵瀆,侵,犯也。是謂絕地天通。絕地民與天神相通之道。

「其後,三苗復九黎之德,其後,高辛氏之季年。三苗,九黎之後。高辛氏衰,三苗為亂,行其凶德,如九黎之為也。堯興而誅之。堯復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之。育,長也。堯繼高辛氏,平三苗之亂,紹育重、黎之後,使復典天地之官,羲氏、和氏是也。以至於夏、商,故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別其分主者也。敘,次也。分,位也。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後也,當宣王時,失其官守,而為司馬氏。程,國。伯,爵。休父,名也。失官守,謂失天地之官,而以諸侯為大司馬。詩曰「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是也。寵神其祖,以取威於民,曰:『重寔上天,黎寔下地。』寵,尊也。言休父之後世,尊神其祖,以威耀其民,言重能舉上天,黎能抑下地,令相遠,故不復通也。遭世之亂,而莫之能禦也。亂,謂幽、平以下。禦,止也。不然,夫天地成而不變,天地體成,不復變改。何比之有?」言不相比近也。

觀射父論祀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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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期祀平王,子期,楚平王之子結。平王,恭王之子、昭王之父。祭以牛俎於王,致牛俎於昭王。王問於觀射父,曰:「祀牲何及?」王惑俎肉,而問牲用所及。對曰:「祀加於舉。加,增也。舉,人君朔望之盛饌。天子舉以大牢,祀以會;大牢,牛羊豕也。會,會三大牢。舉,四方之貢。諸侯舉以特牛,祀以太牢;特,一也。卿舉以少牢,祀以特牛;少牢,羊豕。大夫舉以特牲,祀以少牢;特牲,豕也。士食魚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魚。上下有序,則民不慢。」

王曰:「其小大何如?」對曰:「郊禘不過繭栗,角如繭栗。郊禘,祭天也。烝嘗不過把握。」把握,長不出把。王曰:「何其小也?」對曰:「夫神以精明臨民者也,故求備物,不求豐大。備物,體具而精絜者。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純、二精、一純,心純一而絜者。二精,玉帛也。三牲、四時、五色、六律、七事、八種、七事,天、地、民、四時之務。八種,八音也。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九祭,九州助祭。十日,甲至癸。十二辰,子至亥。擇其吉日令辰,以致神。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以奉之,百姓,百官受氏姓也。千品,姓有徹品,十為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官有十醜,為億醜。天子之田九畡,以養兆民,王取經入,以食萬官。明德以昭之,昭,昭孝敬也。和聲以聽之,中和之聲,使神聽之。以告遍至,則無不受休。至,神至也。休,慶也。毛以示物,物,色也。血以告殺,明不因故也。接誠拔取以獻具,為齊敬也。接誠於神也。拔毛取血,獻其備物也。齊,絜也。《詩》云:「執其鸞刀,以啟其毛,取其血膋。」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齊肅以承之。」肅,疾也。承,奉也。

王曰:「芻豢幾何?」草養曰芻,穀養曰豢。對曰:「遠不過三月,近不過浹日。」遠,謂三牲。近,謂雞鶩之屬。浹日,十日也。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已,止也。對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昭孝養,使民蕃息也。撫國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氣縱則底,氣,志氣也。縱,放也。底,著也。底則滯,滯久而不振,滯,廢也。振,懼也。言無祭祀,則民無所畏忌;無所畏忌,則志放縱;志放縱,則遂廢滯難復恐懼也。生乃不殖。生,生物也。殖,長也。生物不長,神不降以福也。 案:「生,生物也。」原作「生,生人物也。」攷異卷四:「『人』字衍。下云『生物不長』,蒙上而言可證。」據刪。其用不從,不從上令也。其生不殖,不可以封。封,封國也。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時類、歲祀。告以事類曰類。日祭於祖、考,月薦於曾、高,時類及二祧,歲祀於壇墠。諸侯舍日,有月享也。卿、大夫舍月,有時祭也。士、庶人舍時。歲乃祭也。天子遍祀群神品物,品物,謂若八蜡所祭貓虎昆蟲之類。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三辰,日、月、星。祀天地,謂二王之後,非二王之後,祭分野星、山川而已。卿、大夫祀其禮,禮,謂五祀及祖所自出。士、庶人不過其祖。祖,王父也。日月會于龍𧱓𧱓,龍尾也。謂周十二月、夏十月,日月合辰於尾上。月令:「孟冬,日在尾。」}}土氣含收,含收,收縮。萬物含藏。天明昌作,昌,盛也。作,起也。謂天氣上也。是月,純坤用事。百嘉備舍,嘉,善也。時物畢成,舍入室也。群神頻行。頻,並也。言並行欲求食也。國於是乎蒸嘗,家於是乎嘗祀,蒸,冬祭也。嘗,嘗百物也。月令:「孟冬,大飲烝。」傳曰:「閑蟄而蒸。」百姓夫婦擇其令辰,辰,十二辰。奉其犧牲,敬其粢盛,絜其糞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帥其子姓,禋,絜也。子,眾子。姓,同姓也。從其時享,虔其宗祝,宗,主祭祀。祝,主祝祈。道其順辭,以昭祀其先祖,肅肅濟濟,如或臨之。於是乎合其州鄉朋友婚姻,比爾兄弟親戚。合,會也。比,親也。於是乎弭其百苛,殄其讒慝,弭,止也。苛,虐也。殄,覆也。止、覆,謂解怨除恨。合其嘉好,結其親暱,合、結,謂於此更申固之。億其上下,億,安也。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虔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牲,牛也。王后必自舂其粢;粢,器實也。諸侯宗廟之事,必自射牛、刲羊、擊豕,刲,刺也。擊,殺也。夫人必自舂其盛。在器曰盛。上言粢,此言盛,互其文也。況其下之人,其誰敢不戰戰兢兢,以事百神!天子親舂禘郊之盛,帥后舂之。王后親繰其服,服,祭服。祭義云:「夫人繰,三盆,則王后一盆與。」周語曰:「王耕一墢,班三之。」自公以下至於庶人,其誰敢不齊肅恭敬致力於神!民所以攝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攝,持也。舍,廢也。

王曰:「所謂一純、二精、七事者,何也?」對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群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一純。端,玄端之服。冕,大冠也。監,視也。不違心,謂心思端正、服則端正也。玉、帛為二精。明絜為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對曰:「天事武,乾稱剛健,故武。地事文,地質柔順,故文。易曰:「坤為文。」民事忠信。」以忠信為行。王曰:「所謂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者,何也?」對曰:「民之徹官百。徹,達也。自以名達於上者,有百官也。王公之子弟之質能言能聽徹其官者,質,有賢質。能言,能言其官職也。而物賜之姓,以監其官,是為百姓。物,事也,以功事賜之姓。官有世功,則有官族,若太史、司馬之屬。姓有徹品,十於王謂之千品。謂一官之職,其僚屬徹於王者有十品,百官,故有千品。五物之官,陪屬萬為萬官。五物,謂天、地、神、民、類物之官也。臣之臣為陪屬。謂有僚屬轉陪貳相佐助,復有十等,千品,故萬官也。官有十醜,為億醜。醜,類也。以十醜承萬為十萬,十萬曰億,古數也。今以萬萬為億。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九畡,九州之內有畡數也。食兆民,民稱耕而食其中也。天子曰兆民。王取經入焉,以食萬官。」經,常也。常入,征稅也。

子常問蓄貨聚馬鬥且論其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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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且廷見案述聞卷二一:「『廷』亦『迋』之訛。」參見楚語上。令尹子常,鬥且,楚大夫。子常,子囊之孫囊瓦也。子常與之語,問蓄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令尹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焉,實,財也。殆必亡者也。

「夫古者聚貨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馬不害民之財用,貨,珠玉之屬,自然物也。貨、馬多,則養求者眾,妨財力也。國馬足以行軍,國馬,民馬也。十六井為丘,有戎馬一匹、牛三頭,足以行軍。公馬足以稱賦,公馬,公之戎馬。稱,舉也。賦,兵賦也。不是過也。公貨足以賓獻,賓,饗贈也。獻,貢也。家貨足以共用,家,大夫也。不是過也。夫貨、馬郵則闕於民,郵,過也。闕,缺也。民多闕則有離叛之心,將何以封矣。封,封國也。

「昔鬥子文三舍令尹,子文,鬥伯比之子於菟也。舍,去也。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也。積,儲也。成王聞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成王,楚文王之子頵也。於是乎每朝設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糗,寒粥也。筐,器名也。羞,進也。至於今案:「今」下原有「令尹」二字,考異卷四:「『令尹』二字疑涉上文而衍,周禮酒正先鄭注賈疏引國語作『至于今秩之』,可證。」今據刪。秩之。秩,常也。成王每出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祿,俸也。復,反也。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庇,覆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曠,猶空也。是勤民以自封也,勤,勞也。封,厚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子文之後在,至於今處鄖,為楚良臣。莊王,成王孫也。若敖氏,子文之族也。魯宣四年,子文之弟子鬥椒為亂,莊王滅若敖氏之族,子文之孫箴尹克黃使齊而還,自拘於司敗。王思子文之治楚也,曰:「子文無後,何以勸善。」使復其所。其子孫當昭王時為鄖公。是不先恤民而後己之富乎?

「今子常,先大夫之後也,先大夫,子囊也。而相楚君無令名於四方。民之羸餒,日已甚矣。羸,瘠也。言日日又甚。四境盈壘,盈,滿也。壘,壁也。言壘壁滿於四境之內。道殣相望,道冢曰殣。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盜賊司目,民無所放。放,依也。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速,召也。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

「夫民心之慍也,慍,怒也。若防大川焉,潰而所犯必大矣。犯,敗也。子常其能賢於成、靈乎?成不禮於穆,願食熊蹯,不獲而死。成,成王,穆王商臣之父,欲黜商臣而立其弟職。商臣圍成王,王請食熊蹯而死,不聽,遂自殺。蹯,掌也。靈不顧於民,一國棄之,如遺跡焉。靈王不君,罷弊楚國,三軍叛之,如行人之遺棄其跡。子常為政,而無禮不顧甚於成、靈,其獨何力以待之!」待,禦也。期年,乃有柏舉之戰,子常奔鄭,昭王奔隨。柏舉,楚地。隨,漢東之國。初,蔡昭侯朝於楚,子常欲其珮。唐成公亦朝焉,子常欲其驌驦馬。二君不與,而留之三年。後與之,乃得歸。歸與吳伐楚,大敗之。在魯定四年。奔隨,自鄖奔隨也。

藍尹亹避昭王而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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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人入楚,昭王出奔,濟於成臼,吳人,闔閭也。出奔隨也。濟,渡也。成臼,津名。見藍尹亹載其孥。藍尹亹,楚大夫。妻子曰孥。王曰:「載予。」對曰:「自先王莫墜其國,墜,失也。當君而亡之,君之過也。」遂去王。王歸,又求見,王欲執之,子西曰:「請聽其辭,夫其有故。」子西,平王之子、昭王之庶兄、令尹公子申也。故,猶意也。王使謂之曰:「成臼之役,而棄不穀,今而敢來,何也?」而,女也。對曰:「昔瓦唯長舊怨,以敗於柏舉,故君及此。瓦,子常名。長,猶積也。今又效之,無乃不可乎?臣避於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悛,改也。今之敢見,觀君之德也,曰:庶憶懼而鑒前惡乎?鑒,鏡也。君若不鑒而長之,君實有國而不愛,臣何有於死,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何惜於死」四字。死在司敗矣!楚謂司寇為司敗。惟君圖之!」子西曰:「使復其位,以無忘前敗。」言見亹則念前敗。王乃見之。

鄖公辛與弟懷或禮於君或禮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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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人入楚,昭王奔鄖,鄖,楚邑。鄖公之弟懷將弒王,鄖公,令尹子文玄孫之孫蔓成然之子鬥辛也。鄖公辛止之。懷曰:「平王殺吾父,平王,昭王考也。父,蔓成然也。成然立平王,貪求無厭,平王殺之。在國則君,在外則讎也。見讎弗殺,非人也。」鄖公曰:「夫事君者,不為外內行,不為外內易行。不為豐約舉,豐,盛也。約,衰也。舉,動也。苟君之,尊卑一也。且夫自敵以下則有讎,敵,敵體也。非是不讎。下虐上為弒,上虐下為討,而況君乎!君而討臣,何讎之為?若皆讎君,則何上下之有乎?吾先人以善事君,成名於諸侯,自鬥伯比以來,未之失也。今爾以是殃之,不可。」殃,病害也。懷弗聽,曰:「吾思父,不能顧矣。」鄖公以王奔隨。避懷也。

王歸而賞及鄖、懷,子西諫曰:「君有二臣,或可賞也,或可戮也。君王均之,群臣懼矣。」均,同也。言賞罰無別,故懼。王曰:「夫子期之二子耶?吾知之矣。子期,成然字。或禮於君,或禮於父,均之,不亦可乎!」

藍尹亹論吳將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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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西歎於朝,藍尹亹曰:「吾聞君子唯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崇,終也。替,廢也。詩云:「曾不崇朝。」與哀殯喪,塗木曰殯。於是有歎,其餘則否。君子臨政思義,思公義也。飲食思禮,同宴思樂,在樂思善,無有歎焉。今吾子臨政而歎,何也?」子西曰:「闔廬能敗吾師。柏舉之戰。闔廬即世,吾聞其嗣又甚焉。嗣,嗣子夫差也。甚,謂政德過於父。吾是以歎。」

對曰:「子患政德之不修,無患吳矣。夫闔廬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逸,淫也。目不淫於色,身不懷於安,朝夕勤志,卹民之羸,羸,病也。聞一善案攷異卷四:「後漢書文苑傳注,文選孔文舉薦彌衡表、潘安仁楊荊州誄注引國語,『善』下有『言』字。」若驚,得一士若賞,若受賞也。有過必悛,悛,改也。有不善必懼,是故得民以濟其志。濟,成也。志,戰克。今吾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私好,縱過而翳諫,翳,鄣也。一夕之宿,臺榭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從。夫差先自敗也已,焉能敗人。子修德以待吳,吳將斃矣。」

王孫圉論國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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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孫圉聘於晉,王孫圉,楚大夫。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定公,晉頃公之子午也。簡子,趙鞅也。鳴玉,鳴其佩玉以相禮也。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珩,佩上之橫者。對曰:「然。」簡子曰:「其為寶也,幾何矣。」幾何世也。

曰:「未嘗為寶。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言以賢為寶。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言以訓辭交結諸侯。使無以寡君為口實。口實,毀弄。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敘,次也。物,事也。以朝夕獻善敗於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說於鬼神,順道其欲惡,說,媚也。使神無有怨痛於楚國。痛,疾也。又有藪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楚有雲夢藪,澤名也。連,屬也。水中可居者曰洲,徒其名也。龜、珠、角、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以戒不虞者也。龜,所以備吉凶。珠,所以禦火災。角,所以為弓弩。齒,象齒,所以為珥。皮,虎豹皮也,所以為茵鞬。革,犀兕也,所以為甲冑。羽,鳥羽,所以為旍。毛,氂牛尾,所以注竿首。賦,兵賦。虞,度也。所以共幣帛,以賓享於諸侯者也。享,獻也。若諸侯之好幣具,而導之以訓辭,導,行也。有不虞之備,而皇神相之,能媚於神,故皇神相之。皇,大也。相,助也。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保,安也。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寶之焉?玩,玩弄之物。

「圉聞國之寶六而已。明王聖人能制議百物,案:此句公序本無「明王」、「人」三字。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廕嘉穀,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玉,祭祀之玉。龜足以憲臧否,則寶之;憲,法也,取善惡之法。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珠,水精,故以禦火災。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金,所以為兵也。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若夫譁囂之美,譁囂,猶讙譁,謂若鳴玉以相。楚雖蠻夷,不能寶也。」微刺簡子。

魯陽文子辭惠王所與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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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以梁與魯陽文子,惠王,昭王子,越女之子章。梁,楚北境也。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子魯陽公也。文子辭,曰:「梁險而在境,懼子孫之有貳者也。貳,二心也。夫事君無憾,憾則懼偪,憾,恨也。無恨,謂得志也。偪,偪上也。偪則懼貳。偪則懼誅,故貳也。夫盈而不偪,盈,志滿也。憾而不貳者,臣能自壽,壽,保也。不知其他。他,子孫也。縱臣而得全其首領以沒,案:「全其首領」原作「以其首領」。攷異卷四:「文選注(褚淵碑文注引國語),『以』作『全』。」今據改。懼子孫之以梁之險,而乏臣之祀也。」恃險而貳,將見誅絕。王曰:「子之仁,不忘子孫,施及楚國,敢不從子。」與之魯陽。

葉公子高論白公勝必亂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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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西使人召王孫勝,王孫勝,故平王太子建之子白公勝也。初,費無極為太子少師,無寵,太子娶於秦而美,勸王納之,遂譖太子曰:「建將叛。」太子奔鄭。又與晉謀鄭,鄭人殺之,勝奔吳。在魯哀十六年。沈諸梁聞之,沈諸梁,楚左司馬沈尹戌之子葉公子高。見子西曰:「聞子召王孫勝,信乎?」曰:「然。」子高曰:「將焉用之?」曰:「吾聞之,勝直而剛,欲寘之境。」寘,置也。傳曰:「召之,使處吳境,為白公。」 案:「使處吳境」,述聞卷一九:「今本韋注,『境』上有『吳』字,乃後人依誤本左傳加之,與正文不合。」

子高曰:「不可。其為人也,展而不信,展,誠也。誠,謂復言而非忠信之道。愛而不仁,外愛人,內無仁心也。詐而不智,以詐行謀,而非智道也。智人不詐。毅而不勇,毅,果也。直而不衷,衷,中也。君子惡訐以為直。周而不淑。周,審也。淑,善也。復言而不謀身,展也;復言,言可復,不欺人也。不謀身,不計身害也。愛而不謀長,不仁也;外愛人,不計終身也。以謀蓋人,詐也;蓋,掩也。彊忍犯義,案:「彊忍犯義」,札記引段玉裁說:「『犯義』二字當是注,誤為正文。」毅也;彊,彊力。忍,忍犯義也。直而不顧,不衷也;不顧隱諱。周言棄德,不淑也。取周其言,而不以德。是六德者,皆有其華而不實者也,將焉用之。

「彼其父為戮於楚,其心又狷而不絜。狷者,直己之志,不從人也。不絜,非絜行。若其狷也,不忘舊怨,而不以絜悛德,悛,改也。思報怨而已。則其愛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復之,復,復其前言。其詐也足以謀之,其直也足以帥之,帥,帥眾也。其周也足以蓋之,言其周密足以覆蓋其惡。其不絜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義,蔑不克矣。

「夫造勝之怨者,皆不在矣。怨,謂譖太子者費無極之徒。若來而無寵,速其怒也。速,疾也。若其寵之,毅貪無厭,既能得入,案:「既能得入」,述聞卷二一:「『入』當為『人』,『能得人』,即上文所謂愛也,足以得人也。『耀之以大利』,謂示其人以大利也。下文『動而得人』,即承此句言之。若作『入』字,則義不可通。』」而耀之以大利,耀,示也。不仁以長之,長其利欲。思舊怨以修其心,修其報讎之心。苟國有釁,必不居矣。釁,隙也。非子職之,其誰乎?職,主也,言子西將主此禍。彼將思舊怨而欲大寵,大寵,令尹、司馬也。動而得人,愛,故得人。怨而有術,父死而怨,故有術也。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余愛子與司馬,故不敢不言。司馬,子西之弟子期。

子西曰:「德其忘怨乎!言綏之以德,必忘怨也。余善之,夫乃其寧。」寧,安也。子高曰:「不然。吾聞之,唯仁者可好也,可惡也,可高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惡之不怨,高之不驕,下之不懼。不仁者則不然。人好之則偪,惡之則怨,高之則驕,下之則懼。驕有欲焉,欲專寵也。懼有惡焉,惡其上也。欲惡怨偪,所以生詐謀也。子將若何?若召而下之,將戚而懼;為之上者,將怒而怨。詐謀之心,無所靖矣。靖,安也。有一不義,猶敗國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難乎?吾聞國家將敗,必用姦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謂乎?嗜,貪也。疾味,味為己生疾害,喻好不善也。

「夫誰無疾眚!眚,猶災也。能者早除之。舊怨滅宗,國之疾眚也,為之關籥蕃籬而遠備閑之,猶恐其至也,蕃籬,壁落閑闌也。是之為日惕。惕,懼也。若召而近之,死無日矣。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賊之人也。』其又何善乎?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與子干、子皙之族而近之?若敖氏,莊王所滅鬥椒也。子干、子皙,恭王庶子公子比、公子黑肱也。平王所殺而代之,何獨不召而近也?安用勝也,其能幾何?言危不久。

「昔齊騶馬繻以胡公入於具案:「具水」原作「貝水」。攷異卷四:「案『貝』當作『具』,水經巨洋水注引國語作『具水』。」今據改,注文同。水,騶馬繻,齊大夫也。胡公,齊太公玄孫之子胡公靖也。具,水名。胡公虐馬繻,馬繻弒胡公,內之具水。邴歜、閻職戕懿公於囿竹,戕,殘也。歜、職皆齊臣。懿公,齊桓公之子商人也。為公子時,與邴歜之父爭田,弗勝。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僕納閻職之妻,而使職驂乘。魯文十八年,懿公遊於申池,二子弒公,而納諸竹中。晉長魚矯殺三郤於榭,長魚矯,晉大夫。三郤,錡、至、犨也。犨與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矯嬖於厲公,譖而殺三郤於榭。魯圉人犖殺子般於次,圉人,養馬者。子般,魯莊公太子。次,舍也。雩,講於梁氏,女公子觀之,犖自牆外與之戲,子般鞭之。莊公薨,子般即位,次於黨氏,公子慶父通於夫人,夫人欲立之,慶父使犖賊子般於黨氏。在魯莊三十二年。夫是誰之故也,非唯舊怨乎?故,事也。是皆子之所聞也。人求多聞善敗,以監戒也。今子聞而棄之,猶蒙耳也。蒙,覆也。吾語子何益,吾知逃也已。」逃,逃勝之難。

子西笑曰:「子之尚勝也。」言子論議好尚勝也。不從,遂使為白公。子高以疾閒居於蔡。蔡,故蔡國,楚滅之,葉公兼而治焉。及白公之亂,子西、子期死。白公請伐鄭以報父讎,子西既許之,未起師,晉伐鄭,楚又救之,與之盟。白公怒,遂作亂,殺二子於朝。在魯哀十六年。葉公聞之,曰:「吾怨其棄吾言,而德其治楚國,楚國之能平均以復先王之業者,夫子也。夫子,子西。以小怨寘大德,吾不義也,將入殺之。」殺白公也。帥方城之外以入,殺白公而定王室,定王室,謂兼令尹、司馬以平楚國。既定,乃使子西之子甯為令尹,子期之子寬為司馬,而老于葉。葬二子之族。子西、子期之族多見害,故皆為葬之。

卷19

越王句踐命諸稽郢行成於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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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起師伐越,越王句踐起師逆之。夫差,太伯之後、闔廬之子,姬姓也。句踐,祝融之後、允常之子,羋姓也。鄭語曰:「羋姓夔越。」世本亦云:「越,羋姓也。」魯定十四年,吳伐越,越敗之于檇李,闔廬傷而死。後三年,夫差伐越,報檇李也。越逆之,自江至于五湖,吳人大敗之於夫椒,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會稽。在魯哀元年。大夫種乃獻謀種,越大夫。獻,進也。曰:「夫吳之與越,唯天所授,王其無庸戰。庸,用也。夫申胥、華登簡服吳國之士於甲兵,而未嘗有所挫也。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員。魯昭二十年,奢誅于楚,員奔吳,吳與之申地,故曰申胥。華登,宋司馬華費遂之子。華氏作亂於宋而敗,登奔吳,為大夫。簡,習也。挫,毀折也。夫一人善射,百夫決拾,決,鉤弦。拾,捍。言申胥、華登善用兵,眾必化之,猶一人善射,百夫競著決拾而效之。勝未可成也。成,猶必也。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素,猶豫也。履,行也。不可以授命。授命,猶鬥命。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戎,兵也。約,卑也。成,平也。言不如設兵自守,卑約其辭以求平於吳,吳民必喜。以廣侈吳王之心。侈,大也。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而不吾足也,言越不足畏。將必寬然有伯諸侯之心焉。寬,緩也。既罷弊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奪之食,稻蟹之屬。燼,餘也。乃無有命矣。」吳無復有天命矣。

越王許諾,乃命諸稽郢行成於吳,諸稽郢,越大夫。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布,陳也。幣,玉帛也。顯,猶公露也。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罪於天王。見禍於天也。得罪,謂傷闔廬。言天王,尊之以名。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句踐,趾,足也。孤,棄也。而又宥赦之。宥,寬也。君王之於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繄,是也。是使白骨生肉,德至厚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句踐申禍無良,申,重也。良,善也。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邊垂之小怨,遠邑稱鄙。言吳侵越之邊垂,心懷怨恨。以重得罪於下執事?重得罪,謂報見侵也。句踐用帥二三之老,家臣稱老,言此謙也。親委重罪,頓顙於邊。委,猶歸也。邊,邊境。

「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將殘伐越國。察,理也。屬,會也。殘伐,謂隳會稽。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寇令焉。若禦寇之號令。句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箒以晐姓於王宮;一介,一人。晐,備也。姓,庶姓。曲禮曰:「納女於天子,曰備百姓。」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槃,盛盥器。晉語曰:「奉匜沃盥。」御,近臣宦豎之屬。春秋貢獻,不解於王府。天王豈辱裁之?豈能辱意裁制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征,稅也。此亦天子征稅諸侯之禮。

「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埋,藏也。搰,發也。今天王既封植越國,以明聞於天下,封植,以草木自喻。壅本曰封。植,立也。明,顯也。 案:「明,顯也」下,公序本尚有「聞於天下,言天下備聞也」十字。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芟草曰刈。勞,功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吳?實,實事也。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秉,執也。義,宜也。

吳王夫差與越荒成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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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言欲伐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拂,絕也。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伐齊反,振旅而討之。

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兵甲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還,轉也。玩,弄也。脛本曰股。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蓋,猶尚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婉,順也。約,卑也。從,順隨也。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獘,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離,叛也。落,殞也。憔悴,瘦病也。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炎炎,進貌。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虺,小蛇。大傳曰:「封豕長蛇。」

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奚,何也。隆,盛也。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虞,度也。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

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未乾,喻近。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荒,空也。

夫差伐齊不聽申胥之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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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反,謂盛者更衰,禍者有福。今越王句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令,舍,廢也。愆,過也。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眾庶,裕,饒也。其民殷眾,殷,盛也。以多甲兵。越之在吳,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吳,於其心也侙然,案:「侙」原作「戚」。攷異卷四「案『戚』當為『侙』字之誤也。說文:『侙』,惕也,引國語『於其心侙然。』」今據改,注文同。服士以伺吾閒。侙,猶惕也。閒,隟也。今王非越是圖,而齊、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疥癬在外,為疾微也。豈能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壤地接而越修德也。

「王其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水。鑑,鏡也。以人為鏡,見成敗;以水為鏡,見形而已。書曰:「人無于水鑑,當于民鑑。」昔楚靈王不君,不得為君之道。其臣箴諫以不入。入,受也。乃築臺於章華之上,章華,地名。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闕,穿也。陂,壅也。舜葬九疑,其山體水旋其丘,故壅漢水使旋石郭,以象之也。罷弊楚國,以閒陳、蔡。閒,候也,候其隟而取之。魯昭八年,楚滅陳。十一年滅蔡。不修方城之內,方城,楚北山。踰諸夏而圖東國,諸夏,陳、蔡。東國,徐夷、吳、越。三歲於沮、汾以服吳、越。沮、汾,水名,楚東鄙沮、汾之閒乾谿也。魯昭六年,楚令尹子蕩帥師伐吳,師于豫章,次于乾谿。其民不忍饑勞之殃,三軍叛王於乾谿。殃,害也。民罷國亂,中外叛潰。事在魯昭十三年。王親獨行,屏營仿偟於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涓人,今中涓也。疇,名也。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墣,塊也。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於棘闈,棘闈不納,棘,楚邑。闈,門也。 案發正卷一九:「『棘闈』,蓋二字地名,韋以『闈』為門,非也。」乃入芋尹申亥氏焉。申亥,楚大夫,芋尹無宇之子。傳曰:「王沿夏將入鄢,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誅,惠孰大焉。』乃求王,遇諸棘闈。」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傳曰:「王縊,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此志也,豈遽忘於諸侯之耳乎?志,記也。言此事皆見記於諸侯之耳而未忘也。

「今王既變鯀、禹之功,王,夫差。變,易也。魯語曰:「禹能以德修鯀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高高,起臺榭。下下,深污池。姑蘇,臺名,在吳西,近湖。天奪吾食,都鄙荐饑。天奪吾食,稻蟹也。都,國也。鄙,邊邑也。荐,重也。今王將很天而伐齊。很,違也。夫吳民離矣,有離叛也。體有所傾,譬如群獸然,一个負矢,將百群皆奔,傾,傷也。言眾獸群聚其中,一個被矢,則百群皆走。以言吳民臨陳就戰,或小有傾傷,亦復然也。王其無方收也。方,道也。收,還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其猶有及乎?」

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夫差十二年,魯哀十一年。齊人與戰於艾陵,艾陵,齊地。齊師敗績,吳人有功。傳曰:「獲齊國書,革車八百乘,甲盾三千。」

夫差勝於艾陵使奚斯釋言於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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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既勝齊人於艾陵,乃使行人奚斯釋言於齊,奚斯,吳大夫。釋,解也,以言辭自解,歸非於齊。曰:「寡人帥不腆吳國之役,遵汶之上,役,兵也。汶,齊水名。不敢左右,唯好之故。不敢左右暴掠齊民,惟有恩好之故。今大夫國子興其眾庶,以犯獵吳國之師徒,國子,齊卿國書也。犯,陵也。獵,震也。 案:「震」,述聞卷二一以為「虐」之訛。天若不知有罪,則何以使下國勝!」下國,吳自謂。言天若不知有罪,何以使吳勝齊。

申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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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還自伐齊,乃訊案:「訊」,攷異卷四據說文、太平御覽引國語,以為「誶」字之誤。注同。申胥訊,告讓也。曰:「昔吾先王體德明聖,達於上帝,先王,闔廬。上帝,天也。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二耜為耦。言子胥佐先王,猶耕者之有耦,以成其事。以立名於荊,此則大夫之力也。立名於荊,謂敗楚於柏舉,昭王奔隨時。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恬,猶靜也。逸,樂也。而處以念惡,處,居也。居則念為惡於吳國。出則罪吾眾,罪吾眾,謂「吳民離矣,體有所傾」之屬。撓亂百度,撓,擾也。度,法度。以妖孽吳國。妄為妖言:「越當襲吳。」今天降衷於吳,衷,善也。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鍾鼓,寔式靈之。式,用也。靈,神也。敢告於大夫。」

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言闔廬以前。以能遂疑計惡,遂,決也。計,慮也。以不陷於大難。今王播棄黎老,鮐背之耇稱黎老,播,放也。 案:公序本作「播,放也。黎,凍梨,壽徵也。」而孩童焉比謀,孩,幼也。比,合也。曰『余令而不違。』不違,言莫違也。夫不違,乃違也。乃違道也。夫不違,亡之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小喜,勝敵之喜,「紂之百克」是也。 案:「『紂之百克』是也」,公序本作「謂有所克定也」。而遠其大憂。大憂在後,故遠也。王若不得志於齊,而以覺寤王心,而吳國猶世。世,繼世。吾先君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得,謂克楚。傳曰:「闔廬食不二味,勤恤其民。」取之,謂此也。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亡之,謂不正其師,以班處宮,復為楚所敗。用能援持盈以沒,盈,滿也。沒,終也。而驟救傾以時。言不失時。今王無以取之,言無政德。而天祿亟至,亟,數也。是吳命之短也。員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親為越之擒也。員請先死。」遂自殺。辟易,狂疾。將死,曰:「以懸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王慍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於江。鴟夷,革囊。

吳晉爭長未成,句踐襲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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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既殺申胥,不稔於歲,稔,熟也。謂後年不至於熟而北征也。夫差以哀十一年殺子胥,十二年會魯於橐皋。乃起師北征。闕為深溝,通於商、魯之閒,闕,穿也。商,宋也。北屬之沂,沂,水名,出泰山,蓋南至下邳入泗。西屬之濟,濟,宋水。以會晉公午於黃池。黃池,地名。晉公午,晉定公也。黃池會在魯哀十三年。

於是越王句踐乃命范蠡、舌庸,二子,越大夫。率師沿海泝淮以絕吳路。沿,順也。逆流而上曰泝。循海而逆入於淮,以絕吳王之歸路。敗王子友於姑熊夷。姑熊夷,吳郊也。王子友,夫差太子也。夫差未及反,越伐吳,吳拒之,獲太子友。越王句踐乃率中軍泝江江,吳江。或有「淮」字者,誤。以襲吳,入其郛,郛,郭也。焚其姑蘇,徙其大舟。大舟,王舟。徙,取也。

吳、晉爭長未成,長,先也。成,定也。邊遽乃至,以越亂告。遽,傳也。吳王懼,乃合大夫而謀曰:「越為不道,背其齊盟。齊,同也。今吾道路修遠,案:「修遠」,公序本作「悠遠」,並有注文「悠,長也」三字。無會而歸,與會而先晉,孰利?」先晉,令晉先歃。王孫雒曰:「夫危事不齒,王孫雒,吳大夫。齒,年也,不以年次對也。雒敢先對。二者莫利。無會而歸,越聞章矣,民懼而走,遠無正就。正,適也。齊、宋、徐、夷曰:『吳既敗矣!』宋,今睢陽。徐,今大徐。夷,准夷。將夾溝而㢋我,旁擊曰㢋。我無生命矣。會而先晉,晉既執諸侯之柄以臨我,將成其志以見天子。以侯伯之禮見天子。吾須之不能,不能待見天子。去之不忍。若越聞愈章,愈,益也。吾民恐叛。必會而先之。」先,吳先歃。

王乃步就王孫雒曰:「先之,圖之將若何?」王孫雒曰:「王其無疑,吾道路悠遠,必無有二命,焉可以濟事。」欲決一計,求先晉。濟,成也。王孫雒進,顧揖諸大夫曰:「危事不可以為安,死事不可以為生,則無為貴智矣。言人之不能以危易安,以死易生,則何貴於智。民之惡死而欲貴富以長沒也,與我同。長,老也。沒,終也。雖然,彼近其國,有遷;我絕慮,無遷。遷,轉退也。絕慮,道遠。彼豈能與我行此危事也哉?言晉不能以死與我爭。事君勇謀,於此用之。勇而有謀,正謂今時。今夕必挑戰,以廣民心。挑晉求戰,以廣大民心,示不懼也。請王勵士,以奮其朋勢。朋,群也。勉勵士卒,以奮激其群黨之勢,使有鬥心。勸之以高位重畜,重畜,寶財。備刑戮以辱其不勵者,備,具也。令各輕其死。彼將不戰而先我,推先我也。我既執諸侯之柄,為盟主,故執柄。以歲之不穫也,無有誅焉,穫,收也。誅,責也。不責諸侯之貢賦。而先罷之,罷遣諸侯,令先歸。諸侯必說。說,喜也。既而皆入其地,入其國境。王安挺志,挺,寬也。一日惕,一日留,惕,疾也。留,徐也。以安步王志。步,行也。必設以此民也,封於江、淮之閒,乃能至於吳。」設,許其勸勉者。以此民封之於江、淮之閒以恐之,必速至也。 案:「以此民封之於江、淮之間以恐之」,札記引段玉裁說「恐」當作「誘」。吳王許諾。

吳欲與晉戰得為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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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昏乃戒,令秣馬食士。秣,粟也。夜中,乃令服兵擐甲,夜中,夜半也。服,執也。擐,貫也。甲,鎧也。係馬舌,出火灶,係,縳也,縳馬舌恐有聲也。出火於灶外,以自燭之。陳士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徹,通也。以百人通為一行,百行為萬人,謂之方陣。行頭皆官師,擁鐸拱稽,三君皆云:「官師,大夫也。」昭謂:下言「十行一嬖大夫」,此一行宜為士。周禮:「百人為卒,卒長皆上士。」擁,猶抱也。拱,執也。抱鐸者,亦恐有聲也。唐尚書云:「稽,棨戟也。」鄭司農以為:「稽,計兵名籍也。」周禮:「聽師田以簡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肥胡,幡也。文犀之渠,謂楯也。文犀,犀之有文理者。十行一嬖大夫,十行,千人。嬖,下大夫也。子產謂子南曰:「子皙,上大夫。汝,嬖大夫。」建旌提鼓,析羽為旌。提,挈也。挾經秉枹。在掖曰挾。經,兵書也。秉,執也。十旌一將軍,十旌,萬人。將軍,命卿。載常建鼓,挾經秉枹。日月為常。鼓,晉鼓也。周禮:「將軍執晉鼓。」建,謂為楹而樹之。萬人以為方陣,百行,故萬人,正四方也。皆白裳、白旂、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交龍為旂。素甲,白甲。矰,矢名,以白羽為衛。荼,茅秀也。王親秉鉞,載白旗以中陳而立。熊虎為旗。此王所帥中軍。左軍亦如之,亦如中軍「載常建鼓,挾經秉枹」之屬。皆赤裳、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鳥隼為旟,尚赤。左,為陽也。丹,彤也。朱羽,染為朱也。右軍亦如之,皆玄裳、玄旗、黑甲、烏羽之矰,望之如墨。墨,漆甲,尚黑。右,陰也。為帶甲三萬,帶甲,衿鎧。以勢攻,雞鳴乃定。既陳,去晉軍一里。昧明,王乃秉枹,親就鳴鐘鼓、丁寧、錞于振鐸,丁寧,謂鉦也。唐尚書云:「錞于,鐲。」非也。錞于與鐲各異物,軍行鳴之,與鼓相應。 案:「丁寧,謂鉦也」,札記引段玉裁說,當作「丁寧,令丁,謂鉦也」。勇怯盡應,三軍皆譁釦以振旅,譁釦,讙呼。其聲動天地。

晉師大駭不出,周軍飭壘,周,繞也。飾,治也。乃令董褐請事,董褐,晉大夫司馬寅。請,問也。 案:「司馬寅」原作「司馬演」。攷異卷四據左傳哀公十三年疏、文選王仲宣贈文叔良詩注引國語注「演」並作「寅」。今據改。曰:「兩君偃兵接好,日中為期。偃,匿也。接,合也。今大國越錄,錄,第也。而造於弊邑之軍壘,敢請亂故。」敢問先期亂次之故。

吳王親對之曰:「天子有命,周室卑約,貢獻莫入,上帝鬼神而不可以告。無以告祭於天神人鬼。無姬姓之振也,振,救也。徒遽來告。孤日夜相繼,徒,步也。遽,傳車也。匍匐就君。君今非王室不平安是憂,億負晉眾庶,不式諸戎、狄、楚、秦;億,安也。負,恃也。安恃其眾而不用征伐戎、狄、楚、秦卑周者。將不長弟,以力征一二兄弟之國。弟,猶幼也。言晉不帥長幼之節,而征伐同姓兄弟之國,謂魯、衛之屬。或云:「謂晉滅虞、虢、韓、魏。」然滅虞、虢、韓、魏皆在春秋之始,非所以責定公。孤欲守吾先君之班爵,爵次當為盟主。進則不敢,不敢過先君。退則不可。亦不可不及也。今會日薄矣,薄,迫也。恐事之不集,以為諸侯笑。集,成也。孤之事君在今日,不得事君亦在今日。言欲戰以決之也。不勝,則服事君;若勝之,則為盟主。為使者之無遠也,孤用親聽命於藩籬之外。」藩蘺,壁落。

董褐將還,王稱左畸曰:「攝少司馬茲與王士五人,坐於王前。」賈、唐二君云:「稱,呼也。左畸,軍左部也。攝,執也。少司馬茲與王士五人,皆罪人死士也。」乃皆進,自𠜲於客前以酬客。賈、唐二君云:「𠜲,剄也。酬,報也。將報客,使死士自剄,以示其威行,軍士用命也。」昭謂:魯定十四年,吳伐越,越王使罪人自剄以誤吳。故夫差傚之。

董褐既致命,致命於晉君。乃告趙鞅趙鞅,晉正卿趙簡子也。曰:「臣觀吳王之色,類有大憂,類,似也。傳曰:「肉食者無墨,今吳王有墨。」墨,暴氣也。小則嬖妾、嫡子死,不則國有大難;大難,反叛。大則越入吳。將毒,不可與戰。毒,猶暴也。言若猛獸被毒悖暴。主其許之先,無以待危,主,趙鞅。然而不可徒許也。」徒,空也。言不可空許,宜有辭義。趙鞅許諾。

晉乃令董褐復命曰:「寡君未敢觀兵身見,觀,示也。使褐復命曰:『曩君之言,曩,向也。周室既卑,諸侯失禮於天子,謂不朝貢。請貞於陽卜,收文、武之諸侯。貞,正也。龜曰卜,以火發兆,故曰陽。言吳欲正陽卜,收復文王、武王之諸侯,以奉天子。孤以下密邇於天子,無所逃罪,孤以下,晉辭也。密,比也。邇,近也。訊讓日至,訊,告也。 案札記:「段云此『訊』亦『誶』之誤。」曰:昔吳伯父不失,春秋必率諸侯以顧在余一人。此晉述天子告讓之辭。同姓元侯曰伯父;吳伯父,吳先君。不失,四時必率諸侯備朝聘之禮。今伯父有蠻、荊之虞,禮世不續,今,謂夫差。虞,度也。言夫差有蠻、荊之備,廢朝聘之禮,不得繼世續前人之職。用命孤禮佐周公,以見我一二兄弟之國,以休君憂。休,息也。周公,周之太宰,諸侯之師。言君有蠻、荊之虞,故命晉侯以禮佐助周公,與兄弟之國相見,命朝聘天子。息君憂,周之憂也。今君掩王東海,以淫名聞於天子,掩,蓋也。淫,僭也。名,號也。君有短垣,而自踰之,垣者,喻禮防雖短,不可踰也。言王室雖卑,不可僭也。況蠻、荊則何有於周室?言吳姬姓,而自僭號,況於蠻、荊,有何義於周室而不為乎?夫命圭有命,固曰吳伯,不曰吳王。命圭,受錫圭之策命。周禮:「伯執躬圭。」吳本稱伯,故曰吳伯。諸侯是以敢辭。辭不事吳。夫諸侯無二君,而周無二王,君若無卑天子,以干其不祥,干,犯也。而曰吳公,孤敢不順從君命長弟!』案:「孤敢不順從君命長弟」下「許諾」二字,攷異卷四據文選注引國語,無此二字。許諾。」長,先也。弟,後也。

吳王許諾,乃退就幕而會。幕,帳也。吳公先歃,晉侯亞之。吳王既會,越聞愈章,恐齊、宋之為己害也,乃命王孫雒先與勇獲帥徒師,以為過賓於宋,以焚其北郛焉而過之。勇獲,吳大夫。徒師,步卒也。郛,郭也。託為過賓而焚其郭,去其守備,使不敢出。

夫差退于黃池使王孫苟告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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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既退于黃池,乃使王孫苟告勞于周,王孫苟,吳大夫。勞,功也。曰:「昔者楚人為不道,不承共王事,以遠我一二兄弟之國。遠,疏也。吾先君闔廬不貰不忍,貰,赦也。被甲帶劍,挺鈹搢鐸,挺,拔也。搢,振也。以與楚昭王毒逐於中原柏舉。柏舉之戰,在魯定四年。毒,暴也。中原,原中也。天舍其衷,衷,善也,言天舍善於吳。楚師敗績,王去其國,昭王奔隨。遂至于郢。郢,楚都。王總其百執事,賈侍中云:「王,往也。百執事,百官。」昭謂:王,闔廬也。賈君以為告天子,不宜稱王,故云往也。下言夫概稱王,不避天子,故知上王為闔廬。以奉其社稷之祭。言修楚祭祀。其父子、昆弟不相能,夫概王作亂,是以復歸於吳。昆,兄也。夫概王,闔廬之弟。傳曰:「夫概王先歸,自立。」故不能定楚而歸。今齊侯壬不鑒於楚。壬,齊景公孫、悼公之子簡公也。不鑒楚,不以楚敗為鑒戒。又不承共王命,以遠我一二兄弟之國。說云:「謂齊納欒盈以伐晉。」昭謂:兄弟,魯也。哀十一年春,齊伐魯,故其年吳會魯以伐齊。夫差不貰不忍,被甲帶劍,挺鈹搢鐸,遵汶伐博,博,齊別都。簦笠相望於艾陵。唐尚書云:「簦,夫須也。」昭謂:簦笠,備雨器。相望,言不避暑雨。艾陵之戰在上。傳曰:「五月克博,至於嬴。」天舍其衷,齊師還。言敗而還。夫差豈敢自多,文、武寔舍其衷。文、武二后。歸不稔於歲,言伐齊之明年,不至於穀熟而復出師。余沿江泝淮,闕溝深水,出於商、魯之閒,以徹於兄弟之國。兄弟,諸姬。夫差克有成事,敢使苟告於下執事。」克,能也。成事,成功也。

周王答曰:「苟,伯父令女來,明紹享余一人,若余嘉之。周王,周景王子敬王丐。紹,繼也。享,獻也。繼先王之禮,獻我一人,我心誠嘉之。昔周室逢天之降禍,遭民之不祥,說云:「謂民流厲王於彘。」昭謂:禍,謂子朝篡立,敬王出奔。民,成周之民,助子朝者也。余心豈忘憂恤,不唯下土之不康靖。不但憂四方,乃憂王室也。今伯父曰:『戮力同德。』戮,并也。伯父若能然,余一人兼受而介福。而,汝也。介,大也。伯父多歷年以沒元身,元,善也。伯父秉德已侈大哉!」侈,猶廣也。

句踐滅吳夫差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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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夫差還自黃池,息民不戒。戒,儆也。越大夫種乃唱謀發始為唱。曰:「吾謂吳王將遂涉吾地,今罷師而不戒以忘我,我不可以怠。日臣嘗卜於天,日,昔日。卜於天,「天若棄吳,必許吾成,既罷弊其民,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之言。今吳民既罷,罷,勞也。而大荒薦饑,市無赤米,赤米,米之姦者,今尚無有。而囷鹿空虛,員曰囷,方曰鹿。其民必移就蒲蠃於東海之濱。蒲,深蒲也。蠃,蚌蛤之屬。濱,涯也。天占既兆,兆,見也。人事又見,謂怨誹。我蔑卜筮矣。王若今起師以會,奪之利,無使夫悛。悛,改也。夫吳之邊鄙遠者,罷而未至,罷,歸也。吳王將恥不戰,必不須至之會也,不待遠兵。而以中國之師與我戰。中國,國都。若事幸而從我,言從我而戰。我遂踐其地,其至者亦將不能之會也已,言吳邊鄙雖來,將不能會戰。吾用禦兒臨之。禦兒,越北鄙,在今嘉興。言吳邊兵若至,吾以禦兒之民臨敵之。吳王若慍而又戰,慍,怒也。案:「奔」,公序本作「幸」。遂可出。使出奔也。若不戰而結成,成,平也。王安厚取名而去之。」越王曰:「善哉!」乃大戒師,將伐吳。

楚申包胥使於越,申包胥,楚大夫王孫包胥也。越王句踐問焉,曰:「吳國為不道,求殘我社稷宗廟,以為平原,弗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徼,要也。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行,猶用也。請問戰奚以而可?」以,用也。包胥辭曰:「不知。」謙也。王固問焉,乃對曰:「夫吳,良國也,良,善也。能博取於諸侯。取貢賦也。敢問君王之所以與之戰者?」問政惠所行。王曰:「在孤之側者,觴酒、豆肉、簞食,未嘗敢不分也。觴,爵名。豆,肉器。簞,飯器。飲食不致味,致,極也。不極五味之調。聽樂不盡聲,不盡五聲之變。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疾者吾問之,死者吾葬之,老其老,敬長老。慈其幼,長其孤,問其病,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此小惠,未遍,故未可用。王曰:「越國之中,吾寬民以子之,忠惠以善之。吾修令寬刑,施民所欲,去民所惡,稱其善,掩其惡,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之中,富者吾安之,不專取也。貧者吾與之,救其不足,裁其有餘,裁,謂有餘則稅之。使貧富皆利之,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則善矣,未可以戰也。」王曰:「越國南則楚,西則晉,北則齊,西、南、北,皆以中國言之。春秋皮幣、玉帛、子女以賓服焉,未嘗敢絕,求以報吳。願以此戰。」包胥曰:「善哉,蔑以加焉,然猶未可以戰也。夫戰,智為始,仁次之,勇次之。不智,則不知民之極,極,中也。無以銓度天下之眾寡;銓,稱也。不仁,則不能與三軍共饑勞之殃;不勇,則不能斷疑以發大計。」越王曰:「諾。」

越王句踐乃召吾大夫,五大夫,舌庸、苦成、大夫種、范蠡、皋如之屬。曰:「吳為不道,求殘吾社稷宗廟,以為平原,不使血食。吾欲與之徼天之衷,唯是車馬、兵甲、卒伍既具,無以行之。吾問於王孫包胥,既命孤矣;命,告也。敢訪諸大夫,問戰奚以而可?句踐願諸大夫言之,皆以情告,無阿孤,孤將以舉大事。」阿,曲從。大夫舌庸乃進對曰:「審賞則可以戰乎?」王曰:「聖。」審賞,賞不失勞。聖,通也。大夫苦成進對曰:「審罰則可以戰乎?」王曰:「猛。」能罰則嚴猛也。大夫種進對曰:「審物則可以戰乎?」王曰:「辯。」說云:「別物善惡。」昭謂:物,旌旗,物色徽幟之屬。辯,別也。大夫蠡進對曰:「審備則可以戰乎?」王曰:「巧。」備,守禦之備。巧,審密不可攻入也。大夫皋如進對曰:「審聲則可以戰乎?」王曰:「可矣。」聲,謂鉦鼓進退之聲,聲不審則眾惑。王乃命有司大令於國曰:「苟任戎者,皆造於國門之外。」國門,城門。王乃命於國曰:「國人欲告者來告,三君云:「告不任兵事也。」昭謂:告者,謂有善計策,及職事所當陳白者也。不任兵事,則下所謂眩瞀之疾、筋力不足以勝甲兵者是也。告孤不審,將為戮不利,不審,謂欺詐非實也。及五日必審之,使熟思計之也。過五日,道將不行。」道,術也。過五日則晚矣,軍當出也,故術將不行。

王乃入命夫人。王背屏而立,夫人向屏。屏,寢門內屏。王北向,夫人南向。王曰:「自今日以後,內政無出,外政無入。內政,婦職。外政,國事。內有辱,是子也;外有辱,是我也。吾見子於此止矣。」王遂出,夫人送王,不出屏,禮,婦人送迎不出門。乃闔左闔,填之以土,閉陽開陰,示幽也。去笄側席而坐,不掃。笄,簪也。去笄,去飾也。側,猶特也。禮,憂者側席而坐。王背檐而立,大夫向檐。說云:「檐,屋外邊壇也。」唐尚書云:「屋梠也。」昭謂:檐,謂之樀。樀,門戶掩陽也。 案:「屋梠也」原作「屋名也」。發正卷一九:「唐云『屋名』,『名』疑『梠』之誤。說文:『楣,秦名,屋𣝼聯也。齊謂之檐,楚謂之梠。梠,桷也。』又云:『㮰,梠也。檐,㮰也。』唐據說文,故以『檐』為『屋梠』。」今據改。王命大夫曰:「食土不均,地之不修,內有辱於國,是子也;均,平也。修,墾也。軍士不死,外有辱,是我也。自今日以後,內政無出,外政無入,內,國政。外,軍政。吾見子於此止矣。」王遂出,大夫送王不出檐,示當守備。乃闔左闔,填之以土,側席而坐,不掃。示憂戚無飾也。

王乃之壇列,壇在野,所以講列士眾誓告之處。鼓而行之,至於軍,軍,所軍之地也。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以環瑱通相問也。」環,金玉之環。瑱,塞耳也。問,遺也。通,行賂以亂軍。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從其伍之令。」明日徙舍,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不用王命。」明日徙舍,至於禦兒,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淫逸不可禁也。」

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有父母耆老而無昆弟者,以告。」六十曰耆,七十曰老。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父母耆老,而子為我死,子之父母將轉於溝壑,轉,入也。子為我禮已重矣。重矣,去父母而來也。子歸,歿而父母之世。歿,終也。後若有事,吾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有兄弟四五人皆在此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昆弟四五人皆在此,事若不捷,則是盡也。捷,勝也。擇子之所欲歸者一人。」明日徇於軍,曰:「有眩瞀之疾者,以告。」王親命之曰:「我有大事,子有眩瞀之疾,其歸若已。若,汝也。已,止也。後若有事,吾與子圖之。」明日徇於軍,曰:「筋力不足以勝甲兵,志行不足以聽命者歸,莫告。」明日,遷軍接龢,上下皆龢。斬有罪者以徇,曰:「莫如此志行不果。」果,勇決也。於是人有致死之心。王乃命有司大徇於軍,曰:「謂二三子歸而不歸,處而不處,處,止也。進而不進,退而不退,左而不左,右而不右,身斬,妻子鬻。鬻,賣也。

於是吳王起師,軍於江北,江,松江,去吳五十里。越王軍於江南。越王乃中分其師以為左右軍,傳曰:「越子伐吳,吳子禦之笠澤,夾水而陳。」在魯哀十七年。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為中軍。私卒君子,王所親近有志行者,猶吳所謂賢良,齊所謂士。明日將舟戰於江,及昏,乃令左軍銜枚泝江五里以須,須,須後命。亦令右軍銜枚踰江五里以須。踰,度也。夜中,乃命左軍、右軍涉江鳴鼓中水以須。夜中,夜半也。中水,水中央也。吳師聞之,大駭,曰:「越人分為二師,將以夾攻我師。」乃不待旦,亦中分其師,將以禦越。不知越復有中軍,故中分其師以禦之。越王乃令其中軍銜枚潛涉,潛,默也。涉,度也。不鼓不譟以襲攻之,吳師大北。軍敗奔走曰北,北,古之背字。越之左軍、右軍乃遂涉而從之,又大敗之於沒,沒,地名。又郊敗之,郊,郭外。三戰三北,三戰,笠澤、沒、郊。乃至於吳。越師遂入吳國,圍王臺。王臺,姑蘇。 案:「王臺」,公序本作「王宮」。正文同。

吳王懼,使人行成,曰:「昔不穀先委制於越君,不言越委制於吳,謙而反之。君告孤請成,男女服從。孤無奈越之先君何,言越先君與吳有好。畏天之不祥,不敢絕祀,許君成,以至於今。今孤不道,得罪於君王,君王以親辱於弊邑。孤敢請成,男女服為臣御。」越王曰:「昔天以越賜吳,而吳不受;今天以吳賜越,孤敢不聽天之命,而聽君之令乎?」乃不許成。因使人告於吳王曰:「天以吳賜越,孤不敢不受。以民生之不長,長,久也。王其無死!民生於地上,寓也,寓,寄也。其與幾何?言幾何時。寡人其達王於甬句東,達,致也。甬句東,今句章東海口外洲也。 案:札記引段玉裁據困學紀聞說,「海口」當作「浹口」。夫婦三百,唯王所安,以沒王年。」夫婦各三百人以奉之,在所安可與俱者。 案:「俱」,公序本作「居」。夫差辭曰:「天既降禍於吳國,不在前後,當孤之身,寔失宗廟社稷。凡吳土地人民,越既有之矣,孤何以視於天下!」夫差將死,使人說於子胥說,告也。曰:「使死者無知,則已矣;若其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員也!」遂自殺。

越滅吳,在魯哀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上征上國,上國,中國也。宋、鄭、魯、衛、陳、蔡執玉之君皆入朝。玉,圭璧也。夫唯能下其群臣,以集其謀故也。集,成也。言下其群臣,以明吳不用子胥之禍。

卷20

勾踐滅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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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句踐棲於會稽之上,山處曰棲。會稽,山名,在今山陰南七里。吳敗越於夫椒,遂入越,越子保於會稽。在魯哀元年。乃號令於三軍號,呼也。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國子姓,號令三軍而言父兄昆弟者,方在危厄,親而呼之。國子姓,言在眾子同姓之列者。有能助寡人謀而退吳者,吾與之共知越國之政。」知政,謂為卿。大夫種進對曰:「臣聞之賈人,賈人,買賤賣貴者。夏則資皮,資,取也。冬則資絺,絺,葛也。精曰絺,麤曰綌。旱則資舟,水則資車,以待乏也。夫雖無四方之憂,然謀臣與爪牙之士,不可不養而擇也。譬如蓑笠,時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棲於會稽之上,然後乃求謀臣,無乃後乎?」後,晚也。句踐曰:「苟得聞子大夫之言,何後之有?」執其手而與之謀。

遂使之行成於吳,傳曰:「使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也。」曰:「寡君句踐乏無所使,使其下臣種,不敢徹聲聞於天王,徹,達也。私於下執事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不足以屈辱君親來討也。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句踐女女於王,進女為女。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越國之寶器畢從,寡君帥越國之眾,以從君之師徒,唯君左右之。左右,在君所用之。若以越國之罪為不可赦也,將焚宗朝,為將不血食也。係妻孥,係,繫也。死生同命,不為吳所擒虜。沈金玉於江,不欲吳得之。有帶甲五千人將以致死,乃必有偶。偶,對也。是以帶甲萬人事君也,言赦越罪,是得帶甲萬人事君。無乃即傷君王之所愛乎?與其殺是人也,寧其得此國也,其孰利乎?」寧,安也。言戰而殺是萬人,與安而得越國,二者誰為利乎?

夫差將欲聽與之成,子胥諫曰:「不可。夫吳之與越也,仇讎敵戰之國也。三江環之,民無所移,環,繞也。三江,吳江、錢唐江、浦陽江。此言二國之民,三江繞之,遷徙非吳則越也。 案:「吳江」,公序本作「松江」。又發正卷二0:「水經注引郭璞曰:三江者,岷江、松江、浙江也。」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言勢不兩立。將不可改於是矣。言滅吳之計,不可改易。員聞之,陸人居陸,水人居水。夫上黨之國,黨,所也。上所之國,謂中國。我攻而勝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車。言習俗之異。說云:「吳是時未知以車戰,申公巫臣使其子狐庸教之。」昭謂:狐庸教吳,魯成公時也,至此哀元年,歷五公矣。非未知也,吳地勢自習水耳。夫越國,吾攻而勝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滅之。失此利也,雖悔之,必無及已。」案:公序本作「亦無及已」。

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太宰嚭,上言「請大夫女女於大夫」,故因此而納美女於太宰嚭,以求免也。嚭,吳正卿,故楚大夫伯州黎之子。魯昭元年,州黎為楚靈王所殺,嚭奔吳。唐尚書云平王殺之,非也。曰:「子苟赦越國之罪,又有美於此者將進之。」太宰嚭諫曰:「嚭聞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成,平也。

句踐說於國人說,解也。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與大國執讎,執,猶結也。以暴露百姓之骨於中原,此則寡人之罪也。寡人請更。」更,改也。於是葬死者,問傷者,養生者,弔有憂,賀有喜,送往者,迎來者,去民之所惡,補民之不足。然後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於吳,將三百人以入事吳,若宦豎然。其身親為夫差前馬。前馬,前驅在馬前也。

句踐之地,南至於句無,今諸暨有句無亭是也。北至於禦兒,今嘉興禦兒鄉是也。東至於鄞,今鄞縣是也。西至於姑蔑,姑蔑,今太湖是也。廣運百里。言取境內近者百里之中。東西為廣,南北為運。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四方之民歸之,若水之歸下也。今寡人不能,將帥二三子夫婦以蕃。」蕃,息也。令壯者無取老婦,令老者無取壯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禮,三十而娶,二十而嫁。今不待禮者,務育民也。將免者以告,免,免乳也。公令醫守之。醫,乳醫也。生丈夫,二壼酒,一犬;生女子,二壼酒,一豚。犬,陽畜,知擇人。豚,主內,陰類也。生三人,公與之母;母,乳母也。人生三者亦希耳。生二人,公與之餼。餼,食也。當室者死,三年釋其政;當室,適子也。禮,父為適子喪三年。支子死,三月釋其政。支子,庶子。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婦、疾疹、貧病者,納宦其子。宦,仕也,仕其子而教,以廩食之也。其達士,絜其居,絜其館舍。美其服,賜衣服也。飽其食,廩餼多也。而摩厲之於義。四方之士來者,必廟禮之。禮之於廟,告先君也。句踐載稻與脂於舟以行,稻,糜。脂,膏。國之孺子之遊者,無不餔也,無不歠也,必問其名。為後將用之。非其身之所種則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織則不衣,十年不收於國,民俱有三年之食。古者三年耕,必餘一年之食。

國之父兄請曰:「昔者夫差恥吾君於諸侯之國,今越國亦節矣,有節度也。請報之。」句踐辭曰:「昔者之戰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與知恥?請姑無庸戰。」姑,且也。庸,用也。父兄又請曰:「越四封之內,親吾君也,猶父母也。子而思報父母之仇,臣而思報君之讎,其有敢不盡力者乎?請復戰。」句踐既許之,乃致其眾而誓之曰:「寡人聞古之賢君,不患其眾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恥也。少恥,謂進不念功,臨難苟免。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億有三千,言多也。犀形似豕而大,今徼外所送,有山犀、水犀。水犀之皮有珠甲,山犀則無。億有三千,所謂賢良也,若今備衛士矣。不患其志行之少恥也,而患其眾之不足也。今寡人將助天滅之。言夫差天所不與,故曰助天。吾不欲匹夫之勇也,匹夫,輕儳要功徼利者。欲其旅進旅退。旅,俱也。進則思賞,退則思刑,如此則有常賞。進不用命,離伍獨進也。退則無恥,不畏戮辱。如此則有常刑。」果行,國人皆勸,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言得一國之歡心。曰:「孰是君也,而可無死乎?」孰,誰也。誰有恩惠如是君者,可不為之死乎?是故敗吳於囿,囿,笠澤也。在魯哀十七年。又敗之於沒,沒,地名。又郊敗之。在哀二十年十一月,越圍吳。

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請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句踐對曰:「昔天以越予吳,而吳不受命;今天以吳予越,越可以無聽天之命,而聽君之令乎!吾請達王甬句東,甬,甬江。句,句章。達王出之東境也。吾與君為二君乎。」待之若二君。夫差對曰:「寡人禮先壹飯矣,言己年長於越王,覺差一飯之閒,欲以少長求免也。君若不忘周室,而為弊邑宸宇,宸,屋霤;宇,邊也。言越君若以周室之故,以屋宇之餘庇覆吳。亦寡人之願也。君若曰:『吾將殘汝社稷,滅汝宗廟。』寡人請死,余何面目以視於天下乎!」越君其次也,次,舍也。遂滅吳。

卷21

范蠡進諫句踐持盈定傾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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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句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句踐三年,魯哀元年也。范蠡進諫曰:「夫國家之事,有持盈,持,守也。盈,滿也。有定傾,定,安也。傾,危也。有節事。」節,制也。王曰:「為三者,奈何?」對曰:「持盈者與天,與天,法天也。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定傾者與人,與人,取人之心也。人道好謙,傾危之中,當卑辭尊禮,玩好女樂,尊之以名。節事者與地。與地,法地也。時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之屬。王不問,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陽盛則損,日滿則虧。盛而不驕,盛,元氣廣大時。不驕,不自縱弛。勞而不矜其功。勞,動而不已也。矜,大也。不自大其功,施而不德也。夫聖人隨時以行,是謂守時。隨時,時行則行,時止則止。天時不作,弗為人客;作,起也。攻者為客。起謂天時、利害、災變之應。人事不起,弗為之始。人事,謂怨叛、逆亂之萌也。先動為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盈,國未富實而君意溢。未盛而驕,道化未盛而自驕泰。不勞而矜其功,未有勤勞而自大其功。天時不作而先為人客,吳未有天災而欲伐之。人事不起而創為之始,此逆於天而不和於人。天應未至,人事不起,故逆於天而失人和也。王若行之,將妨於國家,靡王躬身。」妨,害也。靡,損也。王弗聽。

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德也;德尚禮讓,勇則攻奪。兵者,凶器也;言害人也。爭者,事之末也。言賢者修其政德,而遠方附事之德不行,然後用武,故曰:「爭者,事之末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陰謀,兵謀也。勇為逆德。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始以伐人,人終害之。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淫佚,放盪。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已斷之矣!」貳言,陰謀、淫佚也。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五湖,今太湖。不勝,棲於會稽。

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不用子之言,以至於此,為之奈何?」范蠡對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與地。」王曰:「與人奈何?」已在傾危,故先問與人。對曰:「卑辭尊禮,言當卑約其辭、尊重其禮以求平。玩好女樂,玩好,珍寶也。女樂,謂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尊之以名。謂之天王。如此不已,不已,謂吳不釋也。又身與之市。」市,利也,謂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王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曰:「請士女女於士,大夫女女於大夫,隨之以國家之重器。」重器,寶器也。吳人不許。大夫種來而復往,曰:「請委管籥屬國家,以身隨之,君王制之。」委,歸也。屬,付也。管籥,取鍵器也。月令曰:「修鍵閉,慎管籥。」吳人許諾。王曰:「蠡為我守於國。」對曰:「四封之內,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守於國,與范蠡入宦於吳。宦,為臣隸也。

三年,而吳人遣之。句踐以魯哀元年棲會稽,吳與之平而去之。句踐改修國政,然後卑事夫差,在吳三年,而吳人遣之,此則魯哀五年也。歸及至於國,王問於范蠡曰:「節事奈何?」欲更修政,故問節事。對曰:「節事者與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為一,不偏也。不失,不失時也。生萬物,容畜禽獸,然後受其名而兼其利。受其名,受其功名也。利,謂萬物終歸于地。美惡皆成,以養其生。物之美惡,各有所宜,皆成之以養人也。時不至,不可彊生;物生各有時。事不究,不可彊成。究,窮也。窮則變,生可因而成之。自若以處,若,如也。自如,無妄動也。以度天下,待其來者而正之,不先唱,待其來而就正之。因時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功,農穡、絲枲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開闢,府倉實,貨財曰府,米粟曰倉。民眾殷。殷,盛也。無曠其眾,以為亂梯。曠,空也。梯,階也。無令空日廢業,使人困乏,以生怨亂,為禍階也。時將有反,事將有閒,時,天時。事,人事。反,還也。閒,隟也。時還則祚在越,而吳事有釁隟也。必有以知天地之恆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恆,常也。制,度也。事無閒,時無反,吳事無釁隟,天時未在越。則撫民保教以須之。」保,守也。

王曰:「不穀之國家,蠡之國家也,蠡其圖之!」對曰:「四封之內,百姓之事,時節三樂,三樂,三時之務,使人勸事樂業。不亂民功,不逆天時,從事有業,故功不亂。因時順氣,故不逆。五穀睦熟,民乃蕃滋,睦,和也。蕃,息也。滋,益也。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種也。交,俱也。四封之外,敵國之制,立斷之事,因陰陽之恆,順天地之常,陰陽,謂剛柔、晦明、三光盈縮、用兵利鈍之常數。柔而不屈,外雖柔順,內不可屈。彊而不剛,內雖彊盛,行不以剛。德虐之行,因以為常;唐尚書云:「言無德行虐習以為常。」昭謂:德,有所懷柔及爵賞也。虐,有所斬伐及黜奪也。以為常,以為常法也。死生因天地之刑,死,殺也。刑,法也。殺生必因天地四時之法,推亡固存亦是也。天因人,因人善惡而福禍之。聖人因天;天垂象,聖人則之。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形,見也,見其吉凶之象。聖人因而成之。因吉凶以誅賞也。是故戰勝而不報,敵家不能報也。取地而不反,不復反敵家也。兵勝於外,福生於內,用力甚少而名聲章明,種亦不如蠡也。」王曰:「諾。」令大夫種為之。為,治國也。

范蠡勸句踐無蚤圖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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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王召范蠡而問焉,說云:「魯哀三年。」昭謂:四年,反國四年,魯哀九年。曰:「先人就世,不穀即位。先人,允常。就世,終世也。吾年既少,未有恆常,出則禽荒,入則酒荒。吾百姓之不圖,唯舟與車。好游田,故唯舟與車。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委,歸也。吳人之那不穀,亦又甚焉。那,於也。甚焉,言見困苦。吾欲與子謀之,其可乎?」對曰:「未可也。蠡聞之,上帝不考,時反是守,考,成也。言天未成越,當守天時,天時反,乃可以動。彊索者不祥。索,求也。得時不成,反受其殃。言得天時而人弗能成,則反受其殃。夫差克越,可取而不取,後反見滅是也。失德滅名,流走死亡。有奪,有予,有不予,有奪,予而復奪也。有予,天所授也。不予,天所去也。王無蚤圖。夫吳,君王之吳也,王若蚤圖之,其事又將未可知也。」未可知,或時不得也。王曰:「諾。」

范蠡謂人事至而天應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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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反國五年,魯哀十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吳王淫於樂而忘其百姓,樂,聲色也。亂民功,逆天時;信讒喜優,優,謂俳優。憎輔遠弼,相導為輔,矯過為弼。聖人不出,聖,通也。通智之人皆隱遁也。忠臣解骨;賈、唐二君云:「解骨,子胥伏屬鏤也。」昭謂:是時子胥未死。解骨,謂忠良之臣見其如此,皆骨體解倦,不復念忠。皆曲相御,莫適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御,猶將也,言皆曲意取容,轉相將望,無復相非以不忠正者也。偷,苟且也。對曰:「人事至矣,天應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諾。」

范蠡謂先為之征其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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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反國六年,魯哀十一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驟諫其王,王怒而殺之,其可乎?」子胥數諫,王不聽,知吳必亡,使於齊,屬其子於鮑氏。王聞之,賜之屬鏤以死。在魯哀十一年。對曰:「逆節萌生。害殺忠正,故為逆節。萌,兆也。天地未形,而先為之征,形,見也,天地之占未見。征,征伐也。其事是以不成,雜受其刑。雜,猶俱也。刑,害也。王姑待之。」王曰:「諾。」

范蠡謂人事與天地相參乃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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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反國七年,魯哀十二年。王召范蠡而問焉,曰:「吾與子謀吳,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遺種,其可乎?」蟹食稻。 案攷異卷四:「禮記月令疏引韋注『稻蟹,謂蟹食稻也』,疑此為韋注完本。」對曰:「天應至矣,人事未盡也,謂飢困、愁怨之事,未盡極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固,故也。妄其欺不穀邪?吾與子言人事,子應我以天時;今天應至矣,子應我以人事。何也?」范蠡對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參,然後乃可以成功。參,三也。天、地、人事三合,乃可以成大功。今其禍新民恐,稻蟹,新也。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資財之不足以支長久也,支,猶堪也。彼將同其力,致其死,猶尚殆。殆,危也。言伐吳,於事尚危。王其且馳騁弋獵,無至禽荒;使越王為此者,示不以吳為念。宮中之樂,無至酒荒;肆與大夫觴飲,無忘國常。肆,放也。常,舊法。彼其上將薄其德,民將盡其力,言吳王見越馳騁射獵,不以為意;必不修德而縱私好,以盡民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怨望於上,而天又奪之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殛,誅也。王姑待之。」且待時也。自此後四年,乃遂伐吳。

越興師伐吳而弗與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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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玄月,爾雅曰:「九月為玄。」謂魯哀十六年九月也,至十七年三月,越伐吳。王召范蠡而問焉,曰:「諺有之諺,俗之善語。曰:『觥飯不及壺飧。』觥,大也。大飯,謂盛饌。盛饌未具,不能以虛待之,不及壺飧之救飢疾。言己欲滅吳,取快意得之而已,不能待有餘力。今歲晚矣,子將奈何?」對曰:「微君王之言,微,無也。臣故將謁之。謁,請也,請伐吳也。臣聞從時者,猶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趨之,唯恐弗及。」蹶,走也。王曰:「諾。」遂興師伐吳,至於五湖。

吳人聞之,出而挑戰,一日五反。王弗忍,欲許之。不忍其忿。范蠡進諫曰:「夫謀之廊廟,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許也。臣聞之,得時無怠,時不再來,天予不取,反為之災。贏縮轉化,後將悔之。贏縮,進退也。轉化,變易也。天節固然,固然,有轉化也。唯謀不遷。」謀必素定,不可遷易。王曰:「諾。」弗許。

范蠡曰:「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謂若黃帝、湯、武。贏縮以為常,四時以為紀,以為常,隨其贏縮也。紀,猶法也。四時有轉運,用兵有利鈍也。周語曰「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是也。無過天極,究數而止。極,至也。究,窮也。無過天道之所至,窮其數而止也。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皇皇,著明也。常,象也。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明,謂日月盛滿時。微,謂虧損薄蝕時。法,其明者以進取。行,其微時以隱遁。陽至而陰,陰至而陽;至,謂極也。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困,窮也。匡,虧也。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與之俱行。隨其轉運、虧盈、晦明之常。後則用陰,先則用陽;後,後動。先,先動。用陰,謂沈重固密。用陽,謂輕疾猛厲。近則用柔,遠則用剛。敵近則用柔順,示之以弱;遠則抗威厲,辭以亢禦。後無陰蔽,先無陽察,後動者太舒靜,為陰蔽也。先動者太顯露,為陽察也。用人無藝,往從其所藝,射的也。無藝,無常所也。行軍用人之道,因敵為制,不豫設也,故曰從其所也。 案述聞卷二一:「韋說非也。『用人無藝』,當屬上二句為義;『往從其所』,則屬下句為義。『用人無藝』者,人,猶眾也,言用眾之道無常也。『後無陰蔽,先無陽察,用人無藝』,三『無』字相應為文。『往從其所』者,『其所』,敵人之所也,言往從敵人之所,而彼尚能以剛彊禦我,則其陽節未盡,未可即滅,故曰『不死其野』也。『蔽』、『察』、古讀若『際』。『藝』為韻,『所』、『禦』、『野』、『與』為韻,以是明之。」剛彊以禦,陽節不盡,不死其野。言敵以剛彊來禦己,其陽節未盡,尚未可克,故曰不死其野。彼來從我,固守勿與。勿與戰也。若將與之,必因天地之災,彼有災變,則可。又觀其民之饑飽勞逸以參之。言雖有災,民尚逸,飽則未也。盡其陽節、盈吾陰節而奪之。彼陽勢已盡,而吾陰節盛滿,則能奪之。宜為人客,剛彊而力疾;陽節不盡,輕而不可取。先動為客。於時宜為人客,剛彊力疾,陽數未盡,雖輕易人猶不可得取也。宜為人主,安徐而重固;陰節不盡,柔而不可迫。時宜為主人,安徐重固,陰數未盡,雖柔不可困迫之。凡陳之道,設右以為牝,益左以為牡,陳其牝牡,使相受之。在陰為牝,在陽為牡。蚤晏無失,必順天道,晏,晚也。周旋無究。究,窮也;無窮,若日月然也。今其來也,剛彊而力疾,言吳陽勢未盡,未可擊也。王姑待之。」王曰:「諾。」弗與戰。

范蠡諫句踐勿許吳成卒滅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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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軍三年,吳師自潰。魯哀二十年冬十一月,越圍吳。二十二年冬十一月丁卯,滅吳。吳王帥其賢良,與其重祿,以上姑蘇。姑蘇,宮之臺也,在吳閶門外,近湖。或云:「賢,賢妃。良,良貨。」唐尚書云:「重祿,寶璧也。」昭謂:賢良,親近之士,猶越言君子,齊言士。吳語曰:「越王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為中軍。」賈侍中云:「重祿,大臣也。」使王孫雒行成於越,雒,吳大夫;王孫,姓也。曰:「昔者上天降禍於吳,得罪於會稽。使越棲於會稽時也。今君王其圖不穀,不穀請復會稽之和。」王弗忍,欲許之。范蠡進諫曰:「臣聞之,聖人之功,時為之庸。庸,用也,因天時以為功用也。得時不成,天有還形。還,反也。形,體也。天節不遠,五年復反,節,期也。五年再閏,天數一終,故復反也。小凶則近,大凶則遠。小凶,謂危敗。大凶,謂死滅。近,五年。遠,十年或二十年。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則不遠。』先人,詩人也。「執柯伐柯,其則不遠」,以言吳昔不滅越,故有此敗,此戒亦不遠也。今君王不斷,其忘會稽之事乎?」王曰:「諾。」不許。

使者往而復來,辭愈卑,禮愈尊,愈,益也。王又欲許之。范蠡諫曰:「孰使我蚤朝而晏罷者,非吳乎?與我爭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吳耶?夫十年謀之,一朝而棄之,其可乎?十年不收於國,勤身以謀吳也。王姑勿許,其事將易冀已。」冀,望也。易望已,謂不勤難也。王曰:「吾欲勿許,而難對其使者,子其對之。」范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應使者,提,挈也。曰:「昔者上天降禍於越,委制於吳,而吳不受。今將反此義以報此禍,吾王敢無聽天之命,而聽君王之命乎?」王孫雒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無助天為虐,助天為虐者不祥。』今吳稻蟹不遺種,子將助天為虐,不忌其不祥乎?」忌,惡也。范蠡曰:「王孫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子,爵也,言越本蠻夷小國,於周室爵列不能成子也。周禮,諸子之國,封彊方二百里。故濱於東海之陂,濱,近也。陂,涯也。黿鼉魚鱉之與處,而鼃黽之與同渚。鼃黽,蝦蟆也。水邊亦曰渚。余雖靦然而人面哉,吾猶禽獸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靦,面目之貌。諓諓,巧辯之言。方欲距吳之請,故自卑薄以不知禮義。王孫雒曰:「子范子將助天為虐,助天為虐不祥。雒請反辭於王。」請以辭告越王。范蠡曰:「君王已委制於執事之人矣。執事,蠡自謂也。子往矣,無使執事之人得罪於子。」無使我為子得罪。

使者辭反。反報吳也。范蠡不報於王,擊鼓興師以隨使者,至於姑蘇之宮,不傷越民,遂滅吳。「事將易冀」是也。

范蠡乘輕舟以浮於五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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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越國矣。」勉王以德,欲隱遁也。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於越國。子聽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制,法也。意,志也。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

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以善金鑄其形狀,而自朝禮也。浹日而令大夫朝之,從甲至甲曰浹。浹,帀也。環會稽三百里者以為范蠡地,環,周也。曰:「後世子孫,有敢侵蠡之地者,使無終沒於越國,此誓告也。皇天后土、四鄉地主正之。」鄉,方也。天神地祇、四方神主當征討之,正其封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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