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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

書目信息:管子,戰國託名管仲成書,公有領域古籍。本卷為全書收錄,文本錄自公有領域底本(維基文庫校錄本)。託名管仲·齊學文獻彙編

第01篇牧民

凡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張則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國之度,在飾四維;順民之經,在明鬼神,祗山川,敬宗廟,恭祖舊。不務天時則財不生,不務地利則倉廩不盈。野蕪曠則民乃菅,上無量則民乃妄。文巧不禁則民乃淫,不墇兩原則刑乃繁。不明鬼神則陋民不悟,不祗山川則威令不聞,不敬宗廟則民乃上校,不恭祖舊則孝悌不備。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右國頌

國有四維。一維絶則傾,二維絶則危,三維絶則覆,四維絶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踰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詐,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

右四維

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存安之;民惡滅絶,我生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爲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爲之貧賤,能存安之則民爲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爲之滅絶。故刑罰不足以畏其意,殺戮不足以服其心。故刑罰繁而意不恐,則令不行矣。殺戮衆而心不服,則上位危矣。故從其四欲,則遠者自親;行其四惡,則近者叛之。故知予之爲取者,政之寶也。

右四順

錯國於不傾之地,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下令於流水之原。使民於不爭之官,明必死之路,開必得之門。不爲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錯國於不傾之地者,授有德也。積於不涸之倉者,務五穀也。藏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下令於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使民於不爭之官者,使各爲其所長也。明必死之路者,嚴刑罰也。開必得之門者,信慶賞也。不爲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彊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德則國安,務五穀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爲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罰則民遠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彊民以其所惡則詐僞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欺其民則下親其上。

右士經

以家爲鄉,鄉不可爲也。以鄉爲國,國不可爲也。以國爲天下,天下不可爲也。以家爲家,以鄉爲鄉,以國爲國,以天下爲天下。毋曰不同生,遠者不聽。毋曰不同鄉,遠者不行。毋曰不同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御民之轡,在上之所貴。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聖王。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彊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衆。唯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爲長,無私者可置以爲政。審於時而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爲君也。緩者後於事,𠫤於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右六親五法

第02篇形勢

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矣。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春秋冬夏不更其節,古今一也。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壽夭貧富無徒歸也。銜命者,君之尊也;受辭者,名之運也。

上無事則民自試,抱蜀不言而廟堂既脩。鴻鵠鏘鏘,唯民歌之。濟濟多士,殷民化之。紂之失也,飛蓬之閒,不在所賓;燕雀之集,道行不顧。犧牷圭璧不足以享鬼神,主功有素,寶幣奚爲!羿之道非射也,造父之術非馭也,奚仲之巧非斵削也。召遠者使無爲焉,親近者言無事焉,唯夜行者獨有也。

平原之隰,奚有於高?大山之隈,奚有於深?訾讆之人,勿與任大。譕臣者可以遠舉,顧憂者可與致道。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舉長者,可遠見也。裁大者,衆之所比也。美人之懷,定服而勿厭也。必得之事不足賴也,必諾之言不足信也。小謹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體。有無棄之言者,必參於天地也。

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猿猱飲焉。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不行其野,不違其馬。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怠倦者不及,無廣者疑神。神者在內,不及者在門。在內者將假,在門者將待。曙戒勿怠,後稺逢殃。朝忘其事,夕失其功。邪氣襲內,正色乃衰。君不君則臣不臣,父不父則子不子。上失其位則下踰其節,上下不和,令乃不行。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

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往者不至,來者不極。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有聞道而好爲家者,一家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爲鄉者,一鄉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爲國者,一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爲天下者,天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定萬物者,天下之配也。道往者其人莫往,道來者其人莫來,道之所設,身之化也。持滿者與天,安危者與人。失天之度,雖滿必涸;上下不和,雖安必危。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雖立不安。其道既得,莫知其爲之;其功既成,莫知其澤之。藏之無形,天之道也。

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萬事之生也,異趣而同歸,古今一也。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萬物之於人也,無私近也,無私遠也,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圍之。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圍,雖成必敗。順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懷其凶,不可復振也。

烏鳥之狡,雖善不親。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毋與不可,毋彊不能,毋告不知。與不可,彊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見與之交,幾於不親;見哀之役,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所歸,心行者也。獨王之國,勞而多禍。獨國之君,卑而不威。自媒之女,醜而不信。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凡言而不可復,行而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第03篇權脩

萬乘之國,兵不可以無主。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百姓殷衆,官不可以無長。操民之命,朝不可以無政。地博而國貧者,野不辟也。民衆而兵弱者,民無取也。故末產不禁則野不辟,賞罰不信則民無取。野不辟,民無取,外不可以應敵,內不可以固守。故曰: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而求權之無輕,不可得也。

地辟而國貧者,舟輿飾,臺榭廣也。賞罰信而兵弱者,輕用衆,使民勞也。舟車臺榭廣,則賦斂厚矣。輕用衆,使民勞,則民力竭矣。賦斂厚則下怨上矣,民力竭則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敵之勿謀己,不可得也。

欲爲天下者,必重用其國。欲爲其國者,必重用其民。欲爲其民者,必重盡其民力。無以畜之,則往而不可止也。無以牧之,則處而不可使也。遠人至而不去,則有以畜之也。民衆而可一,則有以牧之也。見其可也,喜之有徵;見其不可也,惡之有刑。賞罰信於其所見,雖其所不見,其敢爲之乎!見其可也,喜之無徵;見其不可也,惡之無刑,賞罰不信於其所見,而求其所不見之爲之化,不可得也。厚愛利足以親之,明智禮足以教之。上身服以先之,審度量以閑之。鄉置師以說道之,然後申之以憲令,勸之以慶賞,振之以刑罰,故百姓皆說爲善,則暴亂之行無由至矣。

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閒,則上下相疾也。是以臣有殺其君,子有殺其父者矣。故取於民有度,用之有止,國雖小必安。取於民無度,用之不止,國雖大必危。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凡牧民者,以其所積者食之,不可不審也。其積多者其食多,其積寡者其食寡,無積者不食。或有積而不食者,則民離上;有積多而食寡者,則民不力;有積寡而食多者,則民多詐;有無積而徒食者,則民偷幸。故離上、不力、多詐、偷幸,舉事不成,應敵不用。故曰:察能授官,班祿賜予,使民之機也。

野與市爭民,家與府爭貨,金與粟爭貴,鄉與朝爭治。故野不積草,農事先也;府不積貨,藏於民也;市不成肆,家用足也;朝不合衆,鄉分治也。故野不積草,府不積貨,市不成肆,朝不合衆,治之至也。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審其所好惡,則其長短可知也;觀其交游,則其賢不肖可察也;二者不失,則民能可得而官也。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則城不固。有身不治,奚待於人?有人不治,奚待於家?有家不治,奚待於鄉?有鄉不治,奚待於國?有國不治,奚待於天下?天下者,國之本也;國者,鄉之本也;鄉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故上不好本事則末產不禁,末產不禁則民緩於時事而輕地利,輕地利而求田野之辟,倉廩之實,不可得也。商賈在朝則貨財上流,婦言人事則賞罰不信,男女無別則民無廉恥。貨財上流,賞罰不信,民無廉恥,而求百姓之安難,兵士之死節,不可得也。朝廷不肅,貴賤不明,長幼不分,度量不審,衣服無等,上下凌節,而求百姓之尊主政令,不可得也。上好詐謀閒欺,臣下賦斂競得,使民偷壹,則百姓疾怨,而求下之親上,不可得也。有地不務本事,君國不能壹民,而求宗廟社稷之無危,不可得也。

上恃龜筮,好用巫醫,則鬼神驟崇。故功之不立,名之不章,爲之患者三:有獨王者,有貧賤者,有日不足者。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一樹一穫者,穀也;一樹十穫者,木也;一樹百穫者,人也。我苟種之,如神用之,舉事如神,唯王之門。

凡牧民者,使士無邪行,女無淫事。士無邪行,教也。女無淫事,訓也。教訓成俗而刑罰省,數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則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無傷國,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禮也。欲民之有禮,則小禮不可不謹也。小禮不謹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禮,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義也。欲民之有義,則小義不可不行。小義不行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義,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則小廉不可不脩也。小廉不脩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恥也。欲民之有恥,則小恥不可不飾也。小恥不飾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恥,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脩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此厲民之道也。民之脩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治之本也。

凡牧民者,欲民之可御也。欲民之可御,則法不可不審。法者,將立朝廷者也。將立朝廷者,則爵服不可不貴也。爵服加于不義,則民賤其爵服;民賤其爵服,則人主不尊;人主不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力者也。將用民力者,則祿賞不可不重也。祿賞加于無功,則民輕其祿賞;民輕其祿賞,則上無以勸民;上無以勸民,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能者也。將用民能者,則授官不可不審也。授官不審,則民閒其治;民閒其治,則理不上通;理不上通,則下怨其上;下怨其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則刑罰不可不審。刑罰不審,則有辟就;有辟就,則殺不辜而赦有罪;殺不辜而赦有罪,則國不免於賊臣矣。故夫爵服賤,祿賞輕,民閒其治,賊臣首難,此謂敗國之教也。

第04篇立政

國之所以治亂者三,殺戮刑罰不足用也。國之所以安危者四,城郭險阻不足守也。國之所以富貧者五,輕稅租、薄賦斂不足恃也。治國有三本,而安國有四固,而富國有五事。五事,五經也。君之所審者三: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三曰能不當其官。此三本者,治亂之原也。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者,則不可加于尊位;功力未見於國者,則不可授與重祿;臨事不信於民者,則不可使任大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謂之過;德薄而位尊者謂之失。寧過於君子,而毋失於小人。過於君子,其爲怨淺;失於小人,其爲禍深。是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而處尊位者,則良臣不進;有功力未見於國而有重祿者,則勞臣不勸;有臨事不信於民而任大官者,則材臣不用。三本者審,則下不敢求;三本者不審,則邪臣上通,而便辟制威,如此則明塞於上而治壅於下,正道捐棄而邪事日長。三本者審,則便辟無威於國,道塗無行禽,疏遠無蔽獄,孤寡無隱治。故曰:刑省治寡,朝不合衆。

右三本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國柄。二曰見賢不能讓,不可與尊位。三曰罰避親貴,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務地利而輕賦斂,不可與都邑。此四務者,安危之本也。故曰:卿相不得衆,國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國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國之危也。民不懷其產,國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則操國得衆;見賢能讓,則大臣和同;罰不避親貴,則威行於鄰敵;好本事,務地利,重賦斂,則民懷其產。

右四固

君之所務者五:一曰山澤不救於火,草木不得成,國之貧也。二曰溝瀆不遂於隘,鄣水不安其藏,國之貧也。三曰桑麻不殖於野,五穀不宜其地,國之貧也。四曰六畜不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不備具,國之貧也。五曰工事競於刻鏤,女事繁於文章,國之貧也。故曰:山澤救於火,草木殖成,國之富也。溝瀆遂於隘,障水安其藏,國之富也。桑麻植於野,五穀宜其地,國之富也。六畜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備具,國之富也。工事無刻鏤,女事無文章,國之富也。

右五事

分國以爲五鄉,鄉爲之師。分鄉以爲五州,州爲之長。分州以爲十里,里爲之尉。分里以爲十游,游爲之宗。十家爲什,五家爲伍,什伍皆有長焉。築障塞匿,一道路,博出入,審閭閈,慎筦鍵。筦藏于里尉,置閭有司,以時開閉。閭有司觀出入者,以復于里尉。凡出入不時,衣服不中,圈屬羣徒,不順於常者,閭有司見之,復無時。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里尉以譙于游宗,游宗以譙于什伍,什伍以譙于長家。譙敬而勿復,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凡孝悌、忠信、賢良、儁材,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什伍以復于游宗,游宗以復于里尉,里尉以復于州長,州長以計于鄉師,鄉師以著于士師。凡過黨,其在家屬,及于長家;其在長家,及于什伍之長。其在什伍之長,及于游宗;其在游宗,及于里尉;其在里尉,及于州長;其在州長,及于鄉師;其在鄉師,及于士師。三月一復,六月一計,十二月一著。凡上賢不過等,使能不兼官,罰有罪不獨及,賞有功不專與。孟春之朝,君自聽朝,論爵賞校官,終五日。季冬之夕,君自聽朝,論罰罪刑殺,亦終五日。正月之朔,百吏在朝,君乃出令布憲于國。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受憲于太史。大朝之日,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身習憲于君前。太史既布憲,入籍于太府,憲籍分于君前。五鄉之師出朝,遂于鄉官,致于鄉屬,及于游宗,皆受憲。憲既布,乃反致令焉,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令未致,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死罪不赦。五屬大夫,皆以行車朝,出朝不敢就舍,遂行。至都之日,遂於廟,致屬吏,皆受憲。憲既布,乃發使者,致令以布憲之日,蚤晏之時。憲既布,使者以發,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使者未發,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罪死不赦。憲既布,有不行憲者,謂之不從令,罪死不赦。考憲而有不合于太府之籍者,曰侈專制,不足曰虧令,罪死不赦。首憲既布,然後可以布憲。

右首憲

凡將舉事,令必先出,曰事將爲。其賞罰之數必先明之,立事者謹守令以行賞罰。計事致令,復賞罰之所加,有不合於令之所謂者,雖有功利,則謂之專制,罪死不赦。首事既布,然後可以舉事。

右首事

脩火憲,敬山澤林藪積草。夫財之所出,以時禁發焉。使民足於宮室之用,薪蒸之所積,虞師之事也。決水潦,通溝瀆,修障防,安水藏,使時水雖過度,無害于五穀,歲雖凶旱,有所秎穫,司空之事也。相高下,視肥墝,觀地宜,明詔期前後,農夫以時均脩焉,使五穀桑麻皆安其處,由田之事也。行鄉里,視宮室,觀樹蓺,簡六畜,以時鈞脩焉,勸勉百姓,使力作毋偷,懷樂家室,重去鄉里,鄉師之事也。論百工,審時事,辯功苦,上完利,監壹五鄉,以時鈞脩焉,使刻鏤文采毋敢造於鄉,工師之事也。

右省官

度爵而制服,量祿而用財。飲食有量,衣服有制,宮室有度,六畜人徒有數,舟車陳器有禁。脩生則有軒冕、服位、穀祿、田宅之分,死則有棺槨、絞衾、壙壟之度。雖有賢身貴體,毋其爵不敢服其服;雖有富家多資,毋其祿不敢用其財。天子服文有章,而夫人不敢以燕以饗廟。將軍大夫以朝,官吏以命,士止于帶緣。散民不敢服雜采,百工商賈不得服長鬈貂,刑餘戮民不敢服絻,不敢畜連乘車。

右服制

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羣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民在上位。請謁任舉之說勝,則繩墨不正。諂諛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右九敗

期而致,使而往,百姓舍己,以上爲心者,教之所期也。始於不足見,終於不可及,一人服之,萬人從之,訓之所期也。未之令而爲,未之使而往,上不加勉而民自盡竭,俗之所期也。好惡形於心,百姓化于下,罰未行而民畏恐,賞未加而民勸勉,誠信之所期也。爲而無害,成而不議,得而莫之能爭,天道之所期也。爲之而成,求之而得,上之所欲,小大必舉,事之所期也。令則行,禁則止,憲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體之從心,政之所期也。

右七觀

第05篇乘馬

凡立國都,非於大山之下,必於廣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溝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規矩,道路不必中準繩。

右立國

無爲者帝,爲而無以爲者王,爲而不貴者霸。不自以爲所貴,則君道也。貴而不過度,則臣道也。

右大數

地者,政之本也。朝者,義之理也。市者,貨之準也。黃金者,用之量也。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器之制也。五者,其理可知也,爲之有道。

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地不平均和調,則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則事不可理也。

春秋冬夏,陰陽之推移也。時之短長,陰陽之利用也。日夜之易,陰陽之化也。然則陰陽正矣,雖不正,有餘不可損,不足不可益也。天地莫之能損益也。然則可以正政者,地也,故不可不正也。正地者,其實必正,長亦正,短亦正,小亦正,大亦正,長短大小盡正。正不正則官不理,官不理則事不治,事不治則貨不多。是故何以知貨之多也?曰事治。何以知事之治也?曰貨多。貨多事治,則所求於天下者寡矣。爲之有道。

右陰陽

朝者,義之理也。是故爵位正而民不怨,民不怨則不亂,然後義可理。理不正則不可以治,而不可不理也。故一國之人不可以皆貴,皆貴則事不成而國不利也。爲事之不成,國之不利也,使無貴者則民不能自理也,是故辨於爵列之尊卑,則知先後之序,貴賤之義矣。爲之有道。

右爵位

市者,貨之準也。是故百貨賤則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則百事治,百事治則百用節矣。是故事者生於慮,成於務,失於傲。不慮則不生,不務則不成,不傲則不失。故曰:市者可以知治亂,可以知多寡,而不能爲多寡。爲之有道。

右務市事

黃金者,用之量也。辨於黃金之理則知侈儉,知侈儉則百用節矣。故儉則傷事,侈則傷貨。儉則金賤,金賤則事不成,故傷事。侈則金貴,金貴則貨賤,故傷貨。貨盡而後知不足,是不知量也。事已而後知貨之有餘,是不知節也。不知量,不知節,不可謂之有道。

天下乘馬服牛,而任之輕重有制。有壹宿之行,道之遠近有數矣。是知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所以知地之小大也,所以知任之輕重也。重而後損之,是不知任也;輕而後益之,是不知器也。不知任,不知器,不可謂之有道。

地之不可食者,山之無木者,百而當一。涸澤,百而當一。地之無草木者,百而當一。樊棘雜處,民不得入焉,百而當一。藪,鎌纆得入焉,九而當一。蔓山,其木可以爲材,可以爲軸,斤斧得入焉,九而當一。汎山,其木可以爲棺,可以爲車,斤斧得入焉,十而當一。流水,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林,其木可以爲棺,可以爲車,斤斧得入焉,五而當一。澤,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命之曰地均,以實數。方六里命之曰暴,五暴命之曰部,五部命之曰聚。聚者有市,無市則民之。五聚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方,官制也。官成而立邑。五家而伍,十家而連,五連而暴,五暴而長,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都,邑制也。邑成而制事。四聚爲一離,五離爲一制,五制爲一田,二田爲一夫,三夫爲一家,事制也。事成而制器。方六里爲一乘之地也。一乘者,四馬也。一馬,其甲七,其蔽五。四乘,其甲二十有八,其蔽二十,白徒三十人奉車兩,器制也。

方六里,一乘之地也。方一里,九夫之田也。黃金一鎰,百乘一宿之盡也。無金則用其絹,季絹三十三,制當一鎰。無絹則用其布,經暴布百兩當一鎰。一鎰之金,食百乘之一宿,則所市之地六步一㪷,命之曰中歲,有市、無市則民不乏矣。方六里名之曰社,有邑焉,名之曰央,亦關市之賦。黃金百鎰爲一篋,其貨一穀籠爲十篋。其商苟在市者三十人,其正月、十二月黃金一鎰,命之曰正分。春曰書比,立夏曰月程,秋曰大稽,與民數得亡。三歲脩封,五歲脩界,十歲更制,經正也。

十仞見水不大潦,五尺見水不大旱,十一仞見水,輕征,十分去二三,二則去三四,四則去四,五則去半,比之於山。五尺見水,十分去一,四則去三,三則去二,二則去一。三尺而見水,比之於澤。

距國門以外,窮四竟之內,丈夫二犂,童五尺一犂,以爲三日之功。正月令農始作,服于公田,農耕。及雪釋,耕始焉,芸卒焉。士聞見博學意察,而不爲君臣者,與功而不與分焉。賈知賈之貴賤,日至於市,而不爲官賈者,與功而不與分焉。工治容貌功能,日至於市,而不爲官工者,與功而不與分焉。不可使而爲工,則視貸離之實而出夫粟。是故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非一令而民服之也,不可以爲大善。非夫人能之也,不可以爲大功。是故非誠賈不得食于賈,非誠工不得食于工,非誠農不得食于農,非信士不得立于朝。是故官虛而莫敢爲之請,君有珍車珍甲而莫之敢有。君舉事,臣不敢誣其所不能。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誠以來。

道曰:均地分力,使民知時也。民乃知時日之蚤晏,日月之不足,飢寒之至于身也。是故夜寢蚤起,父子兄弟不忘其功,爲而不倦,民不憚勞苦。故不均之爲惡也,地利不可竭,民力不可殫。不告之以時而民不知,不道之以事而民不爲。與之分貨則民知得正矣,審其分則民盡力矣,是故不使而父子兄弟不忘其功。

右士農工商

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善分民也。聖人不能分民,則猶百姓也,於己不足,安得名聖!是故有事則用,無事則歸之於民,唯聖人爲善託業於民。民之生也,辟則愚,閉則類。上爲一,下爲二。

右聖人

時之處事精矣,不可藏而舍也。故曰:「今日不爲,明日亡貨。」昔之日已往而不來矣。

右失時

上地方八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中地方百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下地方百二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以上地方八十里,與下地方百二十里,通於中地方百里。

右地里

七法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廢,有功而不能賞,有罪而不能誅,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廢,有功必賞,有罪必誅,若是安治矣,未也。是何也?曰:形勢器械未具,猶之不治也。形勢器械具,四者備,治矣。不能治其民,而能彊其兵者,未之有也。能治其民矣,而不明于爲兵之數,猶之不可。不能彊其兵,而能必勝敵國者,未之有也。能彊其兵,而不明于勝敵國之理,猶之不勝也。兵不必勝敵國,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也。兵必勝敵國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猶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爲兵有數,勝敵國有理,正天下有分。」則、象、法、化、決塞、心術、計數,根天地之氣,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鳥獸、草木之生物,雖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嘗變也,謂之則。義也,名也,時也,似也,類也,比也,狀也,謂之象。尺寸也,繩墨也,規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謂之法。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之化。予奪也,險易也,利害也,難易也,開閉也,殺生也,謂之決塞。實也,誠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謂之心術。剛柔也,輕重也,大小也,實虛也,遠近也,多少也,謂之計數。不明於則,而欲出號令,猶立朝夕於運均之上,擔竿而欲定其末。不明於象,而欲論材審用,猶絕長以爲短,續短以爲長。不明於法,而欲治民一衆,猶左書而右息之。不明於化,而欲變俗易教,猶朝揉輪而夕欲乘車。不明於決塞,而欲歐衆移民,猶使水逆流。不明於心術,而欲行令於人,猶倍招而必拘之。不明於計數,而欲舉大事,猶無舟檝而欲經於水險也。故曰:錯儀畫制,不知則,不可;論材審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衆,不知法,不可;變俗易教,不知化,不可;歐衆移民,不知決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術,不可;舉事必成,不知計數,不可。

右七法

百匿傷上威,姦吏傷官法,姦民傷俗教,賊盜傷國衆。威傷則重在下,法傷則貨上流,教傷則從令者不輯,衆傷則百姓不安其居。重在下則令不行,貨上流則官徒毀,從令者不輯則百事無功,百姓不安其居則輕民處而重民散。輕民處、重民散則地不辟,地不辟則六畜不育,六畜不育則國貧而用不足,國貧而用不足則兵弱而士不厲,兵弱而士不厲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故曰:常令不審則百匿勝,官爵不審則姦吏勝,符籍不審則姦民勝,刑法不審則盜賊勝。國之四經敗,人君泄,見危。人君泄則言實之士不進,言實之士不進則國之情僞不竭于上。世主所貴者實也,所親者戚也,所愛者民也,所重者爵祿也。亡君則不然,致所貴非實也,致所親非戚也,致所愛非民也,致所重非爵祿也,故不爲重寶虧其命,故曰「令貴於寶」。不爲愛親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於親」。不爲愛人枉其法,故曰「法愛於人」。不爲重祿爵分其威,故曰「威重於爵祿」。不通此四者,則反於無有。故曰:治人如治水潦,養人如養六畜,用人如用草木。居身論道行理,則羣臣服教,百吏嚴斷,莫敢開私焉。論功計勞未嘗失法律也,便辟、左右、大族、尊貴大臣不得增其功焉,疏遠、卑賤、隱不知之人不忘其勞。故有罪者不怨上,愛賞者無貪心,則列陳之士皆輕其死而安難,以要上事,本兵之極也。

右百匿

爲兵之數,存乎聚財而財無敵,存乎論工而工無敵,存乎制器而器無敵,存乎選士而士無敵,存乎政教而政教無敵,存乎服習而服習無敵,存乎徧知天下而徧知天下無敵,存乎明於機數而明於機數無敵。故兵未出境,而無敵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財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財蓋天下,而工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工蓋天下,而器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器蓋天下,而士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士蓋天下,而教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教蓋天下,而習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習蓋天下,而不徧知天下,不能正天下。徧知天下,而不明於機數,不能正天下。故明於機數者,用兵之勢也。大者時也,小者計也。王道非廢也,而天下莫敢窺者,王者之正也。衡庫者,天子之禮也。是故器成卒選,則士知勝矣。徧知天下,審御機數,則獨行而無敵矣。所愛之國而獨利之,所惡之國而獨害之,則令行禁止,是以聖王貴之,勝一而服百,則天下畏之矣;立少而觀多,則天下懷之矣;罰有罪,賞有功,則天下從之矣。故聚天下之精財,論百工之銳器,春秋角試,以練精銳爲右。成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駿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成功立事,必順於理義,故不理不勝天下,不義不勝人。故賢知之君必立於勝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也。

右爲兵之數

若夫曲制時舉,不失天時,毋壙地利,其數多少,其要必出於計數。故凡攻伐之爲道也,計必先定于內,然後兵出乎境。計未定於內,而兵出乎境,是則戰之自勝,攻之自毀也。是故張軍而不能戰,圍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實,三者見一焉,則可破毀也。故不明于敵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敵人之情,不可約也。不明于敵人之將,不先軍也。不明于敵人之士,不先陣也。是故以衆擊寡,以治擊亂,以富擊貧,以能擊不能,以教卒練士擊敺衆白徒,故十戰十勝,百戰百勝。故事無備,兵無主,則不蚤知;野不辟,地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朝無政,則賞罰不明;賞罰不明,則民幸生。故蚤知敵人如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功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人不幸,人不幸則勇士勸之。故兵也者,審於地啚,謀十官,日量蓄積,齊勇士,徧知天下,審御機數,兵主之事也。故有風雨之行,故能不遠道里矣。有飛鳥之舉,故能不險山河矣。有雷電之戰,故能獨行而無敵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國救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廟,育男女矣。有一體之治,故能出號令,明憲法矣。風雨之行者,速也。飛鳥之舉者,輕也。雷電之戰者,士不齊也。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穫也。金城之守者,用貨財,設耳目也。一體之治者,去奇說,禁雕俗也。不遠道里,故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國。獨行無敵,故令行而禁止。故攻國救邑,不恃權與之國。故所指必聽,定宗廟,育男女,天下莫之能傷,然後可以有國。制儀法,出號令,莫不嚮應,然後可以治民一衆矣。

右選陳

第07篇版法

凡將立事,正彼天植,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三經既飭,君乃有國。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衆之所忿,置不能圖。

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兼愛無遺謂君。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衆乃勝任。取人以己,成事以質。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不寤,民乃自啚。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頓卒怠倦以辱之,罰罪宥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植固不動,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法天合德,象地無親,參於日月,佐於四時。悅在施有,衆在廢私,召遠在修近,閉禍在除怨,修長在乎任賢,高安在乎同利。

第08篇幼官

若因夜虛守靜,人物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倮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歐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衆,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强,計凡付終、務本飭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官,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外內爲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十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卑尊之交四,富貧之終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强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羣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選衆,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此居啚方中。

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歐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合內空周外,强國爲圈,弱國爲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大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羣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耗。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與。十二始節,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濕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閒男女之畜,修鄉閭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周而無私。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予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禮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毋議者,尚之于玄官,聽于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爲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十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受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爲廷安,入共受命焉。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必得文威武,官習勝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聞知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聽於鈔故能聞未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此居於圖方中。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害,故必勝而無敵。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閒;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脩,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疆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國危。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衆勝,無非義者,焉可以爲大勝。大勝,無不勝也。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旗物尚白,兵尚劒,刑則詔昧斷絕。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衆强不能圖,不可數則爲詐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能傷也。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爲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脩,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爲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也。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第09篇幼官圖

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耗。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予。十二始前節,弟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濕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脩通。凡物開靜,形生理,閒男女之畜,修鄉里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害而無私。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本圖

旗物尚白,兵尚劒,刑則詔昧斷絕。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衆强不能圖,不可數則爲詐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也。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副圖

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羣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本圖

若因處虛守靜,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倮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歐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衆,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强,計凡付終、務本飭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言,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內外爲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十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卑尊之交四,富貧之終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强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羣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遷衆,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此居圖方中。

右中方本圖

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與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毋征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祀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無議者,尚之于玄官,聽於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爲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七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爲廷安,入共受命焉。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本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疆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危國。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衆勝而無非義者,焉可以爲大勝。大勝,無不勝也。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副圖

必得文威武,官習勝之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聞知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聽於鈔故能聞無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此居於圖方中。

右中方副圖

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爲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也。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修,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爲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也。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副圖

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則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歐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合內空周外,强國爲圈,弱國爲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本圖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聞;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修,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副圖

第10篇五輔

古之聖王所以取明名廣譽,厚功大業,顯於天下,不忘於後世,非得人者未之嘗聞。暴王之所以失國家,危社稷,覆宗廟,滅於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嘗聞。今有土之君,皆處欲安,動欲威,戰欲勝,守欲固。大者欲王天下,小者欲霸諸侯,而不務得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曰:人不可不務也,此天下之極也。曰:然則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之道,莫如教之以政。故善爲政者,田疇墾而國邑實,朝廷閒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倉廩實而囹圄空,賢人進而姧民退。其君子上中正而下諂諛,其士民貴武勇而賤得利,其庶人好耕農而惡飲食,於是財用足而飲食薪菜饒。是故上必寬裕而有解舍,下必聽從而不疾怨,上下和同而有禮義。故處安而動威,戰勝而守固,是以一戰而正諸侯。不能爲政者,田疇荒而國邑虛,朝廷兇而官府亂,公法廢而私曲行,倉廩虛而囹圄實,賢人退而姦民進。其君子上諂諛而下中正,其士民貴得利而賤武勇,其庶人好飲食而惡耕農,於是財用匱而食飲薪菜乏。上彌殘苟而無解舍,下愈覆鷙而不聽從,上下交引而不和同。故處不安而動不威,戰不勝而守不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以此觀之,則政不可不慎也。

德有六興,義有七體,禮有八經,法有五務,權有三度。所謂六興者何?曰:辟田疇,利壇宅,修樹蓺,勸士民,勉稼穡,修牆屋,此謂厚其生。發伏利,輸墆積,修道途,便關市,慎將宿,此謂輸之以財。導水潦,利陂溝,決潘渚,潰泥滯,通鬱閉,慎津梁,此謂遺之以利。薄徵斂,輕征賦,弛刑罰,赦罪戾,宥小過,此謂寬其政。養長老,慈幼孤,恤鰥寡,問疾病,弔禍喪,此謂匡其急。衣凍寒,食飢渴,匡貧窶,振罷露,資乏絕,此謂賑其窮。凡此六者,德之興也。六者既布,則民之所欲無不得矣。夫民必得其所欲,然後聽上,聽上然後政可善爲也。故曰:德不可不興也。

曰:民知德矣,而未知義,然後明行以導之義。義有七體。七體者何?曰:孝悌慈惠以養親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禮節,整齊撙詘以辟刑僇,纖嗇省用以備飢饉,敦懞純固以備禍亂,和協輯睦以備寇戎。凡此七者,義之體也。夫民必知義然後中正,中正然後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後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

曰:民知義矣,而未知禮,然後飾八經以導之禮。所謂八經者何?曰: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貧富有度。凡此八者,禮之經也。故上下無義則亂,貴賤無分則爭,長幼無等則倍,貧富無度則失。上下亂,貴賤爭,長幼倍,貧富失,而國不亂者,未之嘗聞也。是故聖王飭此八禮,以導其民。八者各得其義,則爲人君者中正而無私,爲人臣者忠信而不黨,爲人父者慈惠以教,爲人子者孝悌以肅,爲人兄者寬裕以誨,爲人弟者比順以敬,爲人夫者敦懞以固,爲人妻者勸勉以貞。夫然,則下不倍上,臣不殺君,賤不踰貴,少不陵長,遠不閒親,新不閒舊,小不加大,淫不破義。凡此八者,禮之經也。夫人必知禮然後恭敬,恭敬然後尊讓,尊讓然後少長貴賤不相踰越,少長貴賤不相踰越,故亂不生而患不作。故曰:禮不可不謹也。

曰:民知禮矣,而未知務,然後布法以任力。任力有五務。五務者何?曰:君擇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辯事,官長任事守職,士修身功材,庶人耕農樹蓺。君擇臣而任官,則事不煩亂;大夫任官辯事,則舉措時;官長任事守職,則動作和;士修身功材,則賢良發;庶人耕農樹蓺,則財用足。故曰:凡此五者,力之務也。夫民必知務然後心一,心一然後意專,心一而意專,然後功足觀也。故曰:力不可不務也。

曰:民知務矣,而未知權,然後考三度以動之。所謂三度者何?曰:上度之天祥,下度之地宜,中度之人順,此所謂三度。故曰:天時不祥,則有水旱;地道不宜,則有飢饉;人道不順,則有禍亂。此三者之來也,政召之。曰:審時以舉事,以事動民,以民動國,以國動天下,天下動然後功名可成也。故民必知權然後舉錯得,舉錯得則民和輯,民和輯則功名立矣。故曰:權不可不度也。

故曰:五經既布,然後逐姦民,詰詐僞,屏讒慝,而毋聽淫辭,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樹爲淫辭,作爲淫巧,以上諂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國動衆,以害民務者,其刑死流。故曰:凡人君之所以內失百姓,外失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國虧,社稷滅覆,身體危殆,非生於諂淫者,未之嘗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淫聲諂耳,淫觀諂目,耳目之所好諂心,心之所好傷民,民傷而身不危者,未之嘗聞也。

曰:實壙虛,墾田疇,修牆屋,則國家富。節飲食,撙衣服,則財用足。舉賢良,務功勞,布德惠,則賢人進。逐姦人,詰詐僞,去讒慝,則姦人止。修飢饉,救災害,賑罷露,則國家定。明王之務,在於强本事,去無用,然後民可使富。論賢人,用有能,而民可使治。薄稅斂,毋苟於民,待以忠愛,而民可使親。三者,霸王之事也。事有本,而仁義其要也。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於備用者,其悅在玩好。農以勞矣,而天下飢者,其悅在珍怪,方丈陳於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悅在文繡。是故博帶梨,大袂列,文繡染,刻鏤削,雕琢采,關幾而不征,市鄽而不稅。古之良工,不勞其知巧以爲玩好。是故無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第11篇宙合

左操五音,右執五味。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大賢之德長。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大揆度儀,若覺卧,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毋訪于佞,毋蓄于諂,毋育于凶,毋監于讒,不正廣其荒。不用其區區,鳥飛准繩,讂充末衡,易政利民。毋犯其凶,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爲其居,危顛莫之救。可淺可深,可浮可沈,可曲可直,可言可默。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可正而視,定而履,深而迹。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

「左操五音,右執五味」,此言君臣之分也。君出令佚,故立于左;臣任力勞,故立于右。夫五音不同聲而能調,此言君之所出令無妄也,而無所不順,順而令行政成。五味不同物而能和,此言臣之所任力無妄也,而無所不得,得而力務財多。故君出令,正其國而無齊其欲,一其愛而無獨與是,王施而無私,則海內來賓矣。臣任力,同其忠而無爭其利,不失其事而無有其名,分敬而無妬,則夫婦和勉矣。君失音則風律必流,流則亂敗。臣離味則百姓不養,百姓不養則衆散亡。君臣各能其分,則國寧矣。故名之曰不德。

「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夫繩扶撥以爲正,准壞險以爲平,鉤入枉而出直。此言聖君賢佐之制舉也,博而不失,因以備能而無遺。國猶是國也,民猶是民也,桀、紂以亂亡,湯、武以治昌。章道以教,明法以期,民之興善也如此,湯、武之功是也。多備規軸者,成軸也。夫成軸之多也,其處大也不究,其入小也不塞,猶迹求履之憲也,夫焉有不適善?適善,備也,僊也,是以無乏,故諭教者取辟焉。天淯陽,無計量;地化生,無法崖。所謂是而無非,非而無是,是非有,必交來。苟信是,以有不可先規之,必有不可識慮之。然將卒而不戒,故聖人博聞多見,畜道以待物,物至而對,形曲均存矣。減,盡也。溜,發也。言偏環畢,莫不備得,故曰:「減溜大成。」成功之術,必有巨獲,必周於德,審於時。時德之遇,事之會也,若合符然。故曰:「是唯時德之節。」

「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此言聖人之動靜、開闔、詘信、浧儒,取與之必因於時也。時則動,不時則靜,是以古之士有意而未可陽也,故愁其治,言含愁而藏之也。賢人之處亂世也,知道之不可行,則沈抑以辟罰,靜默以侔免。辟之也,猶夏之就凊,冬之就溫焉,可以無反於寒暑之菑矣,非爲畏死而不忠也。夫强言以爲僇,而功澤不加,進傷爲人君嚴之義,退害爲人臣者之生,其爲不利彌甚。故退身不舍端,脩業不息版,以待清明。故微子不與於紂之難,而封於宋,以爲殷主,先祖不滅,後世不絕。故曰:「大賢之德長。」

「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此言擅美主盛自奮也。以琅湯凌轢人,人之敗也常自此。是故聖人著之簡筴,傳以告後進曰:「奮盛苓落也。盛而不落者,未之有也。」故有道者不平其稱,不滿其量,不依其樂,不致其度。爵尊即肅士,祿豐則務施,功大而不伐,業明而不矜。夫名實之相怨久矣,是故絕而無交。惠者知其不可兩守,乃取一焉,故安而無憂。

「毒而無怒」,此言止忿速,濟沒法也;「怨而無言」,言不可不慎也,言不周密,反傷其身。故曰:「欲而無謀。」言謀不可以泄,謀泄菑極。夫行忿速,遂沒法,賊發言,輕謀泄,菑必及於身。故曰:「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

「大揆度儀,若覺卧,若晦明」,言淵色以自詰也。靜默以審慮,依賢可用也。仁良既明,通於可不利害之理,循發蒙也。故曰:「若覺卧,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

「毋訪于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則私多行;「毋蓄于諂」,言毋聽諂,聽諂則欺上;「毋育于凶」,言毋使暴,使暴則傷民;「毋監于讒」,言毋聽讒,聽讒則失士。夫行私、欺上、傷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義失正也。夫爲君上者既失其義正,而倚以爲名譽,爲臣者不忠而邪,以趨爵祿,亂俗數世,以偷安懷樂,雖廣其威可須也。故曰:「不正廣其荒。」是以古之人阻其路,塞其遂,守而物修。故著之簡筴,傳以告後世人曰:「其爲怨也深,是以威盡焉。」

「不用其區區」者,虛也,人而無良焉,故曰虛也。凡堅解而不動,陼隄而不行,其於時必失,失則廢而不濟。失植之正而不謬,不可賢也。植而無能,不可善也。所賢美於聖人者,以其與變隨化也。淵泉而不盡,微約而流施,是以德之流,潤澤均加于萬物。故曰:聖人參于天地。「鳥飛准繩」,此言大人之義也。夫鳥之飛也,必還山集谷,不還山則困,不集谷則死。山與谷之處也,不必正直,而還山集谷,曲則曲矣,而名繩焉。以爲鳥起于北,意南而至于南;起于南,意北而至于北。苟大意得,不以小缺爲傷。故聖人美而著之曰:「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繩。萬家之都,不可平以准。」言大人之行,不必以先,帝常義立之謂賢。故爲上者之論其下也,不可以失此術也。

「讂充」言心也,心欲忠。「末衡」言耳目也,耳目欲端。中正者,治之本也。耳司聽,聽必順聞,聞審謂之聰。目司視,視必順見。見察謂之明。心司慮,慮必順言,言得謂之知。聰明以知則博,博而不惛,所以易政也。政易民利,利乃勸,勸則告。聽不慎不審不聰,不審不聰則繆。視不察不明,不察不明則過。慮不得不知,不得不知則昏。繆過以惛則憂,憂則所以伎苛,伎苛所以險政。政險民害,害乃怨,怨則凶,故曰:「讂充末衡。」言「易政利民」也。

「毋犯其凶」,言中正以蓄慎也;「毋邇其求」,言上之敗常貪於金玉馬女,而𠫤愛於粟米貨財也。厚藉斂于百姓,則萬民懟怨。「遠其憂」,言上之亡其國也。常邇其樂立優美,而外淫于馳騁田獵,內縱于美色淫聲,下乃解怠惰失,百吏皆失其端,則煩亂以亡其國家矣。「高爲其居,危顛莫之救」,此言尊高滿大,而好矜人以麗,主盛處賢而自予雄也。故盛必失而雄必敗。夫上既主盛處賢以操士民,國家煩亂,萬民心怨,此其必亡也。猶自萬仞之山,播而入深淵,其死而不振也必矣。故曰「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爲其居,危顛莫之救」也。

「可淺可深,可沈可浮,可曲可直,可言可默」,此言指意要功之謂也。

「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著業不得不多,人之名位不得不殊。方明者察于事,故不官于物而旁通于道。道也者,通乎無上,詳乎無窮,運乎諸生。是故辯于一言,察于一治,攻于一事者,可以曲說,而不可以廣舉。聖人由此知言之不可兼也,故博爲之治而計其意;知事之不可兼也,故名爲之說而況其功。歲有春秋冬夏,月有上下中旬,日有朝暮,夜有昏晨半,星辰序各有其司,故曰:「天不一時。」山陵岑巖,淵泉閎流,泉踰瀷而不盡,薄承瀷而不滿,高下肥墝,物有所宜,故曰:「地不一利。」鄉有俗,國有法,食飲不同味,衣服異采,世用器械,規矩繩准,稱量數度,品有所成,故曰:「人不一事。」此各事之儀,其詳不可盡也。

「可正而視」,言察美惡,審別良苦,不可以不審。操分不雜,故政治不悔。「定而履」,言處其位,行其路,爲其事,則民守其職而不亂,故葆統而好終。「深而迹」,言明墨章書,道德有常,則後世人人修理而不迷,故名聲不息。

「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言苟有唱之,必有和之,和之不差,因以盡天地之道。景不爲曲物直,響不爲惡聲美,是以聖人明乎物之性者,必以其類來也。故君子繩繩乎慎其所先。

「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天地苴萬物,故曰「萬物之橐」。宙合之意,上通於天之上,下泉於地之下,外出於四海之外,合絡天地以爲一裹,散之至于無閒,不可名而山,是大之無外,小之無內,故曰「有橐天地」。其義不傳,一典品之,不極一薄,然而典品無治也。多內則富,時出則當,而聖人之道,貴富以當。奚謂當?本乎無妄之治,運乎無方之事,應變不失之謂當。變無不至,無有應,當本錯,不敢忿。故言而名之曰宙合。

第12篇樞言

管子曰:道之在天者,日也。其在人者,心也。故曰:有氣則生,無氣則死,有名則治,無名則亂,治者以其名。《樞言》曰:「愛之,利之,益之,安之。」四者道之出,帝王者用之而天下治矣。帝王者審所先所後,先民與地則得矣,先貴與驕則失矣。是故先王慎貴在所先所後。人主不可以不慎貴,不可以不慎民,不可以不慎富。慎貴在舉賢,慎民在置官,慎富在務地。故人主之卑尊輕重,在此三者,不可不慎。

國有寶,有器,有用。城郭、險阻、蓄藏,寶也。聖智,器也。珠玉,末用也。先王重其寶器而輕其用,故能爲天下。生而不死者二,立而不立者四。喜也者,怒也者,惡也者,欲也者,天下之敗也,而賢者寶之。爲善者,非善也,故善無以爲也,故先王貴善。王主積于民,霸主積于將戰士,衰主積于貴人,亡主積于婦女珠玉,故先王慎其所積。疾之疾之,萬物之師也。爲之爲之,萬物之時也。强之强之,萬物之脂也。

凡國有三制。有制人者,有爲人之所制者,有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者。何以知其然?德盛義尊而不好加名於人,人衆兵强而不以其國造難生患,天下有大事而好以其國後,如此者,制人者也。德不盛,義不尊,而好加名于人;人不衆,兵不强,而好以其國造難生患;恃與國,幸名利,如此者,人之所制也。人進亦進,人退亦退,人勞亦勞,人佚亦佚,進退勞佚,與人相胥,如此者,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也。

愛人甚而不能利也,憎人甚而不能害也,故先王貴當貴周。周者不出于口,不見于色,一龍一蛇,一日五化之謂周。故先王不以一過二。先王不獨舉,不擅功。先王不約束,不結紐。約束則解,結紐則絕,故親不在約束結紐。先王不貨交,不列地,以爲天下。天下不可改也,而可以鞭箠使也。時也,利也,出爲之也。餘目不明,餘耳不聰,是以能繼天子之容。官職亦然。時者得天,義者得人,既時且義,故能得天與人。先王不以勇猛爲邊竟則邊竟安,邊竟安則鄰國親,鄰國親則舉當矣。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爲之法。法出于禮,禮出于治。治、禮,道也,萬物待治、禮而後定。凡萬物陰陽兩生而參視,先王因其參而慎所入所出。以卑爲卑,卑不可得;以尊爲尊,尊不可得,桀、舜是也。先王之所以最重也,得之必生,失之必死者,何也?唯無得之,堯、舜、禹、湯、文、武、孝己斯待以成,天下必待以生,故先王重之。一日不食比歲歉,三日不食比歲飢,五日不食比歲荒,七日不食無國土,十日不食無疇類,盡死矣。先王貴誠信,誠信者,天下之結也。賢大夫不恃宗至,士不恃外權,坦坦之利不以功,坦坦之備不爲用,故存國家,定社稷,在卒謀之閒耳。聖人用其心,沌沌乎博而圜,豚豚乎莫得其門,紛紛乎若亂絲,遺遺乎若有從治。故曰:「欲知者知之,欲利者利之,欲勇者勇之,欲貴者貴之。」彼欲貴,我貴之,人謂我有禮。彼欲勇,我勇之,人謂我恭。彼欲利,我利之,人謂我仁。彼欲知,我知之,人謂我慜。戒之戒之,微而異之,動作必思之,無令人識之,卒來者必備之。信之者仁也,不可欺者智也。既智且仁,是謂成人。

賤固事貴,不肖固事賢。貴之所以能成其貴者,以其貴而事賤也。賢之所以能成其賢者,以其賢而事不肖也。惡者,美之充也;卑者,尊之充也;賤者,貴之充也,故先王貴之。天以時使,地以材使,人以德使,鬼神以祥使,禽獸以力使。所謂德者,先之之謂也。故德莫如先,應適莫如後。先王用一陰二陽者霸,盡以陽者王;以一陽二陰者削,盡以陰者亡。量之不以少多,稱之不以輕重,度之不以短長,不審此三者,不可舉大事。能戒乎?能勑乎?能隱而伏乎?能而稷乎?能而麥乎?春不生而夏無得乎?衆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唯賢者不然。先王事以合交,德以合人。二者不合,則無成矣,無親矣。

凡國之亡也,以其長者也。人之自失也,以其所長者也。故善游者死于梁也,善射者死于中野。命屬于食,治屬于事,無善事而有善治者,自古及今未嘗之有。衆勝寡,疾勝徐,勇勝怯,智勝愚,善勝惡,有義勝無義,有天道勝無天道。凡此七勝者貴衆,用之終身者衆矣。人主好佚欲、亡其身、失其國者,殆。其德不足以懷其民者,殆。明其刑而賤其士者,殆。諸侯假之威,久而不知極已者,殆。身彌老,不知敬其適子者,殆。蓄藏積陳朽腐,不以與人者,殆。凡人之名三:有治也者,有恥也者,有事也者。事之名二:正之,察之。五者而天下治矣。名正則治,名倚則亂,無名則死,故先王貴名。先王取天下,遠者以禮,近者以體。體、禮者,所以取天下;遠、近者,所以殊天下之際。日益之而患少者惟忠,日損之而患多者惟欲。多忠少欲,智也,爲人臣者之廣道也。爲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家富而國貧,爲人臣者之大罪也。爲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爵尊而主卑,爲人臣者之大罪也。無功勞于國而貴富者,其唯尚賢乎!

衆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其事親也,妻子具則孝衰矣。其事君也,有好業、家室富足則行衰矣。爵祿滿則忠衰矣。唯賢者不然,故先王不滿也。人主操逆,人臣操順。先王重榮辱,榮辱在爲。天下無私愛也,無私憎也,爲善者有福,爲不善者有禍。禍福在爲,故先王重爲。明賞不費,明刑不暴,賞罰明則德之至者也,故先王貴明。天道大而帝王者用愛惡,愛惡天下可祕,愛惡重閉必固。釜鼓滿則人概之,人滿則天概之,故先王不滿也。先王之書,心之敬執也,而衆人不知也。故有事事也,毋事亦事也。吾畏事,不欲爲事;吾畏言,不欲爲言,故行年六十而老吃也。

第13篇八觀

大城不可以不完,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閭閈不可以毋闔,宮垣關閉不可以不脩。故大城不完,則亂賊之人謀。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閭閈無闔,外內交通,則男女無別。宮垣不備,關閉不固,雖有良貨,不能守也。故形勢不得爲非,則姦邪之人慤愿;禁罰威嚴,則簡慢之人整齊;憲令著明,則蠻夷之人不敢犯;賞慶信必,則有功者勸;教訓習俗者衆,則君民化變而不自知也。是故明君在上位,刑省罰寡,非可刑而不刑,非可罪而不罪也。明君者閉其門,塞其塗,弇其迹,使民毋由接於淫非之地,是以民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故罪罰寡而民以治矣。

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以知也。其耕之不深,芸之不謹,地宜不任,草田多穢,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墝,以人猥計其野,草田多而辟田少者,雖不水旱,飢國之野也。若是而民寡,則不足以守其地;若是而民衆,則國貧民飢。以此遇水旱,則衆散而不收。彼民不足以守者,其城不固;民飢者,不可以使戰;衆散而不收,則國爲丘墟。故曰:有地君國,而不務耕芸,寄生之君也。故曰: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知也。

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蓄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夫山澤廣大則草木易多也,壤地肥饒則桑麻易殖也,薦草多衍則六畜易繁也。山澤雖廣,草木毋禁;壤地雖肥,桑麻毋數;薦草雖多,六畜有征,閉貨之門也。故曰:時貨不遂,金玉雖多,謂之貧國也。故曰: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畜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

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夫國城大而田野淺狹者,其野不足以養其民;城域大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宮營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實其宮;室屋衆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處其室;囷倉寡而臺榭繁者,其藏不足以共其費。故曰:主上無積而宮室美,氓家無積而衣服脩,乘車者飾觀望,步行者雜文采,本資少而末用多者,侈國之俗也。國侈則用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姦智生,姦智生則邪巧作。故姦邪之所生,生於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於侈;侈之所生,生於毋度。故曰:審度量,節衣服,儉財用,禁侈泰,爲國之急也。不通於若計者,不可使用國。故曰: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

課凶饑,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而實虛之國可知也,凡田野,萬家之衆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爲足矣。萬家以下,則就山澤可矣。萬家以上,則去山澤可矣。彼野悉辟,而民無積者,國地小而食地淺也。田半墾,而民有餘食,而粟米多者,國地大而食地博也。國地大而野不辟者,君好貨而臣好利者也。辟地廣而民不足者,上賦重,流其藏者也。故曰:粟行於三百里,則國毋一年之積;粟行於四百里,則國毋二年之積;粟行於五百里,則衆有飢色。其稼亡三之一者,命曰小凶,小凶三年而大凶,大凶則衆有大遺苞矣。什一之師,什三毋事,則稼亡三之一,稼亡三之一而非有故蓋積也,則道有損瘠矣。什一之師,三年不解,非有餘食也,則民有鬻子矣。故曰:山林雖近,草木雖美,宮室必有度,禁發必有時。是何也?曰:大木不可獨伐也,大木不可獨舉也,大木不可獨運也,大木不可加之薄墻之上。故曰:山林雖廣,草木雖美,禁發必有時。國雖充盈,金玉雖多,宮室必有度。江海雖廣,池澤雖博,魚鱉雖多,罔罟必有正。舩網不可一財而成也,非私草木、愛魚鱉也,惡廢民於生穀也。故曰:先王之禁山澤之作者,博民於生穀也。彼民非穀不食,穀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動,民非作力毋以致財。天下之所生,生於用力;用力之所生,生於勞身。是故主上用財毋已,是民用力毋休也。故曰:臺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也。民毋餘積者,其禁不必止。衆有遺苞者,其戰不必勝。道有損瘠者,其守不必固。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則危亡隨其後矣。故曰:課凶飢,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實虛之國可知也。

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而治亂之國可知也。州里不鬲,閭閈不設,出入毋時,早晏不禁,則攘奪、竊盜、攻擊、殘賊之民毋自勝矣。食谷水,巷鑿井,場圃接,樹木茂,宮墻毀壞,門戶不閉,外內交通,則男女之別毋自正矣。鄉毋長游,里毋士舍,時無會同,喪蒸不聚,禁罰不嚴,則齒長輯睦毋自生矣。故昏禮不謹則民不脩廉,論賢不鄉舉則士不及行,貨財行於國則法令毀於官,請謁得於上則黨與成於下。鄉官毋法制,百姓羣徒不從,此亡國弒君之所自生也。故曰: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者,而治亂之國可知也。

入朝廷,觀左右,本求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功多爲上,祿賞爲下,則積勞之臣不務盡力。治行爲上,爵列爲下,則豪桀材臣不務竭能。便辟左右不論功能而有爵祿,則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金玉貨財,商賈之人不論而在爵祿,則上令輕,法制毀。權重之人不論才能而得尊位,則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彼積勞之人不務盡力,則兵士不戰矣。豪桀材人不務竭能,則內治不別矣。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則上毋以勸衆矣。上令輕,法制毀,則君毋以使臣,臣毋以事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則國之情僞竭在敵國矣。故曰:入朝廷,觀左右,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

置法出令,臨衆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行於其民與不行於其民可知也。法虛立而害疏遠,令一布而不聽者存,賤爵祿而毋功者富,然則衆必輕令而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戰士,三年而兵弱;賞罰不信,五年而破;上賣官爵,十年而亡;倍人倫而禽獸行,十年而滅。戰不勝,弱也。地四削,入諸侯,破也。離本國,徙都邑,亡也。有者異姓,滅也。故曰:置法出令,臨衆用民,計威嚴寬惠,而行於其民不行於其民可知也。

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敵國彊而與國弱,諫臣死而諛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毀,然則與國不恃其親,而敵國不畏其彊,豪傑不安其位,而積勞之人不懷其祿。悅商販而不務本貨,則民偷處而不事積聚;豪傑不安其位,則良臣出;積勞之人不懷其祿,則兵士不用。民偷處而不事積聚,則囷倉空虛。如是而君不爲變,然則攘奪、竊盜、殘賊、進取之人起矣。內者廷無良臣,兵士不用,囷倉空虛,而外有彊敵之憂,則國居而自毀矣。故曰: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故以此八者觀人主之國,而人主毋所匿其情矣。

第14篇法禁

法制不議,則民不相私;刑殺毋赦,則民不偷於爲善;爵祿毋假,則下不亂其上。三者藏於官則爲法,施於國則成俗,其餘不彊而治矣。君壹置則儀,則百官守其法;上明陳其制,則下皆會其度矣。君之置其儀也不一,則下之倍法而立私理者必多矣。是以人用其私,廢上之制,而道其所聞,故下與官列法,而上與君分威,國家之危必自此始矣。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不然,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恥,財厚博惠,以私親於民者,正經而自正矣。亂國之道,易國之常,賜賞恣於己者,聖王之禁也。聖王既歿,受之者衰。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爲國本,則大臣之贅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君不能審立其法以爲下制,則百姓之立私理而徑於利者必衆矣。

昔者聖王之治人也,不貴其人博學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聽令也。《泰誓》曰:「紂有臣億萬人,亦有億萬之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心。」故紂以億萬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國之君,苟不能同人心,一國威,齊士義,通上之治,以爲下法,則雖有廣地衆民,猶不能以爲安也。君失其道,則大臣比權重以相舉於國,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故舉國之士以爲亡黨,行公道以爲私惠。進則相推於君,退則相譽於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廣其居,聚徒威羣,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此皆弱君亂國之道也。故國之危也,擅國權以深索於民者,聖王之禁也。其身毋任於上者,聖王之禁也。進則受祿於君,退則藏祿於室,毋事治職,但力事屬,私王官,私君事,去非其人而人私行者,聖王之禁也。

脩行則不以親爲本,治事則不以官爲主,舉毋能,進毋功者,聖王之禁也。交人則以爲己賜,舉人則以爲己勞,仕人則與分其祿者,聖王之禁也。交於利通而獲於貧窮,輕取於其民而重致於其君,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於民者,聖王之禁也。用不稱其人,家富於其列,其祿甚寡而資財甚多者,聖王之禁也。拂世以爲行,非上以爲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羣於國者,聖王之禁也。飾於貧窮,而發於勤勞,權於貧賤,身無職事,家無常姓,列上下之閒,議言爲民者,聖王之禁也。壹士以爲亡資,脩田以爲亡本,則生之養私不死,然後失矯以深,與上爲市者,聖王之禁也。審飾小節以示民,時言大事以動上,遠交以踰羣,假爵以臨朝者,聖王之禁也。卑身雜處,隱行辟倚,側入迎遠,遁上而遁民者,聖王之禁也。詭俗異禮,大言法行,難其所爲而高自錯者,聖王之禁也。守委閒居,博分以致衆;勤身遂行,說人以貨財,濟人以買譽,其身甚靜而使人求者,聖王之禁也。行僻而堅,言詭而辯,術非而博,順惡而澤者,聖王之禁也。以朋黨爲友,以蔽惡爲仁,以數變爲智,以重斂爲忠,以遂忿爲勇者,聖王之禁也。固國之本,其身務往於上,深附於諸侯者,聖王之禁也。

聖王之身,治世之時,德行必有所是,道義必有所明。故士莫敢詭俗異禮以自見於國,莫敢布惠緩行、脩上下之交以和親於民,故莫敢超等踰官、漁利蘇功以取順其君。聖王之治民也,進則使無由得其所利,退則使無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樂其羣,務其職,榮其名而後止矣。故踰其官而離其羣者,必使有害;不能其事而失其職者,必使有恥。是故聖王之教民也,以仁錯之,以恥使之,脩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故曰:絕而定,靜而治,安而尊,舉錯而不變者,聖王之道也。

第15篇重令

凡君國之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則君尊,君尊則國安。令輕則君卑,君卑則國危。故安國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嚴罰。罰嚴令行,則百吏皆恐。罰不嚴,令不行,則百吏皆喜。故明君察於治民之本,本莫要於令。故曰:虧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從令者死。五者死而無赦,惟令是視。故曰:令重而下恐。爲上者不明,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夫倍上令以爲威,則行恣於己以爲私,百吏奚不喜之有?且夫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繫於民也。威下繫於民,而求上之毋危,不可得也。令出而留者無罪,則是教民不敬也。令出而不行者毋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聽也。令出而論可與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也。益損者毋罪,則是教民邪途也。如此,則巧佞之人,將以此成私爲交;比周之人,將以此阿黨取與;貪利之人,將以此收貨聚財;懦弱之人,將以此阿貴事富;便辟伐矜之人,將以此買譽成名。故令一出,示民邪途五衢,而求上之毋危,下之毋亂,不可得也。

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飢餓之色,而工以雕文刻鏤相稺也,謂之逆。布帛不足,衣服毋度,民必有凍寒之傷,而女以美衣錦繡綦組相稺也,謂之逆。萬乘藏兵之國,卒不能野戰應敵,社稷必有危亡之患,而士以毋分役相稺也,謂之逆。爵人不論能,祿人不論功,則士無爲行制死節,而羣臣必通外請謁,取權道行,事便辟,以貴富爲榮華以相稺也,謂之逆。朝有經臣,國有經俗,民有經產。何謂朝之經臣?察身能而受官,不誣於上,謹於法令以治,不阿黨,竭能盡力而不尚得,犯難離患而不辭死,受祿不過其功,服位不侈其能,不以毋實虛受者,朝之經臣也。何謂國之經俗?所好惡不違於上,所貴賤不逆於令,毋上拂之事,毋下比之說,毋侈泰之養,毋踰等之服,謹於鄉里之行,而不逆於本朝之事者,國之經俗也。何謂民之經產?畜長樹蓺,務時殖穀,力農墾草,禁止末事者,民之經產也。故曰:朝不貴經臣,則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奸邪得行,毋能上通。國不服經俗,則臣下不順,而上令難行。民不務經產,則倉廩空虛,財用不足。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姦邪得行,毋能上通,則大臣不和。臣下不順,上令難行,則應難不捷;倉廩空虛,財用不足,則國毋以固守。三者見一焉,則敵國制之矣。

故國不虛重,兵不虛勝,民不虛用,令不虛行。凡國之重也,必待兵之勝也,而國乃重。凡兵之勝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勝。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勝也,而令乃行。故禁不勝於親貴,罰不行於便辟,法禁不誅於嚴重而害於疏遠,慶賞不施於卑賤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於官,受祿賞不當於功,號令逆於民心,動靜詭於時變,有功不必賞,有罪不必誅,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無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將帥不嚴威,民心不專一,陳士不死制,卒士不輕敵,而求兵之必勝,不可得也。內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戰不能制敵,侵伐不能威四鄰,而求國之重,不可得也。德不加於弱小,威不信於强大,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諸侯,不可得也。威有與兩立,兵有與分爭,德不能懷遠國,令不能一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

地大國富,人衆兵彊,此霸王之本也,然而與危亡爲鄰矣。天道之數,人心之變。天道之數,至則反,盛則衰。人心之變,有餘則驕,驕則緩怠。夫驕者驕諸侯,驕諸侯者,諸侯失於外。緩怠者,民亂於內。諸侯失於外,民亂於內,天道也,此危亡之時也。若夫地雖大而不幷兼,不攘奪;人雖衆,不緩怠,不傲下;國雖富,不侈泰,不縱欲;兵雖彊,不輕侮諸侯,動衆用兵,必爲天下政理。此正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

凡先王治國之器三,攻而毀之者六。明王能勝其攻,故不益於三者而自有國正天下;亂王不能勝其攻,故亦不損於三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曰: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毋以使下,非斧鉞毋以威衆,非祿賞毋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者,雖犯禁而可以得免者,雖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凡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威衆;有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威衆,祿賞不足以勸民,若此則民毋爲自用。民毋爲自用則戰不勝,戰不勝而守不固,守不固則敵國制之矣。然則先王將若之何?曰:不爲六者變更於號令,不爲六者疑錯於斧鉞,不爲六者益損於祿賞。若此則遠近一心,遠近一心則衆寡同力,衆寡同力則戰可以必勝,而守可以必固。非以幷兼攘奪也,以爲天下政治也。此正天下之道也。

第16篇法法

不法法則事毋常,法不法則令不行。令而不行,則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則脩令者不審也。審而不行,則賞罰輕也。重而不行,則賞罰不信也。信而不行,則不以身先之也。故曰: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聞賢而不舉,殆。聞善而不索,殆。見能而不使,殆。親人而不固,殆。同謀而離,殆。危人而不能,殆。廢人而復起,殆。可而不爲,殆。足而不施,殆。幾而不密,殆。人主不周密,則正言直行之士危;正言直行之士危,則人主孤而毋內。人主孤而毋內,則人臣黨而成羣。使人主孤而毋內,人臣黨而成羣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過也。

民毋重罪,過不大也。民毋大過,上毋赦也。上赦小過則民多重罪,積之所生也。故曰:赦出則民不敬,惠行則過日益。惠赦加於民,而囹圄雖實,殺戮雖繁,姦不勝矣。故曰:邪莫如蚤禁之。赦過遺善,則民不勵。有過不赦,有善不遺,勵民之道,於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事斷者也。

君有三欲於民,三欲不節,則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凌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彊以刑罰,則爲人上者衆謀矣。爲人上而衆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

號令已出又易之,禮義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遷之,刑法已錯又移之,如是,則慶賞雖重,民不勸也;殺戮雖繁,民不畏也。故曰:上無固植,下有疑心,國無常經,民力必竭,數也。明君在上位,民毋敢立私議自貴者。國毋怪嚴,毋雜俗,毋異禮,士毋私議,倨傲易令,錯儀畫制,作議者盡誅。故彊者折,銳者挫,堅者破。引之以繩墨,繩之以誅僇,故萬民之心皆服而從上。推之而往,引之而來,彼下有立其私議自貴,分爭而退者,則令自此不行矣。故曰:私議立則主道卑矣。況主倨傲易令,錯儀畫制,變易風俗,詭服殊說猶立。上不行君令,下不合於鄉里,變更自爲,易國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不牧之民,繩之外也,繩之外誅。使賢者食於能,鬭士食於功。賢者食於能,則上尊而民從;鬭士食於功,則卒輕患而傲敵。上尊而民從,卒輕患而傲敵,二者設於國,則天下治而主安矣。

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禍。毋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福。故赦者,犇馬之委轡;毋赦者,痤雎之礦石也。爵不尊,祿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爲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軒冕足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祿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觀也。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君子食於道,則上尊而民順;小人食於力,則財厚而養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養足,四者備體則胥足,上尊時而王不難矣。文有三侑,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也,先易而後難,久而不勝其禍。法者,先難而後易,久而不勝其福。故惠者,民之仇讎也;法者,民之父母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雖有過亦不甚矣。明君制宗廟,足以設賓祀,不求其美;爲宮室臺榭,足以避燥濕寒暑,不求其大;爲雕文刻鏤,足以辨貴賤,不求其觀。故農夫不失其時,百工不失其功,商無廢利,民無游日,財無砥墆。故曰:儉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爲之,而賞從之,則是上妄予也。上妄予則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事於妄作,愚民操事於妄作,則大亂之本也。令未布而罰及之,則是上妄誅也。上妄誅則民輕生,民輕生則暴人興,曹黨起而亂賊作矣。令已布而賞不從,則是使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令已布而罰不及,則是教民不聽。民不聽則彊者立,彊者立則主位危矣。故曰:憲律制度必法道,號令必著明,賞罰必信密,此正民之經也。

凡大國之君尊,小國之君卑。大國之君所以尊者何也?曰:爲之用者衆也。小國之君所以卑者何也?曰:爲之用者寡也。然則爲之用者衆則尊,爲之用者寡則卑,則人主安能不欲民之衆爲己用也!使民衆爲己用柰何?曰:法立令行,則民之用者衆矣;法不立,令不行,則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廢者寡,則民不誹議,民不誹議則聽從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與其所廢者鈞,則國毋常經,國毋常經則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廢者多,則民不聽,民不聽則暴人起而姦邪作矣。計上之所以愛民者,爲用之愛之也。爲愛民之故,不難毀法虧令,則是失所謂愛民矣。夫以愛民用民,則民之不用明矣。夫至用民者,殺之,危之,勞之,飢之,渴之。用民者將致之此極也,而民毋可與慮害己者。明王在上,道法行於國,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惡。故善用民者,軒冕不下儗,而斧鉞不上因。如是則賢者勸而暴人止,賢者勸而暴人止,則功名立其後矣。蹈白刃,受矢石,入水火,以聽上令。上令盡行,禁盡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轉其力;推而戰之,民不敢愛其死。不敢轉其力,然後有功;不敢愛其死,然後無敵。進無敵,退有功,是以三軍之衆皆得保其首領,父母妻子完安於內。故民未嘗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與大慮始。

國無以小與不幸而削亡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失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失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失於外也,故地削而國危矣。國無以大與幸而有功名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得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得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得於外也,然後功立而名成。然則國何可無道?人何可無求?得道而導之,得賢而使之,將有所大期於興利除害,期於興利除害,莫急於身,而君獨甚傷也,必先令之失。人主失令而蔽,已蔽而劫,已劫而弒。凡人君之所以爲君者,勢也,故人君失勢,則臣制之矣。勢在下,則君制於臣矣;勢在上,則臣制於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勢在下也。在臣期年,臣雖不忠,君不能奪也。在子期年,子雖不孝,父不能服也。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廷遠於萬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千里也。步者百日,萬里之情通矣;門廷有事,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萬里也。故請入而不出謂之滅,出而不入謂之絕,入而不至謂之侵,出而道止謂之壅。滅絕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爲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於寶,社稷先於親戚;法重於民,威權貴於爵祿。故不爲重寶輕號令,不爲親戚後社稷,不爲愛民枉法律,不爲爵祿分威權。故曰:勢非所以予人也。

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萬物之命也。是故聖人精德立中以生正,明正以治國,故正者所以止過而逮不及也。過與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則傷國一也。故勇而不義,傷兵;仁而不法,傷正。故軍之敗也,生於不義;法之侵也,生於不正。故言有辯而非務者,行有難而非善者。故言必中務,不苟爲辯;行必思善,不苟爲難。規矩者,方圜之正也。雖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規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規矩,不能廢規矩而正方圜;雖聖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故雖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是廢規矩而正方圜也。

一曰:凡人君之德行威嚴,非獨能盡賢於人也。曰人君也,故從而貴之,不敢論其德行之高卑,有故爲其殺生急於司命也。富人貧人,使人相畜也;貴人賤人,使人相臣也。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君臣之會,六者謂之謀。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奪。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奪。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六者在臣,則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也。故曰:令入而不出謂之蔽,令出而不入謂之壅,令出而不行謂之牽,令入而不至謂之瑕。牽瑕蔽壅之事君者,非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爲令之有所不行也。此其所以然者,由賢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大寶也。一曰:賢人不至謂之蔽,忠臣不用謂之塞,令而不行謂之障,禁而不止謂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爲賢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

凡民從上也,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則民輕死,上好仁則民輕財。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爲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則民不從,彼民不服法死制,則國必亂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脩制,先民服也。凡論人有要。矜物之人,無大士焉。彼矜者滿也,滿者虛也。滿虛在物,在物爲制也。矜者,細之屬也。凡論人而遠古者,無高士焉;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無智士焉。德行成於身而遠古卑人也,事無資遇時而簡其業者,愚士也。釣名之人,無賢士焉;釣利之君,無王主焉。賢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賢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也。明君公國一民,以聽於世;忠臣直進,以論其能。明君不以祿爵私所愛,忠臣不誣能以干爵祿。君不私國,臣不誣能,行此道者,雖未大治,正民之經也。今以誣能之臣,事私國之君,而能濟功名者,古今無之。誣能之人易知也。臣度之先王者,舜之有天下也,禹爲司空,契爲司徒,皋陶爲李,后稷爲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賢人也,猶尚精一德,以事其君。今誣能之人,服事任官,皆兼四賢之能,自此觀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也。故列尊祿重,無以不受也;勢利官大,無以不從也。以此事君,此所謂誣能篡利之臣者也。世無公國之君,則無直進之士;無論能之主,則無成功之臣。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殺之?貧民傷財,莫大於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也。兵當廢而不廢,則古今惑也;此二者不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也。此二者傷國一也。黃帝、唐、虞,帝之隆也,資有天下,制在一人,當此之時也,兵不廢。今德不及三帝,天下不順,而求廢兵,不亦難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國治而民務積,此所謂擅也;動與靜,此所患也。是故明君審其所擅,以備其所患也。

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猛毅之君者輕誅,輕誅之流,道正者不安,道正者不安則材能之臣去亡矣。彼智者知吾情僞,爲敵謀我,則外難自是至矣。故曰: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者重誅,重誅之過,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久而不革則羣臣比周,羣臣比周則蔽美揚惡,蔽美揚惡則內亂自是起矣。故曰: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明君不爲親戚危其社稷,社稷戚於親;不爲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不爲重寶分其威,威貴於寶;不爲愛民虧其法,法愛於民。

第17篇兵法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故夫兵雖非備道至德也,然而所以輔王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權者也。故舉兵之日,而境內貧,戰不必勝,勝則多死,得地而國敗。此四者,用兵之禍者也。四禍其國,而無不危矣。《大度》之書曰:「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戰而必勝,勝而不死,得地而國不敗。」爲此四者若何?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者,計數得也。戰而必勝者,法度審也。勝而不死者,教器備利而敵不敢校也。得地而國不敗者,因其民。因其民則號制有發也,教器備利則有制也,法度審則有守也,計數得則有明也。治衆有數,勝敵有理。察數而知理,審器而識勝,明理而勝敵。定宗廟,遂男女,官四分,則可以定威德,制法儀,出號令,然後可以一衆治民。兵無主則不蚤知敵,野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則下怨上,器械不巧則朝無定,賞罰不明則民輕其產。故曰:早知敵而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也。

三官不繆,五教不亂,九章著明,則危危而無害,窮窮而無難,故能致遠以數,縱彊以制。三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二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利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謂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身以號令之數,三曰教其足以進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長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賞罰之誠。五教各習,而士負以勇矣。九章:一曰舉日章則晝行,二曰舉月章則夜行,三曰舉龍章則行水,四曰舉虎章則行林,五曰舉鳥章則行陂,六曰舉蛇章則行澤,七曰舉鵲章則行陸,八曰舉狼章則行山,九曰舉韟章則載食而駕。九章既定,而動靜不過。三官、五教、九章,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者,道也。卒乎無窮者,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也。故不可量則衆彊不能圖,不可數則僞詐不敢嚮。兩者備施,則動靜有功。徑乎不知,發乎不意。徑乎不知,故莫之能禦也;發乎不意,故莫之能應也,故全勝而無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

教無常,行無常,兩乃備施,動乃有功。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絕地不守,恃固不拔,中處而無敵,令行而不留。器成教施,散之無方,聚之不可計。教器備利,進退若雷電,而無所疑匱。一氣專定,則傍通而不疑。厲士利械,則涉難而不匱。進無所疑,退無所匱,敵乃爲用。凌山阬不待鈎梯,歷水谷不須舟檝,徑於絕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而莫之能止。寶不獨入,故莫之能止;寶不獨見,故莫之能斂。無名之至盡,盡而不意,故不能疑神。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諧輯以悉,莫之能傷。

定一至,行二要,縱三權,施四教,發五機,設六行,論七數,守八應,審九器,章十號,故能全勝。大勝無守也,故能守勝。數戰則士罷,數勝則君驕。夫以驕君使罷民,則國安得無危!故至善不戰,其次一之。破大勝彊,一之至也。亂之不以變,乘之不以詭,勝之不以詐,一之實也。近則用實,遠則施號。力不可量,彊不可度,氣不可極,德不可測,一之原也。衆若時雨,寡若飄風,一之終也。利適,器之至也。用適,教之盡也。不能致器者不能利適,不能盡教者不能用敵。不能用敵者窮,不能致器者困。遠用兵而可以必勝,出入異塗則傷其敵。深入危之則士自脩,士自脩則同心同力。善者之爲兵也,使敵若據虛,若搏景。無設無形焉,無不可以成也。無形無爲焉,無不可以化也。此之謂道矣。若亡而存,若後而先,威不足以命之。

第18篇大匡

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糺、公子小白。使鮑叔傅小白,鮑叔辭,稱疾不出。管仲與召忽往見之,曰:「何故不出?」鮑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之不肖也,是以使賤臣傅小白也,賤臣知棄矣。」召忽曰:「子固辭無出,吾權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鮑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廟者,不讓事,不廣閒。將有國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於齊國也,譬之猶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則必不立矣。吾觀小白必不爲後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國人憎惡糺之母,以及糺之身,而憐小白之無母也。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齊國者,非此二公子者,將無已也。小白之爲人,無小智,惕而有大慮。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禍加殃于齊,糺雖得立,事將不濟。非子定社稷,其將誰也?」召忽曰:「百歲之後,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糺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兄與我齊國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濟,是吾義也。」管仲曰:「夷吾之爲君臣也,將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廟,豈死一糺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廟滅,祭祀絕,則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則夷吾生。夷吾生則齊國利,夷吾死則齊國不利。」鮑叔曰:「然則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則可。」鮑叔許諾,乃出奉令,遂傅小白。

鮑叔謂管仲曰:「何行?」管仲曰:「爲人臣者,不盡力於君,則不親信。不親信,則言不聽。言不聽,則社稷不定。夫事君者無二心。」鮑叔許諾。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僖公卒,以諸兒長得爲君,是爲襄公。襄公立后,絀無知,無知怒。公令連稱、管至父戍葵丘,曰:「瓜時而往,及瓜時而來。」期戍,公問不至,請代不許,故二人因公孫無知以作亂。魯桓公夫人文姜,齊女也。公將如齊,與夫人皆行。申俞諫曰:「不可。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公不聽,遂以文姜會齊侯於濼。文姜通於齊侯,桓公聞,責文姜。文姜告齊侯,齊侯怒,饗公,使公子彭生乘魯侯,脅之,公薨于車。竪曼曰:「賢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長慮,身得免焉。今彭生二於君,無盡言而諛行,以戲我君,使我君失親戚之禮命,又力成吾君之禍,以搆二國之怨,彭生其得免乎,禍理屬焉!夫君以怒遂禍,不畏惡親,聞容昏生,無醜也,豈及彭生而能止之哉!魯若有誅,必以彭生爲說。」二月,魯人告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脩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死,請以彭生除之。」齊人爲殺彭生,以謝于魯。五月,襄公田于貝丘,見豕彘。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下,傷足亡屨。反,誅屨於徒人費,不得也,鞭之見血。費走而出,遇賊於門,脅而束之。費袒而示之背,賊信之,使費先入,伏公而出,鬭,死于門中。石之紛如死于階下。孟陽代君寢於牀,賊殺之,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于戶下,遂殺公,而立公孫無知也。

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糺奔魯。九年,公孫無知虐於雍廩,雍廩殺無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魯人伐齊,納公子糺,戰於乾時,管仲射桓公中鉤。魯師敗績。桓公踐位,於是劫魯,使魯殺公子糺。

桓公問於鮑叔曰:「將何以定社稷?」鮑叔曰:「得管仲與召忽,則社稷定矣。」公曰:「夷吾與召忽,吾賊也。」鮑叔乃告公其故圖。公曰:「然則可得乎?」鮑叔曰:「若亟召則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魯施伯知夷吾爲人之有慧也,其謀必將令魯致政於夷吾。夷吾受之,則彼知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也,必將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將受魯之政乎,其否也?」鮑叔對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糺也,爲欲定齊國之社稷也。今受魯之政,是弱齊也。夷吾之事君無二心,雖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於我也曾若是乎?」鮑叔對曰:「非爲君也,爲先君也。其於君不如親糺也,糺之不死,而況君乎!君若欲定齊之社稷,則亟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鮑叔曰:「夫施伯之爲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殺也。」公曰:「諾。」施伯進對魯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濟。今在魯,君其致魯之政焉。若受之,則齊可弱也。若不受,則殺之。殺之以說於齊也。與同怒,尚賢於已。」君曰:「諾。」魯未及致政,而齊之使至,曰:「夷吾與召忽也,寡人之賊也。今在魯,寡人願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與寡人賊比也。」魯君問施伯,施伯曰:「君與之。臣聞齊君惕而亟驕,雖得賢,庸必能用之乎?及齊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濟也。夫管仲,天下之大聖也。今彼反齊,天下皆鄉之,豈獨魯乎!今若殺之,此鮑叔之友也,鮑叔因此以作難,君必不能待也,不如與之。」魯君乃遂束縛管仲與召忽。管仲謂召忽曰:「子懼乎?」召忽曰:「何懼乎?吾不蚤死,將𦙃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齊之左,必令忽相齊之右。雖然,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爲生臣,忽爲死臣。忽也知得萬乘之政而死,公子糺可謂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諸侯,公子糺可謂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兩立,行不虛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齊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聞之曰:「召忽之死也,賢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賢其死也。」

或曰:明年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糺踐位,國人召小白。鮑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强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也。」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可謂亂乎?召忽强武,豈能獨圖我哉?」小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豈且不有焉乎?召忽雖不得衆,其及豈不足以圖我哉?」鮑叔對曰:「夫國之亂也,智人不得作內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國乃可圖也。」乃命車駕,鮑叔御,小白乘而出於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也。」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事之濟也在此時,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之免也。」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二十乘先,十乘後。鮑叔乃告小白曰:「夫國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濟也,老臣是以塞道。」鮑叔乃誓曰:「事之濟也,聽我令。事之不濟也,免公子者爲上,死者爲下。吾以五乘之實距路。」鮑叔乃爲前驅,遂入國,逐公子糺。管仲射小白中鉤。管仲與公子糺、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子糺而不能。

桓公二年,踐位召管仲。管仲至,公問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對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請,君曰:「不能。」管仲辭於君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糺也,爲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祿齊國之政而不死糺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門,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貪承命。」趨立於相位,乃令五官行事。

異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諸侯之閒無事也,小脩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與百姓而藏其兵。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齊國之社稷未定,公未始於人而始於兵,外不親於諸侯,內不親於民。」公曰:「諾。」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彌亂,又告管仲曰:「欲繕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聽,果爲兵。桓公與宋夫人飲舡中,夫人蕩舡而懼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聞內政不脩,外舉事不濟。」公不聽,果伐宋。諸侯興兵而救宋,大敗齊師。公怒,歸告管仲曰:「請脩革。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諸侯故敢救吾讎。內脩兵。」管仲曰:「不可。齊國危矣。內奪民用,士勸於勇外,亂之本也。外犯諸侯,民多怨也。爲義之士,不入齊國,安得無危?」鮑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聽,乃令四封之內脩兵,關市之征侈之。公乃遂用以勇授祿。鮑叔謂管仲曰:「異日者,公許子霸,今國彌亂,子將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誨。姑少胥,其自及也。」鮑叔曰:「比其自及也,國無闕亡乎?」管仲曰:「未也。國中之政,夷吾尚微爲,焉亂乎?尚可以待。外諸侯之佐,既無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明年,朝之爭祿相刺,裚領而刎頸者不絕。鮑叔謂管仲曰:「國死者衆矣,毋乃害乎?」管仲曰:「安得已然!此皆其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諸侯之爲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爲義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愛之?」公又內脩兵。

三年,桓公將伐魯,曰:「魯與寡人近,於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誅焉。」管仲曰:「不可。臣聞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勤於兵,忌於辱,輔其過,則社稷危。」公不聽,興師伐魯。造於長勺,魯莊公興師逆之,大敗之。桓公曰:「吾兵猶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

四年,脩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內失吾衆。諸侯設備,吾人設詐,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聽,果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爲之關。魯請比於關內,以從于齊,齊亦毋復侵魯。桓公許諾。魯人請盟,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劒。今而帶劒,是交兵聞於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乃令從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諸侯加忌於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魯君,諸侯又加貪於君,後有事,小國彌堅,大國設備,非齊國之利也。」桓公不聽。管仲又諫曰:「君必不去魯,胡不用兵?曹劌之爲人也,堅强以忌,不可以約取也。」桓公不聽,果與之遇。莊公自懷劒,曹劌亦懷劒。踐壇,莊公抽劒其懷,曰:「魯之境,去國五十里,亦無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管仲走君,曹劌抽劒當兩階之閒,曰:「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與地,以汶爲竟。」桓公許諾,以汶爲竟而歸。桓公歸而脩於政,不脩於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

五年,宋伐杞。桓公謂管仲與鮑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無若諸侯何!夫杞,明王之後也。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對曰:「不可。臣聞內政之不脩,外舉義不信。君將外舉義,以行先之,則諸侯可令附。」桓公曰:「於此不救,後無以伐宋。」管仲曰:「諸侯之君,不貪於土。貪於土必勤於兵,勤於兵必病於民,民病則多詐。夫詐,密而後動者勝,詐則不信於民。夫不信於民則亂內動,則危於身。是以古之人聞先王之道者,不競於兵。」桓公曰:「然則奚若?」管仲對曰:「以臣則不,而令人以重幣使之。使之而不可,君受而封之。」桓公問鮑叔曰:「奚若?」鮑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孫宿使於宋,宋不聽,果伐杞。桓公築緣陵以封之,予車百乘,甲一千。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於齊。桓公築夷儀以封之,予車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衛,衛君出致於虛。桓公且封之。隰朋、賓胥無諫曰:「不可。三國所以亡者,絕以小。今君𥷋封亡國,國盡若何?」桓公問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實。君其行也。」公又問鮑叔,鮑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築楚丘以封之,與車三百乘,甲五千。

既以封衛,明年,桓公問管仲:「將何行?」管仲對曰:「公內脩政而勸民,可以信於諸侯矣。」君許諾。乃輕稅,㢮關市之征,爲賦祿之制。既已,管仲又請曰:「問病臣,願賞而無罰,五年諸侯可令傅。」公曰:「諾。」既行之,管仲又請曰:「諸侯之禮,令齊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往,小侯以犬報。」桓公許諾,行之。管仲又請賞於國,以及諸侯。君曰:「諾。」行之。管仲賞於國中,君賞於諸侯。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幣賀之。從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賀之。凡諸侯之臣有諫其君而善者,以璽問之,以信其言。公既行之,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聰明捷給,可令爲東國。賓胥無堅强以良,可以爲西土。衛國之教,危傅以利。公子開方之爲人也,慧以給,不能久而樂始,可游於衛。魯邑之教,好邇而訓於禮。季友之爲人也,恭以精,博於糧,多小信,可游於魯。楚國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義,而好立小信。蒙孫博於教而文巧於辭,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游於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夫如是,則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諾。」乃游公子開方於衛,游季友於魯,游蒙孫於楚。

五年,諸侯附,狄人伐。桓公告諸侯曰:「請救伐。」諸侯許諾。大侯車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車百乘,卒千人,諸侯皆許諾。齊車千乘,卒可致緣陵,戰於後故,敗狄。其車甲與貨,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縣分之,不踐其國。北州侯莫來,桓公遇南州侯於召陵,曰:「狄爲無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國。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聽天子令,下無禮諸侯,寡人請誅於北州之侯。」諸侯許諾。桓公乃北伐令支,下鳧之山,斬孤竹,遇山戎。顧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對曰:「君教諸侯爲民聚食,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發,如此則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餘脩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齊,齊助之發。既行之,公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對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無專立妾以爲妻,毋專殺大臣,無國勞,毋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貯粟,毋禁材。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卒歲,吳人伐穀。桓公告諸侯未徧,諸侯之師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於竟,都師未至,吳人逃,諸侯皆罷。桓公歸,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從今以往二年,適子不聞孝,不聞愛其弟,不聞敬老國良,三者無一焉,可誅也。諸侯之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可罰也。君有過,大夫不諫;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進,可罰也。士庶人聞之吏,賢孝悌可賞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饗國四十有二年。

桓公踐位十九年,㢮關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賦祿以粟,案田而稅,二歲而稅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歲飢不稅。歲飢㢮而稅。桓公使鮑叔識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識不仕與耕者之有善者,高子識工賈之有善者。國子爲李,隰朋爲東國,賓胥無爲西土,弗鄭爲宅。凡仕者近公,不仕與耕者近門,工賈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職之。從諸侯欲通,吏從行者,令一人爲負以車,若宿者,令人養其馬,食其委。客與有司別契,至國八契,費義數而不當,有罪。凡庶人欲通,鄉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貴人子欲通,吏不通,三日,囚。凡縣吏進諸侯士而有善,觀其能之大小以爲之賞,有過無罪。令鮑叔進大夫,勸國家,得之成而不悔爲上舉。從政治爲次。野爲原,又多不發,起訟不驕,次之。勸國家,得之成而悔,從政雖治,而不能野原,又多發,起訟驕,行此三者爲下。令晏子進貴人之子,出不仕,處不華,而友有少長,爲上舉,得二爲次,得一爲下。士處靖,敬老與貴,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爲上舉,得二爲次,得一爲下。耕者農農用力,應於父兄,事賢多,行此三者爲上舉,得二爲次,得一爲下。令高子進工賈,應於父兄,事長養老,承事敬,行此三者爲上舉,得二者爲次,得一者爲下。令國子以情斷獄,三大夫既已選舉,使縣行之。管仲進而舉言,上而見之於君,以卒年君舉。管仲告鮑叔曰:「勸國家不得成而悔,從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發,訟驕,凡三者,有罪無赦。」告晏子曰:「貴人子處華,下交,好飲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不敬老而營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耕者出入不應於父兄,用力不農,不事賢,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告國子曰:「工賈出入不應父兄,承事不敬,而違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於父兄無過,州里稱之,吏進之,君用之。有善無賞,有過無罰,吏不進,廉意。於父兄無過,於州里莫稱,吏進之,君用之,善,爲上賞;不善,吏有罰。君謂國子:「凡貴賤之義,入與父俱,出與師俱,上與君俱,凡三者遇賊不死,不知賊,則無赦。斷獄情與義易,義與祿易,易祿可無斂,有可無赦。」

第19篇中匡

管仲會國用,三分二在賓客,其一在國,管仲懼而復之。公曰:「吾子猶如是乎?四鄰賓客,入者說,出者譽,光名滿天下。入者不說,出者不譽,汙名滿天下。壤可以爲粟,木可以爲貨。粟盡則有生,貨散則有聚。君人者,名之爲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辦軍事矣,則可乎?」對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請薄刑罰以厚甲兵。」於是死罪不殺,刑罪不罰,使以甲兵贖。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罰以脅盾一戟,過罰以金,軍無所計而訟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誅大國之不道者,可乎?」對曰:「愛四封之內,而后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后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后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后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后必有廢也。必有利也,而后必有害也。」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弒其君,今言仁義,則必以三王爲法度,不識其故何也?」對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亂之,湯放桀以定禹功也。湯平治天下,及紂而亂之,武王伐紂以定湯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問曰:「古之亡國其何失?」對曰:「計得地與寶而不計失諸侯,計得財委而不計失百姓,計見親而不計見棄。三者之屬,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國家、隕社稷者,非故且爲之也,必少有樂焉,不知其陷於惡也。」

桓公謂管仲曰:「請致仲父。」公與管仲父而將飲之,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執爵,夫人執尊,觴三行,管仲趨出。公怒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寡人自以爲脩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鮑叔、隰朋趨而出,及管仲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與言。少進中庭,公不與言。少進傅堂,公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自以爲脫於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對曰:「臣聞之,沉於樂者洽於憂,厚於味者薄於行,慢於朝者緩於政,害於國家者危於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爲脩也,仲父年長,雖寡人亦衰矣,吾願一朝安仲父也。」對曰:「臣聞壯者無怠,老者無偷,順天之道,必以善終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賓客之禮再拜送之。

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此國君之信。」公曰:「善。請問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爲身,中於爲國,成於爲天下。」公曰:「請問爲身。」對曰:「道血氣以求長年,長心,長德,此爲身也。」公曰:「請問爲國。」對曰:「遠舉賢人,慈愛百姓,外存亡國,繼絕世,起諸孤,薄稅斂,輕刑罰,此爲國之大禮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寬而不凌,菀濁困滯,皆法度不亡,往行不來,而民游世矣,此爲天下也。」

第20篇小匡

桓公自莒反于齊,使鮑叔牙爲宰。鮑叔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於其臣,使臣不凍飢,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結於諸侯,臣不如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臣不如也。介冑執枹,立於軍門,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將欲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公曰:「管夷吾親射寡人,中鉤,殆於死,今乃用之,可乎?」鮑叔曰:「彼爲其君動也,君若宥而反之,其爲君亦猶是也。」公曰:「然則爲之奈何?」鮑叔曰:「君使人請之魯。」公曰:「施伯,魯之謀臣也。彼知吾將用之,必不吾予也。」鮑叔曰:「君詔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願請之以戮羣臣。』魯君必諾。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將致魯之政。夷吾受之,則魯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必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受乎?」鮑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無二心。」公曰:「其於寡人猶如是乎?」對曰:「非爲君也,爲先君與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廟,則亟請之。不然,無及也。」公乃使鮑叔行成,曰:「公子糺,親也,請君討之。」魯人爲殺公子糺。又曰:「管仲,讎也,請受而甘心焉。」魯君許諾。施伯謂魯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將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賢人也,大器也。在楚,則楚得意於天下;在晉,則晉得意於天下;在狄,則狄得意於天下。今齊求而得之,則必長爲魯國憂。君何不殺而受之其屍?」魯君曰:「諾。」將殺管仲。鮑叔進曰:「殺之齊,是戮齊也;殺之魯,是戮魯也。弊邑寡君願生得之,以徇於國,爲羣臣僇。若不生得,是君與寡君賊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謂也,使臣不能受命。」於是魯君乃不殺,遂生束縛而柙以予齊。鮑叔受而哭之,三舉,施伯從而笑之,謂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鮑叔之忍不僇賢人,其智稱賢以自成也。鮑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國。管仲、召忽奉公子糺,後入,與魯以戰,能使魯敗。功足以得天與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魯懼,殺公子糺、召忽,囚管仲以予齊,鮑叔知無後事,必將勤管仲以勞其君,願以顯其功。衆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猶尚可加也。顯生之功,將何如?是昭德以貳君也。鮑叔之知不是失也。」至於堂阜之上,鮑叔祓而浴之三,桓公親迎之郊。管仲詘纓捷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後。公辭斧三,然後退之。公曰:「垂纓下衽,寡人將見。」管仲再拜稽首,曰:「應公之賜,殺之黃泉,死且不朽。」公遂與歸,禮之於廟,三酌而問爲政焉。

曰:「昔先君襄公,高臺廣池,湛樂飲酒,田獵罼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千,食必粱肉,衣必文繡,而戎士凍飢。戎馬待游車之弊,戎士待陳妾之餘,倡優侏儒在前,而賢大夫在後。是以國家不日益,不月長,吾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遠迹,以成其名。合羣國,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爲民紀,式美以相應,比綴以書,原本窮末,勸之以慶賞,糺之以刑罰,糞除其顛旄,賜予以鎮撫之,以爲民終始。」

公曰:「爲之柰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爲民紀,謹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殺、生、貴、賤、貧、富,此六秉也。」桓公曰:「參國柰何?」管子對曰:「制國以爲二十一鄉,商工之鄉六,士農之鄉十五。公帥十一鄉,高子帥五鄉,國子帥五鄉,參國故爲三軍。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鄉,工立三族,澤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爲䡄,䡄有長。十䡄爲里,里有司。四里爲連,連有長。十連爲鄉,鄉有良人。三鄉一帥。」桓公曰:「五鄙柰何?」管子對曰:「制五家爲䡄,䡄有長。六䡄爲邑,邑有司。十邑爲率,率有長。十率爲鄉,鄉有良人。三鄉爲屬,屬有帥。五屬一大夫,武政聽屬,文政聽鄉,各保而聽,毋有淫佚者。」桓公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柰何?」管子對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不可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亂。是故聖王之處士必於閒燕,處農必就田壄,處工必就官府,處商必就市井。今夫士,羣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長者言愛,幼者言弟,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爲士。今夫農,羣萃而州處,審其四時權節,具備其械器,用比耒耜芨。及寒,擊稾除田,以待時乃耕。深耕均種疾耰,先雨芸耨,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以旦暮從事於田壄,稅衣就功,別苗莠,列疏遬,首戴苧蒲,身服襏襫,沾體塗足,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力,以疾從事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是故農之子常爲農,樸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爲士者,則足賴也。故以耕則多粟,以仕則多賢,是以聖王敬畏戚農。有司見之而不以告,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今夫工,羣萃而州處,相良材,審其四時,辨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計制,斷器尚完利。相語以事,相示以功,相陳以巧,相高以知事。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爲工。今夫商,羣萃而州處,觀凶飢,審國變,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貨,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荷,服牛輅馬,以周四方,料多少,計貴賤,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買賤鬻貴。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餘於國,奇怪時來,珍異物聚,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時,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爲商。相地而衰其政,則民不移矣。正旅舊,則民不惰。山澤各以其時至,則民不苟。陵陸丘井田疇均,則民不惑。無奪民時,則百姓富;犧牲不勞,則牛馬育。」

桓公又問曰:「寡人欲脩政以干時於天下,其可乎?」管子對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對曰:「始於愛民。」公曰:「愛民之道奈何?」管子對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連以事,相及以祿,則民相親矣。放舊罪,修舊宗,立無後,則民殖矣。省刑罰,薄賦斂,則民富矣。鄉建賢士,使教於國,則民有禮矣。出令不改,則民正矣。此愛民之道也。」公曰:「民富而以親,則可以使之乎?」管子對曰:「舉財長工,以止民用。陳力尚賢,以勸民知。加刑無苛,以濟百姓。行之無私,則足以容衆矣。出言必信,則令不窮矣。此使民之道也。」

桓公曰:「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天下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民心未吾安。」公曰:「安之柰何?」管子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舉而嚴用之。慈於民,予無財,寬政役,敬百姓,則國富而民安矣。」公曰:「民安矣,其可乎?」管仲對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君有征戰之事,則小國諸侯之臣有守圉之備矣。然則難以速得意於天下。公欲速得意於天下諸侯,則事有所隱,而政有所寓。」公曰:「爲之奈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寓軍令焉。爲高子之里,爲國子之里,爲公里。三分齊國,以爲三軍。擇其賢民,使爲里君。鄉有行伍卒長,則其制令。且以田獵,因以賞罰,則百姓通於軍事矣。」桓公曰:「善。」於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爲䡄,䡄爲之長。十䡄爲里,里有司。四里爲連,連爲之長。十連爲鄉,鄉有良人。以爲軍令。是故五家爲䡄,五人爲伍,䡄長率之。十䡄爲里,故五十人爲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爲連,故二百人爲卒,連長率之。十連爲鄉,故二千人爲旅,鄉良人率之。五鄉一師,故萬人一軍,五鄉之師率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國子之鼓。春以田曰蒐,振旅。秋以田曰獮,治兵。是故卒伍政定於里,軍旅政定於郊。內教既成,令不得遷徙。故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游,祭祀相福,死喪相恤,禍福相憂,居處相樂,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戰其聲相聞,足以無亂。晝戰其目相見,足以相識。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君有此教士三萬人,以橫行於天下。誅無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圉也。」

正月之朝,鄉長復事,公親問焉,曰:「於子之鄉,有居處爲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於是乎鄉長退而脩德進賢明。公親見之,遂使役之官。公令官長期而書伐以告,且令選官之賢者而復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維順,端慤以待時使,使民恭敬以勸。其稱秉言,則足以補官之不善政。」公宣問其鄉里,而有考驗,乃召而與之坐,省相其質,以參其成功成事。可立而時,設問國家之患而不肉,退而察問其鄉里,以觀其所能,而無大過,登以爲上卿之佐。名之曰三選。高子、國子退而脩鄉,鄉退而脩連,連退而脩里,里退而脩䡄,䡄退而脩家。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士三出妻,逐於境外。女三嫁,入於舂穀。是故民皆勉爲善。士與其爲善於鄉,不如爲善於里;與其爲善於里,不如爲善於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莫敢以終歲爲議,皆有終身之功。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於公,擇其寡功者而譙之,曰:「列地分民者若一,何故獨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訓不善,政事其不治。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居處爲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聞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衆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於是乎五屬大夫退而脩屬,屬退而脩連,連退而脩鄉,鄉退而脩卒,卒退而脩邑,邑退而脩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政成國安,以守則固,以戰則彊。封內治,百姓親,可以出征四方,立一霸王矣。

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若軍令則吾既寄諸內政矣。夫齊國寡甲兵,吾欲輕重罪而移之於甲兵。」公曰:「爲之柰何?」管子對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脅二戟,輕罪入蘭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鈞,分宥薄罪入以半鈞,無坐抑而訟獄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則入一束矢以罰之。美金以鑄戈劒矛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斤斧鉏夷鋸欘,試諸木土。」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可乎?」管仲對曰:「未可。治內者未具也,爲外者未備也。」故使鮑叔牙爲大諫,王子城父爲將,弦子旗爲理,甯戚爲田,隰朋爲行,曹孫宿處楚,商容處宋,季勞處魯,徐開封處衛,尚處燕,審友處晉。又游士八千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出周游於四方,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飾玩好,使出周游於四方,鬻之諸侯,以觀其上下之所貴好。擇其沈亂者而先政之。公曰:「外內定矣,可乎?」管子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也。」公曰:「親之奈何?」管子對曰:「審吾疆埸,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貨財,而美爲皮幣,以極聘覜於諸侯,以安四鄰,則鄰國親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魯爲主。反其侵地常、潛,使海於有弊,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對曰:「以衛爲主。反其侵地吉臺、原姑與柒里,使海於有弊,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燕爲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於有弊,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四鄰大親。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于岱陰,西至於濟,北至於海,東至于紀隨,地方三百六十里。三歲治定,四歲教成,五歲兵出,有教士三萬人,革車八百乘。諸侯多沈亂,不服於天子,於是乎桓公東救徐州,分吳半,存魯蔡陵,割越地。南據宋、鄭,征伐楚,濟汝水,踰方地,望文山,使貢絲于周室,成周反胙於隆嶽,荆州諸侯,莫不來服。中救晉公,禽狄王,敗胡貉,破屠何,而騎寇始服。北伐山戎,制泠支,斬孤竹,而九夷始聽。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濟河。至于石沈,縣車束馬,踰太行。與卑耳之貉,拘秦夏。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從。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故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賓服。與諸侯飾牲爲載書,以誓要于上下,薦神,然後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諸侯於陽穀。故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壘,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寢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葵丘之會,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於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於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謀。管仲對曰:「爲君不君,爲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曰:「余乘車之會三,兵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北至於孤竹、山戎、穢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吳、越、巴、䍧柯、𤬅、不庾、雕題、黑齒,荆夷之國,莫違寡人之命,而中國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異於此乎?」管子對曰:「夫鳳皇鸞鳥不降,而鷹隼鴟梟豐。庶神不格,守龜不兆,握粟而筮者屢中。時雨甘露不降,飄風暴雨數臻。五穀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𧆀竝興。夫鳳皇之文,前德義,後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龍龜假,河出圖,雒出書,地出乘黃。今三祥未見有者,雖曰受命,無乃失諸乎?」桓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顛蹶於下,以爲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賞。服大路,龍旗九游,渠門赤旂。天子致胙於桓公而不受,天下諸侯稱順焉。

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與慶父之亂,而二君弒死,國絕無後。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爲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爲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衛,衛人出旅於曹,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以散亡,故桓公予之繫馬三百匹,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之諸侯知桓公之爲己勤也,是以諸侯之歸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使天下諸侯以疲馬犬羊爲幣,齊以良馬報。諸侯以縷帛布鹿皮四分以爲幣,齊以文錦虎豹皮報。諸侯之使,垂櫜而入,𭭀載而歸。故鈞之以愛,致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國諸侯既服桓公,莫之敢倍而歸之,喜其愛而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國諸侯之多與己也,於是又大施忠焉。可爲憂者爲之憂,可爲謀者爲之謀,可爲動者爲之動,伐譚、萊而不有也,諸侯稱仁焉。通齊國之魚鹽東萊,使關市幾而不正,㙻而不稅,以爲諸侯之利,諸侯稱寬焉。築蔡、鄢陵、培夏、靈父丘,以衛戎狄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鄴蓋與社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勸於中國也。教大成。是故天下之於桓公,遠國之民望如父母,近國之民從如流水。故行地兹遠,得人彌衆,是何也?懷其文而畏其武。故殺無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也。是故大國之君慙媿,小國諸侯附比。是故大國之君事如臣僕,小國諸侯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國之君不尊,小國諸侯不卑。是故大國之君不驕,小國諸侯不懾。於是列廣地以益狹地,損有財以與無財。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夫如是,居處則順,出則有成功,不稱動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近於天下。桓公能假其羣臣之謀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甯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用此五子者何功度義,光德繼法,紹終以遺後嗣。貽孝昭穆,大霸天下,名聲廣裕,不可掩也。則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問焉。管仲辭讓,然後對以參國伍鄙,立五鄉以崇化,建五屬以厲武,寄兵於政,因罰備器械,加兵無道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說,於是齋戒十日,將相管仲。管仲曰:「斧鉞之人也,幸以獲生,以屬其腰領,臣之祿也。若知國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勝任。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許諾,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猶尚可以爲國乎?」對曰:「臣未得聞。」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側,田莫不見禽而後反。諸侯使者無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繼,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汙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姉有不嫁者。」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且可,則惡有不可者矣!」對曰:「人君唯僾與不敏爲不可。僾則亡衆,不敏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舍,異日請與吾子圖之。」對曰:「時可將與夷吾,何待異日乎?」公曰:「柰何?」對曰:「公子舉,爲人博聞而知禮,好學而辭遜,請使游於魯,以結交焉。公子開方,爲人巧轉而兌利,請使游於衛,以結交焉。曹孫宿,其爲人也,小廉而荷𢗗,足恭而辭結,正荆之則也,請使往游,以結交焉。」遂立行三使者而後退。相三月,請論百官。公曰:「諾。」管仲曰:「升降揖讓,進退閑習,辨辭之剛柔,臣不如隰朋,請立爲大行。墾草人邑,辟土聚粟,多衆,盡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爲大司田。平原廣牧,車不結轍,士不旋踵,鼓之而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如王子城父,請立爲大司馬。決獄折中,不殺不辜,不誣無罪,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爲大司理。犯君顏色,進諫必忠,不辟死亡,不撓富貴,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爲大諫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爲也。君若欲治國彊兵,則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第22篇霸形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見,立有閒,有貳鴻飛而過之。桓公嘆曰:「仲父,今彼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有時而往,有時而來,四方無遠,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於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對。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對?」管子對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對。」桓公曰:「仲父胡爲然,盍不當言,寡人其有鄉乎?寡人之有仲父也,猶飛鴻之有羽翼也,若濟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將安聞道而得度哉?」管子對曰:「君若將欲霸王,舉大事乎,則必從其本事矣。」桓公變躬遷席,拱手而問曰:「敢問何謂其本?」管子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也。人甚憂飢,而稅斂重。人甚懼死,而刑政險。人甚傷勞,而上舉事不時。公輕其稅斂,則人不憂飢。緩其刑政,則人不懼死。舉事以時,則人不傷勞。」桓公曰:「寡人聞仲父之言,此三者聞命矣。不敢擅也,將薦之先君。」於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筆,明日皆朝於太廟之門。朝定,令於百吏。使稅者百一鍾,孤幼不刑,澤梁時縱,關譏而不征,市書而不賦。近者示之以忠信,遠者示之以禮義。行此數年,而民歸之如流水。

此其後,宋伐杞,狄伐邢、衛,桓公不救,裸體紉胷稱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仲曰:「諾。」於是令之縣鍾磬之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羣臣進諫曰:「宋伐杞,狄伐刑、衛,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又疾病,姑樂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國也,伐鄰國也,予無事焉。」宋已取相,狄已拔邢、衛矣。桓公起行筍虡之閒,管子從,至大鍾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鄉對之。大鍾鳴。桓公親管子曰:「樂夫,仲父!」管子對曰:「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臣聞之,古者之言樂於鍾磬之閒者,不如此。言脫於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鍾磬之閒,而無四面兵革之憂。今君之事,言脫於口,令不得行於天下,在鍾磬之閒,而有四面兵革之憂。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桓公曰:「善。」於是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宮中虛無人。桓公曰:「寡人以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矣,請問所始,於國將爲何行?」管子對曰:「宋伐杞,狄伐邢、衛,而君之不救也,臣請以慶。臣聞之,諸侯爭於彊者,勿與分於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處哉?」於是桓公曰:「諾。」因命以車百乘,卒千人,以緣陵封杞。車百乘,卒千人,以夷儀封邢。車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衛。桓公曰:「寡人以定三君之居處矣,今又將何行?」管子對曰:「臣聞諸侯貪於利,勿與分於利,君何不發虎豹之皮、文錦以使諸侯,令諸侯以縵帛、鹿皮報。」桓公曰:「諾。」於是以虎豹皮、文錦使諸侯,諸侯以縵帛、鹿皮報,則令固始行於天下矣。

此其後,楚人攻宋、鄭,燒焫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其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而畏齊,日思人衆兵彊能害己者必齊也,於是乎楚王號令於國中曰:「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賢於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賢其臣,寡人願事之。誰能爲我交齊者,寡人不愛封侯之君焉。」於是楚國之賢士,皆抱其重寶幣帛以事齊。桓公之左右,無不受重寶幣帛者。於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聞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將拂於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對曰:「不可。楚人攻宋、鄭,燒焫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思人衆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齊也,是欲以文克齊,而以武取宋、鄭也。楚取宋、鄭而不止禁,是失宋、鄭也。禁之則是又不信於楚也。知失於內,兵困於外,非善舉也。」桓公曰:「善。然則若何?」管子對曰:「請興兵而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言與楚王遇,至於遇上,而以鄭城與宋水爲請。楚若許,則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許,則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於是遂興兵而南存宋、鄭,與楚王遇於召陵之上,而令於遇上曰:「毋貯粟,毋曲隄,無擅廢適子,無置妾以爲妻。」因以鄭城與宋水爲請於楚。楚人不許,遂退七十里而舍。使軍人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於河者,鄭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東發宋田,夾兩川,使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踰方城,濟於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東存晉公於南,北伐孤竹,還,存燕公。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反位已霸,修鍾磬而復樂。管子曰:「此臣之所謂樂也。」

第23篇霸言

霸王之形,象天則地,化人易代,創制天下,等列諸侯,賓屬四海,時匡天下。大國小之,曲國正之,彊國弱之,重國輕之,亂國并之,暴王殘之。僇其罪,卑其列,維其民,然後王之。夫豐國之謂霸,兼正之國之謂王。夫王者有所獨明,德共者不取也,道同者不王也。夫爭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時,國修而鄰國無道,霸王之資也。夫國之存也,鄰國有焉。國之亡也,鄰國有焉。鄰國有事,鄰國得焉。鄰國有事,鄰國亡焉。天下有事,則聖王利也。國危則聖人知矣。夫先王所以王者,資鄰國之舉不當也。舉而不當,此鄰敵之所以得意也。

夫欲用天下之權者,必先布德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有所詘,有所信,然後能用天下之權。夫兵幸於權,權幸於地。故諸侯之得地利者,權從之。失地利者,權去之。夫爭天下者,必先爭人。明大數者得人,審小計者失人。得天下之衆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聖王卑禮以下天下之賢而王之,均分以釣天下之衆而臣之,故貴爲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大計存也。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權。以遂德之行,結諸侯之親。以姦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廣明王之伐。攻逆亂之國,賞有功之勞,封賢聖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

夫先王取天下也術。術乎,大德哉!物利之謂也。夫使國常無患,而名利並至者,神聖也。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是故先王之所師者,神聖也。其所賞者,明聖也。夫一言而壽國,不聽而國亡。若此者,大聖之言也。

夫明王之所輕者馬與玉,其所重者政與軍。若失主不然,輕與人政,而重予人馬;輕予人軍,而重予人玉。重宮門之營,而輕四竟之守,所以削也。夫權者,神聖之所資也。獨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獨斷者,微密之營壘也。此三者,聖人之所則也。聖人畏微,而愚人畏明。聖人之憎惡也內,愚人之憎惡也外。聖人將動必知,愚人至危易辭。聖人能輔時,不能違時,知者善謀,不如當時。精時者,日少而功多。夫謀無主則困,事無備則廢。是以聖王務具其備而慎守其時,以備待時,以時興事,時至而舉兵,絕堅而攻國,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標,埊近而攻遠。以大牽小,以彊使弱,以衆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諸侯而不拂。近無不服,遠無不聽。

夫明王爲天下正理也,案彊助弱,圉暴止貪,存亡定危,繼絕世。此天下之所載也,諸侯之所與也,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知蓋天下,繼最一世,材振四海,王之佐也。千乘之國可得其守,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萬乘之國失其守,國非其國也。天下皆理,己獨亂,國非其國也。諸侯皆令,己獨孤,國非其國也。鄰國皆險,己獨易,國非其國也。此三者,亡國之徵也。夫國大而政小者,國從其政。國小而政大者,國益大。大而不爲者復小,彊而不理者復弱,衆而不理者復寡,貴而無禮者復賤,重而凌節者復輕,富而驕肆者復貧。故觀國者觀君,觀軍者觀將,觀備者觀野。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其將如賢而非賢也,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三守既失,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爲,命曰土滿。人衆而不理,命曰人滿。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滿。三滿而不止,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卿貴而不臣,非其卿也。人衆而不親,非其人也。夫無土而欲富者憂,無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夫上夾而下苴,國小而都大者弒。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兩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國而兩君,一國不可理也。一家而兩父,一家不可理也。夫令不高不行,不搏不聽。堯、舜之人,非生而理也;桀、紂之人,非生而亂也,故理亂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爲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故上明則下敬,政平則人安,士教和則兵勝敵,使能則百事理,親仁則上不危,任賢則諸侯服。霸王之形,德義勝之,智謀勝之,兵戰勝之,地形勝之,動作勝之,故王之。夫善用國者,因其大國之重,以其勢小之;因彊國之權,以其勢弱之;因重國之形,以其勢輕之。弱國衆,合彊以攻弱,以圖霸。彊國少,合小以攻大,以圖王。彊國衆而言王勢者,愚人之智也。彊國少而施霸道者,敗事之謀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形,知動靜之時,視先後之稱,知禍福之門。彊國衆,先舉者危,後舉者利。彊國少,先舉者王,後舉者亡。戰國衆,後舉可以霸。戰國少,先舉可以王。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列,不讓賢賢,不齒弟擇衆,是貪大物也。是以王之形大也。夫先王之爭天下也以方心,其立之也以整齊,其理之也以平易。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祿用地道,舉大事用天道。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順,伐險不伐易,伐過不伐及。四封之內,以正使之。諸侯之會,以權致之。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遠而不聽者,以刑危之。一而伐之,武也。服而舍之,文也。文武具滿,德也。

夫輕重彊弱之形,諸侯合則彊,孤則弱。驥之材而百馬伐之,驥必罷矣。彊最一伐而天下共之,國必弱矣。彊國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彊。小國得之也以制節,其失之也以離彊。夫國小大有謀,彊弱有形。服近而彊遠,王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負海攻負海,中國之形也。折節事彊以避罪,小國之形也。自古以至今,未嘗有能先作難,違時易形,以立功名者,無有。常先作難,違時易形,無不敗者也。夫欲臣伐君,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獨攻而取也。必先定謀慮,便地形,利權稱,親與國。視時而動,王者之術也。夫先王之伐也,舉之必義,用之必暴,相形而知可,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時。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戰而後攻,先攻而後取地。故善攻者,料衆以攻衆,料食以攻食,料備以攻備。以衆攻衆,衆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備攻備,備存不攻。釋實而攻虛,釋堅而攻膬,釋難而攻易。夫搏國不在敦古,理世不在善攻,霸王不在成曲。夫舉失而國危,刑過而權倒,謀易而禍反,計得而彊信,功得而名從,權重而令行,固其數也。夫爭彊之國,必先爭謀、爭刑、爭權。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謀也。令國一輕一重者,刑也。令兵一進一退者,權也。故精於謀,則人主之願可得,而令可行也。精於刑,則大國之地可奪,彊國之兵可圉也。精於權,則天下之兵可齊,諸侯之君可朝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謀,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歸,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鄰國之所不親也。權動所惡,而實寡歸者,彊。擅破一國,彊在後世者,王。擅破一國,彊在鄰國者,亡。

第24篇問

凡立朝廷,問有本紀。爵授有德,則大臣興義。祿予有功,則士輕死節。上帥士以人之所戴,則上下和。授事以能,則人上功。審刑當罪,則人不易訟。無亂社稷宗廟,則人有所宗。毋遺老忘親,則大臣不怨。舉知人急,則衆不亂。行此道也,國有常經,人知終始,此霸王之術也。然後問事。事先大功,政自小始。

問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問少壯而未勝甲兵者幾何人?問死事之寡,其餼廩何如?問國之有功大者,何官之吏也?問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今吏亦何以明之矣?問刑論有常,以行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久留也何若?問五官有度制,官都其有常斷,今事之稽也何待?問獨夫、寡婦、孤寡、疾病者幾何人也?問國之棄人,何族之子弟也?問鄉之良家,其所牧養者幾何人矣?問邑之貧人,債而食者幾何家?問理園圃而食者幾何家?人之開田而耕者幾何家?士之身耕者幾何家?問鄉之貧人,何族之別也?問宗子之牧昆弟者,以貧從昆弟者幾何家?餘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幾何人?子弟以孝聞於鄉里者幾何人?餘子父母存,不養而出離者幾何人?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幾何人?吏惡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幾何人?身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幾何人?外人之來從而未有田宅者幾何家?國子弟之游于外者幾何人?貧士之受責於大夫者幾何人?官賤行書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幾何人?官承吏之無田餼而徒理事者幾何人?羣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幾何人?外人來游在大夫之家者幾何人?鄉子弟力田爲人率者幾何人?國子弟之無上事,衣食不節,率子弟不田弋獵者幾何人?男女不整齊,亂鄉子弟者有乎?問人之貸粟米有別券者幾何家?問國之伏利,其可應人之急者幾何所也?

人之所害於鄉里者何物也?問士之有田宅,身在陳列者幾何人?餘子之勝甲兵,有行伍者幾何人?問男女有巧伎,能利備用者幾何人?處女操工事者幾何人?冗國所開口而食者幾何人?問一民有幾年之食也?問兵車之計,幾何乘也?牽家馬、軛家車者幾何乘?處士修行,足以教人,可使帥衆莅百姓者幾何人?士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工之巧,出足以利軍伍,處可以修城郭、補守備者幾何人?城粟軍糧,其可以行幾何年也?吏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大夫疏器,甲兵、兵車、旌旗、鼓鐃、帷幕帥車之載幾何乘?疏藏器,弓弩之張,衣夾鋏,鉤弦之造,戈戟之緊,其厲何若?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視?而造修之官,出器處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鄉師車輜造脩之具,其繕何若?工尹伐材用,毋於三時,羣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備用必足。人有餘兵詭陳之行,以慎國常。時簡稽帥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舉之。其就山藪林澤食薦者幾何?出入死生之會幾何?若夫城郭之厚薄,溝壑之淺深,門閭之尊卑,宜脩而不脩者,上必幾之。守備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處藏。問兵官之吏,國之豪士,其急難足以先後者幾何人?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時而勝,不義而得,未爲福也。失謀而敗,國之危也,慎謀乃保國。問所以教選人者何事?問執官都者,其位事幾何年矣?所辟草萊有益於家邑者幾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所築城郭,脩牆閉,絕通道阨闕,深防溝,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所捕盜賊,除人害者幾何矣?

《制地君》曰:理國之道,地德爲首。君臣之禮,父子之親,覆育萬人;官府之藏,彊兵保國,城郭之險,外應四極。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財具也,而萬人之所和而利也,正是道也。民荒無苛,人盡地之職。一保其國,各主異位,毋使讒人亂普而德,營九軍之親。關者,諸侯之陬隧也,而外財之門戶也,萬人之道行也。明道以重告之,征於關者勿征於市,征於市者勿征於關,虛車勿索,徒負勿入,以來遠人,十六道同。身外事謹,則聽其名,視其名,視其色,是其事,稽其德,以觀其外,則無敦於權人,以困貌德,國則不惑,行之職也。問於邊吏曰:小利害信,小怒傷義,邊信傷德,厚和構四國,以順貌德,后鄉四極。令守法之官曰:行度必明,失經常。

第26篇戒

桓公將東游,問於管仲曰:「我游猶軸轉斛,南至琅邪。司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謂也?」管仲對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游夕之業於人,無荒亡之行於身。」桓公退,再拜,命曰寶法也。

管仲復於桓公曰:「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此謂道之榮。」桓公退,再拜,請若此言。

管仲復於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塗,至遠期,唯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數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對曰:「滋味動靜,生之養也。好惡喜怒哀樂,生之變也。聰明當物,生之德也。是故聖人齊滋味而時動靜,御正六氣之變,禁止聲色之淫。邪行亡乎體,違言不存口,靜然定生,聖也。仁從中出,義從外作。仁,故不以天下爲利。義,故不以天下爲名。仁,故不代王。義,故七十而致政。是故聖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賤物。道德當身,故不以物惑。是故身在草茅之中而無懾意,南面聽天下而無驕色,如此而後可以爲天下王。所以謂德者,不動而疾,不相告而知,不爲而成,不召而至,是德也。故天不動,四時云下而萬物化。君不動,政令陳下而萬功成。心不動,使四肢耳目而萬物情。寡交多親,謂之知人。寡事成功,謂之知用。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博學而不自反,必有邪。孝弟者,仁之祖也。忠信者,交之慶也。內不考孝弟,外不正忠信,澤其四經而誦學者,是亡其身者也。」

桓公明日弋在廩,管仲、隰朋朝。公望二子,㢮弓脫釬而迎之,曰:「今夫鴻鵠,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時。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於天下乎?今孤之不得意於天下,非皆二子之憂也。」桓公再言,二子不對。桓公曰:「孤既言矣,二子何不對乎?」管仲對曰:「今夫人患勞,而上使不時。人患飢,而上重斂焉。人患死,而上急刑焉。如此而又近有色而遠有德,雖鴻鵠之有翼,濟大水之有舟楫也,其將若君何!」桓公蹙然逡遁。管仲曰:「昔先王之理人也,蓋人有患勞,而上使之以時,則人不患勞也。人患飢,而上薄斂焉,則人不患飢矣。人患死,而上寬刑焉,則人不患死矣。如此而近有德而遠有色,則四封之內視君其猶父母邪,四方之外歸君其猶流水乎!」公輟射,援綏而乘,自御,管仲爲左,隰朋參乘。朔月三日,進二子於里官,再拜頓首,曰:「孤之聞二子之言也,耳加聰而視加明,於孤不敢獨聽之,薦之先祖。」管仲、隰朋再拜頓首,曰:「如君之王也,此非臣之言也,君之教也。」於是管仲與桓公盟誓爲令,曰:「老弱勿刑,參宥而後弊,關幾而不正,市正而不布,山林梁澤以時禁發,而不正也。」草封澤鹽者之歸之也,譬若市人。三年教人,四年選賢以爲長,五年始興車踐乘。遂南伐楚,門傅施城。北伐山戎,出冬蔥與戎叔,布之天下,果三匡天子而九合諸侯。

桓公外舍而不鼎饋。中婦諸子謂宮人:「盍不出從乎?君將有行。」宮人皆出從。公怒曰:「孰謂我有行者?」宮人曰:「賤妾聞之中婦諸子。」公召中婦諸子曰:「女焉聞吾有行也?」對曰:「妾人聞之,君外舍而不鼎饋,非有內憂,必有外患。今君外舍而不鼎饋,君非有內憂也,妾是以知君之將有行也。」公曰:「善。此非吾所與女及也,而言乃至焉,吾是以語女。吾欲致諸侯而不至,爲之奈何?」中婦諸子曰:「自妾之身之不爲人持接也,未嘗得人之布織也,意者更容不審邪?」明日,管仲朝,公告之。管仲曰:「此聖人之言也,君必行也。」

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若不可諱也,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管仲未對。桓公曰:「鮑叔之爲人何如?」管子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不可以爲政。其爲人也,好善而惡惡已甚,見一惡終身不忘。」桓公曰:「然則孰可?」管仲對曰:「隰朋可。朋之爲人,好上識而下問。臣聞之,以德予人者謂之仁,以財予人者謂之良。以善勝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於國有所不知政,於家有所不知事,必則朋乎!且朋之爲人也,居其家不忘公門,居公門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舉齊國之幣,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也。大仁也哉,其朋乎!」公又問曰:「不幸而失仲父也,二三大夫者,其猶能以國寧乎?」管仲對曰:「君請矍已乎。鮑叔牙之爲人也好直,賓𦙃無之爲人也好善,甯戚之爲人也能事,孫在之爲人也善言。」公曰:「此四子者,其孰能一人之上也?寡人并而臣之,則其不以國寧,何也?」對曰:「鮑叔之爲人好直,而不能以國詘;賓胥無之爲人也好善,而不能以國詘;甯戚之爲人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孫在之爲人善言,而不能以信默。臣聞之,消息盈虛,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已者,朋其可乎!朋之爲人也,動必量力,舉必量技。」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以爲夷吾舌也。其身死,舌焉得生哉?」管仲曰:「夫江、黃之國近於楚,爲臣死乎,君必歸之楚而寄之。君不歸楚,必私之,私之而不救也則不可,救之則亂自此始矣。」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東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易牙,子之不能愛,將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北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豎刁,其身之不愛,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西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衛公子開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願也得於君者,是將欲過其千乘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子遂卒。卒十月,隰朋亦卒。

桓公去易牙、豎刁、衛公子開方。五味不至,於是乎復反易牙。宮中亂,復反豎刁。利言卑辭不在側,復反衛公子開方。桓公內不量力,外不量交,而力伐四鄰。公薨,六子皆求立。易牙與衛公子,內與豎刁,因共殺羣吏而立公子無虧。故公死七日不斂,九月不葬。孝公犇宋,宋襄公率諸侯以伐齊,戰于甗,大敗齊師,殺公子無虧,立孝公而還。襄公立十三年,桓公立四十二年。

第27篇地圖

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必盡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錯者盡藏之,然後可以行軍襲邑,舉錯知先後,不失地利,此地圖之常也。

人之衆寡,士之精麤,器之功苦,盡知之,此乃知形者也。知形不如知能,知能不如知意,故主兵必參具者也,主明、相知、將能之謂參具。故將出令發士,期有日數矣。宿定所征伐之國,使羣臣、大吏、父兄、便辟左右不能議成敗,人主之任也。論功勞,行賞罰,不敢蔽賢有私。行用貨財,供給軍之求索,使百吏肅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也。繕器械,選練士,爲教服,連什伍,徧知天下,審御機數,此兵主之事也。

第28篇參患

凡人主者,猛毅則伐,懦弱則殺。猛毅者何也?輕誅殺人之謂猛毅。懦弱者何也?重誅殺人之謂懦弱。此皆有失彼此。凡輕誅者殺不辜,而重誅者失有罪。故上殺不辜,則道正者不安;上失有罪,則行邪者不變。道正者不安,則才能之人去亡;行邪者不變,則羣臣朋黨。才能之人去亡,則宜有外難;羣臣朋黨,則宜有內亂。故曰:猛毅者伐,懦弱者殺也。

君之所以卑尊,國之所以安危者,莫要於兵。故誅暴國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則兵者,外以誅暴,內以禁邪。故兵者,尊主安國之經也,不可廢也。若夫世主則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誅暴,則地必虧矣。內不以刑而欲禁邪,則國必亂矣。故凡用兵之計,三驚當一至,三至當一軍,三軍當一戰。故一期之師,十年之蓄積殫;一戰之費,累代之功盡。今交刃接兵而後利之,則戰之自勝者也。攻城圍邑,主人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則攻之自拔者也。是以聖人小征而大匡,不失天時,不空地利,用日維夢,其數不出於計。故計必先定,而兵出於竟。計未定而兵出於竟,則戰之自敗,攻之自毀者也。

得衆而不得其心,則與獨行者同實。兵不完利,與無操者同實。甲不堅密,與俴者同實。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實。射而不能中,與無矢者同實。中而不能入,與無鏃者同實。將徒人,與俴者同實。短兵待遠矢,與坐而待死者同實。故凡兵有大論,必先論其器,論其士,論其將,論其主。故曰:器濫惡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將予人也;將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積務於兵者,以其國予人也。故一器成,往夫具,而天下無戰心。二器成,驚夫具,而天下無守城。三器成,游夫具,而天下無聚衆。所謂無戰心者,知戰必不勝,故曰無戰心。所謂無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無守城。所謂無聚衆者,知衆必散,故曰無聚衆。

第29篇制分

凡兵之所以先爭,聖人賢士,不爲愛尊爵;道術知能,不爲愛官職;巧伎勇力,不爲愛重祿;聰耳明目,不爲愛金財。故伯夷、叔齊非於死之日而後有名也,其前行多修矣。武王非於甲子之朝而後勝也,其前政多善矣。故小征千里徧知之,築堵之墻,十人之聚,日五閒之。大征徧知天下,日一閒之。散金財,用聰明也。故善用兵者,無溝壘而有耳目。兵不呼儆,不苟聚,不妄行,不强進。呼儆則敵人戒,苟聚則衆不用,妄行則羣卒困,强進則銳士挫。故凡用兵者,攻堅則軔,乘𱯇則神。攻堅則𱯇者堅,乘𱯇則堅者𱯇。故堅其堅者,𱯇𱯇者,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游閒也。

故天道不行,屈不足從。人事荒亂,以十破百。器備不行,以半擊倍。故軍爭者不行於完城池,有道者不行於無君。故莫知其將至也,至而不可圍。莫知其將去也,去而不可止。敵人雖衆,不能止待。治者所道富也,治而未必富也,必知富之事,然後能富。富者所道强也,而富未必强也,必知强之數,然後能强。强者所道勝也,而强未必勝也,必知勝之理,然後能勝。勝者所道制也,而勝未必制也,必知制之分,然後能制。是故治國有器,富國有事,强國有數,勝國有理,制天下有分。

第30篇君臣上

爲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爲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君道不明,則受令者疑。權度不一,則修義者惑。民有疑惑貳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則百姓之與閒,猶揭表而令之止也。是故能象其道於國家,加之於百姓,而足以飾官化下者,明君也。能上盡言於主,下致力於民,而足以修義從令者,忠臣也。上惠其道,下敦其業,上下相希,若望參表,則邪者可知也。吏嗇夫任事,人嗇夫任教。教在百姓,論在不橈,賞在信誠。體之以君臣,其誠也以守戰,如此則人嗇夫之事究矣。吏嗇夫盡有訾程事律,論法辟衡權斗斛,文劾不以私論,而以事爲正,如此則吏嗇夫之事究矣。人嗇夫成教,吏嗇夫成律,之後,則雖有敦慤忠信者不得善也,而戲豫怠傲者不得敗也,如此則人君之事究矣。是故爲人君者,因其業,乘其事,而稽之以度。有善者,賞之以列爵之尊,田地之厚,而民不慕也。有過者,罰之以廢亡之辱,僇死之刑,而民不疾也。殺生不違,而民莫遺其親者,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

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禮,一設而不更,此謂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分而職之,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無以有其國。臣失其事,無以有其位。然則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事上不虛矣。上之畜下不妄,所出法則制度者明也。下之事上不虛,則循義從令者審也。上明下審,上下同德,代相序也。君不失其威,下不曠其產,而莫相德也。是以上之人務德,而下之人守節。義禮成形於上,而善下通於民,則百姓上歸親於主,而下盡力於農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肅、士廉、農愚、商工愿,則上下體而外內別也。民性因而三族制也。夫爲人君者,廕德於人者也。爲人臣者,仰生於上者也。爲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爲人臣者,受任而處之以教。布政有均,民足於產,則國家豐矣。以勞授祿,則民不幸生。刑罰不頗,則下無怨心。名正分明,則民不惑於道。道也者,上之所以導民也。是故道德出於君,制令傅於相,事業程於官。百姓之力也,胥令而動者也。

是故君人也者,無貴如其言。人臣也者,無愛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畢矣。是故主畫之,相守之;相畫之,官守之;官畫之,民役之。則又有符節、印璽、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滅姦僞之術也。論材量能,謀德而舉之,上之道也。專意一心,守職而不勞,下之事也。爲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則有司不任。爲人臣者,上共專於上,則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聰明。智能聰明者,下之職也。所以用智能聰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職,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復合爲一體。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於賞而不忍於刑,是國無法也。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順事治,國患解,大臣之任也。不言於聰明,而善人舉,姦僞誅,視聽者衆也。是以爲人君者,坐萬物之原,而官諸生之職者也。選賢論材而待之以法,舉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勝收也。官不勝任,犇走而奉,其敗事不可勝救也。而國未嘗乏於勝任之士,上之明適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審知勝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賢材遂,百姓治,治亂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也;官治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於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謂之矯,下及上之事謂之勝。爲上而矯,悖也。爲下而勝,逆也。國家有悖逆反迕之行,有土主民者失其紀也。

是故別交正分之謂理,順理而不失之謂道,道德定而民有軌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設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無道之君,既已設法,則舍法而行私者也。爲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則爲人臣者援私以爲公。公道不違,則是私道不違者也。行公道而託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姦心得無積乎?姦心之積也,其大者有侵偪殺上之禍,其小者有比周內爭之亂。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國無常法也。主德不立,則婦人能食其意。國無常法,則大臣敢侵其勢。大臣假於女之能以規主情,婦人嬖寵假於男之知以援外權,於是乎外夫人而危太子,兵亂內作,以召外寇,此危君之徵也。

是故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則衆不敢踰軌而行矣。下有五橫以揆其官,則有司不敢離法而使矣。朝有定度衡儀以尊主位,衣服緷絻盡有法度,則君體法而立矣。君據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順上而成俗,著久而爲常,犯俗離教者,衆共姦之,則爲上者佚矣。天子出令於天下,諸侯受令於天子,大夫受令於君,子受令於父母,下聽其上,弟聽其兄,此至順矣。衡石一稱,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書同名,車同軌,此至正也。從順獨逆,從正獨辟,此猶夜有求而得火也。姦僞之人,無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是故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慶之於天子。大夫有善,納之於君。民有善,本於父,慶之於長老。此道法之所從來,是治本也。是故歲一言者,君也。時省者,相也。月稽者,官也。務四支之力,修耕農之業以待令者,庶人也。是故百姓量其力於父兄之間,聽其言於君臣之義,而官論其德能而待之。大夫比官中之事,不言其外,而相爲常具以給之。相總要者,官謀士,量實義美,匡請所疑。而君發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立三階之上,南面而受要。是以上有餘日,而官勝其任,時令不淫,而百姓肅給,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職也。

道者,誠人之姓也,非在人也。而聖王明君善知而道之者也。是故治民有常道,而生財有常法。道也者,萬物之要也。爲人君者,執要而待之,則下雖有姦僞之心,不敢殺也。夫道者虛設,其人在則通,其人亡則塞者也,非茲是無以理人,非茲是無以生財。民治財育,其福歸於上,是以知明君之重道法而輕其國也。故君一國者,其道君之也。王天下者,其道王之也。大王天下,小君一國,其道臨之也。是以其所欲者,能得諸民。其所惡者,能除諸民。所欲者能得諸民,故賢材遂。所惡者能除諸民,故姦僞省。如冶之於金,陶之於埴,制在工也。

是故將與之,惠厚不能供。將殺之,嚴威不能振。嚴威不能振,惠厚不能供,聲實有閒也。有善者不留其賞,故民不私其利。有過者不宿其罰,故民不疾其威。威罰之制,無踰於民,則人歸親於上矣。如天雨然,澤下尺,生上尺。是以官人不官,事人不事,獨立而無稽者,人主之位也。先王之在天下也,民比之神明之德,先王善牧之於民者也。夫民別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雖有湯、武之德,復合於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順人心,安情性,而發於衆心之所聚。是以令出而不稽,刑設而不用。先王善與民爲一體。與民爲一體,則是以國守國,以民守民也。然則民不便爲非矣。雖有明君,百步之外,聽而不聞。閒之堵牆,窺而不見也。而名爲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納其忠也。信以繼信,善以傳善,是以四海之內,可得而治。是以明君之舉其下也,盡知其短長,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賢人之臣其主也,盡知短長,與身力之所不至,若量能而授官。上以此畜下,下以此事上,上下交期於正,則百姓男女皆與治焉。

第31篇君臣下


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別,未有夫婦妃匹之合,獸處羣居,以力相征。於是智者詐愚,强者凌弱,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故智者假衆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爲民興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師之。是故道術德行出於賢人,其從義理兆形於民心,則民反道矣。名物處違是非之分,則賞罰行矣。上下設,民生體,而國都立矣。是故國之所以爲國者,民體以爲國。君之所以爲君者,賞罰以爲君。致賞則匱,致罰則虐。財匱而令虐,所以失其民也。是故明君審居處之教,而民可使,居治戰勝守固者也。夫賞重則上不給也,罰虐則下不信也。是故明君飾食飲弔傷之禮,而物厲之者也。是故厲之以八政,旌之以衣服,富之以國裹,貴之以王禁,則民親君,可用也。民用,則天下可致也。

天下道其道則至,不道其道則不至也。夫水,波而上,盡其搖而復下,其勢固然者也。故德之以懷也,威之以畏也,則天下歸之矣。有道之國,發號出令,而夫婦盡歸親於上矣。布法出憲,而賢人列士盡功能於上矣。千里之內,束布之罰,一畝之賦,盡可知也。治斧鉞者不敢讓刑,治軒冕者不敢讓賞。墳然若一父之子,若一家之實,義禮明也。夫下不戴其上,臣不戴其君,則賢人不來;賢人不來,則百姓不用;百姓不用,則天下不至。故曰:德侵則君危,論侵則有功者危,令侵則官危,刑侵則百姓危,而明君者,審禁淫侵者也。上無淫侵之論,則下無異幸之心矣。

爲人君者,倍道棄法而好行私,謂之亂。爲人臣者,變故易常而巧官以諂上,謂之騰。亂至則虐,騰至則北。四者有一至,敗,敵人謀之。則故施舍優猶以濟亂,則百姓悅。選賢遂材而禮孝弟,則姦僞止。要淫佚,別男女,則通亂隔。貴賤有義,倫等不踰,則有功者勸。國有常式,故法不隱,則下無怨心。此五者,興德匡過,存國定民之道也。

夫君人者有大過,臣人者有大罪。國所有也,民所君也,有國君民,而使民所惡制之,此一過也。民有三務不布,其民非其民也。民非其民,則不可以守戰。此君人者二過也。夫臣人者,受君高爵重祿,治大官。倍其官,遺其事,穆君之色,從其欲,阿而勝之,此臣人之大罪也。君有過而不改謂之倒,臣當罪而不誅謂之亂。君爲倒君,臣爲亂臣,國家之衰也,可坐而待之。是故有道之君者執本,相執要,大夫執法,以牧其羣臣。羣臣盡智竭力,以役其上。四守者,得則治,易則亂,故不可不明設而守固。昔者,聖王本厚民生,審知禍福之所生,是故慎小事微,違非索辯以根之。然則躁作姦邪僞詐之人,不敢試也。此禮正民之道也。

古者有二言,牆有耳,伏寇在側。牆有耳者,微謀外泄之謂也。伏寇在側者,沈疑得民之道也。微謀之泄也,狡婦襲主之請而資游慝也。沈疑者,得民者也。前貴而後賤者,爲之驅也。明君在上,便僻不能食其意,刑罰亟近也。大臣不能侵其勢,比黨者誅,明也。爲人君者,能遠讒諂,廢比黨,淫悖行食之徒,無爵列於朝者,此止詐拘姦、厚國存身之道也。爲人上者,制羣臣百姓,通中央之人和。是以中央之人,臣主之參,制令之布於民也,必由中央之人。中央之人,以緩爲急,急可以取威;以急爲緩,緩可以惠民。威惠遷於下,則爲人上者危矣。賢不肖之知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財力之貢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能易賢不肖,而可威黨於下。有能以民之財力,上陷其主,而可以爲勞於下。兼上下以環其私,爵制而不可加,則爲人上者危矣。

先其君以善者,侵其賞而奪之實者也。先其君以惡者,侵其刑而奪之威者也。訛言於外者,脅其君者也。鬱令而不出者,幽其君者也。四者一作,而上下不知也,則國之危可坐而待也。

神聖者王,仁智者君,武勇者長,此天之道,人之情也。天道人情,通者質,寵者從,此數之因也。是故始於患者,不與其事;親其事者,不規其道。是以爲人上者患而不勞也,百姓勞而不患也。君臣上下之分素,則禮制立矣。是故以人役上,以力役明,以刑役心,此物之理也。心道進退,而刑道滔赶。進退者主制,滔赶者主勞。主勞者方,主制者圓。圓者運,運者通,通則和。方者執,執者固,固則信。君以利和,臣以節信,則上下無邪矣。故曰:君人者制仁,臣人者守信,此言上下之禮也。君之在國都也,若心之在身體也。道德定於上,則百姓化於下矣。戒心形於內,則容貌動於外矣。正也者,所以明其德。知得諸己,知得諸民,從其理也。知失諸民,退而脩諸己,反其本也。所求於己者多,故德行立。所求於人者少,故民輕給之。故君人者上注,臣人者下注。上注者,紀天時,務民力。下注者,發地利,足財用也。故能飾大義,審時節,上以禮神明,下以義輔佐者。明君之道,能據法而不阿,上以匡主之過,下以振民之病者,忠臣之行也。明君在上,忠臣佐之,則齊民以政刑。牽於衣食之利,故愿而易使,愚而易塞。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分民。威無勢也無所立,事無爲也無所生,若此則國平而姦省矣。君子食於道,則義審而禮明。義審而禮明,則倫等不踰,雖有偏卒之大夫,不敢有幸心,則上無危矣。齊民食於力,作本。作本者衆,農以聽命。是以明君立世,民之制於上,猶草木之制於時也。故民赶則流之,民流通則迂之。決之則行,塞之則止。雖有明君能決之,又能塞之。決之則君子行於禮,塞之則小人篤於農。君子行於禮,則上尊而民順。小民篤於農,則財厚而備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備足,四者備體,頃時而王不難矣。四肢六道,身之體也。四正五官,國之體也。四肢不通,六道不達,曰失。四正不正,五官不官,曰亂。是故國君聘妻於異姓,設爲姪娣命婦宮女,盡有法制,所以治其內也。明男女之別,昭嫌疑之節,所以防其姦也。是以中外不通,讒慝不生,婦言不及官中之事,而諸臣子弟無宮中之交,此先王所以明德圉姦,昭公威私也。明妾寵設,不以逐子傷義。禮私愛驩,勢不竝論。爵位雖尊,禮無不行。選爲都佼,冒之以衣服,旌之以章旗,所以重其威也。然則兄弟無閒郄,讒人不敢作矣。故其立相也,陳功而加之以德,論勞而昭之以法,參伍相德而周舉之,尊勢而明信之。是以下之人無諫死之誋,而聚立者無鬱怨之心,如此則國平而民無慝矣。其選賢遂材也,舉德以就列,不類無德;舉能以就官,不類無能;以德弇勞,不以傷年,如此則上無困而民不幸生矣。

國之所以亂者四,其所以亡者二。內有疑妻之妾,此宮亂也。庶有疑適之子,此家亂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任官無能,此衆亂也。四者無別,主失其體,群官朋黨以懷其私,則失族矣。國之幾臣,陰約閉謀以相待也,則失援矣。失族於內,失援於外,此二亡也,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以聽,官必中信以敬。故曰:有宮中之亂,有兄弟之亂,有大臣之亂,有中民之亂,有小人之亂,五者一作,則爲人上者危矣。宮中亂曰妬紛,兄弟亂曰黨偏,大臣亂曰稱述,中民亂曰讋諄,小民亂曰財匱。財匱生薄,讋諄生慢,稱述、黨偏、妬紛生變。故正名稽疑,刑殺亟近,則內定矣。順大臣以功,順中民以行,順小民以務,則國豐矣。審天時,物地生,以輯民力。禁淫務,勸農功,以職其無事,則小民治矣。上稽之以數,下十伍以徵,近其罪伏,以固其意。鄉樹之師,以遂其學,官之以其能,及年而舉,則士反行矣。稱德度功,勸其所能,若稽之以衆風,若任以社稷之任,若此,則士反於情矣。

第32篇小稱

管子曰:「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淵,民知而取之。是以我有過爲,而民毋過命。民之觀也察矣,不可遁逃,以爲不善。故我有善則立譽我,我有過則立毀我。當民之毀譽也,則莫歸問於家矣。故先王畏民。操名從人,無不强也。操名去人,無不弱也。雖有天子諸侯,民皆操名而去之,則捐其地而走矣。故先王畏民。在於身者孰爲利?氣與目爲利。聖人得利而託焉,故民重而名遂,我亦託焉。聖人託可好,我託可惡。我託可惡以來美名,又可得乎?愛且不能爲我能也。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氣於面,不能以爲可好。我且惡面而盛怨氣焉。怨氣見於面,惡言出於口,去惡充以求美名,又可得乎?甚矣,百姓之惡人之有餘忌也!是以長者斷之,短者續之,滿者洫之,虛者實之。」

管子曰:「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故稱身之過者,强也。治身之節者,惠也。不以不善歸人者,仁也。故明王有過,則反之於身;有善,則歸之於民。有過而反之身,則身懼。有善而歸之民,則民喜。往喜民,來懼身,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今夫桀、紂不然,有善則反之於身,有過則歸之於民。歸之於民則民怒,反之於身則身驕。往怒民,來驕身,此其所以失身也。故明王懼聲以感耳,懼氣以感目,以此二者有天下矣,可毋慎乎!匠人有以感斤欘,故繩可得料也。羿有以感弓矢,故彀可得中也。造父有以感轡筴,故遬獸可及,遠道可致。天下者,無常亂,無常治。不善人在則亂,善人在則治,在於既善所以感之也。」

管子曰:「修恭遜敬愛辭讓,除怨無爭,以相逆也,則不失於人矣。嘗試多怨爭利,相爲不遜,則不得其身。大哉,恭遜敬愛之道!吉事可以入察,凶事可以居喪,大以理天下而不益也,小以治一人而不損也。嘗試往之中國諸夏蠻夷之國,以及禽獸昆蟲,皆待此而爲治亂。澤之身則榮,去之身則辱,審行之身毋怠,雖夷貉之民,可化而使之愛。審去之身,雖兄弟父母,可化而使之惡。故之身者使之愛惡,名者使之榮辱。此其變名物也,如天如地,故先王曰道。

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若不可諱而不起此病也,仲父亦將何以詔寡人?」管仲對曰:「微君之命臣也,故臣且謁之。雖然,君猶不能行也。」公曰:「仲父命寡人東,寡人東;令寡人西,寡人西。仲父之命於寡人,寡人敢不從乎?」管仲攝衣冠起,對曰:「臣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夫易牙以調和事公,公曰惟烝嬰兒之未嘗,於是烝其首子而獻之公。人情非不愛其子也,於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宮而妬,豎刁自刑而爲公治內。人情非不愛其身也,於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子開方事公十五年,不歸視其親。齊、衛之閒,不容數日之行。臣聞之,務爲不久,蓋虛不長。其生不長者,其死必不終。」桓公曰:「善。」管仲死,已葬。公憎四子者,廢之官。逐堂巫而苛病起兵,逐易牙而味不至,逐豎刁而宮中亂,逐公子開方而朝不治。桓公曰:「嗟!聖人固有悖乎!」乃復四子者。處朞年,四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有一婦人,遂從竇入,得至公所。公曰:「吾飢而欲食,渴而欲飲,不可得,其故何也?」婦人對曰:「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矣。公子開方以書社七百下衛矣,食將不得矣。」公曰:「嗟茲乎!聖人之言長乎哉!死者無知則已,若有知,吾何面目以見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絕。死十一日,蟲出於戶,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楊門之扇。桓公之所以身死十一日、蟲出戶而不收者,以不終用賢也。

桓公、管仲、鮑叔牙、甯戚四人飲。飲酣,桓公謂鮑叔牙曰:「闔不起爲寡人壽乎?」鮑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時也,使管子毋忘束縛在魯也,使甯戚毋忘飯牛車下也。」桓公辟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能無忘夫子之言,則國之社稷必不危矣。」

第33篇四稱

桓公問於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諸侯四鄰之義,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之所能與所不能,盡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問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通四鄰諸侯之義,仲父不當盡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廟、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聖人在前,貞廉在側,競稱於義,上下皆飾。形正明察,四時不貸,民亦不憂,五穀蕃殖。外內均和,諸侯臣伏,國家安寧,不用兵革。受其幣帛,以懷其德,昭受其令,以爲法式。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

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官職美道,又何以聞惡爲?」桓公曰:「是何言邪?以繬緣繬,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緣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已語我其善,而不語我其惡,吾豈知善之爲善也?」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君,大其宮室,高其臺榭。良臣不使,讒賊是舍。有家不治,借人爲國。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獸,無所朝處。不脩天道,不鑒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衆所怨詛,希不滅亡。進其諛優,繁其鍾鼓。流於博塞,戲其工瞽。誅其良臣,敖其婦女。獠獵畢弋,暴遇諸父。馳騁無度,戲樂笑語。式政既輮,刑罰則烈。內削其民,以爲攻伐。辟猶漏釜,豈能無竭?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

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與昔者無道之君矣,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臣乎?吾以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質爲臣,不賓事左右,君知則仕,不知則已。若有事必圖國家,徧其發揮,循其祖德,辯其順逆。推育賢人,讒慝不作。事君有義,使下有禮。貴賤相親,若兄若弟。忠於國家,上下得體。居處則思義,語言則謀謨,動作則事。居國則富,處軍則克。臨難據事,雖死不悔。近君爲拂,遠君爲輔。義以與交,廉以與處。臨官則治,酒食則慈。不謗其君,不諱其辭。君若有過,進諫不疑。君若有憂,則臣服之。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

桓公曰:「仲父既以語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臣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臣,委質爲臣,賓事左右,執說以進,不蘄亡己。遂進不退,假寵鬻貴。尊其貨賄,卑其爵位。進曰輔之,退曰不可。以敗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羣處,以攻賢者。見賢若貨,見賤若過。貪於貨賄,競於酒食。不與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讒賊與鬭,不彌人爭,唯趣人詔。湛湎於酒,行義不從。不脩先故,變易國常。擅創爲令,迷或其君。生奪之政,保貴寵矜。遷損善士,捕援貨人。入則乘等,出則黨駢。貨賄相入,酒食相親。俱亂其君。君若有過,各奉其身。此亦謂昔者無道之臣。」桓公曰:「善哉。」

第35篇侈靡

問曰:「古之時與今之時同乎?」曰:「同。」「其人同乎?不同乎?」曰:「不同。可與政其誅。俈、堯之時,混吾之美在下,其道非獨出人也。山不同而用掞,澤不弊而養足。耕以自養,以其餘應良天子,故平。牛馬之牧不相及,人民之俗不相知,不出百里而來足。故卿而不理,靜也。其獄一踦腓、一踦屨而當死。今周公斷滿稽,斷首滿稽,斷足滿稽,而死民不服,非人性也,敝也。地重人載,毀敝而養不足,事末作而民興之,是以下名而上實也。聖人者,省諸本而游諸樂。大昏也,博夜也。」

問曰:「興時化若何?」「莫善於侈靡。賤有實,敬無用,則人可刑也。故賤粟米而如敬珠玉,好禮樂而如賤事業,本之始也。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陰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臧珠玉,諸侯臧金石,大夫畜狗馬,百姓臧布帛。不然,則强者能守之,智者能牧之,賤所貴而貴所賤。不然,鰥寡獨老不與得焉,均之始也。」

「政與教孰急?」管子曰:「夫政教相似而殊方。若夫教者,標然若秋雲之遠,動人心之悲;藹然若夏之靜雲,乃及人之體;𩿊然若謞之靜,動人意以怨;蕩蕩若流水,使人思之。人所生往,教之始也,身必備之。辟之若秋雲之始見,賢者、不肖者化焉。敬而待之,愛而使之,若樊神山祭之。賢者少,不肖者多,使其賢,不肖惡得不化?今夫政則少則,若夫成形之徵者也。去則少,可使人乎?」「用貧與富,何如而可?」曰:「甚富不可使,甚貧不知恥,水平而不流,無源則遬竭。雲平而雨不甚,無委雲,雨則遬已。政平而無威則不行,愛而無親則流。親左有用,無用則辟之。若相爲,有兆怨。上短下長,無度而用,則危本。不稱而祀譚次祖,犯詛渝盟傷言。敬祖禰,尊始也。齊約之信,論行也。尊天地之理,所以論威也。薄德之君之府囊也,必因成刑而論於人,此政行也,可以王乎?」

「請問用之若何?」「必辨於天地之道,然後功名可以殖。辯於地利,而民可富。通於侈靡,而士可戚。君親自好事,强以立斷,仁以好任人。君壽以政年,百姓不夭厲,六畜遮育,五穀遮熟,然後民力可得用。鄰國之君俱不賢,然後得王。」「俱賢若何?」曰:「忽然易卿而移,忽然易事而化,變而足以成名,承弊而名勸之,慈種而民富。應言待感,與物俱長。故日月之明,應風雨而種。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斯民之良也。不有而醜天地,非天子之事也。民變而不能變,是梲之傅革。有革而不能革,不可服。民死信,諸侯死化。」

「請問諸侯之化弊也。」「弊也者,家也。家也者,以因人之所重而行之。吾君長來獵,君長虎豹之皮用。功力之君,上金玉幣。好戰之君,上甲兵。甲兵之本,必先於田宅。今吾君戰,則請行民之所重。飲食者也,侈樂者也,民之所願也。足其所欲,贍其所願,則能用之耳。今使衣皮而冠角,食野草,飲野水,孰能用之?傷心者不可以致功,故嘗至味而罷至樂,而雕卵然後瀹之,雕橑然後爨之。丹沙之穴不塞,則商賈不處。富者靡之,貧者爲之。此百姓之怠生,百振而食,非獨自爲也,爲之畜化用。其臣者,予而奪之,使而輟之,徒以而富之,父擊而伏之,予虛爵而驕之,收其春秋之時而消之,有雜禮我而居之,時舉其强者以譽之。强而可使服事,辯以辨辭,智以招請,廉以摽人。堅强以乘六,廣其德以輕上位,不能使之而流徙,此謂國亡之郄。」

「故法而守常,尊禮而變俗,上信而賤文,好緣而好駔,此謂成國之法也。爲國者,反民性然後可以與民戚。民欲佚而教以勞,民欲生而教以死。勞教定而國富,死教定而威行。聖人者,陰陽理,故平外而險中。故信其情者傷其神,美其質者傷其文。化之美者應其名,變其美者應其時,不能兆其端者菑及之。故緣地之利,承從天之指,辱舉其死,開國閇辱。知其緣地之利者,所以參天地之吉綱也。承從天之指者,動必明。辱舉其死者,與其失人同,公事則,道必行。開其國門者,玩之以善言,奈其斝。辱知神次者,操犧牲與其珪璧,以執其斝。家小害,以小勝大。員其中,辰其外而復,畏强,長其虛而物正,以視其中情。」公曰:「國門則塞,百姓誰衍敖,胡以備之?」「擇天下之所宥,擇鬼之所當,擇人天之所戴,而亟付其身,此所以安之也。」

「强與短而立齊,國之若何?」「高予之名而舉之,重予之官而危之,因責其能以隨之。猶傶則疏之,毋使人圖之。猶疏則數之,毋使人曲之。此所以爲之也。」「大有臣甚大,將反爲害。吾欲優患除害,將小能察大,爲之奈何?」「潭根之,毋伐。固事之,毋入。深𪑟之,毋涸。不儀之,毋助。章明之,毋滅。生榮之,毋失。十言者不勝此一,雖凶必吉。故平以滿。」「無事而總,以待有事而爲之,若何?」「積者立餘食而侈,美車馬而馳,多酒醴而靡,千歲毋出食,此謂本事。」

「縣人有主,人此治用,然而不治,積之市。一人積之下,一人積之上,此謂利無常。百姓無寶,以利爲首。一上一下,唯利所處。利然後能通,通然後成國。利靜而不化,觀其所出,從而移之,視其不可使,因以爲民等。擇其好名,因使長民,好而不已,是以爲國紀。功未成者,不可以獨名。事未道者,不可以言名。成功然後可以獨名,事道然後可以言名,然後可以承致酢。先其士者之爲自犯,後其民者之爲自贍。輕國位者國必敗,疏貴戚者謀將泄。毋仕異國之人,是爲經。毋數變易,是爲敗成。大臣得罪,勿出封外,是爲漏情。毋數據大臣之家而飲酒,是爲使國大消。三堯在,臧於縣,返於連比。若是者,必從是𤴇亡乎!辟之若尊譚,未勝其本,亡流而下,不平。令苟下不治,高下者不足以相待,此謂殺。」

「事立而壞,何也?兵遠而畏,何也?民已聚而散,何也?輟安而危,何也?」「功成而不信者,殆。兵强而無義者,殘。不謹於附近,而欲來遠者,兵不信。略近臣合於其遠者,立。亡國之起,毀國之族,則兵遠而不畏。國小而脩大,仁而不利,猶有爭名者,累哉是也!樂聚之力,以兼人之强,以待其害,雖聚必散。大王不恃衆而自恃,百姓自聚,供而後利之,成而無害。疏戚而好外企,以仁而謀泄,賤寡而好大,此所以危。衆而約實,取而言讓,行陰而言陽。利人之有禍,言人之無患,吾欲獨有是,若何!」

「是故之時陳財之道,可以行令也。利散而民察,必放之身然後行。」公曰:「謂何?」「長喪以𪑺其時,重送葬以起身財。一親往,一親來,所以合親也,此謂衆約。」問:「用之若何?」「巨瘞堷,所以使貧民也。美壟墓,所以文明也。巨棺槨,所以起木工也。多衣衾,所以起女工也。猶不盡,故有次浮也。有差樊,有瘞藏,作此相食,然後民相利,守戰之備合矣。鄉殊俗,國異禮,則民不流矣。不同法,則民不困。鄉丘老不通,覩誅流散,則人不眺。安鄉樂宅,享祭而謳吟,稱號者皆誅,所以留民俗也。斷方井田之數,乘馬田之衆,制之。陵谿立鬼神而謹祭,皆以能別以爲食數,示重本也。故地廣千里者,祿重而祭尊。其君無餘。地與他若一者,從而艾之。君始者艾,若一者從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者艾艾,若一者從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無封始,王事者上。王者上事,霸者生功,言重本。是爲十禺,分免而不爭,言先人而自後也。官禮之司,昭穆之離,先後功器事之治,尊鬼而守故,戰事之任,高功而下死本事,食功而省利勸臣。上義而不能與小利。五官者,人爭其職,然後君聞。祭之時,上賢者也,故君臣掌。君臣掌,則上下均。此以知上賢無益也,其亡茲適。上賢者亡,而役賢者昌。上義以禁暴,尊祖以敬祖,聚宗以朝殺,示不輕爲主也。」

載祭明置。高子聞之,以告中寢諸子。中寢諸子告寡人,舍朝不鼎饋。中寢諸子告宮中女子曰:「公將有行,故不送公。」公言:「無行,女安聞之?」曰:「聞之中寢諸子。」索中寢諸子而問之:「寡人無行,女安聞之?」「吾聞之先人,諸侯舍於朝不鼎饋者,非有外事,必有內憂。」公曰:「吾不欲與汝及若,女言至焉,不得毋與女及若言。吾欲致諸侯,諸侯不至,若何哉?」「女子不辯於致諸侯,自吾不爲汙殺之事,人布職不可得而衣,故雖有聖人,惡用之?」

「能摩故道新,道定國家,然後化時乎?」「國貧而貪鄙富,苴美於朝,市國。國富而鄙貧,莫盡如市。市也者,勸也,勸者所以起。本善而末事起,不侈,本事不得立。選賢舉能不可得,惡得伐不服用?百夫無長,衍可臨也。千乘有道,不可修也。夫紂在上,惡得伐不得?鈞則戰,守則攻。百蓋無築,千聚無社,謂之陋,一舉而取。天下有一,事之時也。萬諸侯鈞,萬民無聽。上位不能爲功更制,其能王乎?緣故脩法,以政治道,則約殺子,吾君故取夷吾謂替。」公曰:「何若?」對曰:「以同。其日久臨,可立而待。鬼神不明,囊橐之食無報,明厚德也。沉浮,示輕財也。先立象而定期,則民從之,故爲禱。朝縷綿明,輕財而重名。」公曰:「同臨,所謂同者,其以先後智渝者也。鈞同財,爭依則說。十則從服,萬則化。成功而不能識而民期,然後成形而更名,則臨矣。」

「請問爲邊若何?」對曰:「夫邊日變,不可以常知觀也。民未始變而是變,是爲自亂。請問諸邊而參其亂,任之以事。因其謀,方百里之地,樹表相望者,丈夫走禍,婦人備食。內外相備,春秋一日,敗曰千金,稱本而動。候人不可重也,唯交於上,能必於邊之辭。行人可不有私,不有私,所以爲內因也。使能者有主矣,而內事。」

萬世之國,必有萬世之實。必因天地之道,無使其內,使其外,使其小,毋使其大,棄其國寶。使其大,貴一與而聖稱其寶。使其小,可以爲道。能則專,專則佚。椽能踰則椽於踰,能宮則不守而不散。衆能伯,不然將見對。君子者,勉於糺人者也,非見糺者也。故輕者輕,重者重,前後不慈。凡輕者,操實也。以輕則可使,重不可起,輕重有齊。重以爲國,輕以爲死。毋全祿貧國而用不足,毋全賞好德,惡亡使常。」

「請問先合於天下而無私怨,犯强而無私害,爲之若何?」對曰:「國雖强,令必忠以義。國雖弱,令必敬以哀。强弱不犯,則人欲聽矣。先人而自後,而無以爲仁也。加功於人而勿得,所橐者遠矣,所爭者外矣。明無私交,則無內怨。與大則勝,私交衆則怨殺。夷吾也如以予人財者,不如無奪時;如以予人食者,不如毋奪其事。此謂無外內之患。」

事故也,君臣之際也。禮義者,人君之神也,且君臣之屬也。親戚之愛,性也。使君親之察同索,屬故也。使人君不安者,屬際也,不可不謹也。賢不可威,能不可留。杜事之於前,易也。水,鼎之汨也,人聚之。壤,地之美也,人死之。若江湖之大也,求珠貝者不令也。逐神而遠熱,交觶者不處,兄遺利。夫事左中國之人,觀危國過君而弋其能者,豈不幾於危社主哉!

利不可法,故民流。神不可法,故事之。天地不可留,故動,化故從新。是故得天者高而不崩,得人者卑而不可勝。是故聖人重之,人君重之。故至貞生至信,至言往至絞,生至自有道。不務以文勝情,不務以多勝少。不動則望有廧,旬身行。

法制度量,王者典器也。執故義道,畏變也。天地若夫神之動,化變者也。天地之極也,能與化起而王用,則不可以道山也。仁者善用,智者善用,非其人則與神往矣。衣食之於人也,不可以一日違也。親戚可以時大也。是故聖人萬民,艱處而立焉。

人死則易云,生則難合也。故一爲賞,再爲常,三爲固然。其小行之則俗也,久之則禮義。故無使下當上必行之,然後移商人於國,非用人也。不擇鄉而處,不擇君而使,出則從利,入則不守。國之山林也,則而利之。市塵之所及,二依其本。故上侈而下靡,而君臣相上下。相親,則君臣之財不私藏。然則貪動,枳而得食矣。徙邑移市,亦爲數一。

問曰:「多賢可云?」對曰:「魚鼈之不食咡者,不出其淵。樹木之勝霜雪者,不聽於天。士能自治者,不從聖人。豈云哉?夷吾之聞之也,不欲强能不服,智而不牧。若旬虛期於月津,若出於一明,然則可以虛矣。故阨其道而薄其所予,則士云矣。不擇人而予之,謂之好人;不擇人而取之,謂之好利。審此兩者以爲處行,則云矣。」

不方之政,不可以爲國。曲靜之言,不可以爲道。節時於政,與時往矣。不動以爲道,齊以爲行。避世之道,不可以進取,陽者進謀,幾者應感。再殺則齊,然後運,可請也。對曰:「夫運謀者,天地之虛滿也。合離也,春秋冬夏之勝也。然有知强弱之所尤,然後應諸侯取交。故知安危,國之所存。以時事天,以天事神,以神事鬼。故國無罪而君壽,而民不殺智運謀而雜櫜刃焉。其滿爲感,其虛爲亡。滿虛之合,有時而爲實,時而爲動。地陽時貸,其冬厚則夏熱,其陽厚則陰寒,是故王者謹於日至。故知虛滿之所在以爲政令,已殺生,其合而未散,可以決事。將合可以禺,其隨行以爲兵。分其多少,以爲曲政。」

「請問形有時而變乎?」對曰:「陰陽之分定,則甘苦之草生也。從其宜,則酸鹹和焉,而形色定焉,以爲聲樂。夫陰陽進退滿虛時亡,其散合可以視歲。唯聖人不爲歲,能知滿虛,奪餘滿,補不足,以通政事,以贍民常。地之變氣,應其所出。水之變氣,應之以精,受之以豫。天之變氣,應之以正。且夫天地精氣有五,不必爲沮,其亟而反其重陔,動毀之進退即此,數之難得者也。此形之時變也。」

「沮平氣之陽,若如辭靜。餘氣之潛然而動,愛氣之潛然而哀,胡得而治動?」對曰:「得之衰時,位而觀之,佁美然後有煇。脩之心,其殺以相待,故有滿虛哀樂之氣也。故書之帝八,神農不與存,爲其無位,不能相用。」

問:「運之合滿安臧?」「二十歲而可廣,十二歲而聶廣,百歲傷神,周、鄭之禮移矣。則周律之廢矣,則中國之草木有移於不通之野者。然則人君聲服變矣,則臣有依駟之祿。婦人爲政,鐵之重反旅金。而聲好下曲,食好鹹苦,則人君日退。亟則谿陵山谷之神之祭更應,國之稱號亦更矣。視之亦變,觀之風氣,古之祭有時而星,有時而星熺,有時而熰,有時而朐。鼠應廣之實,陰陽之數也。華若落之名,祭之號也。是故天子之爲國,圖具其樹物也。」

第36篇心術上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道不遠而難極也,與人並處而難得也。虛其欲,神將入舍。掃除不絜,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君臣父子人閒之事謂之義。登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之體謂之禮。簡物小未一道,殺僇禁誅謂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說。直人之言,不義不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四海之人,又孰知其則?

天曰虛,地曰靜,乃不伐。絜其宮,開其門,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紛乎其若亂,靜之而自治。强不能徧立,智不能盡謀。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無爲之事,然後知道之紀。殊形異執,不與萬物異理,故可以爲天下始。人之可殺,以其惡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恬愉無爲,去智與故。其應也,非所設也;其動也,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靜因之道也。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耳目者,視聽之官也。心而無與視聽之事,則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過而目不見,聲至而耳不聞也。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故曰:心術者,無爲而制竅者也,故曰君。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言不奪能能,不與下誠也。毋先物動者,搖者不定,趮者不靜,言動之不可以觀也。位者,謂其所立也。人主者立於陰,陰者靜,故曰動則失位。陰則能制陽矣,靜則能制動矣。故曰靜乃自得。道在天地之閒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故曰不遠而難極也。虛之與人也無閒,唯聖人得虛道,故曰並處而難得。世人之所職者精也,去欲則宣,宣則靜矣。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辟除,則貴人不舍焉。故曰:不潔則神不處。人皆欲知,而莫索之其所以知,彼也。其所以知,此也。不脩之此,焉能知彼。脩之此,莫能虛矣。虛者無藏也,故曰:去知則奚率求矣,無臧則奚設矣,無求無設則無慮,無慮則反覆虛矣。

天之道,虛其無形。虛則不屈,無形則無所位𧺴。無所位𧺴,故偏流萬物而不變。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謂所得以然也。以無爲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閒,故言之者不別也。閒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爲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權出乎道。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極。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說也。莫人言,至也;不宜言,應也。應也者,非吾所設,故能無宜也。不顧言,因也。因也者,非吾所所顧,故無顧也。不出於口,不見於色,言無形也。四海之人,孰知其則?言深囿也。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變則無過,故曰不伐。潔其宮,闕其門。宮者,謂心也。心也者,智之舍也,故曰宮。潔之者,去好過也。門者,謂耳目也。耳目者,所以聞見也。「物固有形,形固有名」,此言不得過實,實不得延名。姑形以形,以形務名,督言正名,故曰聖人。不言之言,應也。應也者,以其爲之人者也。執其名,務其應,所以成之,應之道也。無爲之道,因也。因也者,無益無損也。以其形,因爲之名,此因之術也。

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人者,立於强,務於善,未於能,動於故者也。聖人無之,無之則與物異矣。異則虛,虛者,萬物之始也,故曰:可以爲天下始。人迫於惡則失其所好,怵於好則忘其所惡,非道也。故曰: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惡不失其理,欲不過其情,故曰:君子恬愉無爲。去智與故,言虛素也。其應非所設也,其動非所取也。此言因也。因也者,舍己而以物爲法者也。感而后應,非所設也。緣理而動,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自用則不虛,不虛則仵於物矣。變化則爲生,爲生則亂矣。故道貴因。因者,因其能者,言所用也。君子之處也,若無知,言至虛也。其應物也,若偶之,言時適也。若影之象形,響之應聲也。故物至則應,過則舍矣。舍矣者,言復所於虛也。

第37篇心術下

形不正者德不來,中不精者心不治。正形飾德,萬物畢得。翼然自來,神莫知其極。昭知天下,通於四極。是故曰:無以物亂官,毋以官亂心,此之謂內德。是故意氣定然后反正。氣者,身之充也。行者,正之義也。充不美則心不得,行不正則民不服。是故聖人若天然,無私覆也;若地然,無私載也。私者,亂天下者也。凡物載名而來,聖人因而財之,而天下治;實不傷,不亂於天下,而天下治。

專於意,一於心,耳目端,知遠之證。能專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能止乎?能已乎?能毋問於人而自得之於己乎?故曰:思之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氣之極也。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慕選者,所以等事也。極變者,所以應物也。慕選而不亂,極變而不煩,執一之君子。執一而不失,能君萬物,日月之與同光,天地之與同理。聖人裁物,不爲物使。

心安,是國安也。心治,是國治也。治也者,心也。安也者,心也。治心在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民。故功作而民從,則百姓治矣。所以操者,非刑也;所以危者,非怒也。民人操,百姓治,道其本至也。至不至無,非所人而亂。凡在有司執制者之利,非道也。聖人之道,若存若亡。援而用之,歿世不亡,與時變而不化;應物而不移,日用之而不化。

人能正靜者,筋肕而骨强。能戴大圓者,體乎大方。鏡大清者,視乎大明。正靜不失,日新其德,昭知天下,通於四極。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見於形容,可知於顏色。善氣迎人,親如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戈兵。不言之言,聞於雷鼓。金心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昔者明王之愛天下,故天下可附;暴王之惡天下,故天下可離。故貨之不足以爲愛,刑之不足以爲惡。貨者愛之末也,刑者惡之末也。

凡民之生也,必以正乎;所以失之者,必以喜樂哀怒。節怒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外敬而內靜者,必反其性。豈無利事哉,我無利心;豈無安處哉,我無安心。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後刑,刑然后思,思然后知。凡心之刑,過知先王,是故內聚以爲原。泉之不竭,表裏遂通;泉之不涸,四支堅固。能令用之,被服四固。是故聖人一言解之,上察於天,下察於地。

第38篇白心

建當立有,以靖爲宗,以時爲寶,以政爲儀,和則能久。非吾儀,雖利不爲。非吾當,雖利不行。非吾道,雖利不取。上之隨天,其次隨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隨,故其言也不廢,其事也不隨。原始計實,本其所生,知其象則索其刑,緣其理則知其情,索其端則知其名。故苞物衆者莫大於天地,化物多者莫多於日月,民之所急莫急於水火。然而天不爲一物枉其時,明君聖人亦不爲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萬物被其利,聖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萬物均既誇衆矣。是以聖人之治也,靜身以待之,物至而名自治之。正名自治之,奇身名廢,名正法備,則聖人無事。不可常居也,不可廢舍也,隨變斷事也,知時以爲度。大者寬,小者局,物有所餘,有所不足。

兵之出,出於人。其人入,入於身。兵之勝,從於適。德之來,從於身。故曰:祥於鬼者義於人。兵不義,不可。强而驕者損其强,弱而驕者亟死亡。强而卑,義信其强。弱而卑,義免於罪。是故驕之餘卑,卑之餘驕。道者,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此謂道矣。小取焉則小得福,大取焉則大得福,盡行之而天下服。殊無取焉,則民反其身,不免於賊。左者,出者也;右者,入者也。出者而不傷人,入者自傷也。不日不月而事以從,不卜不筮而謹知吉凶。是謂寬乎刑,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爲善之事,事成而顧反無名。能者無□,從事無事。審量出入,而觀物所載。孰能法無法乎?始無始乎?終無終乎?弱無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孰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故曰:孰能棄名與功,而還與衆人同?孰能棄功與名,而還反無成?無成有貴其成也,有成貴其無成也。日極則仄,月滿則虧。極之徒仄,滿之徒虧,巨之徒滅。孰能己無己乎?效夫天地之紀。

人言善亦勿聽,人言惡亦勿聽。持而待之,空然勿兩之,淑然自清,無以旁言爲事成。察而徵之無聽辯,萬物歸之,美惡乃自見。天或維之,地或載之。天莫之維則天以墜矣,地莫之載則地以沉矣。夫天不墜,地不沉,夫或維而載之也夫。又況於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靁鼓之動也。夫不能自搖者,夫或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視則不見,聽則不聞,洒乎天下滿,不見其塞。集於顏色,知於肌膚,責其往來,莫知其時。薄乎其方也,韕乎其圜也,韕韕乎莫得其門。故口爲聲也,耳爲聽也,目有視也,手有指也,足有履也,事物有所比也。當生者生,當死者死,言有西有東,各死其鄉。

置常立儀,能守貞乎?常事通道,能官人乎?故書其惡者,言其薄者。上聖之人,口無虛習也,手無虛指也。物至而命之耳。發於名聲,凝於體色,此其可諭者也。不發於名聲,不凝於體色,此其不可諭者也。及至於至者,教存可也,教亡可也。故曰:濟於舟者,和於水矣;義於人者,祥其神矣。

事,有適而無適,若有適。觿,解不可解,而后解。故善舉事者,國人莫知其解。爲善乎,毋提提;爲不善乎,將陷於刑。善不善,取信而止矣。若左若右,正中而已矣。縣乎日月,無已也。愕愕者不以天下爲憂,刺刺者不以萬物爲筴,孰能棄刺刺而爲愕愕乎?

難言憲術,須同而出。無益言,無損言,近可以免。故曰:知何知乎?謀何謀乎?審而出者彼自來。自知曰稽,知人曰濟。知苟適,可爲天下周。內固之一,可爲長久,論而用之,可以爲天下王。天之視而精,四璧而知請。壤土而與生,能若夫風與波乎?唯其所欲適。故子而代其父曰義也,臣而代其君曰篡也。篡何能歌?武王是也。故曰:孰能去辯與巧,而還與衆人同道?故曰: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脩者王道狹,卧名利者寫生危。知周於六合之內者,吾知生之有爲阻也。持而滿之,乃其殆也。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名進而身退,天之道也。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

道之大如天,其廣如地,其重如石,其輕如羽。民之所以知者寡,故曰:何道之近而莫之與能服也!棄近而就遠,何以費力也?故曰:欲愛吾身,先知吾情。君親六合,以考內身。以此知象,乃知行情。既知行情,乃知養生。左右前後,周而復所。執儀服象,敬迎來者。今夫來者,必道其道。無遷無衍,命乃長久。和以反中,形性相葆。一以無貳,是謂知道。將欲服之,必一其端而固其所守。責其往來,莫知其時。索之於天,與之爲期。不失其期,乃能得之。故曰:吾語若,大明之極,大明之明,非愛人不予也。同則相從,反則相距也。吾察反相距,吾以故知古從之同也。

第39篇水地

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菀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脉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夫水,淖弱以清,而好洒人之惡,仁也;視之黑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滿而止,正也;唯無不流,至平而止,義也;人皆赴高,己獨赴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而水以爲都居。準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質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萬物之準也,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於天地,而藏於萬物;產於金石,集於諸生,故曰水神。集於草木,根得其度,華得其數,實得其量。鳥獸得之,形體肥大,羽毛豐茂,文理明著。萬物莫不盡其幾,反其常者,水之內度適也。夫玉之所貴者,九德出焉。夫玉溫潤以澤,仁也;鄰以理者,知也;堅而不蹙,義也;廉而不劌,行也;鮮而不垢,絜也;折而不撓,勇也;瑕適皆見,精也;茂華光澤,竝通而不相陵,容也。叩之,其音清搏徹遠,純而不殺,辭也。是以人主貴之,藏以爲寶,剖以爲符瑞,九德出焉。人,水也。男女精氣合而水流形,三月如咀。咀者何?曰五味。五味者何?曰五藏。酸主脾,鹹主肺,辛主腎,苦主肝,甘主心。五藏已具,而後生肉。脾生隔,肺生骨,腎生腦,肝生革,心生肉。五肉已具,而後發爲九竅。脾發爲鼻,肝發爲目,腎發爲耳,肺發爲竅。五月而成,十月而生,生而目視、耳聽、心慮。目之所以視,非特山陵之見也,察於荒忽;耳之所聽,非特雷鼓之聞也,察於淑湫;心之所慮,非特知於麤粗也,察於微眇,故脩要之精。是以水集於玉,而九德出焉。凝蹇而爲人,而九竅五慮出焉。此乃其精也。麤濁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

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龜生於水,發之於火,於是爲萬物先,爲禍福正。龍生於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則化如蠶蠋,欲大則藏於天下,欲上則凌於雲氣,欲下則入於深泉。變化無日,上下無時,謂之神。龜與龍,伏闇能存而能亡者也。

或世見,或世不見者,生蟡與慶忌。故涸澤數百歲,谷之不徙,水之不絕者,生慶忌。慶忌者,其狀若人,其長四寸。衣黃衣,冠黃冠,戴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此涸澤之精也。涸川之精者生於蟡。蟡者,一頭而兩身,其形若虵,其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魚鼈。此涸川水之精也。

是以水之精,麤濁蹇,能存而不能亡者,生人與玉。伏闇能存而亡者,蓍龜與龍。或世見,或不見者,蟡與慶忌。故人皆服之,而管子則之;人皆有之,而管子以之。

是故具者何也?水是也。萬物莫不以生,唯知其託者能爲之正。具者,水是也。故曰: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也,諸生之宗室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產也。何以知其然也?夫齊之水道躁而復,故其民貪麤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輕果而賊。越之水濁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冣而稽,𡌧滯而雜,故其民貪戾,罔而好事齊。晉之水枯旱而運,𡌧滯而雜,故其民諂諛而葆詐,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沉滯而雜,故其民愚戇而好貞,輕疾而易死。宋之水輕勁而清,故其民閒易而好正。是以聖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則人心正,水清則民心易。一則欲不污,民心易則行無邪。是以聖人之治於世也,不人告也,不戶說也,其樞在水。

第40篇四時

管子曰:令有時,無時則必視順天之所以來。五漫漫,六惛惛,孰知之哉?唯聖人知四時。不知四時,乃失國之基。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故天曰信明,地曰信聖,四時曰正。其王信明聖,其臣乃正。何以知其王之信明信聖也?曰:慎使能,而善聽信之。使能之謂明,聽信之謂聖。信明聖者,皆受天賞,使不能爲惛。惛而忘也者,皆受天禍。是故上見成事而貴功,則民事接,勞而不謀。上見功而賤,則爲人下者直,爲人上者驕。是故陰陽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時者,陰陽之大徑也;刑德者,四時之合也。刑德合於時則生福,詭則生禍。

然則春夏秋冬將何行?東方曰星,其時曰春,其氣曰風。風生木與骨,其德喜嬴而發出節時。其事號令,修除神位,謹禱弊梗。宗正陽,治隄防,耕芸樹藝,正津梁,修溝瀆,甃屋行水,解怨赦罪,通四方。然則柔風甘雨乃至,百姓乃壽,百蟲乃蕃,此謂星德。星者掌發爲風。是故春行冬政則雕,行秋政則霜,行夏政則欲。是故春三月,以甲乙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幼孤,舍有罪。二政曰:賦爵列,授祿位。三政曰:凍解,修溝瀆,復亡人。四政曰:端險阻,修封疆,正千伯。五政曰:無殺麑夭,毋蹇華絕芋。五政苟時,春雨乃來。

南方曰日,其時曰夏,其氣曰陽。陽生火與氣,其德施舍修樂。其事號令,賞賜賦爵,受祿順鄉,謹修神祀,量功賞賢,以動陽氣。九暑乃至,時雨乃降,五穀百果乃登,此謂日德。

中央曰土,土德實輔四時,入出以風雨。節土益力,土生皮肌膚,其德和平用均,中正無私,實輔四時。春嬴育,夏養長,秋聚收,冬閉藏。大寒乃極,國家乃昌,四方乃服,此謂歲德。日掌賞,賞爲暑;歲掌和,和爲雨。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是故夏三月,以丙丁之日發五政。一政曰:求有功,發勞力者而舉之。二政曰:開久墳,發故屋,辟故窌以假貸。三政曰:令禁扇去笠,毋扱免,除急漏田廬。四政曰:求有德,賜布施於民者而賞之。五政曰:令禁罝設禽獸,毋殺飛鳥。五政苟時,夏雨乃至也。

西方曰辰,其時曰秋,其氣曰陰。陰生金與甲,其德憂哀,靜正嚴順,居不敢淫佚。其事號令,毋使民淫暴,順旅聚收。量民資以畜聚,賞彼羣幹,聚彼羣材,百物乃收。使民毋怠,所惡其察,所欲必得,我信則克,此謂辰德。辰掌收,收爲陰。秋行春政則榮,行夏政則水,行冬政則耗。是故秋三月,以庚辛之日發五政。一政曰:禁博塞,圉小辯,鬭譯誋。二政曰:毋見五兵之刃。三政曰:慎旅農,趣聚收。四政曰:補缺塞坼。五政曰:修牆垣,周門閭。五政苟時,五穀皆入。

北方曰月,其時曰冬,其氣曰寒。寒生水與血,其德淳越,溫怒周密。其事號令,修禁徙,民令靜止,地乃不泄,斷刑致罰,無赦有罪,以符陰氣。大寒乃至,甲兵乃强,五穀乃熟,國家乃昌,四方乃備,此謂月德。月掌罰,罰爲寒。冬行春政則泄,行夏政則靁,行秋政則旱。是故春凋、秋榮、冬雷、夏有霜雪,此皆氣之賊也。刑德易節,失次則賊氣遬至,賊氣遬至則國多菑殃。是故聖王務時而寄政焉,作教而寄武焉,作祀而寄德焉。此三者,聖王所以合於天地之行也。日掌陽,月掌陰,星掌和;陽爲德,陰爲刑,和爲事。是故日食則失德之國惡之,月食則失刑之國惡之,彗星見則失和之國惡之,風與日爭明則失生之國惡之。是故聖王日食則修德,月食則修刑,彗星見則修和,風與日爭明則修生。此四者,聖王所以免於天地之誅也。信能行之,五穀蕃息,六畜殖而甲兵强。治積則昌,暴虐積則亡。是故冬三月,以壬癸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孤獨,恤長老。二政曰:善順陰,修神祀,賦爵祿,授備位。三政曰:效會計,毋發山川之藏。四政曰:攝奸遁得盜賊者有賞。五政曰:禁遷徙,止流民,圉分異。五政苟時,冬事不過,所求必得,所惡必伏。

道生天地,德出賢人。道生德,德生正,正生事。是以聖王治天下,窮則反,終則始。德始於春,長於夏;刑始於秋,流於冬。刑德不失,四時如一。刑德離鄉,時乃逆行。作事不成,必有大殃。月有三政,王事必理。以爲必長,不中者死,失理者亡。國有四時,固執王事。四守有所,三政執輔。

第41篇五行

一者本也,二者器也,三者充也,治者四也,教者五也,守者六也,立者七也,前者八也,終者九也,十者然後具五官於六府也,五聲於六律也。六月日至,是故人有六多,六多所以街天地也。天道以九制,地理以八制,人道以六制。以天爲父,以地爲母,以開乎萬物,以總一統。通乎九制、六府、三充而爲明天子。修㮣水,上以待乎天堇。反五藏以視不親。治祀之,下以觀地位。貨曋神廬,合於精氣。已合而有常,有常而有經。審合其聲,修十二鍾,以律人情。人情已得,萬物有極,然後有德。故通乎陽氣,所以事天也,經緯日月,用之於民。通乎陰氣,所以事地也,經緯星曆,以視其離。通若道然后有行,然則神筮不靈,神龜衍不卜,黃帝澤參,治之至也。

昔者黃帝得蚩尤而明於天道,得大常而察於地利,得奢龍而辯於東方,得祝融而辯於南方,得大封而辯於西方,得后土而辯於北方。黃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使爲當時。大常察乎地利,故使爲廩者;奢龍辨乎東方,故使爲土師;祝融辨乎南方,故使爲司徒;大封辨於西方,故使爲司馬;后土辨乎北方,故使爲李。是故春者土師也,夏者司徒也,秋者司馬也,冬者李也。昔黃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政五鍾。令其五鍾:一曰青鍾,大音;二曰赤鍾,重心;三曰黃鍾,洒光;四曰景鍾,昧其明;五曰黑鍾,隱其常。五聲既調,然後作立五行,以正天時,五官以正人位。人與天調,然後天地之美生。

日至,睹甲子木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士師內御,總別列爵,論賢不肖士吏,賦秘賜賞於四境之內,發故粟以田數,出國衡,順山林,禁民斬木,所以愛草木也。然則水解而凍釋,草木區萌,贖蟄蟲,卯菱春辟勿時,苗足本,不癘雛鷇,不夭麑䴠,毋傅速,亡傷繈葆,時則不凋。七十二日而畢。

睹丙子,火行御。天子出令,命行人內御,令掘溝澮,津舊塗,發臧任君賜賞。君子修游馳以發地氣,出皮幣,命行人修春秋之禮於天下諸侯,通天下,遇者兼和。然則天無疾風,草木發奮,鬱氣息,民不疾而榮華蕃。七十二日而畢。

睹戊子,土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司徒內御,不誅不貞,農事爲敬,大揚惠言,寬刑死,緩罪人。出國,司徒令命順民之功力,以養五穀。君子之靜居,而農夫修其功力極。然則天爲粵宛,草木養長,五穀蕃實秀大,六畜犧牲具,民足財,國富,上下親,諸侯和。七十二日而畢。

睹庚子,金行御。天子出令,命祝宗選禽獸之禁,五穀之先熟者,而薦之祖廟與五祀。鬼神饗其氣焉,君子食其味焉。然則涼風至,白露下。天子出令,命左右司馬衍組甲厲兵,合什爲伍,以修於四境之內,諛然告民有事,所以待天地之殺斂也。然則晝炙陽,夕下露,地競環,五穀鄰熟,草木茂。實歲農豐,年大茂。七十二日而畢。

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使人內御。其氣足則發而止,其氣不足則發撊瀆盜賊,數劋竹箭,伐檀柘,令民出獵禽獸,不釋巨少而殺之,所以貴天地之所閉藏也。然則羽卵者不段,毛胎者不𦢌,𣎜婦不銷棄,草木根本美。七十二日而畢。

睹甲子,木行御。天子不賦,不賜賞,而大斬伐傷,君危。不殺,太子危,家人夫人死,不然則長子死。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敬行急政,旱札苗死,民厲。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修宮室,築臺榭,君危。外築城郭,臣死。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攻山擊石,有兵,作戰而敗,士死喪執政。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決塞動大水,王后夫人薨。不然,則羽卵者段,毛胎者𦢌,𣎜婦銷棄,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畢也。

第42篇勢

戰而懼水,此謂澹滅。小事不從,大事不吉。戰而懼險,此謂迷中。分其師衆,人既迷芒,必其將亡之道。動靜者比於死,動作者比於醜,動信者比於距,動詘者比於避。夫靜與作,時以爲主人,時以爲客,貴得度。知靜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從,每動有功。故曰:無爲者帝,其此之謂矣。

逆節萌生,天地未刑,先爲之政,其事乃不成,繆受其刑。天因人,聖人因天。天時不作,勿爲客。人事不起,勿爲始。慕和其衆,以修天地之從。人先生之,天地刑之,聖人成之,則與天同極。正靜不爭,動作不貳,素質不留,與地同極。未得天極,則隱於德。已得天極,則致其力。既成其功,順守其從,人不能代。成功之道,嬴縮爲寶。毋亡天極,究數而止。事若未成,毋改其刑,毋失其始。靜民觀時,待令而起。故曰:修陰陽之從,而道天地之常。嬴嬴縮縮,因而爲當。死死生生,因天地之形。天地之形,聖人成之。小取者小利,大取者大利,盡行之者有天下。

故賢者誠信以仁之,慈惠以愛之。端政象,不敢以先人。中靜不留,裕德無求,形於女色。其所處者,柔安靜樂,行德而不爭,以待天下之濆作也。故賢者安徐正靜,柔節先定。行於不敢,而立於不能,守弱節而堅處之。故不犯天時,不亂民功,秉時養人。先德後刑,順於天,微度人。善周者,明不能見也。善明者,周不能蔽也。大明勝大周,則民無大周也。大周勝大明,則民無大明也。大周之先,可以奮信。大明之祖,可以代天下。索而不得,求之招搖之下。獸厭走而有伏網罟,一偃一側,不然不得。大文三曾,而貴義與德。大武三曾,而偃武與力。

第43篇正

制斷五刑,各當其名。罪人不怨,善人不驚,曰刑。正之服之,勝之飾之,必嚴其令,而民則之,曰政。如四時之不貣,如星辰之不變,如宵如晝,如陰如陽,如日月之明,曰法。愛之生之,養之成之,利民不得,天下親之,曰德。無德無怨,無好無惡,萬物崇一,陰陽同度,曰道。刑以弊之,政以命之,法以遏之,德以養之,道以明之。刑以弊之,毋失民命。令之以終其欲,明之毋徑。遏之以絕其志意,毋使民幸。養之以化其惡,必自身始。明之以察其生,必修其理。致刑,其民庸心以蔽。致政,其民服信以聽。致德,其民和平以靜。致道,其民付而不爭。罪人當名曰刑,出令時當曰正,當故不改曰法,愛民無私曰德,會民所聚曰道。

立常行政,能服信乎?中和慎敬,能日新乎?正衡一靜,能守慎乎?廢私立公,能舉人乎?臨政官民,能後其身乎?能服信政,此謂正紀。能服日新,此謂行理。守慎正名,僞詐自止。舉人無私,臣德咸道。能後其身,上佐天子。

第44篇九變

凡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有數以至焉。曰:大者,親戚墳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則州縣鄉黨與宗族足懷樂也。不然,則上之教訓習俗慈愛之於民也厚,無所往而得之。不然,則山林澤谷之利足生也。不然,則地形險阻,易守而難攻也。不然,則罰嚴而可畏也。不然,則賞明而足勸也。不然,則有深怨於敵人也。不然,則有厚功於上也。此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也。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智;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將不戰之卒,而幸以勝,此兵之三闇也。

第45篇任法

聖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數而不任說,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後身佚而天下治。失君則不然,舍法而任智,故民舍事而好譽;舍數而任說,故民舍實而好言;舍公而好私,故民離法而妄行;舍大道而任小物,故上勞煩,百姓迷惑,而國家不治。聖君則不然,守道要,處佚樂,馳騁弋獵,鍾鼓竽瑟,宮中之樂,無禁圉也。不思不慮,不憂不圖,利身體,便形軀,養壽命,垂拱而天下治。是故人主有能用其道者,不事心,不勞意,不動力,而土地自辟,囷倉自實,蓄積自多,甲兵自彊,羣臣無詐僞,百官無姦邪,奇術技藝之人,莫敢高言孟行,以過其情,以遇其主矣。

昔者堯之治天下也,猶埴已埏也,唯陶之所以爲;猶金之在鑪,恣冶之所以鑄。其民引之而來,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黃帝之治天下也,其民不引而來,不推而往,不使而成,不禁而止。故黃帝之治也,置法而不變,使民安其法者也。

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於法,此先聖之所以一民者也。《周書》曰:國法法不一,則有國者不祥。民不道法則不祥。國更立法以典民則祥。羣臣不用禮義教訓則不祥。百官伏事者離法而治則不祥。故曰:法者,不可恆也。存亡治亂之所從出,聖君所以爲天下大儀也。君臣上下貴賤皆發焉。故曰:法古之法也。世無請謁任舉之人,無閒識博學辯說之士,無偉服,無奇行,皆囊於法,以事其主。

故明王之所恆者二:一曰明法而固守之,二曰禁民私而收使之。此二者,主之所恆也。夫法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者,下之所以侵法亂主也。故聖君置儀設法而固守之。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人不可亂也,衆彊富貴私勇者不能侵也,信近親愛者不能離也,珍怪奇物不能惑也,萬物百事非在法之中者不能動也。故法者,天下之至道也,聖君之實用也。今天下則不然,皆有善法而不能守也。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士能以其智亂法惑上,衆彊富貴私勇者能以其威犯法侵陵,鄰國諸侯能以其權置子立相,大臣能以其私附百姓、翦公財以祿私士。凡如是,而求法之行,國之治,不可得也。聖君則不然,卿相不得翦其私,羣臣不得辟其所親愛。聖君亦明其法而固守之,羣臣修通輻湊,以事其主;百姓輯睦聽令,道法以從其事。故曰:有生法,有守法,有法於法。夫生法者君也,守法者臣也,法於法者民也。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此謂爲大治。

故主有三術。夫愛人不私賞也,惡人不私罰也,置儀設法以度量斷者,上主也。愛人而私賞之,惡人而私罰之,倍大臣,離左右,專以其心斷者,中主也。臣有所愛而爲私賞之,有所惡而爲私罰之,倍其公法,損其正心,專聽其大臣者,危主也。故爲人主者,不重愛人,不重惡人。重愛曰失德,重惡曰失威。威德皆失,則主危也。

故明王之所操者六:生之,殺之,富之,貧之,貴之,賤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主之所處者四:一曰文,二曰武,三曰威,四曰德。此四位者,主之所處也。藉人以其所操,命曰奪柄。藉人以其所處,命曰失位。奪柄失位,而求令之行,不可得也。法不平,令不全,是亦奪柄失位之道也。故有爲枉法,有爲毀令,此聖君之所以自禁也。故貴不能威,富不能祿,賤不能事,近不能親,美不能淫也。植固而不動,奇邪乃恐,奇革而邪化,令往而民移。故聖君失度量,置儀法,如天地之堅,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時之信,然故令往而民從之,而失君則不然,法立而還廢之,令出而後反之,枉法而從私,毀令而不全,是貴能威之,富能祿之,賤能事之,近能親之,美能淫之也。此五者不禁於身,是以羣臣百姓人挾其私而幸其主。彼幸而得之,則主日侵。彼幸而不得,則怨日產。夫日侵而產怨,此失君之所慎也。

凡爲主而不得用其法,不能其意,顧臣而行,離法而聽貴臣,此所謂貴而威之也。富人用金玉事主而來焉,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富而祿之也。賤人以服約卑敬悲色告愬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賤而事之也。近者以偪近親愛有求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近而親之也。美者以巧言令色請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美而淫之也。治世則不然。不知親疏遠近貴賤美惡,以度量斷之,其殺戮人者不怨也,其賞賜人不德也。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無私也,是以官無私論,士無私議,民無私說,皆虛其匈以聽其上。上以公正論,以法制斷,故任天下而不重也。今亂君則不然。有私視也,故有不見也;有私聽也,故有不聞也;有私慮也,故有不知也。夫私者,壅蔽失位之道也。上舍公法而聽私說,故羣臣百姓皆設私立方以教於國。羣黨比周以立其私,請謁任舉以亂公法,人用其心以幸於上,上無度量以禁之,是以私說日益,而公法日損,國之不治,從此產矣。

夫君臣者,天地之位也;民者,衆物之象也,各立其所職以待君令。羣臣百姓安得各用其心而立私乎?故遵主令而行之,雖有傷敗,無罰。非主令而行之,雖有功利,罪死。然故下之事上也,如響之應聲也;臣之事主也,如影之從形也。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此治之道也。夫非主令而行,有功利因賞之,是教妄舉也;主令而行之,有傷敗而罰之,是使民慮利害而離法也。羣臣百姓人慮利害,而以其私心舉措,則法制毀而令不行矣。

第46篇明法

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夫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埶勝也。百官識,非惠也,刑罰必也。故君臣共道則亂,專授則失。夫國有四亡,令求不出謂之滅,出而道留謂之擁,下情求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故夫滅侵塞擁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不爲惠於法之內也。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

威不兩錯,政不二門。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是故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詐僞;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今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交而不求用矣。是故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爲賞,以毀爲罰也。然則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比周以相爲匿,是忘主死交以進其譽。故交衆者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是以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也,然則爲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十至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百慮其家,不一圖國,屬數雖衆,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國無人者,非朝臣之衰也,家與家務於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小臣持祿養交、不以官爲事,故官失其能。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故能匿而不可蔽,敗而不可飾也。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然則君臣之閒明別,明別則易治也。主雖不身下爲,而守法爲之可也。

第47篇正世

古之欲正世調天下者,必先觀國政,料事務,察民俗,本治亂之所生,知得失之所在,然後從事。故法可立而治可行。夫萬民不和,國家不安,失非在上,則過在下。今使人君行逆不修道,誅殺不以理,重賦斂,得民財,急使令,罷民力,財竭則不能毋侵奪,力罷則不能毋墮倪。民已侵奪墮倪,因以法隨而誅之,則是誅罰重而亂愈起。夫民勞苦困不足,則簡禁而輕罪。如此,則失在上。失在上而上不變,則萬民無所託其命。今人主輕刑政,寬百姓,薄賦斂,緩使令,然民淫躁行私而不從制,飾智任詐,負力而爭,則是過在下。過在下,人君不廉而變,則暴人不勝,邪亂不止。暴人不勝,邪亂不止,則君人者勢傷而威日衰矣。故爲人君者,莫貴於勝。所謂勝者,法立令行之謂勝。法立令行,故羣臣奉法守職,百官有常,法不繁匿,萬民敦慤,反本而儉力。故賞必足以使,威必足以勝,然後下從。故古之所謂明君者,非一君也。其設賞有薄有厚,其立禁有輕有重,迹行不必同,非故相反也,皆隨時而變,因俗而動。夫民躁而行僻,則賞不可以不厚,禁不可以不重。故聖人設厚賞,非侈也;立重禁,非戾也。賞薄則民不利,禁輕則邪人不畏。設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則民不盡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則邪人不止,是故陳法出令而民不從。故賞不足勸,則士民不爲用;刑罰不足畏,則暴人輕犯禁。民者,服於威殺然後從,見利然後用,被治然後正,得所安然後靜者也。

夫盜賊不勝,邪亂不止,彊劫弱,衆暴寡,此天下之所憂,萬民之所患也。憂患不除,則民不安其居;民不安其居,則民望絕於上矣。夫利莫大於治,害莫大於亂。夫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立名顯於後世者,以爲天下致利除害也。事行不必同,所務一也。夫民貪行躁而誅罰輕,罪過不發,則是長淫亂而便邪僻也。有愛人之心,而實合於傷民,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盜賊不勝,則良民危;法禁不立,則姦邪繁。故事莫急於當務,治莫貴於得齊。制民,急則民迫,民迫則窘,窘則民失其所葆;緩則縱,縱則淫,淫則行私,行私則離公,離公則難用。故治之所以不立者,齊不得也,齊不得則治難行。故治民之齊,不可不察也。

聖人者,明於治亂之道,習於人事之終始者也。其治人民也,期於利民而止,故其位齊也。不慕古,不留今,與時變,與俗化。夫君人之道,莫貴於勝。勝故君道立,君道立然後下從,下從故教可立而化可成也。夫民不心服體從,則不可以禮義之文教也。君人者不可以不察也。

第48篇治國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輕家,危鄉輕家則敢陵上犯禁,陵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必貧。是以善爲國者,必先富民,然後治之。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號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國富而粟多也。夫富國多粟,生於農,故先王貴之。

凡爲國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游食。民無所游食,則必事農。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彊,兵彊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衆民、彊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農事。今爲末作奇巧者,一日作而五日食。農夫終歲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則民舍本事而事末作。捨本事而事末作,則田荒而國貧矣。

凡農者,月不足而歲有餘者也。而上徵暴急無時,則民倍貸以給上之徵矣。耕耨者有時,而澤不必足,則民倍貸以取庸矣。秋糴以五,春糶以束,是又倍貸也。故以上之徵而倍取於民者四。關市之租,府庫之徵,粟什一,廝輿之事,此四時亦當一倍貸矣。夫以一民養四主,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粟少而民無積也。常山之東,河、汝之閒,蚤生而晚殺,五穀之所蕃孰也。四種而五穫,中年畝二石,一夫爲粟二百石。今也倉廩虛而民無積,農夫以粥子者,上無術以均之也。故先王使農士商工四民交能易作,終歲之利,無道相過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民作一則田墾,姦巧不生。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姦巧不生則民治。富而治,此王之道也。不生粟之國亡,粟生而死者霸,粟生而不死者王。粟也者,民之所歸也;粟也者,財之所歸也;粟也者,地之所歸也。粟多,則天下之物盡至矣。故舜一徙成邑,貳徙成都,參徙成國。舜非嚴刑罰,重禁令,而民歸之矣,去者必害,從者必利也。先王者,善爲民除害興利,故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者,利農事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事也。農事勝則入粟多,入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雖變俗易習,歐衆移民,至於殺之,而民不惡也。此務粟之功也。上不利農則粟少,粟少則人貧,人貧則輕家,輕家則易去,易去則上令不能必行,上令不能必行則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則戰不必勝、守不必固矣。夫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命之曰寄生之君。此由不利農、少粟之害也。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務,有人之塗,治國之道也。

第49篇內業

凡物之精,此則爲生。下生五穀,上爲列星。流於天地之閒,謂之鬼神。藏於胷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於天,杳乎如入於淵,淖乎如在於海,卒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謂成德。德成而智出,萬物果得。

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勿煩勿亂,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此稽不遠,日用其德。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復,其來不舍。謀乎莫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見其形,淫淫乎與我俱生。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

凡道無所,善心安愛。心靜氣理,道乃可止。彼道不遠,民得以產。彼道不離,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與索,眇眇乎其如窮無所。被道之情,惡音與聲。脩心靜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視也,耳之所不能聽也,所以脩心而正形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敗,所得以成也。

凡道,無根無莖,無葉無榮;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春秋冬夏,天之時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從物而不移。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爲精舍。精也者,氣之精者也。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過知失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爲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君子使物,不爲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公之謂也。形不正,德不來;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則淫然而自至。神明之極,照乎知萬物,中義守不忒。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有神自在身,一往一來,莫之能思。失之必亂,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將自來。精想思之,寧念治之。嚴容畏敬,精將至定。得之而勿捨,耳目不淫,心無他圖。正心在中,萬物得度。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何謂解之?在於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音以先言。音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不治必亂,亂乃死。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藏以爲泉原,浩然和平,以爲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乃能窮天地,被四海。中無惑意,外無邪菑。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謂之聖人。人能正靜,皮膚裕寬,耳目聰明,筋信而骨强,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鑒於大清,視於大明,敬慎無忒,日新其德,徧知天下,窮於四極。敬發其充,是謂內得。然而不反,此生之忒。

凡道必周必密,必寬必舒,必堅必固。守善勿舍,逐淫澤薄,既知其極,反於道德。全心在中,不可蔽匿。和於形容,見於膚色。善氣迎人,親於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戎兵。不言之聲,疾於雷鼓。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搏氣如神,萬物備存。能搏乎?能一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諸人而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搏心,耳目不淫,雖遠若近。

思索生知,慢易生憂,暴傲生怨,憂鬱生疾,疾困乃死。思之而不捨,內困外薄。不蚤爲圖,生將巽舍。食莫若無飽,思莫若勿致。節適之齊,彼將自至。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爲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見,其徵不醜。平正擅匈,論治在心,此以長壽。忿怒之失度,乃爲之圖。節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

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故止怒莫若詩,去憂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凡食之道,大充傷而形不臧,大攝骨枯而血沍。充攝之閒,此謂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飢飽之失度,乃爲之圖。飽則疾動,飢則廣思,老則長慮。飽不疾動,氣不通於四末。飢不廣思,飽而不廢。老不長慮,困乃遬竭。大心而敢,寬氣而廣。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棄萬苛,見利不誘,見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是謂雲氣,意行似天。

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歡。憂則失紀,怒則失端。憂悲喜怒,道乃無處。愛慾靜之,遇亂正之。勿引勿推,福將自歸。彼道自來,可藉與謀。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其細無內,其大無外。所以失之,以躁爲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無敗。節欲之道,萬物不害。

第50篇封禪

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俈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爲盛。江、淮之閒,一茅三脊,所以爲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皇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第51篇小問

桓公問管子曰:「治而不亂,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對曰:「明分任職,則治而不亂,明而不蔽矣。」公曰:「請問富國奈何?」管子對曰:「力地而動於時,則國必富矣。」公又問曰:「吾欲行廣仁大義以利天下,奚爲而可?」管子對曰:「誅暴禁非,存亡繼絕而赦無罪,則仁廣而義大矣。」公曰:「吾聞之也。夫誅暴禁非而赦無罪者,必有戰勝之器,攻取之數,而後能誅暴禁非而赦無罪。」公曰:「請問戰勝之器。」管子對曰:「選天下之豪傑,致天下之精材,來天下之良工,則有戰勝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數何如?」管子對曰:「毀其備,散其積,奪之食,則無固城矣。」公曰:「然則取之若何?」管子對曰:「假而禮之,厚而勿欺,則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管子對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爲數。」公曰:「來工若何?」管子對曰:「三倍不遠千里。」桓公曰:「吾已知戰勝之器,攻取之數矣。請問行軍襲邑,舉錯而知先後,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對曰:「用貨察圖。」公曰:「野戰必勝,若何?」管子對曰:「以奇。」公曰:「吾欲徧知天下,若何?」管子對曰:「小以吾不識,則天下不足識也。」公曰:「守戰遠見有患,夫民不必死,則不可與出乎守戰之難。不必信,則不可恃而外知。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戰;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闇也。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對曰:「明三本。」公曰:「何謂三本?」管子對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質。」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故國父母,墳墓之所在,固也。田宅爵祿,尊也。妻子,質也。三者備,然後大其威,厲其意,則民必死而不我欺也。」

桓公問治民於管子。管子對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以爲寡也?」管仲對曰:「夫寡非有國者之患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該焉,何爲其寡也?夫牧民不知其疾,則民疾;不憂以德,則民多怨;懼之以罪,則民多詐;止之以力,則往者不反,來者鷙距。故聖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管仲對曰:「質信極忠,嚴以有禮,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請聞其說。」管子對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懷之。嚴也者,民畏之。禮也者,民美之。語曰:『澤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於人,仁也。堅中外正,嚴也。質信以讓,禮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對曰:「有時先事,有時先政,有時先德,有時先恕。飄風暴雨,不爲人害,涸旱不爲民患。百川道,年穀熟,糴貸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當此時也,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歲,以充倉廩,禁藪澤,此謂先之以事。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爲民害,涸旱爲民患,年穀不熟,歲飢糴貸貴,民疾疫,當此時也,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藪澤以共其財,後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對曰:「公嘗召叔牙而問焉。」鮑叔至,公又問焉。鮑叔對曰:「公當召賓胥無而問焉。」賓胥無趨而進,公又問焉。賓胥無對曰:「古之王者,其君豊,其臣教。今君之臣豊。」公遵遁繆然遠,二三子遂徐行而進。公曰:「昔者大王賢,王季賢,文王賢,武王賢。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輔成王而治天下,僅能制於四海之內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觀之,則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勝民,爲之奈何?」管仲對曰:「此非人君之言也。勝民爲易,夫勝民之爲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勝民,則使有司疏獄而謁,有罪者償,數省而嚴誅,若此則民勝矣。雖然,勝民之爲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見親,禍亟及於身,雖能不久,則人持莫之弒也,危哉!君之國岋乎!」

桓公觀於厩,問厩吏曰:「厩何事最難?」厩吏未對,管仲對曰:「夷吾嘗爲圉人矣,傅馬棧最難。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毋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無所施矣。」

桓公謂管仲曰:「吾欲伐大國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對曰:「先愛四封之內,然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後可以危鄰之敵國。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後有廢也。必有利也,然後有害也。」桓公踐位,令釁社塞禱。祝鳧、已疪獻胙。祝曰:「除君苛疾,與若之多虛而少實。」桓公不說,瞑目而視祝鳧、已疪。祝鳧、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與君之若賢。」桓公怒,將誅之而未也,以復管仲。管仲於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

桓公乘馬,虎望見之而伏。桓公問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馬,虎望見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對曰:「意者君乘駮馬而洀桓,迎日而馳乎?」公曰:「然。」管仲對曰:「此駮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顏色不變。臣使官無滿其禮,三强。其使者爭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桓公放春三月觀於野。桓公曰:「何物可比於君子之德乎?」隰朋對曰:「夫粟,內甲以處,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壯也,莊莊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茲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則安,不得則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視,援弓將射,引而未敢發也。謂左右曰:「見是前人乎?」左右對曰:「不見也。」公曰:「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見人,長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馬前疾,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豈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對曰:「臣聞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神見,且走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從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贊水者曰:「從左方涉,其深及冠;從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濟。」桓公立拜管仲於馬前曰:「仲父之聖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管仲對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無形,今已有形而後知之,臣非聖也,善承教也。」

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應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慮之。婢子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賤賤。昔者吳、干戰,未齔不得入軍門。國子擿其齒,遂入,爲干國多。百里徯,秦國之飯牛者也,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應我曰『浩浩乎』,吾不識。」婢子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甯子其欲室乎?」

桓公與管仲闔門而謀伐莒,未發也,而已聞於國,其故何也?管仲曰:「國必有聖人。」桓公曰:「然。夫之役者,有執席食以視上者,必彼是邪?」於是乃令之復役,毋復相代。少焉,東郭郵至,桓公令儐者延而上,與之分級而上,問焉。曰:「子言伐莒者乎?」東郭郵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東郭郵對曰:「臣聞之,君子善謀,而小人善意,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東郭郵曰:「夫欣然喜樂者,鍾鼓之色也。夫淵然清靜者,縗絰之色也。漻然豐滿而手足拇動者,兵甲之色也。日者臣視二君之在臺上也,口開而不闔,是言莒也;舉手而指,勢當莒也。且臣觀小國諸侯之不服者,唯莒於是。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謂乎!子其坐,寡人與子同之。」

客或欲見於齊桓公,請仕上官,授祿千鍾。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對曰:「臣聞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第52篇七主七臣

或以平虛,請論七主之過,得六過一是,以還自鏡,以知得失。以繩七臣,得六過一是。呼嗚美哉,成事疾。申主任勢守數以爲常,周聽近遠以續明,皆要審則法令固,賞罰必則下服度,不備待而得和,則民反素也。惠王豐賞厚賜以竭藏,赦姦縱過以傷法。藏竭則主權衰,法傷則姦門闓。故曰:泰則反敗矣。侵主好惡反法以自傷,喜決難知以塞明,從狙而好小察,事無常而法令申。不𠵦則國失勢。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聲,四鄰不計,司聲不聽,則臣下恣行,而國權大傾。不𠵦則所惡及身。勞主不明分職,上下相干,臣主同則,刑振以豐,豐振以刻,去之而亂,臨之而殆,則後世何得。振主喜怒無度,嚴誅無赦,臣下振怒,不知所錯,則人反其故。不𠵦則法數日衰,而國失固。芒主通人情以質疑,故臣下無信,盡自治其事則事多,多則昏,昏則緩急俱植。不𠵦則所見不善,餘力自失而罰。故主虞而安,吏肅而嚴,民樸而親,官無邪吏,朝無姦臣,下無侵爭,世無刑民。

故一人之治亂在其心,一國之存亡在其主。天下得失,道一人出。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主好貨,則人賈市;主好宮室,則工匠巧;主好文采,則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吳王好劒,而國士輕死。死與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惡也,然而爲之者何也?從主之所欲也,而況愉樂音聲之化乎!

夫男不田,女不緇,工技力於無用,而欲土地之毛,倉庫滿實,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則人不足;人不足,則逆氣生;逆氣生,則令不行。然彊敵發而起,雖善者不能存。何以効其然也?曰:昔者桀、紂是也,誅賢忠,近讒賊之士,而貴婦人,好殺而不勇,好富而忘貧,馳獵無窮,鼓樂無厭,瑤臺玉餔不足處,馳車千駟不足乘材。女樂三千人,鍾石絲竹之音不絕,百姓罷乏,君子無死,卒莫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爲周氏之禽,此營於物而失其情者也,愉於淫樂而忘後患者也。故設用無度,國家踣。舉爭不時,必受其菑。

夫倉庫非虛空也,商宦非虛壞也,法令非虛亂也,國家非虛亡也。彼時有春秋,歲有敗凶,政有急緩。政有急緩,故物有輕重;歲有敗凶,故民有義不足;時有春秋,故穀有貴賤,而上不調淫,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貧富之不訾,皆用此作。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夫亡國踣家者,非無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歲雷旱,非無雨露也,其燥濕非其時也。亂世煩政,非無法令也,其所誅賞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無心腹也,其所取舍非其術也。

故明主有六務四禁。六務者何也?一曰節用,二曰賢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誅,五曰天時,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無殺伐,無割大陵,倮大衍,伐大木,斬大山,行大火,誅大臣,收穀賦。夏無遏水,達名川,塞大谷,動土功,射鳥獸。秋毋赦過釋罪緩刑。冬無賦爵賞祿,傷伐五藏。故春政不禁,則百長不生;夏政不禁,則五穀不成;秋政不禁,則姦邪不勝;冬政不禁,則地氣不藏。四者俱犯,則陰陽不和,風雨不時,大水漂州流邑,大風漂屋折樹,火暴焚,地燋草,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榮,蟄蟲不藏,宜死者生,宜蟄者鳴,苴多螣蟇,山多蟲𧔲。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國貧法亂,逆氣下生。故曰:臺榭相望者,亡國之廡也;馳車充國者,追寇之馬也;羽劒珠飾者,斬生之斧也;文采纂組者,燔功之窰也。明王知其然,故遠而不近也。能去此取彼,則人主道備矣。

夫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吏民規矩繩墨也。夫矩不正,不可以求方。繩不信,不可以求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權勢者,人主之所獨守也。故人主失守則危,臣吏失守則亂。罪決於吏則治,權斷於主則威,民信其法則親。是故明王審法慎權,下上有分。

夫凡私之所起,必生於主。夫上好本,則端正之士在前。上好利,則毀譽之士在側。上多喜善賞不隨其功,則士不爲用。數出重法而不克其罪,則姦不爲止。明王知其然,故見必然之政,立必勝之罰,故民知所必就,而知所必去。推則往,召則來,如墜重於高,如瀆水於地。故法不煩而吏不勞,民無犯禁。故百姓無怨於上,上亦法臣法,斷名決,無誹譽。故君法則主位安,臣法則貨賂止,而民無姦。嗚呼美哉!名斷言澤。

飾臣克親貴以爲名,恬爵祿以爲高。好名則無實,爲高則不御。故記曰:無實則無勢,失轡則馬焉制?侵臣事小察以折法令,好佼反而行私請。故私道行則法度侵,刑法繁則姦不禁,主嚴誅則先民心。亂臣多則造鍾鼓,衆飾婦女,以惛上故。上惛則隟不計而司聲直祿,是以諂臣貴而法臣賤,此之謂微孤。愚臣深罪厚罰以爲行,重賦斂,多兌道,以爲上,使身見憎而主受其謗。故記稱之曰愚忠讒賊,此之謂也。姦臣痛言人情以驚主,開罪黨以爲讎。除讎則罪不辜,罪不辜則與讎居。故善言可惡以自信,而主失親。亂臣自爲辭功祿,明爲下請厚賞,居爲非母,動爲善棟,以非買名,以是傷上,而衆人不知,之謂微攻。

第53篇禁藏

禁藏於胷脅之內,而禍避於萬里之外,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夫冬日之不濫,非愛冰也;夏日之不煬,非愛火也,爲不適於身、便於體也。夫明王不美宮室,非喜小也;不聽鍾鼓,非惡樂也,爲其傷於本事而妨於教也。故先慎於己而後彼,官亦慎內而後外,民亦務本而去末。居民於其所樂,事之於其所利,賞之於其所善,罰之於其所惡,信之於其所餘財,功之於其所無誅。於下無誅者,必誅者也。有誅者,不必誅者也。以有刑至無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無刑至有刑者,其刑煩而姦多。夫先易者後難,先難而後易,萬物盡然。明王知其然,故必誅而不赦,必賞而不遷者,非喜予而樂其殺也,所以爲人致利除害也。於以養老長弱,完活萬民,莫明焉。夫不法法則治。法者,天下之儀也,所以決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縣命也,故明王慎之。不爲親戚故貴易其法,吏不敢以長官威嚴危其命,民不以珠玉重寶犯其禁。故主上視法,嚴於親戚;吏之舉令,敬於師長;民之承教,重於神寶。故法立而不用,刑設而不行也。夫施功而不鈞,位雖高,爲用者少。赦罪而不一,德雖厚,不譽者多。舉事而不時,力雖盡,其功不成。刑賞不當,斷斬雖多,其暴不禁。夫公之所加,罪雖重,下無怨氣。私之所加,賞雖多,上不爲歡。行法不道衆,民不能順。舉錯不當衆,民不能成。不攻不備,當今爲愚人。

故聖人之制事也,能節宮室、適車輿以實藏,則國必富,位必尊。能適衣服,去玩好以奉本,而用必贍,身必安矣。能移無益之事,無補之費,通幣行禮,而黨必多,交必親矣。夫衆人者,多營於物,而苦其力,勞其心,故困而不贍,大者以失其國,小者以危其身。凡人之情,得所欲則樂,逢所惡則憂,此貴賤之所同有也。近之不能勿欲,遠之不能勿忘,人情皆然,而好惡不同。各行所欲,而安危異焉,然後賢不肖之形見也。夫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敗,而意不能同。行有進退,而力不能兩也。故立身於中,養有節。宮室足以避燥濕,食飲足以和血氣,衣服足以適寒溫,禮儀足以別貴賤,游虞足以發歡欣,棺槨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墳墓足以道記。不作無補之功,不爲無益之事,故意定而不營氣情。氣情不營,則耳目穀,衣食足。耳目穀,衣食足,則侵爭不生,怨怒無有,上下相親,兵刃不用矣。

故適身行義,儉約恭敬,其唯無福,禍亦不來矣;驕傲侈泰,離度絕理,其唯無禍,福亦不至矣。是故君子上觀絕理者,以自恐也;下觀不及者,以自隱也。故曰:譽不虛出,而患不獨生,福不擇家,禍不索人,此之謂也。能以所聞瞻察,則事必明矣。

故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牽之以利,能利害者,財多而過寡矣。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而不遠者,利在前也。漁人之入海,海深萬仞,就彼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源之下,無所不入焉。故善者,勢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來,不煩不擾,而民自富。如鳥之覆卵,無形無聲,而唯見其成。

夫爲國之本,得天之時而爲經,得人之心而爲紀。法令爲維綱,吏爲網罟,什伍以爲行列,賞誅爲文武。繕農具當器械,耕農當攻戰,推引銚耨以當劒戟,被蓑以當鎧鑐,葅笠以當盾櫓。故耕器具則戰器備,農事習則功戰巧矣。當春三月,萩室熯造,鑽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茲毒也。舉春,祭塞久禱,以魚爲牲,以糵爲酒,相召,所以屬親戚也。毋殺畜生,毋拊卵,毋伐木,毋夭英,毋拊竿,所以息百長也。賜鰥寡,振孤獨,貸無種,與無賦,所以勸弱民。發五正,赦薄罪,出抅民,解仇讎,所以建時功,施生穀也。夏賞五德,滿爵祿,遷官位,禮孝弟,復賢力,所以勸功也。秋行五刑,誅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盜賊。冬收五藏,最萬物,所以內作民也。四時事備,而民功百倍矣。故春仁,夏忠,秋急,冬閉,順天之時,約地之宜,忠人之和。故風雨時,五穀實,草木美多,六畜蕃息,國富兵彊,民材而令行,內無煩擾之政,外無彊敵之患也。夫動靜順然後和也,不失其時然後富,不失其法然後治。故國不虛富,民不虛治。不治而昌,不亂而亡者,自古至今,未嘗有也。

故國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亂,民多私利者其國貧。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賞罰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輔之以什,司之以伍。伍無非其人,人無非其里,里無非其家。故奔亡者無所匿,遷徙者無所容。不求而約,不召而來,故民無流亡之意,吏無備追之憂。故主政可往於民,民心可繫於主。

夫法之制民也,猶陶之於埴,冶之於金也。故審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於燥濕,水之於高下。夫民之所生,衣與食也。食之所生,水與土也。所以富民有要,食民有率。率三十畝而足於卒歲,歲兼美惡,畝取一石,則人有三十石。果蓏素食當十石,糠粃六畜當十石,則人有五十石。布帛麻絲,旁入奇利,未在其中也。故國有餘藏,民有餘食。夫敘鈞者,所以多寡也。權衡者,所以視重輕也。戶籍田結者,所以知貧富之不訾也。故善者必先知其田,乃知其人。田備然後民可足也。

凡有天下者,以情伐者帝,以事伐者王,以政伐者霸。而謀有功者五:一曰視其所愛以分其威。一人兩心,其內必衰也。臣不用,其國可危。二曰視其陰所憎。厚其貨賂,得情可深。身內情外,其國可知。三曰聽其淫樂,以廣其心。遺以竽瑟美人,以塞其內;遺以諂臣文馬,以蔽其外。外內蔽塞,可以成敗。四曰必深親之,如典之同生。陰內辯士使圖其計,內勇士使高其氣,內人他國使倍其約,絕其使,拂其意。是必士鬭,兩國相敵,必承其弊。五曰深察其謀。謹其忠臣,揆其所使,令內不信,使有離意,離氣不能令,必內自賊。忠臣已死,故政可奪。此五者,謀功之道也。

第54篇入國

入國四旬,五行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養疾,五曰合獨,六曰問疾,七曰通窮,八曰振困,九曰接絕。所謂老老者,凡國都皆有掌老。年七十已上,一子無征,三月有饋肉。八十已上,二子無征,月有饋肉。九十以上,盡家無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椁,勸子弟,精膳食,問所欲,求所嗜。此之謂老老。所謂慈幼者,凡國都皆有掌幼。士民有子,子有幼弱不勝養爲累者,有三幼者無婦征,四幼者盡家無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二人之食,能事而後止。此之謂慈幼。所謂恤孤者,凡國都皆有掌孤。士人死,子孤幼,無父母,所養不能自生者,屬之其鄉黨知識故人。養一孤者,一子無征。養二孤者,二子無征。養三孤者,盡家無征。掌孤數行問之,必知其食飲飢寒。身之膌胜,而哀憐之。此之謂恤孤。所謂養疾者,凡國都皆有掌養疾,聾盲喑啞,跛躄徧枯握遞,不耐自生者,上收而養之。疾,官而衣食之,殊身而後止。此之謂養疾。所謂合獨者,凡國都皆有掌媒。丈夫無妻曰鰥,婦人無夫曰寡,取鰥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三年然後事之。此之謂合獨。所謂問疾者,凡國都皆有掌病。士人有病者,掌病以上令問之。九十以上,日一問。八十以上,二日一問。七十以上,三日一問。衆庶五日一問。病甚者以告,上身問之。掌病行於國中,以問病爲事。此之謂問病。所謂通窮者,凡國都皆有通窮。若有窮夫婦無居處,窮賓客絕糧食,居其鄉黨,以聞者有賞,不以聞者有罰。此之謂通窮。所謂振困者,歲凶,庸人訾厲,多死喪。㢮刑罰,赦有罪,散倉粟以食之。此之謂振困。所謂接絕者,士民死上事,死戰事,使其知識故人受資於上而祠之。此之謂接絕也。

第55篇九守

安徐而靜,柔節先定,虛心平意以待須。

右主位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也。以天下之耳聽,則無不聞也。以天下之心慮,則無不知也。輻湊並進,則明不塞矣。

右主明

聽之術,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許。許之則失守,距之則閉塞。高山仰之,不可極也;深淵度之,不可測也。神明之德,正靜其極也。

右主聽

用賞者貴誠,用刑者貴必。刑賞信必於耳目之所見,則其所不見,莫不闇化矣。誠暢乎天地,通於神明,見姦僞也。

右主賞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四曰上下左右前後熒惑,其處安在?

右主問

心不爲九竅,九竅治。君不爲五官,五官治。爲善者君予之賞,爲非者君予之罰。君因其所以來,因而予之,則不勞矣。聖人因之,故能掌之。因之修理,故能長久。

右主因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則羣臣下亂。寂乎其無端也,外內不通,安知所怨?關閈不開,善否無原。

右主周

一曰長目,二曰飛耳,三曰樹明。明知千里之外,隱微之中,曰動姦。姦動則變更矣。

右主參

脩名而督實,按實而定名。名實相生,反相爲情。名實當則治,不當則亂。名生於實,實生於德,德生於理,理生於智,智生於當。

右督名

第56篇桓公問

齊桓公問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爲之有道乎?」對曰:「勿創勿作,時至而隨。毋以私好惡害公正,察民所惡,以自爲戒。黃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建鼓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也。武王有靈臺之復,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爲之,其名云何?」對曰:「名曰嘖室之議。曰法簡而易行,刑審而不犯,事約而易從,求寡而易足。人有非上之所過,謂之正士。內於嘖室之議,有司執事者,咸以厥事奉職,而不忘爲此嘖室之事也。請以東郭牙爲之,此人能以正事爭於君前者也。」桓公曰:「善。」

第57篇度地

昔者桓公問管仲曰:「寡人請問度地形而爲國者,其何如而可?」管仲對曰:「夷吾之所聞:能爲霸王者,蓋天子聖人也。故聖人之處國者,必於不傾之地。而擇地形之肥饒者,鄉山,左右經水若澤,內爲落渠之寫,因大川而注焉。乃以其天材,地之所生利,養其人以育六畜。天下之人,皆歸其德而惠其義,乃別制斷之。州者謂之術,不滿術者謂之里。故百家爲里,里十爲術,術十爲州,州十爲都,都十爲霸國,不如霸國者國也,以奉天子。天子有萬諸侯也,其中有公侯伯子男焉,天子中而處。此謂因天之固,歸地之利,內爲之城,城外爲之郭,郭外爲之土閬,地高則溝之,下則堤之,命之曰金城。樹以荆棘,上相穡著者,所以爲固也。歲脩增而毋已,時脩增而無已,福及孫子。此謂人命萬世無窮之利,人君之葆守也。臣服之以盡忠於君,君體有之以臨天下。故能爲天下之民先也,此宰之任,則臣之義也。故善爲國者,必先除其五害,人乃終身無患害而孝慈焉。」桓公曰:「願聞五害之說。」管仲對曰:「水一害也,旱一害也,風霧雹霜一害也,厲一害也,蟲一害也,此謂五害。五害之屬,水最爲大。五害已除,人乃可治。」桓公曰:「願聞水害。」管仲對曰:「水有大小,又有遠近。水之出於山而流入於海者,命曰經水。水別於他水,入於大水及海者,命曰枝水。山之溝,一有水,一毋水者,命曰谷水。水之出於他水溝,流於大水及海者,命曰川水。出地而不流者,命曰淵水。此五水者,因其利而往之可也,因而扼之可也。而不久常,有危殆矣。」桓公曰:「水可扼而使東西南北及高乎?」管仲對曰:「可。夫水之性,以高走下則疾,至於𣿖石。而下向高,即留而不行,故高其上領瓴之,尺有十分之三,里滿四十九者,水可走也。乃迂其道而遠之,以勢行之。水之性,行至曲必留退,滿則後推前。地下則平,行地高即控,杜曲則擣毀,杜曲激則躍,躍則倚,倚則環,環則中,中則涵,涵則塞,塞則移,移則控,空則水妄行,水妄行則傷人,傷人則困,困則輕法,輕法則難治,難治則不孝,不孝則不臣矣。故五害之屬,傷殺之類,禍福同矣。知備此五者,人君天地矣。」

桓公曰:「請問備五害之道。」管子對曰:「請除五害之說,以水爲始。請爲置水官,令習水者爲吏大夫、大夫佐各一人,率部校長官佐各財足,乃取水左右各一人,使爲都匠水工,令之行水道。城郭、堤川、溝池,官府寺舍及州中當繕治者,給卒財足。令曰:常以秋歲末之時,閱其民,案家人比地,定什伍口數,別男女大小。其不爲用者輒免之,有錮病不可作者疾之,可省作者半事之。并行,以定甲士當被兵之數,上其都。都以臨下,視有餘不足之處,輒下水官。水官亦以甲士當被兵之數。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因父母案行閱具備水之器。以冬無事之時,籠臿板築各什六,土車什一,雨輂什二,食器兩具,人有之。錮藏里中,以給喪器。後常令水官吏與都匠,因三老里有司伍長案行之。常以朔日始出閱具之,取完堅,補弊久,去苦惡。常以冬少事之時,令甲士以更次益薪,積之水旁,州大夫將之,唯毋後時。其積薪也,以事之已;其作土也,以事未起。天地和調,日有長久。以此觀之,其利百倍,故常以毋事具器,毋事用之。水常可制,而使毋敗。此謂素有備而豫具者也。」

桓公曰:「當何時作之?」管子曰:「春三月,天地乾燥,水糾列之時也。山川涸落,天氣下,地氣上,萬物交通。故事已,新事未起,草木荑生可食。寒暑調,日夜分。分之後,夜日益短,晝日益長,利以作土功之事。土乃益剛,令甲士作堤大水之旁,大其下,小其上,隨水而行。地有不生草者,必爲之囊。大者爲之堤,小者爲之防,夾水四道,禾稼不傷。歲埤增之,樹以荆棘,以固其地,雜之以柏楊,以備決水。民得其饒,是謂流膏。令下貧守之,往往而爲界,可以毋敗。當夏三月,天地氣壯,大暑至,萬物榮華,利以疾𧂭殺草薉,使令不欲擾,命曰不長。不利作土功之事,放農焉。利皆耗十分之五,土功不成。當秋三月,山川百泉踊,降雨下,山水出,海路距,雨露屬,天地湊汐,利以疾作收斂毋留。一日把,百日餔,民毋男女,皆行於野,不利作土功之事。濡濕日生,土弱難成,利耗什分之六,土工之事亦不立。當冬三月,天地閉藏,暑雨止,大寒起,萬物實熟,利以填塞空郄,繕邊城,塗郭術,平度量,正權衡,虛牢獄,實廥倉。君修樂,與神明相望。凡一年之事畢矣。舉有功,賞賢,罰有罪,遷有司之吏而第之。不利作土功之事,利耗什分之七,土剛不立。晝日益短,而夜日益長,利以作室,不利以作堂。四時以得,四害皆服。」桓公曰:「寡人悖,不知四害之服,奈何?」管仲對曰:「冬作土功,發地藏,則夏多暴雨,秋霖不止。春不收枯骨朽脊,伐枯木而去之,則夏旱至矣。夏有大露,原煙噎,下百草,人采食之,傷人,人多疾病而不止。民乃恐殆。君令五官之吏,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順之,令之家起火爲溫,其田及宮中皆蓋井,毋令毒下及食器,將飲傷人。有下蟲傷禾稼。凡天菑害之下也,君子謹避之,故不八九死也。大寒大暑,大風大雨,其至不時者,此謂四刑。或遇以死,或遇以生,君子避之,是亦傷人。故吏者,所以教順也;三老里有司伍長者,所以爲率也。五者已具,民無願者,願其畢也。故常以冬日,順三老里有司伍長,以冬賞罰,使各應其賞而服其罰,五者不可害,則君之法犯矣。此示民而易見,故民不比也。」

桓公曰:「凡一年之中,十二月作土功,有時則爲之,非其時而敗,將何以待之?」管仲對曰:「常令水官之吏,冬時行堤防,可治者,章而上之都,都以春少事作之。已作之後,常案行。堤有毀,作大雨,各葆其所。可治者,趣治。以徒隸給大雨,堤防可衣者衣之,衝水可据者据之,終歲以毋敗爲故,此謂備之常時,禍何從來?所以然者,獨水蒙壤自塞而行者,江、河之謂也,歲高其堤,所以不沒也。春冬取土於中,秋夏取土於外。濁水入之,不能爲敗。」桓公曰:「善。仲父之語寡人畢矣,然則寡人何事乎哉?亟爲寡人教側臣。」

第58篇地員

夫管仲之匡天下也,其施七尺,瀆田悉徙,五種無不宜。其立后而手實,其木宜蚖菕與杜松,其草宜楚棘。見是土也,命之曰五施,五七三十五尺而至於泉,呼音中角,其水倉,其民彊。赤壚,歷彊肥,五種無不宜。其麻白,其布黃,其草宜白茅與雚,其木宜赤棠。見是土也,命之曰四施,四七二十八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商,其水白而甘,其民壽。黃唐,無宜也,唯宜黍秫也。宜縣澤,行廧落,地潤數毀,難以立邑置廧。其草宜黍秫與茅,其木宜櫄擾桑。見是土也,命之曰三施,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宮,其泉黃而糗。流徙,斥埴,宜大菽與麥,其草宜萯雚,其木宜杞。見是土也,命之曰再施,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呼音中羽,其泉鹹。水流徙,黑埴,宜稻麥,其草宜苹蓨,其木宜白棠。見是土也,命之曰一施,七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徵,其水黑而苦。

凡聽徵,如負豬豕,覺而駭。凡聽羽,如鳴馬在野。凡聽宮,如牛鳴窌中。凡聽商,如離羣羊。凡聽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凡將起五音,凡首,先主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以是生黃鍾小素之首以成宮。三分而益之以一,爲百有八,爲徵。不無有,三分而去其乘,適足以是生商。有三分而復於其所,以是成羽。有三分去其乘,適足以是成角。

墳延者六施,六七四十二尺而至於泉。陜之芳七施,七七四十九尺而至於泉。祀陜八施,七八五十六尺而至於泉。杜陵九施,七九六十三尺而至於泉。延陵十施,七十尺而至於泉。環陵十一施,七十七尺而至於泉。蔓山十二施,八十四尺而至於泉。付山十三施,九十一尺而至於泉。付山白徒十四施,九十八尺而至於泉。中陵十五施,百五尺而至於泉。青山十六施,百一十二尺而至於泉。青龍之所居,庚泥不可得泉。赤壤𠢕山十七施,百一十九尺而至於泉。其下青商,不可得泉。𨹫山白壤十八施,百二十六尺而至於泉。其下駢石,不可得泉。徒山十九施,百三十三尺而至於泉。其下有灰壤,不可得泉。高陵土山二十施,百四十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縣泉,其地不乾,其草如茅與走,其木乃樠,鑿之二尺乃至於泉。山之上命曰復呂,其草魚腸與蕕,其木乃柳,鑿之三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泉英,其草蘄白昌,其木乃楊,鑿之五尺而至於泉。山之材,其草兢與薔,其木乃格,鑿之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山之側,其草葍與蔞,其木乃品榆,鑿之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

凡草土之道,各有穀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葉下於𩏴,𩏴下於莧,莧下於蒲,蒲下於葦,葦下於雚,雚下於蔞,蔞下於荓,荓下於蕭,蕭下於薜,薜下於萑,萑下於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各有所歸。

九州之土,爲九十物。每州有常,而物有次。

羣土之長,是唯五粟。五粟之物,或赤,或青,或白,或黑,或黃。五粟五章。五粟之狀,淖而不肕,剛而不觳,不濘車輪,不汙手足。其種大重、細重、白莖、白秀,無不宜也。五粟之土,若在陵在山,在隫在衍。其陰其陽,盡宜桐柞,莫不秀長。其榆其柳,其檿其桑,其柘其櫟,其槐其楊,羣木蕃滋,數大條直以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地其樊,俱宜竹箭,藻龜楢檀,五臭生之。薜荔白芷,蘪蕪椒連,五臭所校。寡疾難老,士女皆好,其民工巧。其泉黃白,其人夷姤。五粟之土,乾而不挌,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粟土。

粟土之次曰五沃。五沃之物,或赤,或青,或黃,或白,或黑。五沃五物,各有異則。五沃之狀,剽怸橐土,蟲易全處。怸剽不白,下乃以澤。其種大苗、細苗、赨莖、黑秀、箭長。五沃之土,若在丘在山,在陵在岡,若在陬。陵之陽,其左其右,宜彼羣木,桐柞枎櫄,及彼白梓,其梅其杏,其桃其李,其秀生莖起。其棘其棠,其槐其楊,其榆其桑,其杞其枋,羣木數大,條直以長。其陰則生之楂蔾,其陽則安樹之五麻。若高若下,不擇疇所。其麻大者如箭如葦,大長以美,其細者如雚如蒸,欲有與各,大者不類,小者則治,揣而藏之,若衆練絲。五臭疇生,蓮與蘪蕪,藁本白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泉白青,其人堅勁,寡有疥騷,終無痟酲。五沃之土,乾而不斥,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沃土。

沃土之次曰五位。五位之物,五色雜英,各有異章。五位之狀,不塥不灰,青怸以菭及。其種大葦無,細葦無,赨莖白秀。五位之土,若在岡在陵,在隫在衍,在丘在山,皆宜竹箭求黽楢檀。其山之淺,有蘢與斥,羣木安逐,條長數大。其桑其松,其杞其茸,種木胥容,榆桃柳楝。羣藥安生,薑與桔梗,小辛大蒙。其山之梟,多桔符榆。其山之末,有箭與苑。其山之旁,有彼黃䖟,及彼白昌。山蔾葦芒,羣藥安聚,以圉民殃。其林其漉,其槐其楝,其柞其榖,羣木安逐。鳥獸安施,既有麋麃,又且多鹿。其泉青黑,其人輕直,省事少食。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位土。

位土之次曰五蘟。五蘟之狀,黑土黑菭,青怵以肥,芬然若灰。其種櫑葛,赨莖黃秀;恚目,其葉若苑。以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蘟土。

蘟土之次曰五壤。五壤之狀,芬然若澤若屯土。其種大水腸,細水腸,赨莖黃秀,以慈忍,水旱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壤土。

壤土之次曰五浮。五浮之狀,捍然如米以葆澤,不離不坼。其種忍蘟,忍葉如雚,葉以長狐茸,黃莖黑莖黑秀,其粟大,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二。

凡上土三十物,種十二物。

中土曰五怸。五怸之狀,廩焉如壏,潤濕以處。其種大稷細稷,赨莖黃秀,慈忍,水旱細粟如麻。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

怸土之次曰五纑。五纑之狀,彊力剛堅。其種大邯鄲,細邯鄲,莖葉如枎櫄,其粟大。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

纑土之次曰五壏。五壏之狀,芬焉若糠以脃。其種大荔、細荔,青莖黃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

壏土之次曰五剽。五剽之狀,華然如芬以脤。其種大秬、細秬,黑莖青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

剽土之次曰五沙。五沙之狀,粟焉如屑塵厲。其種大萯、細萯,白莖青秀,以蔓。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四。

沙土之次曰五塥。五塥之狀,累然如僕累,不忍水旱。其種大樛杞、細樛杞,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

凡中土三十物,種十二物。

下土曰五猶。五猶之狀如糞。其種大華、細華,白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

猶土之次曰五𢎳。五𢎳之狀如鼠肝。其種青梁,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

𢎳土之次曰五殖。五殖之狀,甚澤以疏,離坼以臞塉。其種鴈膳黑實,朱跗黃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

五殖之次曰五觳。五觳之狀,婁婁然,不忍水旱。其種大菽、細菽,多白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

觳土之次曰五鳧。五鳧之狀,堅而不骼。其種陵稻,黑鵝馬夫。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

鳧土之次曰五桀。五桀之狀,甚鹹以苦,其物爲下。其種白稻長狹,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

凡下土三十物,其種十二物。

凡土物九十,其種三十六。

第59篇弟子職

先生施教,弟子是則。溫恭自虛,所受是極。見善從之,聞義則服。溫柔孝悌,毋驕恃力。志毋虛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顏色整齊,中心必式。夙興夜寐,衣帶必飭。朝益暮習,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謂學則。

少者之事,夜寐蚤作。既拚盥漱,執事有恪。攝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徹盥,汎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見賓客。危坐鄉師,顏色毋怍。受業之紀,必由長始。一周則然,其餘則否。始誦必作,其次則已。

凡言與行,思中以爲紀。古之將興者,必由此始。後至就席,狹坐則起。若有賓客,弟子駿作。對客無讓,應且遂行。趨進受命,所求雖不在,必以反命。反坐復業,若有所疑,捧手問之。師出皆起。至於食時,先生將食,弟子饌饋。攝衽盥漱,跪坐而饋。置醬錯食,陳膳毋悖。凡置彼食,鳥獸魚鼈。必先菜羹,羹胾中別。胾在醬前,其設要方。飯是爲卒,左酒右醬。告具而退,捧手而立。三飯二斗,左執虛豆,右執挾匕。周還而貳,唯嗛之視。同嗛以齒,周則有始。柄尺不跪,是謂貳紀。先生已食,弟子乃徹。趨走進漱,拚前斂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齒相要,坐必盡席。飯必捧擥,羹不以手。亦有據膝,毋有隱肘。既食乃飽,循咡覆手。振衽掃席,已食者作。摳衣而降,旋而鄉席。各徹其餽,如於賓客。既徹并器,乃還而立。

凡拚之道,實水于盤,攘臂袂及肘。堂上則播灑,室中握手。執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戶而立,其儀不貸。執帚下箕,倚于戶側。凡拚之紀,必由奧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徹。拚前而退,聚於戶內。坐板排之,以葉適己。實帚于箕。先生若作,乃興而辭。坐執而立,遂出弃之。既拚反立,是協是稽,暮食復禮。昏將舉火,執燭隅坐。錯總之法,橫于坐所。櫛之遠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閒容蒸。然者處下,捧椀以爲緒。右手執燭,左手正櫛。有墮代燭,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櫛,遂出是去。

先生將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問所何趾。俶衽則請,有常有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長其儀。周則復始,是謂弟子之紀。

第64篇形勢解

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子婦之高行也。故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主惠而不解,則民奉養。父母慈而不解,則子婦順。臣下忠而不解,則爵祿至。子婦孝而不解,則美名附。故節高而不解,則所欲得矣,解則不得。故曰:「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

淵者,衆物之所生也,能深而不涸,則沈玉至。主者,人之所仰而生也,能寬裕純厚而不茍忮,則民人附。父母者,子婦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訓而不失理,則子婦孝。臣下者,主之所用也,能盡力事上,則當於主。子婦者,親之所以安也,能孝弟順親,則當於親。故淵涸而無水,則沈玉不至。主苛而無厚,則萬民不附。父母暴而無恩,則子婦不親。臣下墮而不忠,則卑辱困窮。子婦不安親,則禍憂至。故淵不涸則所欲者至,涸則不至。故曰:「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

天覆萬物,制寒暑,行日月,次星辰,天之常也。治之以理,終而復始。主牧萬民,治天下,莅百官,主之常也。治之以法,終而復始。和子孫,屬親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義,終而復始。敦敬忠信,臣下之常也。以事其主,終而復始。愛親善養,思敬奉教,子婦之常也。以事其親,終而復始。故天不失其常,則寒暑得其時,日月星辰得其序。主不失其常,則羣臣得其義,百官守其事。父母不失其常,則子孫和順,親戚相驩。臣下不失其常,則事無過失,而官職政治。子婦不失其常,則長幼理而親疏和。故用常者治,失常者亂,天未嘗變其所以治也。故曰:「天不變其常。」

地生養萬物,地之則也。治安百姓,主之則也。教護家事,父母之則也。正諫死節,臣下之則也。盡力共養,子婦之則也。地不易其則,故萬物生焉。主不易其利,故百姓安焉。父母不易其則,故家事辦焉。臣下不易其則,故主無過失。子婦不易其則,故親養備具。故用則者安,不用則者危,地未嘗易其所以安也。故曰:「地不易其則。」

春者陽氣始上,故萬物生。夏者陽氣畢上,故萬物長。秋者陰氣始下,故萬物收。冬者陰氣畢下,故萬物藏。故春夏生長,秋冬收藏,四時之節也。賞賜刑罰,主之節也。四時未嘗不生殺也,主未嘗不賞罰也。故曰:「春秋冬夏,不更其節也。」

天覆萬物而制之,地載萬物而養之,四時生長萬物而收藏之,古以至今,不更其道。故曰:「古今一也。」

蛟龍,水蟲之神者也,乘於水則神立,失於水則神廢。人主,天下之有威者也,得民則威立,失民則威廢。蛟龍待得水而後立其神,人主待得民而後成其威。故曰:「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

虎豹,獸之猛者也,居深林廣澤之中,則人畏其威而載之。人主,天下之有勢者也,深居則人畏其勢。故虎豹去其幽而近於人,則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門而迫於民,則民輕之而傲其勢。故曰:「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

風,漂物者也。風之所漂,不避貴賤美惡。雨,濡物者也。雨之所墮,不避小大强弱。風雨至公而無私,所行無常鄉,人雖遇漂濡而莫之怨也。故曰:「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

人主之所以令則行、禁則止者,必令於民之所好,而禁於民之所惡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惡死,莫不欲利而惡害。故上令於生利人則令行,禁於殺害人則禁止。令之所以行者,必民樂其政也,而令乃行。故曰:「貴有以行令也。」

人主之所以使下盡力而親上者,必爲天下致利除害也。故德澤加於天下,惠施厚於萬物,父子得以安,羣生得以育。故萬民驩盡其力而樂爲上用,入則務本疾作以實倉廩,出則盡節死敵以安社稷,雖勞苦卑辱而不敢告也。此賤人之所以亡其卑也。故曰:「賤有以亡卑。」

起居時,飲食節,寒暑適,則身利而壽命益。起居不時,飲食不節,寒暑不適,則形體累而壽命損。人惰而侈則貧,力而儉則富。夫物莫虛至,必有以也。故曰:「壽夭貧富,無徒歸也。」

法立而民樂之,令出而民銜之。法令之合於民心,如符節之相得也,則主尊顯。故曰:「銜令者,君之尊也。」

人主出言,順於理,合於民情,則民受其辭。民受其辭,則名聲章。故曰:「受辭者,名之運也。」

明主之治天下也,靜其民而不擾,佚其民而不勞。不擾則民自循,不勞則民自試。故曰:「上無事而民自試。」

人主立其度量,陳其分職,明其法式,以莅其民,而不以言先之,則民循正。所謂抱蜀者,祠器也。故曰:「抱蜀不言,而廟堂既脩。」

將將鴻鵠,貌之美者也。貌美,故民歌之。德義者,行之美者也。德義美,故民樂之。民之所歌樂者,美行德義也,而明主鴻鵠有之。故曰:「鴻鵠將將,維民歌之。」

濟濟者,誠莊事斷也。多士者,多長者也。周文王誠莊事斷,故國治。其羣臣明理以佐主,故主明。主明而國治,竟內被其利澤。殷民舉首而望文王,願爲文王臣。故曰:「濟濟多士,殷民化之。」

紂之爲主也,勞民力,奪民財,危民死,冤暴之令加於百姓,憯毒之使施於天下,故大臣不親,小民疾怨。天下畔之,而願爲文王臣者,紂自取之也。故曰:「紂之失也。」

無儀法程式,蜚搖而無所定,謂之蜚蓬之問。蜚蓬之問,明主不聽也。無度之言,明主不許也。故曰:「蜚蓬之問,不在所賓。」

道行則君臣親,父子安,諸生育。故明主之務,務在行道,不顧小物。燕爵,物之小者也。故曰:「燕爵之集,道行不顧。」

明主之動靜得理義,號令順民心,誅殺當其罪,賞賜當其功,故雖不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助之,天地與之,舉事而有福。亂主之動作失義理,號令逆民心,誅殺不當其罪,賞賜不當其功,故雖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不助,天地不與,舉事而有禍。故曰:「犧牲珪璧不足以享鬼。」

主之所以爲功者,富强也。故國富兵强,則諸侯服其政,鄰敵畏其威。雖不用寶幣事諸侯,諸侯不敢犯也。主之所以爲罪者,貧弱也。故國貧兵弱,戰則不勝,守則不固。雖出名器重寶以事鄰敵,不免於死亡之患。故曰:「主功有素,寶幣奚爲!」

羿,古之善射者也,調和其弓矢而堅守之,其操弓也,審其高下,有必中之道,故能多發而多中。明主猶羿也,平和其法,審其廢置而堅守之,有必治之道,故能多舉而多當。道者,羿之所以必中也,主之所以必治也。射者,弓弦發矢也。故曰:「羿之道,非射也。」

造父,善馭馬者也,善視其馬,節其飲食,度量馬力,審其足走,故能取遠道而馬不罷。明主猶造父也,善治其民,度量其力,審其技能,故立功而民不困傷。故術者,造父之所以取遠道也,主之所以立功名也。馭者,操轡也。故曰:「造父之術,非馭也。」

奚仲之爲車器也,方圜曲直,皆中規矩鉤繩。故機旋相得,用之牢利,成器堅固。明主猶奚仲也,言辭動作皆中術數,故衆理相當,上下相親。巧者,奚仲之所以爲器也,主之所以爲治也。斲削者,斤刀也。故曰:「奚仲之巧,非斲削也。」

民,利之則來,害之則去。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於四方無擇也。故欲來民者,先起其利,雖不召而民自至。設其所惡,雖召之而民不來也。故曰:「召遠者使無爲焉。」

莅民如父母,則民親愛之。道之純厚,遇之有實,雖不言曰吾親民,而民親矣。莅民如仇讎,則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無實,詐僞並起,雖言曰吾親民,民不親也。故曰:「親近者言無事焉。」

明主之使遠者來而近者親也,爲之在心,所謂夜行者,心行也。能心行德,則天下莫能與之爭矣。故曰:「唯夜行者獨有之乎。」

爲主而賊,爲父母而暴,爲臣下而不忠,爲子婦而不孝,四者,人之大失也。大失在身,雖有小善,不得爲賢。所謂平原者,下澤也,雖有小封,不得爲高。故曰:「平原之隰,奚有於高?」

爲主而惠,爲父母而慈,爲臣下而忠,爲子婦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高行在身,雖有小過,不爲不肖。所謂大山者,山之高者也,雖有小隈,不以爲深。故曰:「大山之隈,奚有於深?」

毀訾賢者之謂訾,推譽不肖之謂讆。訾、讆之人得用,則人主之明蔽,而毀譽之言起。任之大事,則事不成而禍患至。故曰:「訾讆之人,勿與任大。」

明主之慮事也,爲天下計者,謂之譕臣,譕臣則海內被其澤。澤布於天下,後世享其功,久遠而利愈多。故曰:「譕臣者可與遠舉。」

聖人擇可言而後言,擇可行而後行。偷得利而後有害,偷得樂而後有憂者,聖人不爲也。故聖人擇言必顧其累,擇行必顧其憂。故曰:「顧憂者可與致道。」

小人者,枉道而取容,適主意而偷說,備利而偷得。如此者,其得之雖速,禍患之至亦急,故聖人去而不用也。故曰:「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

舉一而爲天下長利者,謂之舉長。舉長則被其利者衆,而德義之所見遠。故曰:「舉長者,可遠見也。」

天之裁大,故能兼覆萬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載萬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衆人得比焉。故曰:「裁大者,衆之所比也。」

貴富尊顯,民歸樂之,人主莫不欲也。故欲民之懷樂己者,必服道德而勿猒也,而民懷樂之。故曰:「美人之懷,定服而勿猒也。」

聖人之求事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故義則求之,不義則止。可則求之,不可則止。故其所得事者,常爲身寶。小人之求事也,不論其理義,不計其可否。不義亦求之,不可亦求之。故其所得事者,未嘗爲賴也。故曰:「必得之事不足賴也。」

聖人之諾已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義則諾,不義則已。可則諾,不可則已。故其諾未嘗不信也。小人不義亦諾,不可亦諾。言而必諾,故其諾未必信也。故曰:「必諾之言不足信也。」

謹於一家則立於一家,謹於一鄉則立於一鄉,謹於一國則立於一國,謹於天下則立於天下。是故其所謹者小,則其所立亦小;其所謹者大,則其所立亦大。故曰:「小謹者不大立。」

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猒人,故能成其衆。士不猒學,故能成其聖。飺者,多所惡也。諫者,所以安主也。食者,所以肥體也。主惡諫則不安,人飺食則不肥。故曰:「飺食者不肥體也。」

言而語道德忠信孝弟者,此言無棄者。天公平而無私,故美惡莫不覆。地公平而無私,故小大莫不載。無棄之言,公平而無私,故賢不肖莫不用。故無棄之言者,參伍於天地之無私也。故曰:「有無棄之言者,必參之於天地矣。」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故事無不成,而功無不立。亂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長所短也,而責必備。夫慮事定物,辯明禮義,人之所長,而蝚蝯之所短也。緣高出險,蝚蝯之所長,而人之所短也。以蝚蝯之所長責人,故其令廢而責不塞。故曰:「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蝚蝯飲焉。」

明主之舉事也,任聖人之慮,用衆人之力,而不自與焉,故事成而福生。亂主自智也,而不因聖人之慮;矜奮自功,而不因衆人之力;專用己,而不聽正諫,故事敗而禍生。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

馬者,所乘以行野也,故雖不行於野,其養食馬也,未嘗解惰也。民者,所以守戰也,故雖不守戰,其治養民也,未嘗解惰也。故曰:「不行其野,不違其馬。」

天生四時,地生萬財,以養萬物而無取焉。明主配天地者也,教民以時,勸之以耕織,以厚民養,而不伐其功,不私其利。故曰:「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

解惰簡慢,以之事主則不忠,以之事父母則不孝,以之起事則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

以規矩爲方圜則成,以尺寸量短長則得,以法數治民則安。故事不廣於理者,其成若神。故曰:「無廣者疑神。」

事主而不盡力則有刑,事父母而不盡力則不親,受業問學而不加務則不成。故朝不勉力務進,夕無見功。故曰:「朝忘其事,夕失其功。」

中情信誠則名譽美矣,脩行謹敬則尊顯附矣。中無情實則名聲惡矣,脩行慢易則汙辱生矣。故曰:「邪氣襲內,正色乃衰也。」

爲人君而不明君臣之義以正其臣,則臣不知爲臣之理以事其主矣。故曰:「君不君則臣不臣。」

爲人父而不明父子之義以教其子而整齊之,則子不知爲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故曰:「父不父,子不子。」

君臣親,上下和,萬民輯,故主有令則民行之,上有禁則民不犯。君臣不親,上下不和,萬民不輯,故令則不行,禁則不止。故曰:「上下不和,令乃不行。」

言辭信,動作莊,衣冠正,則臣下肅。言辭慢,動作虧,衣冠惰,則臣下輕之。故曰:「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

儀者,萬物之程式也。法度者,萬民之儀表也。禮義者,尊卑之儀表也。故動有儀則令行,無儀則令不行。故曰:「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

人主者,溫良寬厚則民愛之,整齊嚴莊則民畏之。故民愛之則親,畏之則用。夫民親而爲用,主之所急也。故曰:「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

人主能安其民,則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憂則憂之,有難則死之。主視民如土,則民不爲用,主有憂則不憂,有難則不死。故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

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衰者,上之所以加施於民者厚也。故上施厚,則民之報上亦厚;上施薄,則民之報上亦薄。故薄施而厚責,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故曰:「往者不至,來者不極。」

道者,扶持衆物,使得生育而各終其性命者也。故或以治鄉,或以治國,或以治天下。故曰:「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

聞道而以治一鄉,親其父子,順其兄弟,正其習俗,使民樂其上,安其土,爲一鄉主幹者,鄉之人也。故曰:「有聞道而好爲鄉者,一鄉之人也。」

民之從有道也,如飢之先食也,如寒之先衣也,如暑之先陰也。故有道則民歸之,無道則民去之。故曰:「道往者其人莫來,道來者其人莫往。」

道者,所以變化身而之正理者也。故道在身,則言自順,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遇人自理。故曰:「道之所設,身之化也。」

天之道,滿而不溢,盛而不衰。明主法象天道,故貴而不驕,富而不奢,行理而不惰,故能長守貴富,久有天下而不失也。故曰:「持滿者與天。」

明主,救天下之禍、安天下之危者也。夫救禍安危者,必待萬民之爲用也,而後能爲之。故曰:「安危者與人。」

地大國富,民衆兵强,此盛滿之國也。雖已盛滿,無德厚以安之,無度數以治之,則國非其國,而民無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雖滿必涸。」

臣不親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離而不和,故雖自安,必且危之。故曰:「上下不和,雖安必危。」

主有天道以禦其民,則民一心而奉其上,故能貴富而久王天下。失天之道,則民離畔而不聽從,故主危而不得久王天下。故曰:「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

人主務學術數,務行正理,則化變日進,至於大功,而愚人不知也。亂主淫佚邪枉,日爲無道,至於滅亡而不自知也。故曰:「莫知其爲之,其功既成。莫知其舍之也,藏之而無形。」

古者三王五伯,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故身貴顯而子孫被其澤。桀、紂、幽、厲,皆人主之害天下者也,故身困傷而子孫蒙其禍。故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

神農教耕生穀,以致民利。禹身決瀆,斬高橋下,以致民利。湯、武征伐無道,誅殺暴亂,以致民利。故明王之動作雖異,其利民同也。故曰:「萬事之任也,異起而同歸,古今一也。」

棟生橈不勝任則屋覆,而人不怨者,其理然也。弱子,慈母之所愛也,不以其理衍下瓦,則必母笞之。故其以理動者,雖覆屋不爲怨。不以其理動者,下瓦必笞。故曰:「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

行天道,出公理,則遠者自親。廢天道,行私爲,則子母相怨。故曰:「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

古者武王地方不過百里,戰卒之衆不過萬人,然能戰勝攻取,立爲天子,而世謂之聖王者,知爲之之術也。桀、紂貴爲天子,富有海內,地方甚大,戰卒甚衆,而身死國亡,爲天下僇者,不知爲之之術也。故能爲之,則小可爲大,賤可爲貴;不能爲之,則雖爲天子,人猶奪之也。故曰:「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也。」

明主上不逆天,下不壙地,故天予之時,地生之財。亂主上逆天道,下絕地理,故天不予時,地不生財。故曰:「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違之。」

古者武王,天之所助也,故雖地小而民少,猶之爲天子也。桀、紂,天之所違也,故雖地大民衆,猶之困辱而死亡也。故曰:「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大必削。」

與人交,多詐僞,無情實,偷取一切,謂之烏集之交。烏集之交,初雖相驩,後必相咄。故曰:「烏集之交,雖善不親。」

聖人之與人約結也,上觀其事君也,內觀其事親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後約結。約結而不襲於理,後必相倍。故曰:「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

明主與聖人謀,故其謀得;與之舉事,故其事成。亂主與不肖者謀,故其計失;與之舉事,故其事敗。夫計失而事敗,此與不可之罪。故曰:「毋與不可。」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爲而後使焉,故令於人之所能爲則令行,使於人之所能爲則事成。亂主不量人力,令於人之所不能爲,故其令廢;使於人之所不能爲,故其事敗。夫令出而廢,舉事而敗,此强不能之罪也。故曰:「毋强不能。」

狂惑之人,告之以君臣之義、父子之理、貴賤之分不信,聖人之言也而反害傷之,故聖人不告也。故曰:「毋告不知。」

與不肖者舉事則事敗,使於人之所不能爲則令廢,告狂惑之人則身害。故曰:「與不可,强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

常以言翹明其與人也,其愛人也,其有德於人也。以此爲友則不親,以此爲交則不結,以此爲有德於人則不報。故曰:「見與之友,幾於不親;見愛之交,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之所歸,心行者也。」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聖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衆人之力。故以聖人之智思慮者,無不知也。以衆人之力起事者,無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則身逸而福多。亂主獨用其智,而不任聖人之智;獨用其力,而不任衆人之力,故其身勞而禍多。故曰:「獨任之國,勞而多禍。」

明主內行其法度,外行其理義,故鄰國親之,與國信之,有患則鄰國憂之,有難則鄰國救之。亂主內失其百姓,外不信於鄰國,故有患則莫之憂也,有難則莫之救也,外內皆失,孤特而無黨,故國弱而主辱。故曰:「獨國之君,卑而不威。」

明主之治天下也,必用聖人而後天下治。婦人之求夫家也,必用媒而後家事成。故治天下而不用聖人,則天下乖亂而民不親也。求夫家而不用媒,則醜恥而人不信也。故曰:「自媒之女,醜而不信。」

明主者,人未之見而有親心焉者,有使民親之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往之。故曰:「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

堯、舜,古之明主也,天下推之而不倦,譽之而不猒,久遠而不忘者,有使民不忘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來之。故曰:「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

日月,昭察萬物者也。天多雲氣,蔽蓋者衆,則日月不明。人主猶日月也,羣臣多姦立私以擁蔽主,則主不得昭察其臣下,臣下之情不得上通,故姦邪日多而人主愈蔽。故曰:「日月不明,天不易也。」

山,物之高者也,地險穢不平易,則山不得見。人主猶山也,左右多黨比周以壅其主,則主不得見。故曰:「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

人主出言,不逆於民心,不悖於理義,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復言也。出言而離父子之親,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衆,此言之不可復者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

人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理,遇人有禮,行發於身而爲天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復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發於身而爲天下笑者,此不可復之行,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言之不可復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賊暴也。故言而不信則民不附,行而賊暴則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滅亡之所從生也,故明主禁之。故曰:「凡言之不可復,行之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第65篇立政九敗解

人君唯毋聽寢兵,則羣臣賓客莫敢言兵。然則內之不知國之治亂,外之不知諸侯强弱,如是則城郭毀壞,莫之築補;甲弊兵彫,莫之脩繕,如是則守圉之備毀矣。遼遠之地謀,邊竟之士脩,百姓無圉敵之心。故曰:「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

人君唯毋聽兼愛之說,則視天下之民如其民,視國如吾國,如是則無并兼攘奪之心,無覆軍敗將之事。然則射御勇力之士不厚祿,覆軍殺將之臣不貴爵,如是則射御勇力之士出在外矣。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彼求地而予之,非吾所欲也。不予而與戰,必不勝也。彼以教士,我以敺衆;彼以良將,我以無能,其敗必覆軍殺將。故曰:「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

人君唯無好全生,則羣臣皆全其生,而生又養生。養何也?曰:滋味也,聲色也,然後爲養生。然則從欲妄行,男女無別,反於禽獸。然則禮義廉恥不立,人君無以自守也。故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

人君唯無聽私議自貴,則民退靜隱伏,窟穴就山,非世閒上,輕爵祿而賤有司。然則令不行,禁不止。故曰:「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

人君唯無好金玉貨財,必欲得其所好,然則必有以易之。所以易之者何也?大官尊位,不然則尊爵重祿也。如是則不肖者在上位矣。然則賢者不爲下,智者不爲謀,信者不爲約,勇者不爲死。如是則敺國而捐之也。故曰:「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

人君唯毋聽羣徒比周,則羣臣朋黨,蔽美揚惡,然則國之情僞不見於上。如是則朋黨者處前,寡黨者處後。夫朋黨者處前,賢不肖不分,則爭奪之亂起,而君在危殆之中矣。故曰:「羣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

人君唯毋聽觀樂玩好則敗。凡觀樂者,宮室臺池,珠玉聲樂也。此皆費財盡力,傷國之道也。而以此事君者,皆姦人也。而人君聽之,焉得毋敗!然則府倉虛,蓄積竭,且姦人在上,則壅遏賢者而不進也。然則國適有患,則優倡侏儒起而議國事矣,是敺國而捐之也。故曰:「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人在上位。」

人君唯毋聽請謁任譽,則羣臣皆相爲請,然則請謁得於上,黨與成於鄉。如是則貨財行於國,法制毀於官,羣臣務佼而求用,然則無爵而貴,無祿而富。故曰:「請謁任譽之說勝,則繩墨不正。」

人君唯無聽諂諛飾過之言則敗。奚以知其然也?夫諂臣者,常使其主不悔其過,不更其失者也,故主惑而不自知也。如是則謀臣死,而諂臣尊矣。故曰:「諂讒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第66篇版法解

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則聽治不公;聽治不公,則治不盡理,事不盡應。治不盡理,則疏遠微賤者無所告𧪜;事不盡應,則功利不盡舉。功利不盡舉,則國貧;疏遠微賤者無所告𧪜,則下饒。故曰:「凡將立事,正彼天植。」天植者,心也。天植正,則不私近親,不孽疏遠。不私近親,不孽疏遠,則無遺利,無隱治。無遺利,無隱治,則事無不舉,物無遺者。欲見天心,明以風雨。故曰:「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

萬物尊天而貴風雨。所以尊天者,爲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貴風雨者,爲其莫不待風而動,待雨而濡也。若使萬物釋天而更有所受命,釋風而更有所仰動,釋雨而更有所仰濡,則無爲尊天而貴風雨矣。今人君之所尊安者,爲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爲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專在君,而有所分散,則君日益輕,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經既飭,君乃有國。」

乘夏方長,審治刑賞,必明經紀。陳義設法,斷事以理,虛氣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棄令而行怒喜,禍亂乃生,上位乃殆。故曰:「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而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衆之所忿,寡不能圖。」冬既閉藏,百事盡止,往事畢登,來事未起。方冬無事,慎觀終始,審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後難者,有始不足見而終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舉,事之所以困者也。事之先易者,人輕行之。人輕行之,則必困難成之事。始不足見者,人輕棄之。人輕棄之,則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數困難成之事,而時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審察事理,慎觀終始,爲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爲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謂之妄舉。妄舉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故曰:「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禮義也。夫民無禮義,則上下亂而貴賤爭。故曰:「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

凡人君者,欲衆之親上鄉意也,欲其從事之勝任也。而衆者不愛則不親,不親則不明,不教順則不鄉意。是故明君兼愛以親之,明教順以道之,便其勢、利其備、愛其力而勿奪其時以利之。如此,則衆親上鄉意,從事勝任矣。故曰:「兼愛無遺,是謂君心。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衆乃勝任。」

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順,事有稱量。人心逆則人不用,失稱量則事不工。事不工則傷,人不用則怨。故曰:「取人以己,成事以質。」成事以質者,用稱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於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於人。故曰:「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矣。奚以知其然也?用力苦則事不工,事不工而數復之,故曰勞矣。用財嗇則不當人心,不當人心則怨起,用財而生怨,故曰費。怨起而不復反,衆勞而不得息,則必有崩阤堵壞之心。故曰:「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而不悟,民乃自圖。」

凡國無法則衆不知所爲,無度則事無機。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則治辟,治辟則國亂。故曰:「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

凡民者,莫不惡罰而畏罪。是以人君嚴教以示之,明刑罰以致之。故曰:「頓卒台倦以辱之,罰罪有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

治國有三器,亂國有六攻。明君能勝六攻而立三器,則國治;不肖之君不能勝六攻而立三器,故國不治。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無以使下,非斧鉞無以畏衆,非祿賞無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雖犯禁而可以得免,雖無功而可以得富。夫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畏衆。有無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畏衆,祿賞不足以勸民,則人君無以自守也。然則明君柰何?明君不爲六者變更號令,不爲六者疑錯斧鉞,不爲六者益損祿賞。故曰:「植固而不動,奇邪乃恐。奇革邪化,令往民移。」

凡人君者,覆載萬民而兼有之,燭臨萬族而事使之,是故以天地日月四時爲主爲質以治天下。天覆而無外也,其德無所不在;地載而無棄也,安固而不動,故莫不生殖。聖人法之,以覆載萬民,故莫不得其職姓。得其職姓,則莫不爲用。故曰:「法天合德,象地無親。」日月之明無私,故莫不得光。聖人法之,以燭萬民,故能審察,則無遺善,無隱姦。無遺善,無隱姦,則刑賞信必。刑賞信必,則善勸而姦止。故曰:「參於日月。」四時之行,信必而著明。聖人法之,以事萬民,故不失時功。故曰:「伍於四時。」

凡衆者,愛之則親,利之則至。是故明君設利以致之,明愛以親之。徒利而不愛,則衆至而不親;徒愛而不利,則衆親而不至。愛施俱行,則說君臣,說朋友,說兄弟,說父子。愛施所設四,固不能守。故曰:「四說在愛施。」

凡君所以有衆者,愛施之德也。愛有所移,利有所并,則不能盡有。故曰:「有衆在廢私。」

愛施之德,雖行而無私。內行不脩,則不能朝遠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義,飾父子兄弟夫妻之義,飾男女之別,別疏數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禮義章明,如此則近者親之,遠者歸之。故曰:「召遠在脩近。」

閉禍在除怨。非有怨乃除之,所事之地常無怨也。凡禍亂之所生,生於怨咎。怨咎所生,生於非理。是以明君之事衆也必經,使之必道,施報必當,出言必得,刑罰必理。如此,則衆無鬱怨之心,無憾恨之意。如此,則禍亂不生,上位不殆。故曰:「閉禍在除怨也。」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賢佐也。佐賢則君尊、國安、民治,無佐則君卑、國危、民亂。故曰:「備長存乎在賢。」

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惡害。是故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謀之。天下所謀,雖立必隳。天下所持,雖高不危。故曰:「安高在乎同利。」

凡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舜是也。舜耕歷山,陶河濱,漁雷澤,不取其利,以教百姓,百姓舉利之。此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也。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武王是也。武王伐紂,士卒往者,人有書社。入殷之日,決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殷民大說。此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也。

桓公謂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長久。合德而兼覆之,則萬物受命。象地無親,無親安固。無親而兼載之,則諸生皆殖。參於日月,無私葆光。無私而兼照之,則美惡不隱。然則君子之爲身,無好無惡,然已乎?」管子對曰:「不然。夫學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撫。故君子惡稱人之惡,惡不忠而怨妬,惡不公議而名當稱,惡不位下而位上,惡不親外而內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況人君乎!」

第67篇明法解

明主者,有術數而不可欺也,審於法禁而不可犯也,察於分職而不可亂也。故羣臣不敢行其私,貴臣不得蔽賤,近者不得塞遠,孤寡老弱不失其所職,竟內明辨而不相踰越。此之謂治國。故《明法》曰:「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

明主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術者,下之所以侵上亂主也。故法廢而私行,則人主孤特而獨立,人臣羣黨而成朋。如此則主弱而臣强,此之謂亂國。故《明法》曰:「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

明主在上位,有必治之勢,則羣臣不敢爲非。是故羣臣之不敢欺主者,非愛主也,以畏主之威勢也。百姓之爭用,非以愛主也,以畏主之法令也。故明主操必勝之數,以治必用之民;處必尊之勢,以制必服之臣。故令行禁止,主尊而臣卑。故《明法》曰:「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勢勝也。」

明主之治也,縣爵祿以勸其民,民有利於上,故主有以使之。立刑罰以威其下,下有畏於上,故主有以牧之。故無爵祿則主無以勸民,無刑罰則主無以威衆。故人臣之行理奉命者,非以愛主也,且以就利而避害也。百官之奉法無姦者,非以愛主也,欲以愛爵祿而避罰也。故《明法》曰:「百官論職,非惠也,刑罰必也。」

人主者,擅生殺,處威勢,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羣臣,此主道也。人臣者,處卑賤,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職,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則亂,臣行主道則危。故上下無分,君臣共道,亂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則亂。」

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謹事主者,以欲生而惡死也。使人不欲生,不惡死,則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殺之柄專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嘗有也。故治亂不以法斷而決於重臣,生殺之柄不制於主而在羣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專以其威勢予人,則必有劫殺之患;專以其法制予人,則必有亂亡之禍。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專授則失。」

凡爲主而不得行其令,廢法而恣羣臣,威嚴已廢,權勢已奪,令不得出,羣臣弗爲用,百姓弗爲使,竟內之衆不制,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如此者,滅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本不出謂之滅。」

明主之道,卑賤不待尊貴而見,大臣不因左右而進,百官條通,羣臣顯見。有罰者,主見其罪。有賞者,主知其功。見知不悖,賞罰不差,有不蔽之術,故無壅遏之患。亂主則不然,法令不得至於民,疏遠鬲閉而不得聞。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留謂之壅。」

人臣之所以乘而爲姦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則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鬲君臣之閒,而使美惡之情不揚聞,禍福之事不通徹,人主迷惑而無從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謂之塞。」

明主者,兼聽獨斷,多其門戶。羣臣之道,下得明上,賤得言貴,故姦人不敢欺。亂主則不然,聽無術數,斷事不以參伍,故無能之士上通,邪枉之臣專國,主明蔽而聰塞,忠臣之欲謀諫者不得進。如此者,侵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

人主之治國也,莫不有法令,賞罰具。故其法令明,而賞罰之所立者當,則主尊顯而姦不生。其法令逆,而賞罰之所立者不當,則羣臣立私而壅塞之,朋黨而劫殺之。故《明法》曰:「滅塞侵壅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

法度者,主之所以制天下而禁姦邪也,所以牧領海內而奉宗廟也。私意者,所以生亂長姦而害公正也,所以壅蔽失正而危亡也。故法度行則國治,私意行則國亂。明主雖心之所愛,而無功者不賞也;雖心之所憎,而無罪者弗罰也。案法式而驗得失,非法度不留意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

明主之治國也,案其當宜,行其正理。故其當賞者,羣臣不得辭也。其當罰者,羣臣不敢避也。夫賞功誅罪,所以爲天下致利除害也。草茅弗去則害禾穀,盜賊弗誅則傷良民。夫舍公法而行私惠,則是利姦邪而長暴亂也。行私惠而賞無功,則是使民偷幸而望於上也。行私惠而赦有罪,則是使民輕上而易爲非也。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不爲也。故《明法》曰:「不爲惠於法之內。」

凡人主莫不欲其民之用也。使民用者,必法立而令行也。故治國使衆莫如法,禁淫止暴莫如刑。故貧者非不欲奪富者財也,然而不敢者,法不使也。强者非不能暴弱也,然而不敢者,畏法誅也。故百官之事,案之以法,則姦不生。暴慢之人,誅之以刑,則禍不起。羣臣並進,筴之以數,則私無所立。故《明法》曰:「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勢也。故威勢在下則主制於臣,威勢在上則臣制於主。夫蔽主者,非塞其門,守其戶也,然而令不行,禁不止,所欲不得者,失其威勢也。故威勢獨在於主則羣臣畏敬,法政獨出於主則天下服德。故威勢分於臣則令不行,法政出於臣則民不聽。故明主之治天下也,威勢獨在於主,而不與臣共;法政獨制於主,而不從臣出。故《明法》曰:「威不兩錯,政不二門。」

明主者,一度量,立表儀,而堅守之,故令下而民從。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吏者,民之所懸命也。故明主之治也,當於法者賞之,違於法者誅之。故以法誅罪,則民就死而不怨;以法量功,則民受賞而無德也。此以法舉錯之功也。故《明法》曰:「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

明主者,有法度之制,故羣臣皆出於方正之治,而不敢爲姦。百姓知主之從事於法也,故吏之所使者,有法則民從之,無法則止。民以法與吏相距,下以法與上從事,故詐僞之人不得欺其主,嫉妬之人不得用其賊心,讒諛之人不得施其巧,千里之外不敢擅爲非。故《明法》曰:「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詐僞。」

權衡者,所以起輕重之數也。然而人不事者,非心惡利也,權不能爲之多少其數,而衡不能爲之輕重其量也。人知事權衡之無益,故不事也。故明主在上位,則官不得枉法,吏不得爲私。民知事吏之無益,故財貨不行於吏。權衡平正而待物,故姦詐之人不得行其私。故《明法》曰:「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

尺寸尋丈者,所以得短長之情也。故以尺寸量短長,則萬舉而萬不失矣。是故尺寸之度,雖富貴衆强不爲益長,雖貧賤卑辱不爲損短,公平而無所偏,故姦詐之人不能誤也。故《明法》曰:「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

國之所以亂者,廢事情而任非譽也。故明主之聽也,言者責之以其實,譽人者試之以其官。言而無實者誅,吏而亂官者誅。是故虛言不敢進,不肖者不敢受官。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督其實,故羣臣以虛譽進其黨;任官而不責其功,故愚汙之吏在庭。如此,則羣臣相推以美名,相假以功伐,務多其佼,而不爲主用。故《明法》曰:「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佼而不求用矣。」

亂主不察臣之功勞,譽衆者則賞之;不審其罪過,毀衆者則罰之。如此者,則邪臣無功而得賞,忠臣無罪而有罰。故功多而無賞,則臣不務盡力;行正而有罰,則賢聖無從竭能。行貨財而得爵祿,則汙辱之人在官。寄託之人不肖而位尊,則民倍公法而趨有勢。如此,則慤愿之人失其職,而廉潔之吏失其治。故《明法》曰:「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爲賞,而以毀爲罰也。」

平吏之治官也,行法而無私,則姦臣不得其利焉,此姦臣之所務傷也。人主不參驗其罪過,以無實之言誅之,則姦臣不能無事貴重而求推譽,以避刑罰而受祿賞焉。故《明法》曰:「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

姦臣之敗其主也,積漸積微,使主迷惑而不自知也。上則相爲候望於主,下則買譽於民。譽其黨而使主尊之,毀不譽者而使主廢之,其所利害者,主聽而行之。如此,則羣臣皆忘主而趨私佼矣。故明法曰:「比周以相爲慝,是故忘主死佼以進其譽。」

主無術數則羣臣易欺之,國無明法則百姓輕爲非。是故姦邪之人用國事,則羣臣仰利害也。如此,則姦人爲之視聽者多矣,雖有大義,主無從知之。故《明法》曰:「佼衆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

凡所謂忠臣者,務明法術,日夜佐主,明於度數之理以治天下者也。姦邪之臣,知法術明之必治也,治則姦臣困而法術之士顯,是故邪之所務事者,使法無明,主無悟,而己得所欲也。故方正之臣得用,則姦邪之臣困傷矣。是方正之與姦邪不兩進之勢也。姦邪在主之側者,不能勿惡也。惟惡之,則必候主閒而日夜危之。人主不察而用其言,則忠臣無罪而困死,姦臣無功而富貴。故《明法》曰:「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

富貴尊顯,久有天下,人主莫不欲也。令行禁止,海內無敵,人主莫不欲也。蔽欺侵凌,人主莫不惡也。失天下,滅宗廟,人主莫不惡也。忠臣之欲明法術以致主之所欲而除主之所惡者,姦臣之擅主者有以私危之,則忠臣無從進其公正之數矣。故《明法》曰:「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然則爲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

亂主之行爵祿也,不以法令案功勞;其行刑罰也,不以法令案罪過,而聽重臣之所言。故臣有所欲賞,主爲賞之;臣欲有所罰,主爲罰之,廢其公法,專聽重臣。如此,故羣臣皆務其黨重臣而忘其主,趨重臣之門而不庭。故《明法》曰:「十至於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

明主之治也,明於分職而督其成事,勝其任者處官,不勝其任者廢免,故羣臣皆竭能盡力以治其事。亂主則不然,故羣臣處官位,受厚祿,莫務治國者,期於管國之重而擅其利,牧漁其民以富其家。故《明法》曰:「百慮其家,不一圖國。」

明主在上位,則竟內之衆盡力以奉其主,百官分職致治以安國家。亂主則不然,雖有勇力之士,大臣私之,而非以奉其主也;雖有聖智之士,大臣私之,非以治其國也。故屬數雖衆,不得進也;百官雖具,不得制也。如此者,有人主之名而無其實。故《明法》曰:「屬數雖衆,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

明主者,使下盡力而守法分,故羣臣務尊主而不敢顧其家。臣主之分明,上下之位審,故大臣各處其位而不敢相貴。亂主則不然,法制廢而不行,故羣臣得務益其家。君臣無分,上下無別,故羣臣得務相貴。如此者,非朝臣少也,衆不爲用也。故《明法》曰:「國無人者,非朝臣衰也,家與家務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也。」

人主之張官置吏也,非徒尊其身,厚奉之而已也,使之奉主之法,行主之令,以治百姓而誅盜賊也。是故其所任官者大,則爵尊而祿厚;其所任官者小,則爵卑而祿薄。爵祿者,人主之所以使吏治官也。亂主之治也,處尊位,受奉祿,養所與佼,而不以官爲務。如此者,則官失其能矣。故《明法》曰:「小臣持祿養佼,不以官爲事,故官失職。」

明主之擇賢人也,言勇者試之以軍,言智者試之以官。試於軍而有功者則舉之,試於官而事治者則用之。故以戰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職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見也,如白黑之分。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試,故妄言者得用;任人而不言,故不肖者不困。故明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實,以官任其身而課其功,專任法,不自舉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

凡所謂功者,安主上,利萬民者也。夫破軍殺將,戰勝攻取,使主無危亡之憂,而百姓無死虜之患,此軍士之所以爲功者也。奉主法,治竟內,使强不凌弱,衆不暴寡,萬民驩盡其力而奉養其主,此吏之所以爲功也。匡主之過,救主之失,明理義以道其主,主無邪辟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爲功也。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職而課功勞,有功者賞,亂治者誅。誅賞之所加,各得其宜,而主不自與焉。故《明法》曰:「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明主之治也,審是非,察事情,以度量案之。合於法則行,不合於法則止。功充其言則賞,不充其言則誅。故言智能者,必有見功而後舉之;言惡敗者,必有見過而後廢之。如此,則士上通而莫之能妬,不肖者困廢而莫之能舉。故《明法》曰:「能不可蔽,而敗不可飾也。」

明主之道,立民所欲,以求其功,故爲爵祿以勸之;立民所惡,以禁其邪,故爲刑罰以畏之。故案其功而行賞,案其罪而行罰。如此,則羣臣之舉,無功者不敢進也;毀,無罪者不能退也。故《明法》曰:「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

制羣臣,擅生殺,主之分也。縣令仰制,臣之分也。威勢尊顯,主之分也。卑賤畏敬,臣之分也。令行禁止,主之分也。奉法聽從,臣之分也。故君臣相與,高下之處也,如天之與地也。其分晝之不同也,如白之與黑也。故君臣之閒明別,則主尊臣卑。如此,則下之從上也,如響之應聲;臣之法主也,如景之隨形。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以令則行,以禁則止,以求則得,此之謂易治。故《明法》曰:「君臣之閒,明別則易治。」

明主操術任臣下,使羣臣効其智能,進其長技。故智者効其計,能者進其功,以前言督後事所効,當則賞之,不當則誅之。張官任吏治民,案法試課成功,守法而法之,身無煩勞而分職。故《明法》曰:「主雖不身下爲,而守法爲之可也。」

第68篇巨乘馬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乘馬。」管子對曰:「國無儲在令。」桓公曰:「何謂國無儲在令?」管子對曰:「一農之量壤百畝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內。」桓公曰:「何謂春事二十五日之內?」管子對曰:「日至六十日而陽凍釋,七十日而陰凍釋。陰凍釋而杌稷,百日不杌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內耳也。今君立扶臺,五衢之衆皆作。君過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則五衢之內阻棄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畝不舉。起十人之繇,千畝不舉。起百人之繇,萬畝不舉。起千人之繇,十萬畝不舉。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苗,秋起繇而無止,此之謂穀地數亡。穀失於時,君之衡藉而無止。民食十伍之穀,則君已藉九矣。有衡求幣焉,此盜暴之所以起,刑罰之所以衆也。隨之以暴,謂之內戰。」桓公曰:「善哉!」

「筴乘馬之數求盡也。彼王者不奪民時,故五穀興豐。五穀興豐,則士輕祿,民簡賞。彼善爲國者,使農夫寒耕暑耘,力歸於上,女勤於纖微,而織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高下之筴,不得不然之理也。」桓公曰:「爲之柰何?」管子曰:「虞國得筴乘馬之數矣。」桓公曰:「何謂筴乘馬之數?」管子曰:「百畝之夫子之筴,率二十七日爲子之春事,資子之幣。春秋子穀大登,國穀之重去分。謂農夫曰:『幣之在子者,以爲穀而廩之州里。』國穀之分在上,國穀之重再十倍。謂遠近之縣,里邑百官,皆當奉器械備。曰:『國無幣,以穀准幣。國穀之櫎,一切什九。』還穀而應穀,國器皆資,無藉於民。此有虞之筴乘馬也。」

第69篇乘馬數

桓公問管子曰:「有虞筴乘馬,已行矣。吾欲立筴乘馬,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戰國脩其城池之功,故其國常失其地用。王國則以時行也。」桓公曰:「何謂以時行?」管子對曰:「出准之令,守地用人筴,故開闔皆在上,無求於民。朝國守,分上分下,游於分之閒而用足。王國守始,國用一不足則加一焉,國用二不足則加二焉,國用三不足則加三焉,國用四不足則加四焉,國用五不足則加五焉,國用六不足則加六焉,國用七不足則加七焉,國用八不足則加八焉,國用九不足則加九焉,國用十不足則加十焉。人君之守高下,歲藏三分,十年則必有五年之餘。若歲凶旱水泆,民失本則,脩宮室臺榭,以前無狗、後無彘者爲庸。故脩宮室臺榭,非麗其樂也,以平國筴也。今至於其亡筴乘馬之君,春秋冬夏不知時終始,作功起衆,立宮室臺榭,民失其本事,君不知其失諸春筴,又失諸夏秋之筴數也。民無𥼷賣子,數也。猛毅之人淫暴,貧病之民乞請。君行律度焉,則民被刑僇而不從於主上,此筴乘馬之數亡也。乘馬之准,與天下齊准。彼物輕則見泄,重則見射。此鬭國相泄,輕重之家相奪也。至於王國,則持流而止矣。」桓公曰:「何謂持流?」管子對曰:「有一人耕而五人食者,有一人耕而四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三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二人食者。此齊力而功地,田筴相員。此國筴之時守也。君不守以筴,則民且守於上,此國筴流已。」

桓公曰:「乘馬之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布織財物,皆立其貲。財物之貲與幣高下,穀獨貴獨賤。」桓公曰:「何謂獨貴獨賤?」管子對曰:「穀重而萬物輕,穀輕而萬物重。」公曰:「賤筴乘馬之數奈何?」管子對曰:「郡縣上臾之壤守之若干,閒壤守之若干,下壤守之若干。故相壤定籍而民不移,振貧補不足,下樂上。故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衆。章四時,守諸開闔,民之不移也,如廢方於地。此之謂筴乘馬之數也。」

第71篇事語

桓公問管子曰:「事之至數可聞乎?」管子對曰:「何謂至數?」桓公曰:「秦奢教我曰:『帷蓋不脩,衣服不衆,則女事不泰。俎豆之禮不致牲,諸侯太牢,大夫少牢。不若此,則六畜不育。非高其臺榭,美其宮室,則羣材不散。』此言何如?」管子曰:「非數也。」桓公曰:「何謂非數?」管子對曰:「此定壤之數也。彼天子之制,壤方千里,齊諸侯方百里,負海子七十里,男五十里,若胷臂之相使也,故准、徐疾贏不足,雖在下也,不爲君憂。彼壤狹而欲舉與大國爭者,農夫寒耕暑芸,力歸於上,女勤於緝績徽織,功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也。非有積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積財,無以勸下。秦奢之數,不可用於危隘之國。」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佚田謂寡人曰:『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何不因諸侯權以制天下?』」管子對曰:「佚田之言非也。彼善爲國者,壤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且無委致圍,城肥致衝。夫不定內,不可以持天下。佚田之言非也。」管子曰:「歲藏一,十年而十也。歲藏二,五年而十也。穀十而守五,綈素滿之,五在上。故視歲而藏,縣時積歲,國有十年之蓄。富勝貧,勇勝怯,智勝愚,微勝不微,有義勝無義,練士勝歐衆,凡十勝者盡有之。故發如風雨,動如雷霆,獨出獨入,莫之能禁止,不待權輿。故佚田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第72篇海王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藉於臺雉,何如?」管子對曰:「此毀成也。」「吾欲藉於樹木。」管子對曰:「此伐生也。」「吾欲藉於六畜。」管子對曰:「此殺生也。」「吾欲藉於人,何如?」管子對曰:「此隱情也。」桓公曰:「然則吾何以爲國?」管子對曰:「唯官山海爲可耳。」桓公曰:「何謂官山海?」管子對曰:「海王之國,謹正鹽筴。」桓公曰:「何謂正鹽筴?」管子對曰:「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半,大女食鹽三升少半,吾子食鹽二升少半。此其大曆也。鹽百升而釜。今鹽之重升加分彊,釜五十也。升加一彊,釜百也。升加二彊,釜二百也。鍾二千,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萬乘之國,人數開口千萬也。禺筴之,商日二百萬,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國正九百萬也。月人三十錢之籍,爲錢三千萬。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使君施令曰『吾將籍於諸君吾子』,則必囂號。今夫給之鹽筴,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此者,數也。

「今鐵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行服連軺輂者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天下無有。今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鐵之重加七,三耜鐵一人之籍也。其餘輕重,皆准此而行。然則舉臂勝事,無不服藉者。」桓公曰:「然則國無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國讎鹽於吾國,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與其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數也。」

第73篇國蓄

國有十年之蓄,而民不足於食,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罪於用,是皆以其事業交接於君上也。故人君挾其食,守其用,據有餘而制不足,故民無不累於上也。五穀食米,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幣,民之通施也。故善者執其通施,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得而盡也。夫民者信親而死利,海內皆然。民予則喜,奪則怒,民情皆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形,不見奪之理。故民愛可洽於上也。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稅者,所慮而請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

利出於一孔者,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養,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

凡將爲國,不通於輕重,不可爲籠以守民;不能調通民利,不可以語制爲大治。是故萬乘之國,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有千金之賈。然者何也?國多失利,則臣不盡其忠,士不盡其死矣。歲有凶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然而人君不能治,故使蓄賈游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分地若一,彊者能守。分財若一,智者能收。智者有什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賡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調,故民有相百倍之生也。夫民富則不可以祿使也,貧則不可以罰威也。法令之不行,萬民之不治,貧富之不齊也。

且君引錣量用,耕田發草,上得其數矣。民人所食,人有若干步畝之數矣。計本量委則足矣,然而民有飢餓不食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人君鑄錢立幣,民庶之通施也,人有若干百千之數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也?利有所并藏也。然則人君非能散積聚,鈞羨不足,分并財利,而調民事也,則君雖彊本趣耕,而自爲鑄幣而無已,乃今使民下相役耳,惡能以爲治乎!

歲適美,則市糶無予,而狗彘食人食。歲適凶,則市糴釜十繈,而道有餓民。然則豈壤力固不足,而食固不贍也哉?夫往歲之糶賤,狗彘食人食,故來歲之民不足也。物適賤,則半力而無予,民事不償其本。物適貴,則什倍而不可得,民失其用。然則豈財物固寡,而本委不足也哉?夫民利之時失而物利之不平也。故善者委施於民之所不足,操事於民之所有餘。夫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斂積之以輕,散行之以重,故君必有什倍之利,而財之櫎可得而平也。

凡輕重之大利,以重射輕,以賤泄平。萬物之滿虛,隨財准平而不變。衡絕則重見。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准平。使萬室之都必有萬鍾之藏,藏繈千萬。使千室之都必有千鍾之藏,藏繈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芸,耒耜械器鍾饟糧食畢取贍於君。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然則何?君養其本謹也。春賦以斂繒帛,夏貸以收秋實,是故民無廢事,而國無失利也。

凡五穀者,萬物之主也。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兩者爲敵,則不俱平。故人君御穀物之秩相勝,而操事於其不平之閒。故萬民無籍,而國利歸於君也。夫以室廡籍,謂之毀成。以六畜籍,謂之止生。以田畝籍,謂之禁耕。以正人籍,謂之離情。以正戶籍,謂之養贏。五者不可畢用,故王者徧行而不盡也。故天子籍於幣,諸侯籍於食。中歲之穀,糶石十錢。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歲凶穀貴,糴石二十錢,則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是人君非發號令收穡而戶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謹,而男女諸君吾子無不服籍者也。

一人廩食,十人得餘。十人廩食,百人得餘。百人廩食,千人得餘。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人君知其然,故視國之羨不足而御其財物。穀賤則以幣予食,布帛賤則以幣予衣。視物之輕重而御之以准,故貴賤可調,而君得其利。前有萬乘之國,而後有千乘之國,謂之抵國。前有千乘之國,而後有萬乘之國,謂之距國。壤正方,四面受敵,謂之衢國。以百乘衢處,謂之託食之君。千乘衢處,壤削少半;萬乘衢處,壤削太半。何謂百乘衢處託食之君也?夫以百乘衢處,危懾圍阻千乘萬乘之閒。夫國之君不相中,舉兵而相攻,必以爲扞格蔽圉之用。有功利不得鄉。大臣死於外,分壤而功。列陳係纍獲虜,分賞而祿。是壤地盡於功賞,而稅臧殫於繼孤也。是特名羅於爲君耳,無壤之有。號有百乘之守,而實無尺壤之用,故謂託食之君。然則大國內款,小國用盡,何以及此!曰:「百乘之國,官賦軌符。乘四時之朝夕,御之以輕重之准,然後百乘可及也。千乘之國,封天財之所殖,械器之所出,財物之所生,視歲之滿虛而輕重其祿,然後千乘可足也。萬乘之國,守歲之滿虛,乘民之緩急,正其號令而御其大准,然後萬乘可資也。」

玉起於禺氏,金起於汝漢,珠起於赤野,東西南北距周七千八百里,水絕壤斷,舟車不能通。先王爲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託用於其重,以珠玉爲上幣,以黃金爲中幣,以刀布爲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今人君籍求於民,令曰十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一;令曰八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二;令曰五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半;朝令而夕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九。先王知其然,故不求於萬民,而籍於號令也。

第74篇山國軌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官國軌。」管子對曰:「田有軌,人有軌,用有軌,鄉有軌,人事有軌,幣有軌,縣有軌,國有軌。不通於軌數,而欲爲國,不可。」桓公曰:「行軌數奈何?」對曰:「某鄉田若干?人事之准若干?穀重若干?曰:某縣之人若干?田若干?幣若干而中用?穀重若干而中幣?終歲度人食,其餘若干?曰:某鄉女勝事者終歲績,其功業若干?以功業直時而櫎之,終歲,人己衣被之後,餘衣若干?別羣軌,相壤宜。」桓公曰:「何謂別群軌,相壤宜?」管子對曰:「有莞蒲之壤,有竹前檀柘之壤,有氾下漸澤之壤,有水潦魚鼈之壤。今四壤之數,君皆善官而守之,則籍於財物,不籍於人。畝十鼓之壤,君不以軌守,則民且守之。民有過移長力,不以本爲得,此君失也。」

桓公曰:「軌意安出?」管子對曰:「不陰據其軌皆下制其上。」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某鄉田若干?食者若干?某鄉之女事若干?餘衣若干?謹行州里曰:『田若干?人若干?人衆,田不度食若干?』曰:『田若干?餘食若干?』必得軌程。此調之泰軌也。然後調立環乘之幣。田軌之有餘於其人食者,謹置公幣焉。大家衆,小家寡。山田閒田曰:終歲其食不足於其人若干?則置公幣焉,以滿其准。重歲豐年,五穀登。謂高田之萌曰:『吾所寄幣於子者若干,鄉穀之櫎若干,請爲子什減三。』穀爲上,幣爲下。高田撫閒田。山不被穀,十倍山田,以君寄幣,振其不贍,未淫失也。高田以時撫於主上,坐長加十也。女貢織帛,苟合于國奉者,皆置而券之。以鄉櫎市准,曰:『上無幣,有穀,以穀准幣。』環穀而應筴,國奉決。穀反准,賦軌幣。穀廩,重有加十。謂大家委貲家曰:『上且脩游,人出若干幣。』謂鄰縣曰:『有實者,皆勿左右。不贍,則且爲人馬假其食。』民鄰縣四面皆櫎,穀坐長而十倍。上下令曰:『貲家假幣,皆以穀准幣,直幣而庚之。』穀爲下,幣爲上。百都百縣軌據,穀坐長十倍。環穀而應假幣。國幣之九在上,一在下。幣重而萬物輕,斂萬物,應之以幣。幣在下,萬物皆在上,萬物重十倍。府官以市櫎出萬物,隆而止。國軌:布於未形,據其已成。乘令而進退,無求於民,謂之國軌。」

桓公問於管子曰:「不籍而贍國,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軌守其時,有官天財,何求於民!」桓公曰:「何謂官天財?」管子對曰:「泰春,民之功䌛。泰夏,民之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秋,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冬,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此皆民所以時守也,此物之高下之時也,此民之所以相并兼之時也。君守諸四務。」桓公曰:「何謂四務?」管子對曰:「泰春,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夏,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秋,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冬,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春功布日,春縑衣,夏單衣,捍寵纍箕勝籯屑,若干日之功,用人若干。無貲之家,皆假之械器勝籯屑公衣。功已而歸公,衣折券。故力出於民,而用出於上。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芸事,秋十日不害斂實,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謂時作。」

桓公曰:「善。吾欲立軌官,爲之柰何?」管子對曰:「鹽鐵之筴,足以立軌官。」桓公曰:「奈何?」管子對曰:「龍夏之地,布黃金九千。以幣貲金,巨家以金,小家以幣。周岐山至於崢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幣稱貧富而調之。周壽陵而東至少沙者,中田也,據之以幣,巨家以金,小家以幣。三壤已撫,而國穀再什倍。梁、渭、陽瑣之牛馬滿齊衍,請敺之顛齒,量其高壯。曰:『國爲師旅,戰車毆就斂子之牛馬。上無幣,請以穀視市櫎而庚子牛馬,爲上粟二家。』二家散其粟,反准,牛馬歸於上。」

管子曰:「請立貲於民,有田倍之內,毋有其外,外皆爲貲壤。被鞍之馬千乘,齊之戰車之具具於此,無求於民,此去丘邑之籍也。國穀之朝夕在上,山林廩械器之高下在上,春秋冬夏之輕重在上。行田疇,田中有木者,謂之穀賊。宮中四榮,樹其餘,曰害女功。宮室械器,非山無所仰,然後君立三等之租於山,曰:握以下者爲柴楂,把以上者爲室奉,三圍以上爲棺槨之奉。柴楂之租若干,室奉之租若干,棺槨之租若干。」管子曰:「鹽鐵撫軌。穀一廩十,君常操九,民衣食而繇,下安無怨咎。去其田賦,以租其山。巨家重葬其親者,服重租。小家菲葬其親者,服小租。巨家美脩其宮室者,服重租。小家爲室廬者,服小租。上立軌於國,民之貧富如加之以繩,謂之國軌。」

第75篇山權數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權數。」管子對曰:「天以時爲權,地以財爲權,人以力爲權,君以令爲權。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桓公曰:「何爲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管子對曰:「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無𥼷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𥼷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𥼷賣子者。故天權失,人地之權皆失也。故王者歲守十分之參,三年與少半成歲。三十一年而藏十一年,與少半藏參之,一不足以傷民,而農夫敬事力作,故天毀埊凶旱水泆,民無入於溝壑乞請者也。此守時以待天權之道也。」

桓公曰:「善。吾欲行三權之數,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梁山之陽綪絤,夜石之幣,天下無有。管子曰:以守國穀。歲守一分,以行五年,國穀之重,什倍異日。管子曰:請立幣。國銅,以二年之粟顧之,立黔落,力重與天下調。彼重則見射,輕則見泄,故與天下調。泄者失權也,見射者失筴也。不備天權下相求,備准下陰相隸,此刑罰之所起,而亂之之本也。故平則不平,民富則不如貧,委積則虛矣。此三權之失也已。」桓公曰:「守三權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大豐則藏分,阨亦藏分。」桓公曰:「阨者,所以益也,何以藏分?」管子對曰:「隘則易益也。一可以爲十,十可以爲百。以阨守豐,阨之准數一上十,豐之筴數十去九,則吾九爲餘。於數筴豐,則三權皆在君。此之謂國權。」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國制。」管子對曰:「國無制,地有量。」桓公曰:「何謂國無制、地有量?」管子對曰:「高田十石,閒田五石,庸田三石,其餘皆屬諸荒田。地量百畝,一夫之力也。粟賈一,粟賈十,粟賈三十,粟賈百。其在流筴者,百畝從中千畝之筴也。然則百乘從千乘也,千乘從萬乘也。故地無量,國無筴。」桓公曰:「善。」「今欲爲大國,大國欲爲天下,不通權筴,其無能者矣!」桓公曰:「今行權奈何?」管子對曰:「君通於廣狹之數,不以狹畏廣;通於輕重之數,不以少畏多。此國筴之大者也。」桓公曰:「善。蓋天下,視海內,長譽而無止,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有。曰軌守其數,准平其流,動於未形,而守事已成。物一也而十,是九爲用。徐疾之數,輕重之筴也。一可以爲十,十可以爲百,引十之半而藏四,以五操事,在君之決塞。」桓公曰:「何謂決塞?」管子曰:「君不高仁,則問不相被。君不高慈孝,則民簡其親而輕過。此亂之至也。則君請以國筴十分之一者,樹表置高,鄉之孝子聘之幣,孝子兄弟衆寡不與師旅之事。樹表置高,而高仁慈孝,財散而輕。乘輕而守之以筴,則十之五有在上。運五如行事,如日月之終復。此長有天下之道,謂之准道。」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教數。」管子對曰:「民之能明於農事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蕃育六畜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藝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瓜瓠葷菜百果使蕃袬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已民疾病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知時,曰歲且阨,曰某穀不登,曰某穀豐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通於蠶桑,使蠶不疾病者,皆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謹聽其言而藏之官,使師旅之事無所與,此國筴之者也。國用相靡而足,相因揲而𠸆,然後置四限高下,令之徐疾,敺屏萬物,守之以筴,有五官技。」桓公曰:「何謂五官技?」管子曰:「詩者,所以記物也。時者,所以記歲也。春秋者,所以記成敗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易者,所以守凶吉成敗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馬之田,一金之衣。此使君不迷妄之數也。六家者,即見其時,使豫先蚤閑之日受之。故君無失時,無失筴,萬物興豐無失利。遠占得失以爲末教,詩記人無失辭,行殫道無失義,易守禍福凶吉不相亂,此謂君棅。」

桓公問於管子曰:「權棅之數,吾已得聞之矣。守國之固奈何?」曰:「能皆已官,時皆已官,得失之數,萬物之終始,君皆已官之矣。其餘皆以數行。」桓公曰:「何謂以數行?」管子對曰:「穀者,民之司命也。智者,民之輔也。民智而君愚,下富而君貧,下貧而君富,此之謂事名二。國機,徐疾而已矣。君道,度法而已矣。人心,禁繆而已矣。」桓公曰:「何謂度法?何謂禁繆?」管子對曰:「度法者,量人力而舉功。禁繆者,非往而戒來。故禍不萌通,而民無患咎。」桓公曰:「請問心禁。」管子對曰:「晉有臣不忠於其君,慮殺其主,謂之公過。諸公過之家,毋使得事君。此晉之過失也。齊之公過,坐立長差。惡惡乎來刑,善善乎來榮,戒也。此之謂國戒。」

桓公問管子曰:「輕重准施之矣,筴盡於此乎?」管子曰:「未也。將御神用寶。」桓公曰:「何謂御神用寶?」管子對曰:「北郭有掘闕而得龜者,此檢數百里之地也。」桓公曰:「何謂得龜百里之地?」管子對曰:「北郭之得龜者,令過之平盤之中。君請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命北郭得龜之家曰:『賜若服中大夫。』曰:『東海之子類於龜,託舍於若。賜若大夫之服以終而身,勞若以百金。』之龜爲無貲,而藏諸泰臺,一日而釁之以四牛,立寶日無貲。還四年,伐孤竹。丁氏之家粟可食三軍之師行五月,召丁氏而命之曰:『吾有無貲之寶於此。吾今將有大事,請以寶爲質於子,以假子之邑粟。』丁氏北鄉再拜,入粟,不敢受寶質。桓公命丁氏曰:『寡人老矣,爲子者不知此數。終受吾質!』丁氏歸,革築室,賦籍藏龜。還四年,伐孤竹,謂丁氏之粟中食三軍五月之食。桓公立貢數,文行中七年龜中四千金,黑白之子當千金。凡貢制,中二齊之壤筴也。用貢,國危出寶,國安行流。」桓公曰:「何謂流?」管子對曰:「物有豫,則君失筴而民失生矣。故善爲天下者,操於二豫之外。」桓公曰:「何謂二豫之外?」管子對曰:「萬乘之國,不可以無萬金之蓄飾。千乘之國,不可以無千金之蓄飾。百乘之國,不可以無百金之蓄飾。以此與令進退,此之謂乘時。」

第76篇山至數

桓公問管子曰:「梁聚謂寡人曰:『古者輕賦稅而肥籍斂,取下無順於此者矣。』梁聚之言何如?」管子對曰:「梁聚之言非也。彼輕賦稅則倉廩虛,肥籍斂則械器不奉而諸侯之皮幣不衣。倉廩虛則倳賤無祿。外皮幣不衣於天下,內國倳賤,梁聚之言非也。君有山,山有金,以立幣。以幣准穀而授祿,故國穀斯在上,穀賈什倍。農夫夜寢蚤起,不待見使,五穀什倍。士半祿而死君,農夫夜寢蚤起,力作而無止。彼善爲國者,不曰使之,使不衍得不使;不曰貧之,使不得不用。故使民無有不得不使者。夫梁聚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於管子曰:「有人教我,謂之請士。曰:『何不官百能?』」管子對曰:「何謂百能?」桓公曰:「『使智者盡其智,謀士盡其謀,百工盡其巧。』若此,則可以爲國乎?」管子對曰:「請士之言非也。祿肥則士不死,幣輕則士簡賞,萬物輕則士偷幸。三怠在國,何數之有?彼穀十藏於上,三游於下,謀士盡其慮,智士盡其知,勇士輕其死,請士所謂妄言也。不通於輕重,謂之妄言。」

桓公問於管子曰:「昔者周人有天下,諸侯賓服,名教通於天下,而奪於其下,何數也?」管子對曰:「君分壤而貢入,市朝同流。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之明山之曾青,一筴也。此謂以寡爲多,以狹爲廣,軌出之屬也。」桓公曰:「天下之數盡於軌出之屬也?」「合國穀重什倍而萬物輕,大夫謂賈,之子爲吾運穀而斂財。穀之重一也,今九爲餘。穀重而萬物輕,若此,則國財九在大夫矣。國歲反一,財物之九者,皆倍重而出矣。財物在下,幣之九在大夫。然則幣穀羨在大夫也。天子以客行,令以時出,熟穀之人亡,諸侯受而官之,連朋而聚與,高下萬物,以合民用。內則大夫自還而不盡忠,外則諸侯連朋合與,孰穀之人則去亡,故天子失其權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終身有天下而勿失,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勿施於天下,獨施之於吾國。」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國之廣狹、壤之肥墝有數,終歲食餘有數,彼守國者,守穀而已矣。」曰:「某縣之壤廣若干,某縣之壤狹若干,則必積委幣,於是縣州里受公錢。泰秋,國穀去參之一,君下令,謂郡縣屬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穀重一也,以藏於上者,國穀參分,則二分在上矣。泰春,國穀倍重,數也。泰夏,賦穀以市櫎,民皆受上穀以治田土。泰秋,田穀之存予者若干,今上歛穀以幣,民曰無幣以穀,則民之三有歸於上矣。重之相因,時之化舉,無不爲國筴。君用大夫之委,以流歸於上。君用民,時以歸於君。藏輕,出輕以重,數也。則彼安有自還之大夫獨委之?彼諸侯之穀十,使吾國穀二十,則諸侯穀歸吾國矣。諸侯穀二十,吾國穀十,則吾國穀歸於諸侯矣。故善爲天下者,謹守重流,而天下不吾洩矣。彼重之相歸,如水之就下。吾國歲非凶也,以幣藏之,故國穀倍重,故諸侯之穀至也。是藏一分以致諸侯之一分,利不奪於天下,大夫不得以富侈。以重藏輕,國常有十,國之筴也。故諸侯服而無止,臣櫎從而以忠。此以輕重御天下之道也,謂之數應。」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會。」管子對曰:「君失大夫爲無伍,失民爲失下。故守大夫以縣之筴,守一縣以一鄉之筴,守一鄉以一家之筴,守家以一人之筴。」桓公曰:「其會數奈何?」管子對曰:「幣准之數,一縣必有一縣中田之筴,一鄉必有一鄉中田之筴,一家必有一家直人之用。故不以時守,郡爲無與;不以時守,鄉爲無伍。」桓公曰:「行此奈何?」管子對曰:「王者藏於民,霸者藏於大夫,殘國亡家藏於篋。」桓公曰:「何謂藏於民?」「請散棧臺之錢散諸城陽,鹿臺之布散諸濟陰。君下令於百姓曰:『民富,君無與貧;民貧,君無與富。故賦無錢布,府無藏財,貲藏於民。』歲豐,五穀登,五穀大輕,穀賈去上歲之分。以幣據之,穀爲君,幣爲下。國幣盡在下,幣輕穀重,上分上歲之二分在下,下歲之二分在上,則二歲者四分在上。則國穀之一分在下,穀三倍重。邦布之籍,終歲十錢。人家受食,十畝加十,是一家十戶也。出於國穀筴而藏於幣者也。以國幣之分,復布百姓。四減國穀,三在上,一在下。復筴也。大夫旅𣩽而封,積實而驕上,請奪之以會。」桓公曰:「何謂奪之以會?」管子對曰:「粟之三分在上,謂民萌皆受上粟,度君藏焉。五穀相靡而重,去什三爲餘,以國幣穀准反行,大夫無什於重。君以幣賦祿,什在上。君出穀,什而去七。君歛三,上賦七。散振不資者,仁義也。五穀相靡而輕,數也。以鄉完重而籍國,數也。出實財,散仁義,萬物輕,數也。乘時進退。故曰:王者乘時,聖人乘易。」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特命我曰:『天子三百領,泰嗇而散。大夫准此而行。』此如何?」管子曰:「非法家也。大夫高其壟,美其室,此奪農事及市庸,此非便國之道也。民不得以織爲縿綃,而貍之於地。彼善爲國者,乘時徐疾而已矣,謂之國會。」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爭奪之事何如?」管子曰:「以戚始。」桓公曰:「何謂用戚始?」管子對曰:「君人之主,弟兄十人,分國爲十;兄弟五人,分國爲五。三世則昭穆同祖,十世則爲祏。故伏尸滿衍,兵決而無止。輕重之家,復游於其閒。故曰:『毋予人以壤,毋授人以財。』財終則有始,與四時廢起。聖人理之以徐疾,守之以決塞,奪之以輕重,行之以仁義,故與天壤同數。此王者之大轡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幣乘馬。」管子對曰:「始取夫三大夫之家,方六里而一乘,二十七人而奉一乘。幣乘馬者,方六里,田之美惡若干,穀之多寡若干,穀之貴賤若干,凡方六里用幣若干,穀之重用幣若干。故幣乘馬者,布幣於國,幣爲一國陸地之數,謂之幣乘馬。」桓公曰:「行幣乘馬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士受資以幣,大夫受邑以幣,人馬受食以幣,則一國之穀貲在上,幣貲在下,國穀什倍,數也。萬物財物去什二,筴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財物,苟合于國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君實鄉州藏焉,曰:『某月某日,苟從責者,鄉決州決。』故曰:就庸一日而決。國筴出於穀,軌國之筴,貨幣乘馬者也。今刀布藏於官府,巧幣萬物輕重皆在賈之。彼幣重而萬物輕,幣輕而萬物重。彼穀重而穀輕。人君操穀幣金衡,而天下可定也。此守天下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准衡、輕重、國會,吾得聞之矣。請問縣數。」管子對曰:「狼牡以至於馮會之日,龍夏以北至于海莊,禽獸羊牛之地也,何不以此通國筴哉!」桓公曰:「何謂通國筴?」管子對曰:「馮市門一吏書贅直事,若其事唐圉牧食之人,養視不失扞殂者,去其都秩,與其縣秩。大夫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其春秋,列民幽其門山之祠,馮會、龍夏牛羊犧牲月賈十倍異日。此出諸禮義,籍於無用之地,因捫牢筴也,謂之通。」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勢。」管子對曰:「有山處之國,有氾下多水之國,有山地分之國,有水泆之國,有漏壤之國。此國之五勢,人君之所憂也。山處之國,常藏穀三分之一。氾下多水之國,常操國穀三分之一。山地分之國,常操國穀十分之三。水泉之所傷,水泆之國,常操十分之二。漏壤之國,謹下諸侯之五穀,與工雕文梓器,以下天下之五穀。此准時五勢之數也。」

桓公問管子曰:「今有海內,縣諸侯,則國勢不用已乎?」管子對曰:「今以諸侯爲䇡,公州之飾焉。以乘四時,行捫牢之筴,以東西南北相彼,用平而准。故曰:爲諸侯,則高下萬物,以應諸侯。徧有天下,則賦幣以守萬物之朝夕,調而已利。有足則行,不滿則有止。王者鄉州以時察之,故利不相傾,縣死其所,君守大奉一,謂之國簿。」

第77篇地數

桓公曰:「地數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其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山,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山。此之所以分壤樹穀也。戈矛之所發,刀幣之所起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封於泰山,禪於梁父,封禪之王七十二家,得失之數皆在此內。是謂國用。」桓公曰:「何謂得失之數皆在此?」管子對曰:「昔者,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薄而用有餘。天非獨爲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爲湯出財物也。伊尹善通移輕重、開闔、決塞,通於高下徐疾之筴,坐起之費,時也。

「黃帝問於伯高曰:『吾欲陶天下而以爲一家,爲之有道乎?』伯高對曰:『請刈其莞而樹之,吾謹逃其蚤牙,則天下可陶而爲一家。』黃帝曰:『此若言可得聞乎?』伯高對曰:『上有丹沙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鈆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其榮者,君謹封而祭之,距封十里而爲一壇。是則使乘者下行,行者趨。若犯令者,罪死不赦。然則與折取之遠矣。』脩教十年,而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爲劒鎧矛戟。是歲相兼者諸侯九。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爲雍狐之戟芮戈,是歲相兼者諸侯十二。故天下之君頓戟壹怒,伏尸滿野,此見戈之本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天財所出,地利所在。」管子對曰:「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鐵,上有鈆者其下有銀。一曰:上有鈆者其下有鉒銀,上有丹沙者其下有鉒金,上有慈石者其下有銅金。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榮者,謹封而爲禁。有動封山者,罪死而不赦。有犯令者,左足入,左足斷;右足入,右足斷。然則其與犯之遠矣。此天財地利之所在也。」桓公問於管子曰:「以天財地利立功成名於天下者,誰子也?」管子對曰:「文、武是也。」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玉起於牛氏、邊山,金起於汝、漢之右洿,珠起於赤野之末光。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而至難,故先王各用於其重,珠玉爲上幣,黃金爲中幣,刀布爲下幣。令疾則黃金重,令徐則黃金輕。先王權度其號令之徐疾,高下其中幣,而制下上之用,則文、武是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守國財而毋稅於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管子對曰:「可。夫水激而流渠,令疾而物重。先王理其號令之徐疾,內守國財而外因天下矣。」桓公問於管子曰:「其行事奈何?」管子對曰:「夫昔者武王有巨橋之粟,貴糴之數。」桓公曰:「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穀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市繒帛,軍五歲毋籍衣於民。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衡黃金百萬,終身無籍於民,准衡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亦可以行此乎?」管子對曰:「可。夫楚有汝、漢之金,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三者,亦可以當武王之數。十口之家,十人咶鹽。百口之家,百人咶鹽。凡食鹽之數,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婦人三升少半,嬰兒二升少半。鹽之重,升加分耗而釜五十,升加一耗而釜百,升加什耗而釜千。君伐菹薪,煮泲水爲鹽,正而積之三萬鍾。至陽春,請籍於時。」桓公曰:「何謂籍於時?」管子曰:「陽春農事方作,令民毋得築垣牆,毋得繕冢墓。丈夫毋得治宮室,毋得立臺榭。北海之衆毋得聚庸而煮鹽。然,鹽之賈必四什倍。君以四什之賈,脩河、濟之流,南輸梁、趙、宋、衛、濮陽。惡食無鹽則腫。守圉之本,其用鹽獨重。君伐菹薪,煮泲水以籍於天下,然則天下不減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富本而豐五穀,可乎?」管子對曰:「不可。夫本富而財物衆,不能守則稅於天下;五穀興豐,巨錢而天下貴,則稅於天下,然則吾民常爲天下虜矣。夫善用本者,若以身濟於大海,觀風之所起,天下高則高,天下下則下。天高我下,則財利稅於天下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事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夫齊衢處之本,通達所出也,游子勝商之所道。人求本者,食吾本粟,因吾本幣,騏驥黃金然後出。令有徐疾,物有輕重,然後天下之寶壹爲我用。善者用非有,使非人。」

第78篇揆度

齊桓公問於管子曰:「自燧人以來,其大會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燧人以來,未有不以輕重爲天下也。共工之王,水處什之七,陸處什之三,乘天勢以隘制天下。至於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不利其器,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逐禽獸,實以益人,然後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堯、舜之王,所以化海內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貴江、漢之珠。其勝禽獸之仇,以大夫隨之。」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令諸侯之子將委質者,皆以雙武之皮,卿大夫豹飾,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與其財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獸,若從親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獸勝於外,大夫已散其財物,萬人得受其流。此堯、舜之數也。」

桓公曰:「事名二、正名五而天下治。何謂事名二?」對曰:「天筴,陽也;壤筴,陰也。此謂事名二。」「何謂正名五?」對曰:「權也,衡也,規也,矩也,准也。此謂正名五。其在色者,青、黃、白、黑、赤也。其在聲者,宮、商、羽、徵、角也。其在味者,酸、辛、鹹、苦、甘也。二五者,童山竭澤,人君以數制之。人味者,所以守民口也;聲者,所以守民耳也;色者,所以守民目也。人君失二五者亡其國,大夫失二五者亡其勢,民失二五者亡其家。此國之至機也,謂之國機。」

輕重之法曰:「自言能爲司馬不能爲司馬者,殺其身以釁其鼓。自言能治田土不能治田土者,殺其身以釁其社。自言能爲官不能爲官者,㓷以爲門父。」故無敢姦能誣祿至於君者矣。故相任寅爲官都,重門擊拆不能去,亦隨之以法。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大准。」管子對曰:「大准者,天下皆制我而無我焉,此謂大准。」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臣之能謀厲國定名者,割壤而封;臣之能以車兵進退成功立名者,割壤而封。然則是天下盡封君之臣也,非君封之也。天下已封君之臣十里矣,天下每動,重封君之民二十里。君之民非富也,鄰國富之。鄰國每動,重富君之民。貧者重貧,富者重富,大准之數也。」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民棄其耒耜,出持戈於外,然則國不得耕。此非天凶也,此人凶也。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財物與其五穀爲讎,厭而去,賈人受而廩之,然則國財之一分在賈人。師罷,民反其事,萬物反其重,賈人出其財物,國幣之少分廩於賈人。若此,則幣重三分,財物之輕重三分。賈人市於三分之閒,國之財物盡在賈人,而君無筴焉。民更相制,君無有事焉。此輕重之大准也。」

管子曰:「人君操本,民不得操末。人君操始,民不得操卒。其在涂者,籍之於衢塞。其在穀者,守之春秋。其在萬物者,立貲而行。故物動則應之。故豫奪其涂則民無遵,君守其流則民失其高。故守四方之高下,國無游賈,貴賤相當,此謂國衡。以利相守,則數歸於君矣。」

管子曰:「善正商任者省有肆,省有肆則市朝閒,市朝閒則田野充,田野充則民財足,民財足則君賦歛焉不窮。今則不然,民重而君重,重而不能輕;民輕而君輕,輕而不能重。天下善者不然,民重則君輕,民輕則君重。此乃財餘以滿不足之數也。故凡不能調民利者,不可以爲大治。不察於終始,不可以爲至矣。動左右以重相因,二十,國之筴也。鹽鐵二十,國之筴也。錫金二十,國之筴也。五官之數,不籍於民。」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之數惡終?」管子對曰:「若四時之更舉,無所終。國有患憂,輕重五穀以調用,積餘臧羨以備賞。天下賓服,有海內,以富誠信仁義之士。故民高辭讓,無爲奇怪者。彼輕重者,諸侯不服以出戰,諸侯賓服以行仁義。」

管子曰:「一歲耕,五歲食,粟賈五倍。一歲耕,六歲食,粟賈六倍。二年耕,而十一年食。夫富能奪,貧能予,乃可以爲天下。且爲天下者,處茲行茲,若此而天下可壹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爲天下者,毋曰使之,使不得不使;毋曰用之,使不得不用也。」

管子曰:「善爲國者,如金石之相舉,重鈞則金傾,故治權則勢重,治道則勢羸。今穀重於吾國,輕於天下,則諸侯之自泄,如原水之就下。故物重則至,輕則去。有以重至而輕處者。我動而錯之,天下即已於我矣。物臧則重,發則輕,散則多。幣重則民死利,幣輕則決而不用,故輕重調於數而止。」

「五穀者,民之司命也。刀幣者,溝瀆也。號令者,徐疾也。令重於寶,社稷重於親戚。胡謂也?」對曰:「夫城郭拔,社稷不血食,無生臣。親沒之後,無死子。此社稷之所重於親戚者也。故有城無人,謂之守平虛。有人而無甲兵而無食,謂之與禍居。」

桓公問管子曰:「吾聞海內玉幣有七筴,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陰山之礝碈,一筴也。燕之紫山白金,一筴也。發、朝鮮之文皮,一筴也。汝、漢水之右衢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明山之曾青,一筴也。禺氏邊山之玉,一筴也。此謂以寡爲多,以狹爲廣,天下之數盡於輕重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陰山之馬具駕者千乘。馬之平賈萬也,金之平賈萬也。吾有伏金千斤,爲此奈何?」管子對曰:「君請使與正籍者,皆以幣還於金,吾至四萬。此一爲四矣。吾非埏埴搖鑪櫜而立黃金也,今黃金之重一爲四者,數也。珠起於赤野之末光,黃金起於汝、漢水之右衢,玉起於禺氏之邊山。此度去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其重而因之,珠玉爲上幣,黃金爲中幣,刀布爲下幣。先王高下中幣,利下上之用。百乘之國,中而立,東西南北度五十里。一日定慮,二日定載,三日出竟,五日而反。百乘之制,輕重毋過五日。百乘爲耕田萬頃,爲戶萬戶,爲開口十萬人,爲分者萬人,爲輕車百乘,爲馬四百匹。千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百五十餘里。二日定慮,三日定載,五日出竟,十日而反。千乘之制,輕重毋過一旬。千乘爲耕田十萬頃,爲戶十萬戶,爲開口百萬人,爲當分者十萬人,爲輕車千乘,爲馬四千匹。萬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五百里。三日定慮,五日定載,十日出竟,二十日而反。萬乘之制,輕重毋過二旬。萬乘爲耕田百萬頃,爲戶百萬戶,爲開口千萬人,爲當分者百萬人,爲輕車萬乘,爲馬四萬匹。」

管子曰:「匹夫爲鰥,匹婦爲寡,老而無子者爲獨。君問其若有子弟師役而死者,父母爲獨,上必葬之,衣衾三領,木必三寸,鄉吏視事,葬於公壤。若產而無弟兄,上必賜之匹馬之壤。故親之殺其子以爲上用,不苦也。君終歲行邑里。其人力同而宮室美者,良萌也,力作者也,脯二束、酒一石以賜之。力足蕩游不作,老者譙之,當壯者遣之邊戍。民之無本者,貸之圃彊。故百事皆舉,無留力失時之民。此皆國筴之數也。」

上農挾五,中農挾四,下農挾三。上女衣五,中女衣四,下女衣三。農有常業,女有常事。一農不耕,民有爲之飢者;一女不織,民有爲之寒者。飢寒凍餓,必起於糞土,故先王謹於其始。事再其本,民無𥼷者賣其子。三其本,若爲食。四其本,則鄉里給。五其本,則遠近通,然後死得葬矣。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然則姦涂不可獨遵,貨財不安於拘,隨之以法,則中內摲民也。輕重不調,無𥼷之民不可責理,鬻子不可得使,君失其民,父失其子,亡國之數也。

管子曰:「神農之數曰:一穀不登,減一穀,穀之法什倍。二穀不登,減二穀,穀之法再什倍。夷疏滿之,無食者予之陳,無種者貸之新,故無什倍之賈,無倍稱之民。」

第79篇國準

桓公問於管子曰:「國准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國准者,視時而立儀。」桓公曰:「何謂視時而立儀?」對曰:「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有虞之王,枯澤童山。夏后之王,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之利。殷人之王,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周人之王,官能以備物。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桓公曰:「然則五家之數,籍何者爲善也?」管子對曰:「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禽獸衆也。童山竭澤者,君智不足也。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利,逃械器,閉知能者,輔己者也。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者,曰淫器而一民心者也。以人御人,逃戈刃,高仁義,乘天國以安己也。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

桓公曰:「今當時之王者,立何而可?」管子對曰:「請兼用五家而勿盡。」桓公曰:「何謂?」管子對曰:「立祈祥以固山澤,立械器以使萬物,天下皆利而謹操重筴,童山竭澤,益利摶流,出山金立幣,成菹丘,立駢牢,以爲民饒。彼菹菜之壤,非五穀之所生也,麋鹿牛馬之地,春秋賦生殺老,立施以守五穀。此以無用之壤臧民之羸,五家之數皆用而勿盡。」

桓公曰:「五代之王以盡天下數矣,來世之王者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好譏而不亂,亟變而不變。時至則爲,過則去。王數不可豫致。此五家之國准也。」

第80篇輕重甲

桓公曰:「輕重有數乎?」管子對曰:「輕重無數。物發而應之,聞聲而乘之。故爲國不能來天下之財,致天下之民,則國不可成。」桓公曰:「何謂來天下之財?」管子對曰:「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端譟晨樂,聞於三衢,是無不服文繡衣裳者。伊尹以薄之游女工文繡篡組,一純得粟百鍾於桀之國。夫桀之國者,天子之國也。桀無天下憂,飾婦女鍾鼓之樂,故伊尹得其粟而奪之流。此之謂來天下之財。」桓公曰:「何謂致天下之民?」管子對曰:「請使州有一掌,里有積五窌。民無以與正籍者予之長假,死而不葬者予之長度。飢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葬,不𠸆者得振,則天下之歸我者若流水。此之謂致天下之民。故聖人善用非其有,使非其人。動言搖辭,萬民可得而親。」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夫湯以七十里之薄,兼桀之天下,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桀者,冬不爲杠,夏不束柎,以觀凍溺。㢮牝虎充市,以觀其驚駭。至湯而不然,夷競而積粟,飢者食之,寒者衣之,不𠸆者振之,天下歸湯若流水。此桀之所以失其天下也。」桓公曰:「桀使湯得爲是,其故何也?」管子曰:「女華者,桀之所愛也,湯事之以千金。曲逆者,桀之所善也,湯事之以千金。內則有女華之陰,外則有曲逆之陽,陰陽之議合,而得成其天子。此湯之陰謀也。」

桓公曰:「輕重之數,國准之分,吾已得而聞之矣。請問用兵奈何?」管子對曰:「五戰而至於兵。」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請戰衡,戰准,戰流,戰權,戰勢。此所謂五戰而至於兵者也。」桓公曰:「善。」

桓公欲賞死事之後,曰:「吾國者,衢處之國,饋食之都,虎狼之所捿也。今每戰,輿死扶傷如孤,荼首之孫,仰倳戟之寶,吾無由予之,爲之奈何?」管子對曰:「吾國之豪家,遷封食邑而居者,君章之以物則物重,不章以物則物輕,守之以物則物重,不守以物則物輕。故遷封食邑,富商蓄賈,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此吾國之豪也。故君請縞素而就士室,朝功臣世家,遷封食邑,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曰:『城脃致衝,無委致圍。天下有慮,齊獨不與其謀。子大夫有五穀菽粟者,勿敢左右,請以平賈取之子。』與之定其券契之齒。釜鏂之數,不得爲侈弇焉。困窮之民,聞而糴之,釜鏂無止,遠通不推,國粟之賈坐長而四十倍。君出四十倍之粟,以振孤寡,牧貧病,視獨老窮而無子者,靡得相鬻而養之,勿使赴於溝澮之中。若此,則士爭前戰爲顏行,不偷而爲用,輿死扶傷,死者過半。此何故也?士非好戰而輕死,輕重之分使然也。」

桓公曰:「皮幹筋角之徵甚重。重籍於民而貴市之皮幹筋角,非爲國之數也。」管子對曰:「請以令高杠柴池,使東西不相睹,南北不相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皮幹筋角之徵去分,民之藉去分。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杠池平之時,夫妻服簞,輕至百里。今高杠柴池,東西南北不相睹。天酸然雨,十人之力不能上;廣澤遇雨,十人之力不可得而恃。夫舍牛馬之力所無因,牛馬絕罷而相繼死其所者相望,皮幹筋角徒予人而莫之取,牛馬之賈必坐長而百倍。天下聞之,必離其牛馬而歸齊若流。故高杠柴池,所以致天下之牛馬,而損民之籍也。《道若祕》云:『物之所生,不若其所聚。』」

桓公曰:「弓弩多匡䡔者,而重籍於民,奉繕工而使弓弩多匡䡔者,其故何也?」管子對曰:「鵝鶩之舍近,鵾雞鵠䳈之通遠。鵠鵾之所在,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上無闕者,前無趨人。三月解𠣗,弓弩無匡䡔者。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鵠鵾之所在,君式璧而聘之。菹澤之民聞之,越平而射遠,非十鈞之弩不能中鵾雞鵠䳈。彼十鈞之弩,不得𩇹擏不能自正。故三月解𠣗,而弓弩無匡䡔者。此何故也?以其家習其所也。」

桓公曰:「寡人欲籍於室屋。」管子對曰:「不可。是毀成也。」「欲籍於萬民。」管子曰:「不可。是隱情也。」「欲籍於六畜。」管子對曰:「不可。是殺生也。」「欲籍於樹木。」管子對曰:「不可。是伐生也。」「然則寡人安籍而可?」管子對曰:「君請籍於鬼神。」桓公忽然作色曰:「萬民、室屋、六畜、樹木且不可得籍,鬼神乃可得而籍夫!」管子對曰:「厭宜乘勢,事之利得也。計議因權,事之囿大也。王者乘勢,聖人乘幼,與物皆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昔堯之五更五官無所食,君請立五厲之祭,祭堯之五吏。春獻蘭,秋斂落,原魚以爲脯,鯢以爲殽。若此,則澤魚之正伯倍異日,則無屋粟邦布之籍。此之謂設之以祈祥,推之以禮義也。然則自足,何求於民也?」

桓公曰:「天下之國,莫彊於越。今寡人欲北舉事孤竹、離枝,恐越人之至,爲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君請遏原流,大夫立沼池,令以矩游爲樂,則越人安敢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隱三川,立員都,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有深淵,壘十仞,令曰:『能游者賜千金。』」未能用金千,齊民之游水不避吳、越。桓公終北舉事於孤竹、離枝,越人果至,隱曲薔以水齊。管子有扶身之士五萬人,以待戰於曲薔,大敗越人。此之謂水豫。

齊之北澤燒,火光照堂下。管子入賀桓公曰:「吾田野辟,農夫必有百倍之利矣。」是歲租稅九月而具,粟又美。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萬乘之國,千乘之國,不能無薪而炊。今北澤燒,莫之續,則是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蕘,一束十倍。則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此租稅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憂北郭民之貧,召管子而問曰:「北郭者,盡屨縷之甿也,以唐園爲本利,爲此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鞽;千鍾之家,不得爲唐園;去市三百步者,不得樹葵菜。若此,則空閒有以相給資,則北郭之甿,有所讎其手搔之功,唐園之利。故有十倍之利。」

管子曰:「陰王之國有三,而齊與在焉。」桓公曰:「此若言可得聞乎?」管子對曰:「楚有汝、漢之黃金,而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煑,此陰王之國也。且楚之有黃金,中齊有薔石也。苟有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倪而是耳。使夷吾得居楚之黃金,吾能令農毋耕而食,女毋織而衣。今齊有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煮沸火爲鹽,正而積之。」桓公曰:「諾。」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鹽三萬六千鍾。召管子而問曰:「安用此鹽而可?」管子對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宮室,立臺榭,築牆垣。北海之衆無得聚庸而煑鹽。若此,則鹽必坐長而十倍。」桓公曰:「善。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饋食之也,國無鹽則腫。守圉之國,用鹽獨甚。」桓公曰:「諾。」乃以令使糶之,得成金萬壹千餘斤。桓公召管子而問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對曰:「請以令使賀獻、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長而百倍。運金之重,以衡萬物,盡歸於君。故此所謂用若挹於河海,若輸之給馬。此陰王之業。」

管子曰:「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百乘之國,必有百金之賈。非君之所賴也,君之所與。故爲人君而不審其號令,則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桓公曰:「何謂一國而二君二王?」管子對曰:「今君之籍取以正,萬物之賈輕去其分,皆入於商賈,此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故賈人乘其弊,以守民之時。貧者失其財,是重貧也。農夫失其五穀,是重竭也。故爲人君而不能謹守其山林菹澤草萊,不可以立爲天下王。」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山林菹澤草萊者,薪蒸之所出,犧牲之所起也。故使民求之,使民籍之,因以給之。私愛之於民,若弟之與兄,子之與父也,然後可以通財交殷也。故請取君之游財,而邑里布積之。陽春,蠶桑且至,請以給其口食曲之彊。若此,則絓絲之籍去分而歛矣。且四方之不至,六時制之。春日倳耜,次日獲麥,次日薄芓,次日樹麻,次日絕菹,次日大雨且至,趣芸壅培。六時制之,臣給至於國都。善者鄉因其輕重,守其委廬,故事至而不妄,然後可以立爲天下王。」

管子曰:「一農不耕,民或爲之飢。一女不織,民或爲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本,則遠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是使姦涂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包止。隨之以法,則是下艾民。食三升,則鄉有正食而盜。食二升,則里有正食而盜。食一升,則家有正食而盜。今操不反之事,而食四十倍之粟,而求民之毋失,不可得矣。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穀,三分賈而去。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待之,走亡而棲山阜。持戈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不分。民走於中而士遁於外,此不待戰而內敗。」

管子曰:「今爲國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今君躬犂墾田,耕發草土,得其穀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步畝之數,然而有餓餒於衢閭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今君鑄錢立幣,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數,然而民有賣子者何也?財有所并也。故爲人君不能散積聚,調高下,分并財,君雖彊本趣耕,發草立幣而無止,民猶若不足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欲調高下,分并財,散積聚。不然,則世且并兼而無止,蓄餘藏羨而不息,貧賤鰥寡獨老不與得焉。散之有道,分之有數乎?」管子對曰:「唯輕重之家爲能散之耳。請以令輕重之家。」桓公曰:「諾。」東車五乘,迎癸乙於周下原。桓公問四,因與癸乙、管子、甯戚相與四坐。桓公曰:「請問輕重之數。」癸乙曰:「重籍其民者失其下,數欺諸侯者無權與。」管子差肩而問曰:「吾不籍吾民,何以奉車革?不籍吾民,何以待鄰國?」癸乙曰:「唯好心爲可耳。夫好心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運,萬物運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知萬物之可因而不因者,奪於天下。奪於天下者,國之大賊也。」桓公曰:「請問好心萬物之可因。」癸乙曰:「有餘富無餘乘者,責之卿諸侯。足其所,不賂其游者,責之令大夫。若此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運,萬物運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矣。故知三准同筴者能爲天下,不知三准之同筴者不能爲天下。故申之以號令,抗之以徐疾也,民乎其歸我若流水。此輕重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倳戟十萬,薪菜之靡,日虛十里之衍。頓戟一譟,而靡幣之用,日去千金之積。久之,且何以待之?」管子對曰:「粟賈平四十,則金賈四千。粟賈釜四十,則鍾四百也,十鍾四千也,二十鍾者爲八千也。金賈四千,則二金中八千也。然則一農之事,終歲耕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二十鍾,一農之事乃中二金之財耳。故粟重黃金輕,黃金重而粟輕,兩者不衡立。故善者重粟之賈,釜四百,則是鍾四千也,十鍾四萬,二十鍾者八萬。金賈四千,則是十金四萬也,二十金者爲八萬。故發號出令曰:一農之事,有二十金之筴。然則地非有廣狹,國非有貧富也,通於發號出令,審於輕重之數然。」

管子曰:「湩然擊鼓,士忿怒。鎗然擊金,士帥然。筴桐鼓從之,輿死扶傷,爭進而無止。口滿用,手滿錢,非大父母之仇也,重祿重賞之所使也。故軒冕立於朝,爵祿不隨,臣不爲忠。中軍行戰,委予之賞不隨,士不死其列陳。然則是大臣執於朝,而列陳之士執於賞也。故使父不得子其子,兄不得弟其弟,妻不得有其夫,唯重祿重賞爲然耳。故不遠道里而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川而能服有恃之固,發若雷霆,動若風雨,獨出獨入,莫之能圉。」

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於天下而傷寡人。寡人之行,爲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吳、越不朝,珠象而以爲幣乎?發、朝鮮不朝,請文皮𣮆服而以爲幣乎?禺氏不朝,請以白璧爲幣乎?崐崘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爲幣乎?故夫握而不見於手,含而不見於口,而辟千金者,珠也,然後八千里之吳、越可得而朝也。一豹之皮,容金而金也,然後八千里之發、朝鮮可得而朝也。懷而不見於抱,挾而不見於腋,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後八千里之崐崘之虛可得而朝也。故物無主,事無接,遠近無以相因,則四夷不得而朝矣。」

第81篇輕重乙

桓公曰:「天下之朝夕可定乎?」管子對曰:「終身不定。」桓公曰:「其不定之說,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天子中而立,國之四面,面萬有餘里,民之入正籍者亦萬有餘里。故有百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十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倪而是者。則遠者疏,疾怨上,邊竟諸侯受君之怨民,與之爲善,缺然不朝。是天子塞其涂,熟穀者去,天下之可得而霸。」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與之立壤列天下之旁,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兼霸之壤三百有餘里,佌諸侯度百里,負海子男者度七十里。若此,則如胷之使臂,臂之使指也。然則小不能分於民,推徐疾羨不足,雖在下不爲君憂。夫海出沸無止,山生金木無息。草木以時生,器以時靡幣,泲水之鹽以日消,終則有始,與天壤爭,是謂立壤列也。」

武王問於癸度曰:「賀獻不重,身不親於君。左右不足,支不善於群臣。故不欲收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爲之有道乎?」癸度對曰:「吾國者,衢處之國也,遠秸之所通,游客蓄商之所道,財物之所遵。故苟入吾國之粟,因吾國之幣,然後載黃金而出。故君請重重而衡輕輕,運物而相因,則國筴可成。故謹毋失其度,未與民可治。」武王曰:「行事奈何?」癸度曰:「金出於汝、漢之右衢,珠出於赤野之末光,玉出於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餘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於其重,因以珠玉爲上幣,黃金爲中幣,刀布爲下幣。故先王善高下中幣,制下上之用,而天下足矣。」

桓公曰:「衡謂寡人曰:一農之事,必有一耜、一銚、一鎌、一鎒、一椎、一銍,然後成爲農。一車必有一斤、一鋸、一釭、一鑽、一鑿、一銶、一軻,然後成爲車。一女必有一刀、一錐、一箴、一鉥,然後爲女。請以令斷山木,鼓山鐵,是可以毋籍而用足。」管子對曰:「不可。今發徒隸而作之,則逃亡而不守。發民,則下疾怨上。邊竟有兵,則懷宿怨而不戰。未見山鐵之利而內敗矣。故善者不如與民量其重,計其贏,民得其十,君得其三。有雜之以輕重,守之以高下,若此,則民疾作而爲上虜矣。」

桓公曰:「請問壤數。」管子對曰:「河𡌧,諸侯畝鍾之國也。皟山諸侯之國也。河𡌧諸侯常不勝山諸侯之國者,豫戒者也。」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河𡌧諸侯,畝鍾之國也,故穀衆多而不理,固不得有。至於山諸侯之國,則斂蔬藏菜,此之謂豫戒。」桓公曰:「壤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昔狄諸侯,畝鍾之國也,故粟十鍾而錙金。程諸侯,山諸侯之國也,故粟五釜而錙金。故狄諸侯十鍾而不得倳戟,程諸侯五釜而得倳戟。十倍而不足,或五分而有餘者,通於輕重高下之數。國有十歲之蓄,而民食不足者,皆以其事業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財,而民用不足者,皆以其事業交接於上者也。故租籍,君之所宜得也。正籍者,君之所强求也。亡君廢其所宜得,而斂其所强求,故下怨上而令不行。民,奪之則怒,予之則喜。民情固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所,不見奪之理。故五穀粟米者,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布者,民之通貨也。先王善制其通貨,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盡也。」

管子曰:「泉雨五尺,其君必辱。食稱之國必亡。待五穀者衆也。故樹木之勝霜露者,不受令於天。家足其所者,不從聖人。故奪然後予,高然後下,喜然後怒,天下可舉。」

桓公曰:「强本節用,可以爲存乎?」管子對曰:「可以爲益愈,而未足以爲存也。昔者紀氏之國,强本節用者,其五穀豐滿而不能理也,四流而歸於天下。若是,則紀氏其强本節用,適足以使其民穀盡而不能理,爲天下虜,是以其國亡而身無所處。故可以益愈,而不足以爲存。故善爲國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輕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後可以朝天下。」

桓公曰:「寡人欲毋殺一士,毋頓一戟,而辟方都二,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涇水十二空,汶淵洙浩滿三之於,乃請以令,使九月種麥,日至日穫,則時雨未下而利農事矣。」桓公曰:「諾。」令以九月種麥,日至而穫。量其艾,一收之積中方都二。故此所謂善因天時,辯於地利,而辟方都之道也。

管子入復桓公曰:「終歲之租金四萬二千金,請以一朝素賞軍士。」桓公曰:「諾。」以令至鼓期,於泰舟之野期軍士。桓公乃即壇而立,甯戚、鮑叔、隰朋、易牙、賓胥無皆差肩而立。管子執枹而揖軍士曰:「誰能陷陳破衆者,賜之百金。」三問不對。有一人秉劒而前,問曰:「幾何人之衆也?」管子曰:「千人之衆。」「千人之衆,臣能陷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張,誰能得卒長者,賜之百金。」問曰:「幾何人卒之長也?」管子曰:「千人之長。」「千人之長,臣能得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誰能聽旌旗之所指,而得執將首者,賜之千金。」言能得者壘千人,賜之人千金。其餘言能外斬首者,賜之人十金。一朝素賞,四萬二千金廓然虛。桓公惕然太息曰:「吾曷以識此?」管子對曰:「君勿患。且使外爲名於其內,鄉爲功於其親,家爲德於其妻子。若此,則士必爭名報德,無北之意矣。吾舉兵而攻,破其軍,并其地,則非特四萬二千金之利也。」五子曰:「善。」桓公曰:「諾。」乃誡大將曰:「百人之長,必爲之朝禮。千人之長,必拜而送之,降兩級。其有親戚者,必遺之酒四石,肉四鼎。其無親戚者,必遺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歲,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諫其夫,曰:「見其若此其厚,而不死列陳,可以反於鄉乎?」桓公衍終舉兵攻萊,戰於莒必市里。鼓旗未相望,衆少未相知,而萊人大遁。故遂破其軍,兼其地,而虜其將。故未列地而封,未出金而賞,破萊軍,并其地,禽其君。此素賞之計也。」

桓公曰:「曲防之戰,民多假貸而給上事者。寡人欲爲之出賂,爲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令富商蓄賈百符而一馬,無有者取於公家。若此,則馬必坐長,而百倍其本矣。是公家之馬不離其牧皁,而曲防之戰賂足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崇弟蔣弟,丁、惠之功世,吾歲罔,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菹菜鹹鹵斥澤山閒㙗𡔁不爲用之壤,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列稼,緣封十五里之原,强耕而自以爲落其民,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則是寡人之國,五分而不能操其二,是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也。以是與天子提衡爭秩於諸侯,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唯籍於號令爲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發師置屯籍農,十鍾之家不行,百鍾之家不行,千鍾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數皆見於上矣。君案囷窌之數,令之曰:『國貧而用不足,請以平價取之子,皆案囷窌而不能挹損焉。』君直幣之輕重以決其數,使無券契之責,則積藏囷窌之粟皆歸於君矣。故九州無敵,竟上無患。」令曰:「罷師歸農,無所用之。」管子曰:「天下有兵,則積藏之粟足以備其糧。天下無兵,則以賜貧甿。若此,則菹菜鹹鹵斥澤山閒㙗𡔁之壤無不發草。此之謂籍於號令。」

管子曰:「滕、魯之粟釜百,則使吾國之粟釜千。滕、魯之粟四流而歸我,若下深谷者,非歲凶而民飢也。辟之以號令,引之以徐疾,施平其歸我若流水。」

桓公曰:「吾欲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爲此有道乎?」管子對曰:「粟重而萬物輕,粟輕而萬物重,兩者不衡立。故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則請重粟之價金三百。若是則田野大辟,而農夫勸其事矣。」桓公曰:「重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與大夫城藏,使卿諸侯藏千鍾,令大夫藏五百鍾,列大夫藏百鍾,富商蓄賈藏五十鍾。內可以爲國委,外可以益農夫之事。」桓公曰:「善。」下令卿諸侯令大夫城藏。農夫辟其五穀,三倍其賈。則正商失其事,而農夫有百倍之利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衡有數乎?」管子對曰:「衡無數也。衡者,使物壹高壹下,不得常固。」桓公曰:「然則衡數不可調耶?」管子對曰:「不可調。調則澄,澄則常,常則高下不貳,高下不貳則萬物不可得而使固。」桓公曰:「然則何以守時?」管子對曰:「夫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故曰:農事且作,請以什伍農夫賦耜鐵,此之謂春之秋。大夏且至,絲纊之所作,此之謂夏之秋。而大秋成,五穀之所會,此之謂秋之秋。大冬營室中,女事紡績緝縷之所作也,此之謂冬之秋。故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已有四者之序,發號出令,物之輕重相什而相伯。故物不得有常固,故曰衡無數。」桓公曰:「皮幹筋角竹箭羽毛齒革不足,爲此有道乎?」管子曰:「惟曲衡之數爲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爲諸侯之商賈立客舍,一乘者有食,三乘者有蒭菽,五乘者有伍養,天下之商賈歸齊若流水。」

第83篇輕重丁

桓公曰:「寡人欲西朝天子,而賀獻不足,爲此有數乎?」管子對曰:「請以令城陰里,使其牆三重而門九襲。因使玉人刻石而爲璧,尺者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璧之數已具,管子西見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諸侯而朝先王之廟,觀於周室。請以令使天下諸侯朝先王之廟,觀於周室者,不得不以彤弓石璧。不以彤弓石璧者,不得入朝。」天子許之曰:「諾。」號令於天下。天下諸侯載黃金珠玉五穀文采布泉輸齊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財物流而之齊,故國八歲而無籍,陰里之謀也。

右石璧謀

桓公曰:「天子之養不足,號令賦於天下,則不信諸侯,爲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江、淮之閒,有一茅而三脊,毌至其本,名之曰菁茅。請使天子之吏環封而守之。夫天子則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號令天下諸侯曰:『諸從天子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者,必抱菁茅一束以爲禪籍。不如令者不得從。』」天子下諸侯,載其黃金,爭秩而走。江、淮之菁茅,坐長而十倍,其賈一束而百金。故天子三日即位,天下之金四流而歸周若流水。故周天子七年不求賀獻者,菁茅之謀也。

右菁茅謀

桓公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之富商蓄賈稱貸家,以利吾貧萌,農夫不失其本事。反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惟反之以號令爲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使賓胥無馳而南,隰朋馳而北,甯戚馳而東,鮑叔馳而西。四子之行定,夷吾請號令,謂四子曰:『子皆爲我君視四方稱貸之閒,其受息之氓幾何千家,以報吾。』」鮑叔馳而西,反報曰:「西方之氓者,帶濟負河,菹澤之萌也。漁獵取薪蒸而爲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鍾,少者六七百鍾。其出之,鍾也一鍾。其受息之萌九百餘家。」賓胥無馳而南,反報曰:「南方之萌者,山居谷處,登降之萌也。上斷輪軸,下采杼栗,田獵而爲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伍也。其受息之萌八百餘家。」甯戚馳而東,反報曰:「東方之萌,帶山負海,若處,上斷福,漁獵之萌也。治葛縷而爲食。其稱貸之家,下惠高、國,多者五千鍾,少者三千鍾。其出之,中鍾五釜也。其受息之萌八九百家。」隰朋馳而北,反報曰:「北方萌者,衍處負海,煮泲爲鹽,梁濟取魚之萌也。薪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二十也。受息之氓九百餘家。」凡稱貸之家,出泉參千萬,出粟參數千萬鍾,受子息民參萬家。四子已報。管子曰:「不棄我君之有萌,中一國而五君之正也。然欲國之無貧,兵之無弱,安可得哉!」桓公曰:「爲此有道乎?」管子曰:「惟反之以號令爲可。請以令賀獻者,皆以鐻枝蘭鼓,則必坐長什倍其本矣。君之棧臺之職,亦坐長什倍。請以令召稱貸之家,君因酌之酒,太宰行觴。桓公舉衣而問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聞子之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終其上,令寡人有鐻枝蘭鼓,其賈中純萬泉也,願以爲吾貧萌決其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稱貸之家皆齊首而稽顙曰:『君之憂萌至於此,請再拜以獻堂下。』桓公曰:『不可。子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寡人之德子無所寵,若此而不受,寡人不得於心。』故稱貸之家曰:『皆再拜受。』所出棧臺之職未能參千純也,而決四方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四方之萌聞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曰:『夫墾田發務,上之所急,可以無庶乎?君之憂我至於此!』此之謂反準。」

管子曰:「昔者,癸度居人之國,必四面望於天下,下高亦高。天下高,我獨下,必失其國於天下。」桓公曰:「此若言曷謂也?」管子對曰:「昔萊人善染,練茈之於萊純錙,緺綬之於萊亦純錙也。其周中十金。萊人知之,閒繤茈空。周且斂馬作見於萊人操之,萊有推馬。是自萊失綦茈而反準於馬也。故可因者因之,乘者乘之,此因天下以制天下。此之謂國準。」

桓公曰:「齊西水潦而民飢,齊東豐庸而糶賤。欲以東之賤被西之貴,爲之有道乎?」管子對曰:「今齊西之粟釜百泉,則鏂二十也。齊東之粟釜十泉,則鏂二錢也。請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穀菽粟決其籍。若此,則齊西出三斗而決其籍,齊東出三釜而決其籍,然則釜十之粟皆實於倉廩。西之民飢者得食,寒者得衣,無本者子之陳,無種者子之新,若此,則東西之相被,遠近之準平矣。」桓公曰:「衡數吾已得聞之矣。請問國準。」管子對曰:「孟春且至,溝瀆阮而不遂,谿谷報上之水不安於藏,內毀室屋,壞牆垣,外傷田野,殘禾稼,故君謹守泉金之謝物,且爲之舉。大夏,帷蓋衣幕之奉不給,謹守泉布之謝物,且爲之舉。大秋,甲兵求繕,弓弩求弦,謹絲麻之謝物,且爲之舉。大冬,任甲兵,糧食不給,黃金之賞不足,謹守五穀黃金之謝物,且爲之舉。已守其謝,富商蓄賈不得如故。此之謂國準。」

龍鬭於馬謂之陽,牛山之陰。管子入復於桓公曰:「天使使者臨君之郊,請使大夫初飭,左右玄服,天之使者乎!天下聞之曰:『神哉齊桓公,天使使者臨其郊!』不待舉兵,而朝者八諸侯。此乘天威而動天下之道也。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桓公終神。管子入復桓公曰:「地重投之哉,兆國有慟。風重投之哉,兆國有槍星,其君必辱。國有篲星,必有流血。浮丘之戰,篲之所出,必服天下之仇。今篲星見於齊之分,請以令朝功臣世家,號令於國中曰:『篲星出,寡人恐服天下之仇。請有五穀收粟布帛文采者,皆勿敢左右。國且有大事,請以平賈取之。』功臣之家、人民百姓皆獻其穀菽粟泉金,歸其財物,以佐君之大事。此謂乘天嗇而求民鄰財之道也。」

桓公曰:「大夫多并其財而不出,腐朽五穀而不散。」管子對曰:「請以令召城陽大夫而請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對曰:「城陽大夫嬖寵被絺𥿭,鵝鶩含餘粖,齊鍾鼓之聲,吹笙箎,同姓不入,伯叔父母遠近兄弟皆寒而不得衣,飢而不得食。子欲盡忠於寡人,能乎?故子毋復見寡人。滅其位,杜其門而不出。功臣之家皆爭發其積藏,出其資財,以予其遠近兄弟。以爲未足,又收國中之貧病孤獨老不能自食之萌,皆與得焉。故桓公推仁立義,功臣之家兄弟相戚,骨肉相親,國無飢民。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崢丘之戰,民多稱貸,負子息以給上之急,度上之求。寡人欲復業產,此何以洽?」管子對曰:「惟繆數爲可耳。」桓公曰:「諾。」令左右州曰:「表稱貸之家,皆堊白其門而高其閭。」州通之師執折箓曰:「君且使使者。」桓公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給鹽菜之用。稱貸之家皆齊首稽顙而問曰:「何以得此也?」使者曰:「君令曰:寡人聞之,《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寡人有崢丘之戰。吾聞子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給寡人之急,度寡人之求。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而給上事,子之力也。是以式璧而聘子,以給鹽菜之用。故子中民之父母也。」稱貸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書,發其積藏,出其財物,以振貧病,分其故貲,故國中大給。崢丘之謀也。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四郊之民貧,商賈之民富。寡人欲殺商賈之民,以益四郊之民,爲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閒。」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而郊之民殷然益富,商賈之民廓然益貧。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閒,則屠酤之汁肥流水,則蟁虻巨雄、翡燕小鳥皆歸之,宜昬飲。此水上之樂也。賈人蓄物,而賣爲讎,買爲取,市未央畢,而委舍其守列,投蟁蛇巨雄。新冠五尺,請挾彈懷丸游水上,彈翡燕小鳥,被於暮。故賤賣而貴買。四郊之民賣賤,何爲不富哉!商賈之人何爲不貧乎!」桓公曰:「善。」

桓公曰:「五衢之民衰然多衣弊而屨穿,寡人欲使帛布絲纊之賈賤,爲之有道乎?」管子曰:「請以令沐途旁之樹枝,使無尺寸之陰。」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五衢之民皆多衣帛完屨。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何故也?」管子對曰:「途旁之樹未沐之時,五衢之民,男女相好往來之市者,罷市,相睹樹下,談語終日不歸。男女當壯,扶輦推輿,相睹樹下,戲笑超距,終日不歸。父兄相睹樹下,論議玄語,終日不歸。是以田不發,五穀不播,麻桑不種,璽縷不治。內嚴一家而三不歸,則帛布絲纊之賈安得不貴?」桓公曰:「善。」

桓公曰:「糶賤,寡人恐五穀之歸於諸侯。寡人欲爲百姓萬民藏之,爲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過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令半歲,萬民聞之,舍其作業,而爲囷京以藏菽粟五穀者過半。桓公問管子曰:「此其何故也?」管子曰:「成囷京者二家,君式璧而聘之,各顯於國中,國中莫不聞。是民上則無功顯名於百姓也,功立而名成,下則實其囷京,上以給上爲君,壹舉而名實俱在也。民何爲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王數之守終始,可得聞乎?」管子曰:「正月之朝,穀始也。日至百日,黍秫之始也。九月斂實,平麥之始也。」

管子問於桓公:「敢問齊方于幾何里?」桓公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陰雍長城之地,其於齊國三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𣴿龍夏,其於齊國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齊地者五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然則吾非託食之主耶?」桓公遽然起曰:「然則爲之奈何?」管子對曰:「動之以言,潰之以辭,可以爲國基。且君幣籍而務,則賈人獨操國趣。君穀籍而務,則農人獨操國固。君動言操辭,左右之流,君獨因之。」「物之始,吾已見之矣。物之終,吾已見之矣。物之賈,吾已見之矣。」管子曰:「長城之陽,魯也。長城之陰,齊也。三敗殺君二重臣定社稷者,吾此皆以狐突之地封者也。故山地者山也,水地者澤也,薪芻之所生者斥也。」公曰:「託食之主及吾地亦有道乎?」管子對曰:「守其三原。」公曰:「何謂三原?」管子對曰:「君守布則籍於麻,十倍其賈,布五十倍其賈,此數也。君以織籍籍於系,未爲系,籍系撫織,再十倍其賈。如此,則云五穀之籍。是故籍於布則撫之系,籍於穀則撫之山,籍於六畜則撫之術。籍於物之終始,而善御以言。」公曰:「善。」

管子曰:「以國一籍臣右守布萬兩,而右麻籍四十倍其賈,衍布五十倍其賈。公以重布決諸侯賈,如此而有二十齊之故。是故輕軼於賈穀制畜者,則物軼於四時之輔。善爲國者,守其國之財。湯之以高下,注之以徐疾,一可以爲百。未嘗籍求於民,而使用若河海,終則有始。此謂守物而御天下也。」公曰:「然則無可以爲有乎?貧可以爲富乎?」管子對曰:「物之生未有刑,而王霸立其功焉。是故以人求人,則人重矣。以數求物,則物重矣。」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舉國而一則無貲,舉國而十則有百。然則吾將以徐疾御之,若左之授右,若右之授左,是以外內不踡,終身無咎。王霸之不求於人,而求之終始,四時之高下,令之徐疾而已矣。源泉有竭,鬼神有歇。守物之終始,身不竭,此謂源究。」

第84篇輕重戊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安施?」管子對曰:「自理國虙戲以來,未有不以輕重而能成其王者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虙戲作,造六峜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神農作,樹五穀淇山之陽,九州之民乃知穀食,而天下化之。黃帝作,鑽鐩生火,以熟葷臊,民食之,無茲𦝩之病,而天下化之。黃帝之王,童山竭澤。有虞之王,燒曾藪,斬羣害,以爲民利,封土爲社,置木爲閭,始民知禮也。當是其時,民無慍惡不服,而天下化之。夏人之王,外鑿二十䖟,韘十七湛,疏三江,鑿五湖,道四涇之水,以商九州之高,以治九藪,民乃知城郭門閭室屋之築,而天下化之。殷人之王,立帛牢,服牛馬,以爲民利,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𢚏,合陰陽,而天下化之。」公曰:「然則當世之王者,何行而可?」管子對曰:「并用而毋俱盡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帝王之道備矣,不可加也。公其行義而已矣。」公曰:「其行義奈何?」管子對曰:「天子幼弱,諸侯亢强,聘享不上。公其弱强繼絕,率諸侯以起周室之祀。」公曰:「善。」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也,千穀也,蠭螫也,齒之有脣也。今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子對曰:「魯梁之民,俗爲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公因令齊勿敢爲,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事而作綈矣。」桓公曰:「諾。」即爲服於泰山之陽,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魯梁之賈人曰:「子爲我致綈千匹,賜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十斤。」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財用足也。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民爲綈。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郭中之民,道路揚塵,十步不相見,絏繑而踵相隨,車轂𪙗騎連伍而行。管子曰:「魯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毋與魯梁通使。」公曰:「諾。」後十月,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之民餓餒相及,應聲之正無以給上。魯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綈脩農。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齊糶十錢。二十四月,魯梁之民歸齊者十分之六。三年,魯梁之君請服。

桓公問管子曰:「民飢而無食,寒而無衣,應聲之正無以給上,室屋漏而不居,牆垣壞而不築,爲之奈何?」管子對曰:「沐涂樹之枝也。」桓公曰:「諾。」令謂左右伯沐涂樹之枝。左右伯受沐涂樹之枝闊。其年,民被白布,清中而濁,應聲之正有以給上,室屋漏者得居,牆垣壞者得築。公召管子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齊者,夷萊之國也。一樹而百乘息其下者,以其不捎也。衆鳥居其上,丁壯者胡丸操彈居其下,終日不歸。父老柎枝而論,終日不歸。歸市亦惰倪,終日不歸。今吾沐涂樹之枝,日中無尺寸之陰,出入者長時,行者疾走,父老歸而治生,丁壯者歸而薄業。彼,臣歸其三不歸,此以鄉不資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萊、莒與柴田相并,爲之奈何?」管子對曰:「萊、莒之山生柴。君其率白徒之卒,鑄莊山之金以爲幣,重萊之柴賈。」萊君聞之,告左右曰:「金幣者,人之所重也。柴者,吾國之奇出也。以吾國之奇出,盡齊之重寶,則齊可并也。」萊即釋其耕農而治柴。管子即令隰朋反農。二年,桓公止柴,萊、莒之糴三百七十,齊糶十錢,萊、莒之民降齊者十分之七。二十八月,萊、莒之君請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楚者,山東之强國也,其人民習戰鬭之道。舉兵伐之,恐力不能過,兵弊於楚,功不成於周。爲之奈何?」管子對曰:「即以戰鬭之道與之矣。」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公貴買其鹿。」桓公即爲百里之城,使人之楚買生鹿。楚生鹿當一而八萬。管子即令桓公與民通輕重,藏穀什之六。令左司馬伯公將白徒而鑄錢於莊山。令中大夫王邑載錢二千萬,求生鹿於楚。楚王聞之,告其相曰:「彼金錢,人之所重也,國之所以存,明王之所以賞有功。禽獸者,群害也,明王之所棄逐也。今齊以其重寶貴買吾群害,則是楚之福也。天且以齊私楚也。子告吾民,急求生鹿,以盡齊之寶。」楚民即釋其耕農而田鹿。管子告楚之賈人曰:「子爲我至生鹿,二十賜子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也。則是楚不賦於民而財用足也。」楚之男子居外,女子居涂。隰朋教民藏粟五倍。楚以生鹿藏錢五倍。管子曰:「楚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楚錢五倍,其君且自得而脩穀。錢五倍,是楚强也。」桓公曰:「諾。」因令人閉關,不與楚通使。楚王果自得而脩穀。穀不可三月而得也,楚糴四百。齊因令人載粟處芊之南,楚人降齊者十分之四。三年而楚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代國之出,何有?」管子對曰:「代之出,狐白之皮。公其貴買之。」管子曰:「狐白應陰陽之變,六月而壹見。公貴買之,代人忘其難得,喜其貴買,必相率而求之。則是齊金錢不必出,代民必去其本而居山林之中。離枝聞之,必侵其北。離枝侵其北,代必歸於齊。公曰今齊載金錢而往。」桓公曰:「諾。」即令中大夫王師北將人徒載金錢之代谷之上,求狐白之皮。代王聞之,即告其相曰:「代之所以弱於離枝者,以無金錢也。今齊乃以金錢求狐白之皮,是代之福也。子急令民求狐白之皮,以致齊之幣,寡人將以來離枝之民。」代人果去其本,處山林之中,求狐白之皮。二十四月而不得一。離枝聞之,則侵其北。代王聞之,大恐,則將其士卒葆於代谷之上。離枝遂侵其北,王即將其士卒,願以下齊。齊未亡一錢幣,脩使三年而代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制衡山之術,爲之奈何?」管子對曰:「公其令人貴買衡山之械器而賣之,燕、代必從公而買之。秦、趙聞之,必與公爭之,衡山之械器必倍其賈。天下爭之,衡山械器必什倍以上。」公曰:「諾。」因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不敢辯其貴賈。齊修械器於衡山十月,燕、代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燕、代修三月,秦國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衡山之君告其相曰:「天下爭吾械器,令其買再什以上。」衡山之民釋其本,脩械器之巧。齊即令隰朋漕粟於趙。趙糴十五,隰朋取之石五十。天下聞之,載粟而之齊。齊脩械器十七月,脩糶五月,即閉關不與衡山通使。燕、代、秦、趙即引其使而歸。衡山械器盡,魯削衡山之南,齊削衡山之北。內自量無械器以應二敵,即奉國而歸齊矣。

第85篇輕重己

清神生心,心生規,規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曆,曆生四時,四時生萬物。聖人因而理之,道徧矣。

以冬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冬盡而春始。天子東出其國四十六里而壇,服青而絻青,搢玉揔,帶玉監,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日,犧牲以魚。發號出令曰:「生而勿殺,賞而勿罰。罪獄勿斷,以待期年。」教民樵室鑽鐩,墐竈泄井,所以壽民也。耜耒耨,懷鉊鈶,又㩖權渠繉𦁛,所以御春夏之事也必具。教民爲酒食,所以爲孝敬也。民生而無父母,謂之孤子。無妻無子,謂之老鰥。無夫無子,謂之老寡。此三人者皆就官,而衆可事者不可事者食如言而勿遺。多者爲功,寡者爲罪,是以路無行乞者也。路有行乞者,則相之罪也。天子之春令也。

以冬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春至。天子東出其國九十二里而壇,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星。十日之內,室無處女,路無行人。苟不樹藝者,謂之賊人。下作之地,上作之天,謂之不服之民。處里爲下陳,處師爲下通,謂之役夫。三不樹而主使之。天子之春令也。

以春日至始,數四十六日,春盡而夏始。天子服黃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聚大衆,毋行大火,毋斷大木,誅大臣,毋斬大山,毋戮大衍。滅三大而國有害也。」天子之夏禁也。

以春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夏至,而麥熟。天子祀於太宗,其盛以麥。麥者,穀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人,殊族者處。皆齊大材,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諱也。

以夏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夏盡而秋始,而黍熟。天子祀於太祖,其盛以黍。黍者,穀之美者也。祖者,國之重者也。大功者太祖,小功者小祖,無功者無祖。無功者皆稱其位而立沃,有功者觀於外。祖者,所以功祭也,非所以戚祭也。天子之所以異貴賤而賞有功也。

以夏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秋至,秋至而禾熟。天子祀於太惢,西出其國百三十八里而壇,服白而絻白,搢玉揔,帶錫監,吹塤箎之風鑿,動金石之音,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月,犧牲以彘。發號出令,罰而勿賞,奪而勿予。罪獄誅而勿生。終歲之罪,毋有所赦。作衍牛馬之實,在野者王。天子之秋計也。

以秋日至始,數四十六日,秋盡而冬始。天子服黑絻黑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行大火,毋斬大山,毋塞大水,毋犯天之隆。」天子之冬禁也。

以秋日至始,數九十二日,天子北出九十二里而壇,服黑而絻黑,朝諸侯卿大夫列士,號曰發繇。趣山人斷伐,具械器。趣菹人薪雚葦,足蓄積。三月之後,皆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謂之大通三月之蓄。

凡在趣耕而不耕,民以不令,不耕之害也。宜芸而不芸,百草皆存,民以僅存,不芸之害也。宜穫而不穫,風雨將作,五穀以削,士民零落,不穫之害也。宜藏而不藏,霧氣陽陽,宜死者生,宜蟄者鳴,不臧之害也。張耜當弩,銚耨當劒戟,擭渠當脅𩊆,蓑笠當𢫕櫓。故耕械具則戰械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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